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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戏淑女
 
第一章
       安沐喜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望着眼前仿佛无限延伸的斜坡路段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真她这个超级大路痴“又”迷路了!       倍感沮丧的她,垂下眼帘盯着手中紧握的明信片,那熟悉的龙飞风舞字迹不禁让她再度泛起甜甜笑意。       从小在育幼院相识她、沐恩、沐圣向来形影不离、相互扶持,如同亲爱的一家三兄妹。       安沐恩寡言沉默、安沐圣活泼开朗两个亲兄弟个性截然不同,唯独对胆小,怕羞的她同样疼惜宠爱、呵护备至让她在遭受家人抛弃的孤独之中,仍然能感受到独一无二的亲情温暖与美好。       渐渐长大因为学业与工作关系,她南下就读大学,安沐恩和安沐圣则北上就职。三人虽分隔两地却始终保持密切的联络,若遇上寒暑假期,他们俩的小窝便理所当然成为她的临时居处。       这回兄弟俩搬迁新居又恰逢学校放暑假,她便迫不及待打包好行李,兴匆匆地搭车北上想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的惊喜。原本以为凭着地址便能轻易找到他们的新住处。没想到这一带不但交通不便、人烟稀少,还地处半山腰上。眼看面前一栋栋相仿的别墅建筑,她只希望此时能出现一点点奇迹好解救她脱离这进退不得的处境。       大口做了个深呼吸,准备振作精神重新找,不经意间手一松。明信片随风轻轻高扬向前方翩翩飞去。安沐喜慌了,长裙一撩连忙追逐起半空中的明信片。       “喂!前面的快让开!别挡在路中间啦。靳朗你死了还是傻了?快想办法呀。前面的你听见了没?不要命了是不是?快闪、快闪——”       前方的喊叫,让一心想捡回明信片的安沐喜停下脚步,她还来不及回过神抬头。望只见一辆军车正左晃右摆迅速由斜坡上冲着自己迎而而来,而骑单车的男孩早乱了手脚,一迳地又幽又叫。       安沐喜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呆了,傻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看单车就快撞上她的同时她突然听见一道沉厚好听的嗓音低呼了声:“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围住,于是她跌人一个陌生的臂弯之中,也惊险地避开与单车同归于尽的悲惨命运。       安沐喜大口喘着气,双手紧环住救她脱险的陌生人红扑扑的脸颊轻贴在他宽大的胸膛上,恍惚之间还没意会到自己的处境,直到上方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你没事了吧?如果不介意可不可以别抱这么紧,还有另一个可怜人等着我去拯救呢。”       安沐喜仰起头首先接触到一双神气飞扬的眉眼,然后是男人脸上浓郁饱满的笑意。       她一惊,终于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亲密暧昧,她随即松手跳开,双颊上的红潮更加迅速地传染,“对、对不起呀!”她想想又摇头而后深深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笑着挥挥手走向前拉起,连人带车摔倒在路旁、早已灰头土脸的年轻男孩。       男孩嘴里进出一串很溜利的英文,不外是在埋怨男人没能及时拉住单车之类的话。男人笑而不语始终保持一脸面悦的神情。       安沐喜总算有机会看清两人的长相。       男孩这一跤虽然乱了头发、脏了衣服但仍掩不去他的俊美面容他身穿宽松的运动T恤、及膝马裤脚下则搭配时下最流行的篮球鞋俏皮的短发、秀逸深刻的五官在在都是令同年纪男孩相顾失色的特质。       一旁的男人留着短而俐落的三分小平头,炫目抢眼身上的白衬衫挽起至肘、随意搭上一件米色休闲裤。他的身形出众的俊朗、出色的眉眼轮廓加上唇边几许胡髭。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倨傲不羁却又引人注目的魅力。       “喂。这是你的吧?”男孩开口问,没将明信片递还给她反而自顾自的看了起来。“安——沐喜?嗯。这名字不错,至少比我的好听多了。哎哟!好痛,大老头你干嘛打我?”       趁男孩自言自语的同时,男人自地赏了他后脑勺,一记痛得他龇牙咧嘴直喊疼。       “别理他这小鬼欠缺教养,一向随便惯了。我是靳朗,小鬼叫白洁,很高兴认识你。”男人从容大方地笑说。       安沐喜还来不及回话便被一旁的白洁拽住手。不服气的他朝靳朗吐吐舌头扮个鬼脸。“什么鬼不鬼的,你这欧吉桑谁要你多管闲事?看你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安沐喜你可别被他那副嘴脸骗了他呀!不知道凭那风流倜傥的外貌欺骗了多少模特儿的寂寞芳心喔!”       安沐喜被他们俩一搭一唱的说话方式逗笑了。“你是个摄影师?还是设计师?”她好奇地随口问起。       靳朗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淡淡地移开视线。但随即又调回目光,嘴角缓缓形成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我什么也不是你别信小鬼的塑言乱语,我向来是个无业游民专长是游手好闲。”       他语气中的自我嘲讽,让安沐喜感到有些困惑但她知道那是私人隐私。她不该多嘴过问只好静静以笑回应。       “从现在起发言权归我。”被冷落一旁的白洁总算找到插嘴的好机会。“沐喜你住这附近吗?这带可是私人住宅区,很少见到有人走路上来。”       “我是来找人的,没想到迷路了。”她红着脸据实以报。       “这还不简单,找的人住哪里?我们就住附近包准能帮上你的忙。”白洁一脸热心的说。       安沐喜高兴地将地址详细地背诵出来。       一说完,白洁和靳朗对视一笑,仿佛发现了极有趣的事。       “怎么啦?”她不明所以地问。       白洁张大嘴朝她露齿笑开。“好巧喔,你要找的人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嘛!”       安沐喜停驻在与邻近相仿的独栋别墅前,睁大眼露出不可相信的表情。       纯白色的建筑物在艳阳高照下显得闪闪发亮,格外耀眼红砖墙围住四周由典雅的雕花铁门,直望进去可以看见一整片如图画般的绿草如茵。当然更少不了美不胜收的庭园景观。       “你看我没骗你吧!这栋是你朋友家,旁边那一栋就是靳朗家。要不是遇上我们,恐怕你还得兜上大半天才能找到。”白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似乎对自己的优良表现感到十分满意。       安沐喜点点头,她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但让她认识两位新朋友,还阴错阳差地找到安沐恩与安沐圣的新居处,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不过……这栋别墅真的是安沐恩他们的新家吗?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地址?       对于他们俩的工作她从不多问,他们也鲜少主动提起她。仅知道他们皆任职于国内一家具有响亮名声的连锁饭店。但照常理推判,就算他们月入数十万也不见得能负担起眼前的千万豪宅吧!她疑惑地皱起眉。       白洁犹自在一旁叽哩呱啦的介绍,勒朗见状不得不摇摇头打断他,“小鬼你打算改行当介商卖房子吗?没必要介绍得那么仔细,别忘了安沐喜是来找朋友不是来看房子的。还有你的宝贝脚踏车,还在路旁等着你去救它你,不希望待会儿只剩下个孤伶伶的椅垫吧。”       “糟糕!”白洁这时才停住嘴拔腿便往山坡下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大嚷,“沐喜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我等你喔!拜拜——”       不一会儿,他的奔跑身影已消失在转角,勒朗和安沐喜回过头来相视而笑。       “快进去吧!不回别再迷路了。”他指指大门。       “嗯。”安沐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鼓起勇气走至对讲机前。举起手正准备往下按,忽然又迟疑地收回手,不自觉地回头看心中盼望靳朗仍在原地对着自己微笑,好让她紧张的情绪松弛舒缓些。       想当然,他早已循着原路走下坡望着他远去的高挺背影安沐喜抵挡头笑了。好奇怪她竟然会对一个初次认识的人产生莫名的依赖感。       再次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伸出食指按下按钮的同时,一辆黑色跑车如狂风袭卷万物般。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她身后俐落地煞住。驾驶座上的人等不及似地窜出迳自给了她一个热烈的拥抱,而她甚至连那人的模样都还来不及看清。       “天哪!我差点被你吓得心脏病高血压一起发作了。一接到修女妈妈的电话,我们就赶到火车站,没想到路上大塞车好不容易到了,却又找不着你赶紧又一路飞车回来,你不知道……”       一个清脆的女声,接下男子的后半段话,带着调侃人的意味。“我们一路闯了几百个红绿灯、被拍了不少张超速照相还差点撞死一只小狗外加七、八名无辜的路人,你要说的话就是这个!对不对?”       她问完硬是把安沐圣撞开笑容,满面地牵起安沐喜的手。“你好,我是侈乐曦,是沐恩和沐圣的房东兼顶头上司,我一个女孩子人单势薄老被他们联手欺负,现在你一来成为我的盟友我可不怕了。”       安沐喜回以甜甜的和善笑容。她记得安沐圣大略提过乐曦,只不过她实在很难将眼前开朗又亲切的她,和安沐圣口中那个专制霸道、一日认真工作起来便翻脸不认人的女暴君老板相提并论。事实上她对乐曦相当有好感呢!       “喂喂喂!可是我们和安沐喜久别重逢的温馨相聚时刻,你这个不相干的人在这里瞎搅和什么?走开、走开!”安沐圣忙不迭地挤开灯,乐曦按住安沐喜娇小的双肩上下左右端详。“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又瘦了?告诉过你别兼家教了吗?又不缺那一点钱,你一定又忙得没按时吃饭对不对?”       “我、我有吃啊!”安沐喜心虚地嗫嚅道。       她的食量一向不大,而平时忙碌奔波于学校课业、校刊社与家教工作之闲,的确让她养成有时间就吃,没时间就自动跳过的习惯。       可是她并不打算放弃兼职家教这样的日子,让她觉得过得充实愉快。况且,她也早已成年,该要试试靠自己的力量。总不能老是仰赖他们俩的经济支援。       “还想骗我?”安沐圣揉揉她的发一脸早已洞悉一切的宠溺表情。“你从小只要一紧张或是说谎,一定会结巴脸红。从前大伙儿一做坏事最怕修女妈妈问你,因为一问马上水落石出这些你都忘了吗?”       “没忘。”安沐喜满脸通红的低下头,这种显而易见的致命伤还真是要不得呀!       “敢问诸位还要站在大太阳底下回顾童年旧事多久?如果没人反对我们,不妨先进屋。你们大可以继续叙旧聊天我呢。就边吹冷气边喝碗冰镇莲子汤退退火同不同意。”侈乐曦使劲地用手握风,可惜在如此炎热的夏天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她又转头横了眼,始终倚在车门边抱胸而立的安沐恩。没好气的说:“安沐恩你别老像根木头站在那里,换个姿势,行不行?”       安沐恩仿佛在等她这句话似的,缓步走近他们。轻轻卸下安沐喜肩上的行囊,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悄悄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我们进去吧。”       “好。”安沐喜用力点头左手揽住安沐圣的手臂、右手牵起安沐恩的大手,幸福的笑容如花朵般灿烂盛开。       在早晨阳光的温暖拂照下,安沐喜自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几可乱真的油彩静物画,视线逐渐往下移,她看见一张带有欧洲风味的典雅茶几,最后她的眼睛落在墨绿色的长地毯上。       至此,安沐喜终于自半梦半醒中完全清醒,明白自己正身处于乐曦特别为她准备的客房。       她赤足步下地毯,环视室内一番长方形的及地法式,落地窗外面是向外延伸的一方阳台。屋外明显是晴空万里的明朗好天气。回想起昨晚和沐恩、沐圣、乐曦笑闹至深夜的情景,不由得露出愉快的笑容。       换上一套连身的淡蓝色棉质长裙,她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下环状的回旋楼梯,心中暗自纳闷,怎么整间屋子静悄悄没半点声音?难道大家都还没起床?       她大略浏览过客厅、厨房、饭厅甚至走到屋外的走廊,探看仍未见到任何人的踪迹,犹自不解时转身准备返回屋内。却对上一双直盯着她瞧的眼睛。       “哇,你是谁?”安沐喜惊呼出声连退了好几步,猛拍心口猛喘气。       来人年约五十开外,一身白衬衫配上黑色西装裤,左手臂上挂了条白毛巾。只见他必恭必敬地朝她行了个礼,对她所受到的惊吓。仿佛视若无睹一点也不以为意。“小姐,您好。我是管家阿福,大小姐要我转告您,请您把这里当自己家。若有任何需要吩咐阿福一声就行,不用客气。”       安沐喜忍不住噗啦笑出声。好奇怪这位阿福管家的打扮和说话模样,活像是由电视里蹦出来、再配上中文发音的标准英国管家。       阿福不疾不徐地接着又说:“大小姐和少爷们,一大早就到公司开会,沐圣少爷特别叮咛要小姐别忘了吃早餐!他们中午就回来陪您。”       “谢谢你阿福伯,你别小姐小姐的叫我,我听不习惯。叫我沐喜吧,这样亲切点。”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位有趣的管家伯伯。       “小姐,不必客气。早餐已经准备好。请小姐别忘了到饭厅用餐,那么我先告退了。”他再度必恭必敬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安沐喜莫可奈何地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看来这位阿福伯可是很坚持自己行事原则呢!       她步下台阶随意地观赏庭园中的一片花团,锦簇大口深呼吸早晨的新鲜空气。既然大家都不在,她一个人四处逛逛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漫步在花丛间,她记起昨晚闲谈时,沐圣提及移醒文。也就是乐曦的父亲。白手起家的他,在三十岁的盛年便打下一片江山,坐拥数十家连锁饭店事业更拓展遍及全球。       然而生性热爱旅游各地的他,却在三年前亦即四十五岁的壮年以身体不适,将掌管实权全数移交给唯一的继承人——侈乐曦,并重用安沐恩为总经理,打点好一切后,便挥挥衣袖,背起行囊潇洒地旅居畅游海外去了。       还记得昨晚沐圣一脸庆幸地说。       “哼!几个娃娃就想收买我,没那么便宜!麻烦你下次投弹前瞄准点,我和沐恩虽然是亲兄弟可是眼睛、嘴巴甚至后脑勺都没一处相像你的仇家,我可不想当替死鬼。”       “反正、反正打都打中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小妮子开始理直气壮狡辩起来。“而且你们俩走得那么近,随便打中一个的机率都是二分之一。你不过刚好例楣了点,所谓兄债弟偿,你就委屈点吧!好啦,事情就是这样我先去吃饭了。”说完她一溜烟冲回家中跑向饭厅。       “你……”安沐圣气恼地望着罪犯,顺利脱逃这女人不知道在商场上和人对阵谈生意时,是不是也用这套狡诈机功得胜。       算了,即使再不甘愿也只好暂且放她一马,反正他一向笃信天理报应。总有一天,侈乐曦那狡猾的小妮子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现在他得靠满桌的美食佳肴,好好安慰自己受创的精神和肉体。       “沐圣刚才外面乒乒乓乓的怎么回事?”安沐喜体贴地为刚入座的他添了碗饭。       安沐圣一接过,便迫不及待进攻餐桌上的美食,塞了满嘴的食物。“唔。没事啦!有个讨人厌的女推销员上门推销皮包和鞋子,被我一脚踹了出去。现在大概躺在马路上奄奄一息吧!”他意有所指的瞄侈乐曦一眼。       “咳咳咳——”侈乐曦被正要吞下喉的一口白饭,噎着咳得整张脸立刻涨红。       “哎哟,修大小姐怎么不小心点?又不是三岁小孩吃饭,也会噎着,真是羞死人罗!”安沐圣动作优雅地夹起一撮青椒牛肉入口,嗯。阿福韵手艺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安沐圣——”侈乐曦接过安沐恩递过来的开水,顺便气杏眼圆睁地瞪住那幸灾乐祸的家伙。       他买之不理,再夹块排骨放进安沐喜的碗里。“来,试试阿福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谢谢。”安沐喜看看他,又瞧瞧侈乐曦,决定还是明哲保身、乖乖吃饭要紧。       侈乐曦拿他没辙,只好气呼呼地塞下一嘴洋葱炒蛋。用力咀嚼,她怀疑自己上辈子大概是做尽杀人放火之类的伤天害理坏事,这辈子才会结识这对以让她日子不好过为已任的万恶兄弟档。       “沐喜,你今天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都做了些什么?”安沐圣随口问。       “咳咳咳——”听声音就知道又有人噎到了。       厨房里的阿福不由得纳闷奇了,他今天煮饭时又没加什么特殊材料,怎么似乎特别容易让人噎到?       安沐喜想起今早在靳朗家发生的事,脸孔开始无端地发热。“不、不无聊。”       “那就好。最近饭店比较忙过些天,我一定带你四处逛逛见识一下台北的夜生活。”正忙于将饭菜吞吃入腹的安沐圣丝毫没察觉异样。       “好。”她边点头边轻呼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让沐圣看出任何不对劲。       从小到大只要出现对她有任何不轨居心的生物,不管雌雄,沐圣一律用千奇百怪的整人招术外加拳脚功夫严阵以待。而那些人的下场,不是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就是需要长时期接受心理治疗。她虽然觉得靳朗是个没礼貌的大色狼,但还不至于忍心见他惨遭沐圣的无情追杀。       “防先生后天回台湾。”始终在一旁静静吃饭的安沐恩突然冒出一句话。       “爸要回来。”侈乐曦眼睛一亮,原本还犹自生闷气的脸庞换上期待又欢喜的表情。“几点的班机?他有没有问起我?有没有……”       安沐恩瞥她一眼。“早上有。”       喝!多么简洁有力的回答,这位仁兄可真是连一滴口水也舍不得浪费。侈乐曦问话的兴致顿时被浇熄大半,不管她再如何追问,得到的答案不外是、不是、有、没有还不如励心点等爸爸回家。       她转向安沐喜。“太好了,你不是很想见我爸爸一面吗?他通常一出国就是半年,这次不到三个月就提前回国,你运气真好!”       “真的吗?”安沐喜现出笑意,仔细一想却又流露出不安的神情。“呃,移叔叔会不会不欢迎我?”她担心自己会为乐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会?”安沐圣和侈乐曦异口同声地说。两人互相看对方一眼,眼神似乎在说真难得,我们竟然也有意见相同的时候。       “移叔一向好客,脾气又好得没话说,简直就是烂好。呃。我是说大善人一个,阿福我说得对不对?”安沐圣嫌证言单薄,干脆连阿福也拉来一并作证。       不知何时由角落冒出来的阿福,随即恭敬地回话,“是!少爷您说得一点也没错。”       安沐圣一听,不由得面露狐疑的表情。“阿福,你最近电视看大多了吗?居然玩起小姐、少爷那一套。你真是……”他一扭头,正好看见阿福穿件有蕾丝花边的白衬衫、深色西装裤外头还罩一件燕尾服,而他的右手拎了个金色铃铛,左手臂上还挂一条白毛巾,那模样除了滑稽好笑,大概找不出更适切的形容词了。       “阿福你受了什么刺激?穿成这副鬼样子?”就连侈乐曦也忍不住在打量完他后开口问。       四双眼睛、四对耳朵全都屏息以待他的回答。       阿福被看得有些害怕,吞吞吐吐地将答案公布。“我……我最近看了一部影集里头的管家都是这种打扮。据说这样看起来比较专业。”       他们四人你看我、我看你鼓胀的双颊再也憋不住,不约而同爆出阵阵大笑,唯独阿福仍是一脸莫名。怪了,他说错话了吗?“少爷、小姐们的反应未免太激烈了点。”       他开始苦苦思索今天饭菜里究竟加错了什么作料?
 
第二章
       “大热天的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       难得的星期天,早晨安沐喜搂着小孩大坐在阴凉的树影下乘凉。身旁未合起的书页被拂过的微风翩翩掀起,又纷纷落下回归平静。       冷不防由身后冒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原本舒适蜷卧在她怀中的小狼,也跟随她的动作仰头望向来人。       安沐喜半眯起眼,看见逆光走来,笑意盈盈的侈乐曦,双颊不自觉泛起红潮。总不能老实告诉她启己在花园里呆坐一早上,心思全不由自主绕着一个可恶的大色狼打转吧!       “喔!该不会是看错了吧?”没忽略她脸红的模样时,乐曦灵活的眼珠子一转,快嘴不饶人地说:“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告诉我,是沐恩?还是沐圣呀?”       安沐喜连忙以一百八十度的超大幅度左右摆动她的小脑袋瓜。“不!都不是——”       “都不是?这就奇怪了?虽然你配上他们是嫌暴殁天物,浪费资源了点。不过在这荒山上你又不认识其他男人。”她侧着头装出努力思考的模样,忽然惊呼一声尝试克制自己别翘起两边的嘴角。“我的老天!你该不会……呃!看上我们家阿福了吧?”       “我没有!我是说……不是这样的。”老实的安沐喜这下急得如同热锅上四处乱窜的蚂蚁,一会儿摇手、一会儿摆头只差没跪地求饶。       偏偏侈乐曦还不打算放过她。“你别不好意思嘛。其实我们家阿福的长相、人品都不错,更何况他洗衣煮饭、修水管换灯泡,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虽然他实际年龄不详,也没法跟中文系高材生的你,讨论曹先生的红楼梦、罗先生的三国演义。不过两相权衡之下,这些只是他完美表现中的一点点小瑕疵毕竟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说是吧?”       她怎么有种自己正置身于相亲大会的错觉?“早——”安沐喜在她晶亮的美眸注视下,迷迷糊糊地点头。见她满意的笑容,神智马上恢复清醒。飞快地摇头否认力保自身清白。“不是——”她大声疾呼,还好,差点就误上贼船轻易出卖了自己。       侈乐曦闻言低下头叹口气。“唉!可怜的阿福枉费他那么殷勤的招呼你,每天绞尽脑汁为你想新菜色,没想到你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安沐喜无奈地搔搔头,“咦?她有说过吗?我不是那个意思,阿福伯他人很好,我很喜欢他——”她倏地打住盯着侈乐曦发颤的双肩。好呀!搞了半天,原来她被捉弄了。       “很好笑吗?我就让你笑得更过瘾!”她伸出一双魔手就往侈乐曦的胳肢窝进攻。       “不要!”向来怕痒的侈乐曦放声尖叫求饶。“饶了我呀!哈哈哈!我不敢了啦。”       一番笑闹之后,两个童心未泯的大女孩战成平手局面。暂且呜金收兵。       “沐恩他们人呢?”安沐喜拍掉裙摆边的小草问。       “沐恩一大早就到机场去接爸爸,沐圣那条懒惰虫还赖在被窝里做他的春秋大梦。至于阿福他居然在厨房门口贴了张‘擅闯者杀无赦’的鬼字条,说要准备一桌满汉全席替爸爸接风洗尘。”       “沐喜沐喜!哟呼!我在这里。”       墙沿边传来阵阵呼叫声,两人不约而同转向声音来源只见白洁扬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迎着烈日骄阳坐在近两公尺高的围墙上,双手仍不住地朝她们上下挥动,悬空的腿则悠哉游哉地直晃。       安沐喜看呆了,手圈住嘴大喊:“白洁快下来,危险啊!小心别跌倒了!”       “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学校的体操代表队呢。”他笑嘻嘻地回话手脚,俐落地翻身下墙动作一气呵成。       安沐喜和侈乐曦张大眼,忍不住惊呼赞叹。       “落地成功!”白洁做了个体操的标准结束动作“蹦”跳地迎向她们。“咦?你就是沐喜要找的朋友啊?我叫白洁是你的新邻居喔。”他说话的样子仍十分孩子气。       光凭第一印象,侈乐曦已喜欢上眼前开朗耀眼如阳光般的俊秀少年,她嫣然一笑。“嗨!我是侈乐曦。你们搬来多久了?不好意思,我都没注意到。”       “一个月了。靳朗嫌工作太累,想回台湾来休息一阵子。对了他是个职业摄影师,专替服装杂志和大牌设计师拍照,他投入工作的时候简直像秦始皇再世,如果加上睡眠不足。他的脾气就更暴躁了,要是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他包准死无葬身之地。”       侈乐曦非常讶异于白洁对人的毫无戒心。天哪!他们认识甚至还不到一分钟,他就这样滔滔不绝自动将自家人的工作个性一五一十地供出,要是他们再认识久一点。他岂不是连自己的银行帐户都报上来啦!她佩服之至地看他咽了口水继续往下说。       “我的老姐是模特儿,我有时候也会去客串玩玩。后来就跟他越混越熟啦。”知道他要来台湾就死缠她们,带我一起来不可,没办法我好奇死了。从小在纽约长大却从没见过自己的祖国,逮到机会不来看看怎么行!虽然老爹无所不用其极的想阻止我。但凭我与生俱来的聪明机智,总算让我逃出来,反正他才舍不得丢下他的破小吃店迫来台湾。“       “你确定吗?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手拿菜刀搭上飞机准备一路杀来台湾。”又一道陌生的声音由墙头上飘下来。       侈乐曦翻了翻白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另一名未曾谋面的男子,坐在围墙上还优闲地咧开嘴笑。       怪了!她家的围墙容易引起人们犯罪欲望、进而想要攀爬?是隔壁新邻居。全是一群只会爬墙不知世上还有种俗名为大门、专供人们出入使用的怪人?       “拜托你,偶尔用用大脑好不好?放着不用会生锈发霉的。明知道老爹是个百分之百急性子,他要真想来才不让我们逍遥自在的在台湾流亡整整一个月。智商不高也就算了,居然还不懂得稍微掩饰一下,懒得理你。”白洁对靳朗的猜测推断嗤之,以鼻转头和小狼犬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玩得不亦乐乎。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他喔!靳朗暗自咕哝。他真不该因为一时的心软而中了小鬼的苦肉计,忘了过河拆桥是他一向的拿手绝活。       算了算了i小鬼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个儿老爹,等他度完快活逍遥的暑期回到纽约可就有好戏看罗。       “嘿!小美人——”靳朗主动将目标转向始终垂着头言不发的沐喜。“有没有兴趣继续我们上次的男女话题?”       安沐喜一听立刻由颈部红透到耳根子,而身旁侈乐曦过度关切的眼神,顿时使她感到坐立不安。“他、他是白洁的朋、朋友我和他没、没汁么——”       通常这种暧昧不明的解释,会让人更加存疑。       “没什么?好、好极了!”沐喜的欲盖弥彰之词引起侈乐曦想一探究竟的高度兴趣。她非常乐意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没什么”法。       “小美人你的脸好红,天气太热了是不是?小心中暑呀。”靳朗不放弃任何能撩拨逗弄她的好机会。       一向好脾气的安沐喜发现自己开始坏心地祈祷,他能马上摔下墙头、跌断颈项,最好是从此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我、我先进去了。”她匆匆扔下话,三步并作两步以跑奥运百米赛的速度火速逃离现场。       靳朗见目标离开,无趣地一耸肩翻身纵下墙退场。       而从头到尾聚精会神,没漏掉任何一个镜头的侈乐曦。此刻正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嗯!看来她得稍微修正刚才说过的话。这荒山野岭上果然有其他男人。?       事情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呢?乐曦抱着看好戏的心情诡异地笑开来。       移醒文刚踏进久违的家门,正想将手边的行李随手一丢。然后往软绵绵的真皮大沙发一瘫,再喝杯阿福特调的清凉饮品。嗯,光是用想像力,他已经可以感觉到沿途的舟车劳顿,正逐渐离自己远去。       可惜,他忽略了一点想像力和现实之间,通常存在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       他意外发现自己正受到非常热烈的欢迎。唔!或许是稍嫌热烈了点。       首先一只原本伏在大门内侧,神态懒洋洋不怎么提得起劲、腿上还缠了绷带的小狼犬在和他眼神交会的一刹那,立即警觉地使尽吃奶力气吠叫狂吼,还露出一脸不太具说服力的凶狠模样朝他脚边逼近。       移醒文僵直地站在原地,连根头发都不敢轻举妄动。对于小狼犬,小小年纪就懂得善尽看门。他无奈地想在如此尴尬的节骨眼上,他不知是该为家中老少的安全欣慰,还是该为眼前自身的安危担忧?       事情可不会就这么结束。       在狗叫声传遍整间屋子,移醒文甚至开始替它的喉咙感到不忍时,终于有一位他从未见过的女孩应声而出。她边小跑步边出声喝止小狼犬。但身着飘逸长裙的她显然行动笨拙,脚下一个跟蹈加上收势不住眼看,她的清丽脸蛋就要和地板做最亲密的接触。       移醒文赶紧抛弃手中的提袋,也顾不及小狼犬是否正虎视眈眈地将他的小腿当作美味午餐。大步一跨、双手一伸,以拯救眼前的清秀佳人为第一要务。       不过因为事出突然,女孩笔直倒下的冲击力量又大他虽然紧急救援成功。两人仍无可避免地双双跌坐在地上。       哎哟!移醒文不由得暗暗自怜。果然他确实已经离英雄救美的年纪太遥远了,这把无辜的老骨头实在禁不起太过剧烈的折磨。       “移先生怎么回事?”安沐恩刚停好车。提着剩余的行李走进门,却见到如此出人意表的景象不禁脱口问。       移先生?安沐喜连忙抬起头。没想到这一抬又好巧不巧撞上侈醒文的下颚。       他闷哼一声,直觉反应是赶紧往后大步退一手护住下巴、一手则撑高自己上半身。像这种攸关生命的紧要关头,他要是再学不乖。不和女孩保持点适当安全距离,怕他才刚千里跋涉到家又得马上劳驾救护车,将他送往医院急诊室。这可怎么得了!       “对、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安沐喜忙不迭地认错道歉,心里对频频出状况惹麻烦的自己感到十分懊恼,原本她还希望能给移叔叔一个好印象呢。       然而依照目前情况看来,她要是不被扫地出门就该彻笑上三天三夜了。       对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的我这条老命还能保得住吗?“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沐喜吧?”移醒文把前半段话吞进肚子里努万维持一脸和蔼笑意问道。       “嗳—”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安沐喜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传叔叔你没事吧?”       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我绝对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说不定还有机会荣登世界最长寿的人瑞排行榜。       他起身一边摆手笑笑,一边小心翼翼继续和她保持两公尺以上的安全距离。“没事,没事我是老当益壮,哈哈!”       “爸爸—”由二楼匆匆飞奔而下的侈乐曦忘情地大喊,随即投人久违的父亲怀抱,给他一个结结实实的热情拥抱。       “嘿!看来我今天真是艳福不浅,走到哪里都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侈醒文打趣地自我调侃。       “侈叔你把乐曦归类为美女之流,该不会是因为时差还没调整过来,连带使眼睛产生衰退老化现象吧?”安沐圣嘻皮笑脸的自客厅踱步而来凑凑热闹。       “我说安先生,”侈乐曦刻意加重语气佯装出一脸甜美的笑容。“阁下不是正忙着和周公下棋吗?”意思就是……识相点的还不快滚!回自个儿床上,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我说侈小姐。”安沐圣模仿起她的语调和甜笑。“容我简单报告一下,因为桃花女上门找周公的碴,我又得来迎接凯旋归国的侈叔。所以我们约好下回再尽情厮杀个一天一夜。不知道这样的解释侈小姐可满意?”       “满意,含然满意。阁下瞎钮的功夫简直足以比拟古代说书人,小妹我甘拜下风。”她脸上仍挂着虚伪的假笑不动声色地向正靠近他身后的人使眼色。       “不敢,不敢!侈小姐您真是过奖。哎哟!来者何人!居然胆敢偷袭本大爷。”他按住前些天才遭皮包和高跟鞋砸过的后,脑勺忿忿不平地望向敌人手中的凶器,一把锅铲。天啊!阿福什么东西不好拿,竟然拿上面还有着一片菜叶的锅铲敲,他头当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干净的。”阿福将凶器递到他眼前,好让他有机会仔细检查。       安沐圣把黏在头发上的菜叶往他脸上砸去。“我管你干不干净!陈来福当今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在毁了我的宝贝头发后,还能侥幸保住全尸,你、死、定、了!不要跑!”       众人见他由玄关,一路追杀到客厅。阿福则身手敏捷地四处闪避他的致命攻击。一边嚷嚷,“不关我事,小姐之命阿阻不敢不从,真的不关我的事。”       “原来阿福的本名叫陈来福。”早对他们俩打闹画面司空见惯的安沐喜喃喃自语,面有惑色地问起身旁的人。乐曦你觉不觉得来福比较像是小狗的名字?       在一旁专注观战的侈乐曦正经八百地朝她点点头。“对呀、对呀!我担心大家来福、来福的喊习惯说不定他哪天回应时一律改成汪汪叫。可惨了,所以才改口叫他阿福。”       “唔!原来如此。”安沐喜顿时悟出其中蕴藏的深奥意义。       侈醒文亲密地楼着女儿,一边啼笑皆非地聆听两个女孩的有趣对话,一边不时留意沐圣与阿福不分轩轾的激烈战况。呵!他真的到家了。回到这个令他在异乡魂萦梦系,时常笑声满天、总是温暖甜蜜的家。       靳朗一向自以为有耐心、爱心、恒心三心兼备的新好男人。当然,所有持反对意见的人,在发表任何驳斥声明前。都十分不巧遭遇某种天灾人祸级的不测。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重点是他自觉发挥超高度的耐、心并且以常人所不能及的恒心仔细观察躲在大门边,围墙后将近十分钟之久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以饱含爱心、分贝数绝不超过一百二的声音“轻”问。       “你嫌自己不够黑想要多晒点免钱日光浴是吗?在警告你三秒钟之内马上走进来,否则我马上拿条绳子把你五花大绑捆进来!”       他要是不佯装恶状先声夺人天知道这笨女孩会不会傻傻地杵在烈日骄阳中一下午?罐成最新型人肉干,要是救人的麻烦担子又落到他身上,那他真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怎么会被发现呢?安沐喜百思不得其解地插搔头想。       虽然从小到大玩捉迷藏她老是当鬼,而还是集满五次再送一次的笨鬼每回都得劳驾沐恩、沐圣上场代打。但是五分钟前,她明明犹在窃喜自己躲藏的功夫颇有进步,这会儿却旧事重演,被逮个正着究竟是哪里露出破绽?       “我数到五。”他尽量拉长拍子慢慢数。       安沐喜沮丧懊恼地先探出上半身左右张望一番,确定身着轻便的T恤、短裤手上拿条水管浇草皮的靳朗,不具任何危险性后这才慢吞吞地现身。       “你、你好。”她细声细气地同他打招呼。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进来点嘛。”靳朗见她小心地紧抵大门边缘一副巴不得转身拔腿,就跑的好笑模样,故意将手附在耳朵旁扯开嗓门朝她喊尽管他们之间的实际距离仅约两公尺左右。       安沐喜戒慎恐惧地再踏近两小步。“我、我有事要告诉你——”不知道为什么每回一见到他,她就会没来由的心跳加速、讲话结巴外加脸红出糗。       这还不打系,更惨的是木来脑筋就称不上聪颖灵活的她,一旦面对他,不管脑子里原先的内容量是哪些东西,全自动自发在千分之一秒间,化成一堆软趴趴的无用浆糊。她甚至连想抢救也来不及。       为此,她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终于归纳出一个结论:想必这就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吧。       可是……食程自个儿良心,她平时匿名捐款、路不拾遗的善事做得不少至于虐待小动物、拦路抢劫的环勾当却是一件也没碰过为什么偏偏活该倒楣被他克呢?唉,看来她得回家关上大门再好好研究研究才行。       靳朗见她一下子皱眉、一会儿蹙额脸上表情变化之丰富多样简直可以问鼎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他不禁低低笑开来漫不经心地问       “有事?该不会你又沿路捡到受伤的小狗、小猫还是从巢里掉出来的小鸟亟需我充当兽医师吧?”       他的醇厚笑声又让她忘了正确的语法和表达方式。“不、不是!是乐曦不、不是乐曦,我是说我们全部的人我们想邀请白洁和你一道……”       “吃晚餐?”靳朗忍不住替她接下剩余的话。说真的要是等她说出完整的句子,太阳公公老早收工回家纳凉去罗。       “对、对、没错。”呼她松口气总算把乐曦交付她的任务完成了。       靳朗足足考虑三秒钟。“小鬼头不知道疯到哪儿去了?我想……”他正想客气地婉拒邀约,却不期然瞥见她脸上流露出期待的光芒,硬是停下嘴。       看来小美人似乎对于与自己同桌共进晚餐的意愿不高?含头一转他忽然又有了吃饭的好心情。“我很乐意赴约。对了麻烦你告诉我时间迟到是最不礼貌的行为是吧?”       怎么会这样?他急转直下的回答加上突然间彬彬有礼的态度让安沐喜一时傻了眼。“你、你……”       “我怎么啦?”他反手指指自己!一脸无辜不过他眼底嘴角泛起的奸险笑意仍然泄了底。       安沐喜挫败地垮下脸,脑海里顿时浮现今晚可能会上映的画面。她依然心跳加速、讲话给巴、脸红出糗,也许会在忙乱中打破几个杯碗瓢盘或者是无端端从座椅上摔个四脚朝天再然后她很可能干脆冲进厨房,借阿福的菜刀一用,好了此残生……       不不不!她绝不能眼睁睁坐视惨绝人寰的案件发生,她得马上回家做准备。像是多偷渡点食物回房、把房门用十八道大锁全面封锁,晚上再以生病为藉口当作挡箭牌。抵死不下楼,说不定她就能因此把握住一线生机。       心动不如马上行动。沐喜一步一步往后退着走。“那我、我先回去了。”       “喂!小美人,话还没交代清楚就想溜,未免太不尽责了点。”亏得靳朗眼明手快,手臂一伸毫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拦下,双手再一收紧。她已被固定在他的宽阔胸膛前动弹不得。“急什么?怕耽误了你的午后约会吗?”他稍使力道扣住她的纤细腰身,使她的背脊不得不紧紧密贴着他。       安沐喜只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在身体内部快速传开,除了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以及自己的喘息声,她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乖!告诉我今晚的晚餐约会是几点我一定准时赴约保证不让你久等嗯?”他暧昧的语气像极情人间的秘密私语。       安沐喜又差又恼,偏偏嘴巴不听大脑指挥使唤。“七、七点。”       “七点?很好,烛光晚餐的最佳时迅。”他将姿势稍作调整,一个旋身他们俩顿时改为正面紧贴的诱人姿态而他的大手仍霸道地紧箍住她。       “不过……”他倾身凑近她,眼前一抹似曾相识的迷人浅笑在她面前飞扬起饱。当磁性的沉厚嗓音在她耳际低语呢喃,“看来我是没有耐性捱到今晚了。”       他、他在做什么?他是不是打算要吻她?为什么?去沐喜惊骇地直眨一双仓皇大眼,心中瞬间闪过成千上万的问号。她一直以为亲吻是相爱的人们给予彼此的一枚印记、亲吻是神圣而不可随便侵犯的,她以为……       她哭了?她竟然哭了?       靳朗微微一怔,然后做了一件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他的嘴在贴上她的红唇前零点五公厘处,便硬生生煞住车两手一松,他往后大退一步,拉开两人原本密不可分的亲近距离。       怎么会呢?他只是想逗逗她,瞧瞧这个清纯小丫头。不知所措的脸红羞涩模样,没想到在他眼中一向认为再平常不过的举动,竟会惹得她伤心落泪。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蹙眉不语静静凝视她无声无息的垂泪哭泣。       “嗯!我……”他作势涓清喉咙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我、我要回去了,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脸上犹自挂着两行清泪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经意勾起他心底潜藏的温柔。但见她道歉、转身、跑远所有动作连成一气完全不拖泥带水。反而令他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动作。       她向他道歉?一个傻丫头居然还向他道歉,靳朗抚着头勉强牵动嘴角形成一个难看的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女人哪!真是世界上最复杂难懂的奇怪生物。
 
第三章
       安沐喜用手背揩去眼泪,以跑百米的速度直抵家门却在踏上走廊的一瞬间险险地煞住车。       等等!去沐喜深吸一口气,先平复紊乱的情绪。然后揣想,当她以这副狼狈模样走进屋里时,大伙儿可能会做出的反应,大惊失色的安抚、七嘴八舌的追问。       “不!擅编谎的她胡坚胡涂将事实全盘托出用膝盖,想也知道沐圣包准会暴跳如雷的直捣敌军,巢穴杀他个片甲不留。       “唉!”安沐喜心情沉重的叹口气,无可奈何地就走向走廊前的阶梯拾级而坐。       原本尚在花园中折花逐蝶的小狼犬,宝哥远远见到主人影踪,立即摇摇尾巴迎上前围绕在她身旁磨蹭示好。       “宝哥,我觉得自己好悲惨。”她自艾自怜地挨着宝哥诉苦。       想想还真不是普通的,明明差点被那个色欲薰心的坏胚子给欺负了去,她居然还不忘替他百般设想担心他,当真惨遭沐圣的辣手摧残。安沐喜呀!安沐喜你要不是烧坏了脑筋就是踏昏了头。       “什么东西惨不惨的?”侈乐曦推门而出,恰巧捕捉到空气中最后一个余音,她随安沐喜席地而坐好奇地问。       “没、没事。”安沐喜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白洁不在,但是靳朗已经答应了,他晚上会准时到。”       “喔!我懂了,因为他要来,所以你会很惨?”乐曦自动将两段文字组成全新句子,脸上表情还带了点同情意味。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唉,算了!”安沐喜放弃越解释越复杂的可能性,垂头丧气地再次陷入自我低潮中。       侈乐曦见她一脸的愁云惨雾,禁不住噗吭一笑。随后又连忙敛起笑意,在心里提醒自己。侈乐曦人家小姑娘正丽临平生最重要的初恋情事,千万不可有一丝轻薄取笑切记切记。       “呃!沐喜——”她边致力于固定住微颤的红唇边斟酌怡当的字句。“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叫靳朗的家伙呀?”       简单明了,丝毫不经修饰的问题,恍若平地响起的一记雷声,震得安沐喜霎时三魂七魄各自寻找新宿主去也。“你、你、我、我、他、他——”       可怜喔!吓得连说话也退化,牙牙学语的稚龄幼儿期可见她不愧为神机妙算,一语道破有情人心中事。       “别在那里你我他的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只能用是或不是作答不准插嘴发问,懂吗?”侈乐曦摆出霸王姿态准备以爱情专家的身分现身,这位当局者早日进入状况当然也顺便,真的只是顺便而已喔!让他们旁观者早点有爱情好戏可欣赏。       通常只有智商指数负五十的人,才会应允如此居心匠测的问答游戏,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安沐喜刚好是负数智商协会的荣誉会员。       “懂。”她韫驯的应好,果真既不插嘴也没发问。       “你是不是一看见他就心跳加快、手脚发软、头昏脸红巴不得离他能多远就有多远?”第一道试题出笼。       “是。”安沐喜极轻微的点点头娇俏脸蛋泛起红晕。       第二道考题接踵而至。“可是看不见他的时候又老挂念着他想他说话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巴不得能马上见到他?”       “是。”安沐喜依然乖乖回答,尽管低垂的玉首已几乎贴近地球表面。       “好!本人正式宣布,所有假设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完全成立本案终结。”爱情专家三言两语便下了最后结论。       就算专家大方的不收谘询费,安沐喜仍然有种被坑的感觉。“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侈乐曦一脸理直气壮。“沐喜我顶多只能适时提点你,至于你真正的心意感情还是得靠自己去确认理清,旁人在这一方面是使不上力的知道吗?”这会儿又换上一脸无比正经严肃的表情。       “知道。”安沐喜在专家的循循善诱下获得概念性了解,重新落入进一步的审慎深思评估。两分钟之后她轻柔怡人的嗓音怯怯地响起,“乐曦,我有一个问题……”       “问呀、问呀!只要不是太高难度的!本人非常乐意为你解惑。”侈乐曦大方地笑眯眼、心中暗忖,或许弄个爱情谘询中心当副业玩玩也不错。       “嗯!那个……你保证不生气?”为了以防万一,她下意识先把宝哥挡在自己身前。       “生气?”侈乐曦被问得一头雾水。不管不管她的好奇心已面临严重饱和程度。“不会、不会,我怎么会生气?我绝不生气求求你快问吧!”       “你……是不是很喜欢沐恩?”问题终于出口。       轰隆!青天突然响起霹匾、风云霎时,变色任凭俗乐曦小姐是铁口神算投胎转世,也绝料不到如此直接的问句。竟会出自向来害羞、观察力又是一等一差的沐喜口中。“你、你、我、我、她、她——”       退化模式倒带重演原来侈乐曦的表现比起,她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谁、谁告诉你我喜欢那个冷血木头人?”侈乐曦在短短三秒钟找回自己的舌头,倔强地抬高下颚,连珠炮似地数落起男主角的缺点。“从他进饭店工作的第一天,我就认识他少说也有五年了,他还是顶着那张好比在北极雪地里培养八百年的酷脸。不管何时何地都是标准,一百零一号表情百货公司橱窗里的模特儿都比他顺眼。有你知道,他一天平均对我开口讲几句话吗?除了开会和洽谈公事,他就只会说‘是’。侈小姐,谢谢。外加一个语助词,嗯。买只九官鸟都比他能陪我聊天解闷,更何况外头有一卡车,非我不娶的富家公子,我干嘛!要喜欢那个不解风情的大蠢蛋?”       安沐喜搂着宝哥一人,狗退到梁柱旁避难。“你、你说过绝对不生气的。”她好心地提醒侈乐曦。       “我没有生气。”面红耳赤的她,尽管全无说服力。依然矢志否认澄清。“那只大笨牛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为他生气?我只是情绪激动!”       人家只是情绪激动千万别搞错了。       “那、那你别太激动,小心血压上升健康为财富之本。”安沐喜打着哈哈继续往后退,不意撞上身后的伟岸胸膛。       “我就觉得奇怪,明明是宁静安详的夏日午后怎么河东突然传来一阵狮吼?原来是动物园门没关牢让一只凶猛的母狮子逃出来扰人安眠。”安沐圣懒洋洋的声音由安沐喜头顶上方响起,大喜顺势护住她的双肩。       “安沐圣,你大概没见识过会飞的拖鞋吧?”正处气头上的侈乐曦恶狠狠地瞟他一眼。       “没有耶!”安沐圣故作惊讶状眨眨清澈明净的大眼表情是百分之百的好奇。“你可不可以叫它等一下再飞,我想把这个难得一见的世界奇观拍下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上电视表演。”       侈乐曦气得浑身发抖。“安沐圣你真是只不折不扣的鼠辈。”       “啧啧啧!阁下骂人的字汇真是浅显得可怜喔。麻烦没事多翻翻辞典补充内涵,否则与你对阵叫骂实在太侮辱我的文学造诣。”他嘻皮笑脸地促狭,一手挽起安沐喜的白簪小手。“你不是要带宝哥去兽医院复检?咱们走吧。”       “可是乐曦她……”安沐喜瞄了头顶上已窜出熊熊烈焰的侈乐曦一眼。       安沐圣牵着她笑容满面自顾自的走向车库。“有什么好可是的?自她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最好是气得内出血送医急救。然后再派沐恩不眠不休守在病榻边照顾她,说不定那只大笨牛突然开窍,两人日久生情不正称了她的心意?”       士可杀、不可辱!原本还安慰自己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的侈乐曦。决定抛去贤良淑女的形象,抡起粉拳及拖鞋咬牙叨齿的迫杀上前。“安沐圣!我一定要把你乱成八大块,一块熬粥当宵夜、一块打赏给宝哥其他丢进冰箱以备不时之需。”       战火方歇的午后时分,眼看又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安沐喜和宝哥再度奔忙四下找掩护。       “嗨。”       他来了。       正欲举步上楼的安沐喜脚下一颠,亏得纤纤玉手紧握楼梯把手不放。否则摔下楼成了她今晚闹的第一个笑话了。       浑厚悦耳的招呼声原该是十分吸引人的,可惜声音的主人是她芳心暗许的幽冥使者,将她由天堂带往地狱的能耐。她可不想整晚处在全身紧绷,如坐针毡。唯恐自己随时会出糗的精神状态中。       还是逃命要紧!“呃——嗨!”她匆促完成打招呼的重责大任忙不迭赶住最佳避难所,她的房间毫不恋桡地投奔自由而去。       “你上哪去?”靳朗一个箭步上前老实不客气地挡住她脱逃的唯一路径。       安沐喜在脑袋瓜里搜索可用的藉口。“我、我回房间换、换衣服。”       靳朗不相信地挑挑眉,丝毫不避讳的眼光将她全身上下仔细打量过一遍。       说来真令人匪夷所思,他们见过好几次面。其中不乏正面大特写的镜头,他却从没花心思好好看清楚她的长相。       其实,细一瞧她,虽没生得一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之姿倒也算得上是个清秀可人的小家碧玉。       细致小巧的五官分明,齐肩的乌里长发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纤合度的窈窕身材适宜地搭配上一件轻柔飘逸的雪纺纱小洋装,整体衍生出一种淡雅清灵的幽兰风情。       靳朗一笑,握住她柔弱无骨的小手附在她早已酩红的粉颊边低喃,“我看不用麻烦了,你今晚的打扮很……”       “美”字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一道突如其来横直在他们之间的人影打断靳朗抬起头迎向来人,明显怀有敌意的眼神。       “靳先生饭厅不在二楼,你似乎走错方向了。”安沐圣从容不迫地拉过安沐喜安置身后,语气颇为冷硬生疏。       靳朗看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心中却对眼前这个以沐喜保护者自居的男人产生几分芥蒂。“多谢你的大方指点,阁下是?”       “安沐圣。”虽然极不愿意他仍旧礼貌的报上姓名,好歹能让这胆敢轻薄沐喜的登徒子,明了自己将命丧何方神圣手中。       安沐圣?靳朗恍然大悟。多亏他身边有个专门搜罗天上人问各式小道消息的八卦王,他才会对沐喜的身世略知一、二。想来这位盛气凌人的安先生,便是她在育幼院的童年友伴之一。       两人目光对峙激射出不寻常的火药味,任凭安沐喜再迟钝也察觉到情况有异她暗自哀叹一声。果然今晚绝对是她此生最大的劫数。       “呃!那个……好像开饭了。”安沐喜企图以饭菜香诱惑他们脱离“相看两相厌”的境界。       没人理她。       “呃!那个……”糟糕!她小小的脑容量一时间竟想不出其他更有力的诱因。       上帝、玛利亚无论谁都好我愿意不计一切代价,求能远离这片水深火热的战区。救救我吧!安沐喜愁眉苦脸地暗自祷告。       “喂!你们干嘛躲在那里大眼瞪小眼?是没事找事做害我找了半天。沐喜我们去吃饭,别理这两个无聊份子。”祈求果真灵验,第四道人影飞窜上楼梯顺利解救她于虎口下逃生。       眼看着失去对决的导火线两位枭雄依依不舍地互瞟最后一眼,才一前一后走下楼。       “白洁真的是你吗?”一直到了饭厅安坐下来安沐喜才恢复意识,挽着座旁的救难天使左右端详。差点没感激涕零地叩头答谢他的义行。       “有必要这么感动吗?不过就是一顿晚餐嘛。”白洁调皮地咧嘴笑开。“既然我的莅临能让你如此欢喜,我保证以后绝对会常常上门串门子,顺便打打牙祭。俺伯伯你说好不好?”他笑嘻嘻地转向侈醒文。       进门不到十分钟,白洁便运用天生的交际手腕和一脸天真无邪的笑,上上下下打通侈家重要关节。尤其是龙头老大,侈醒文更是对古灵精怪的他,有说不出的喜爱。       “呵呵呵!我要是说不好,改天找谁陪我打游戏机?”时老大不愧为一名成功商人凡事皆以私人利益为优先考量。       “爸,你还好意思说。”侈乐曦夹起鲜美可口的玉米虾球放进他碗里,并不忘重述五分钟前的戏码。“堂堂明日饭店集团的大老板居然和小孩抢玩游戏机,抢输人家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赖在沙发上耍性子。”       年岁已届知天命之年的侈醒文,活力充沛得活像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乐天豁达的个性又有着一颗未泯的童心。       正因如此当侈乐曦跳级修习完商管学位,他马上将明日饭店的经营大权丢给女儿和两位亲信——沐恩、沐圣美其名说是该让后生晚辈表现的时候了。实际上早规划好云游四海、见识各国佳丽的美妙旅程。三年多来他的足迹踏遍四十几个国家数不清的城市乡镇却依旧乐此不疲。       “笑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性子。”两父女不认帐的功夫同属一流。“沐恩你刚才也在场快替我说句话,评评理。”       专心吃饭的安沐恩突遭流弹波及神色不改地喝下热汤,才开口,而且使得是四两拨千斤的名招。“我没注意。”       哇塞!这位仁见大哥真不是“个”酷一字了得,很值得研究探讨喔!白洁张大眼盯着端坐对面的安沐恩全身大半数的好奇细胞纷纷冒出来透气。       撇开其他不谈方才他在客厅“活络人脉”时就属这位酷哥最不赏脸叽哩呱啦!自我介绍一大串结果被他一句“嗯”简单带过了事,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商业周刊,顿时让他从小最引以为傲的社交能力蒙上一层挫败的阴影。       不过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个词汇,嘿嘿,既然酷哥不爱“嘴上运动”,他偏要略施小计看能否逗他吐出百来个字或是展现除了酷以外的二号表情,才不枉他白洁的一世英名。       “酷!呃。我是说对面的先生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喔。”白洁先试探性的提出问题。       “什么事?”安沐恩旁边的安沐圣插嘴问。       多管闲事,白洁睨他一眼继续对安沐恩发动攻势。“你似乎欠我一个自我介绍,我连贵姓大名都不晓得我怎么能做好敦亲睦邻的工作?”       “我记得有告诉过你他叫作安沐恩,我们俩是兄弟所以名字只差一个字。”安沐圣又是一阵抢白。       多嘴公、鸡妈妈的婆婆。白洁强抑下拿块鸡肉塞进,他嘴巴的冲动改行谄媚的计划。“沐恩哥你的身材好棒,是不是上健身房练出来的?你都做哪些运动——”       “奇怪了,你好像对沐恩特别有兴趣。”出现第二个搅局老,侈乐曦。       我高兴、我喜欢、我闲闲没事干,犯法啊?“是呀!是呀!沐恩哥相貌堂堂、仪表不凡、玉树临风是典型的大众情人事实上我对他一见钟情呢。”他漾起招牌笑容,其甜腻程度足以引来一群蚂蚁垂涎。       “什么?”众人的反应十分一致,除了靳朗和被告白的男主角全瞪大铜铃般的眼望向白洁。       “你是男生。”安沐恩不愧为安沐恩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一针见血地指向可疑处。       “谁告诉你我是男生?”他的盈盈笑意摆明要制造掀起第二波高潮。“白洁洁梗的洁,我和姐姐白芷两个人的名字全都以值物命名。我今年十四岁如假包换的女儿身,虽然发育还未完全。不过,古人有云小时不佳、大必了了。请自行想像五年以后的魔鬼身材。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追你。”她神情愉悦地将王指定在安沐恩眼前。       “什么?”众人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叫,其中还夹杂跌下座椅的惨叫,不用怀疑绝对是安沐喜。       显然大家全被这迟来的真相和意外的表白给震得七苗八素。       “我知道你们很惊讶。但是麻烦换点新鲜的词好吗?”唉!瞧瞧安沐恩,依然八方吹不动地吃他的饭、喝他的汤,真正引起广大影响的反而是一群她没打算设计的人,真没意思。       不过……三言两语就能制造出高潮迭起的戏剧性效果,同时还能增进用餐的愉悦气氛,想想她也不算任务失败。白洁一番自我安慰后,再度敞开一脸得意的笑。       “你你你……真当是女孩子?”侈乐曦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端详她,仍是半信半疑。       “我我我……我当然是女孩子。不要干脆举行个验身大典?”白洁开玩笑的提议。       侈乐曦凝神考虑一秒当机立断。“好!跟我来。”爱说笑就算,她只是个发育不全的小丫头,好歹也称得上情敌之列。更何况她天生模样、个性都讨喜,可千万小觐不得。       “别闹了,你……”大伙同声一气地制止住她。       侈乐曦扁扁嘴,像个饱尝委屈的小媳妇,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原位坐定。       “别失望,咱们下次找个机会再慢慢验看你偏爱正面全裸还是全露,本姑娘全无底线、随时奉陪。”白洁打趣地安慰她。       “哈哈哈!”侈醒文捧着饭碗爆出一阵开怀大笑。“有意思,你这个小姑娘真是有意思极了。”他差点没笑岔了气。“要不是我早订好下个月飞奥地利的机票还真舍不得走。”       听见他的话,侈乐曦倏地沉下脸语气异常冷静的问,“爸你说什么?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会停留久一点。”       侈醒文压根没发现宝贝女儿形于外的不满。“舍不得老爸走呀?你不是早习惯我来来去去。”       “你错了。”移乐曦突然发起用。“我从来不曾习惯过你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怒气冲冲地甩下满桌噤若寒蝉的无辜受害者,头也不回的转身上楼。       “这……怎么回事?”侈醒文被女儿的凶悍模样吓得只能吐露四个字,眼神扫射向众人徵询解答。       大伙儿面面相视脸上都写着相同的四个字,怎么回事?       唯独始终蹙眉,一言不发、满脸深思表情的安沐恩悄悄地尾随上楼。
 
第四章
       天字第一号不负责任、有了玩兴就没人性的混蛋老爸!       去呀、去呀,我管你去奥地利、卢森堡还是斯德哥尔摩。最好是马上滚到十万八千里外,享受你的佳肴醇酒和金发美女。等你倦鸟知返时,也许会发现明日饭店集团早已成为业界的历史。而你那总是刻苦耐劳、做牛做马的女儿终于想开学起她老爸的潇洒不羁,提着行囊浪迹天涯去了。       侈乐曦气闷地坐在顶楼天台的栏柱边缘上,两脚悬空之际仍不住上下踢动,好藉动作发泄心中的怨怒之气,活像得罪她的是这徐徐吹送的夏夜清凉晚风。       其实她刚才盘算一堆陷害老爸的计谋,全只是空想做做白日梦。还勉强可以要她真扔下全球超过二十间连锁,每月营业额逾上亿美元的明日饭店集团不顾。除非是她的精神状况已经糟糕到必须排队挂精神科急诊的地步。       可是,她还是一肚子火气!       气老爸的只知玩乐,却对饭店营运置身事外、无关痛痒,气老爸宁愿千山万水的跋涉天涯,却丝毫不眷恋家的温暖说回来就回来、说走也从不迟疑。最气人的是,他从没考虑到她的感受。不明白她是多么在意、渴望他的陪伴。       “少根筋、没感情、迟钝的臭老头!”侈乐曦学起狼人对月长啸化想法为实际行动,将内心积压已久的不平情绪一古脑儿的倾倒而出。       嘿!当真舒服畅快许多。       她十分满意此举的功效呼,口气不禁笑开来,眼角余光不意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沐恩,你怎么也跟上来了?”她颇为意外地问。       安沐恩的表情闪过一丝的不自在。       且慢,不自在?侈乐曦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不小心看走眼了。       他缓缓踱开步子。“乘凉。”       乘凉?好个光明正大的藉口。侈乐曦在心底窃笑。       他向来就是这种让人搞不懂的怪脾气,举止分明是出自关心的好意,外表偏要强装出不干我事的冷漠姿态。;       当她因繁重的公事忧虑烦心时,他默不作声地为她分担过多的工作量。当她百忙之中决策偶有失误时,他又不动声色的自己揽下掩饰并及时修正方针,避免造成更大的谬误。       一千多个朝夕相处、并肩共对的日子她总能在不起眼的小细节处,感受到他不外显的温柔和体贴。但她仍旧不懂这个千方百计与自己划清界线、将喜怒哀乐隐藏在面具之后的男人究竟在抗拒什么?       她明说、暗示只差没上图书馆找本求爱攻势总秘算,一回家研读他却始终无动于衷保持着一贯疏远隔离的恭敬态度。难道真要她拿把刀子架上他脖子逼他说出口吗?       唉。想不到不过是爱上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可笑地步?       “今天天气很好喔?”来呀!论起演技我可是一点也不输给你,侈乐曦侧头笑看他。       “嗯。”安沐恩回以他惯用的一字诀,缓步走到她身旁和她保持一段距离淡淡说:“坐在那里很危险。”       “喔!是吗?”她刻意将声音拉得老长,挑衅似的点头微笑。“我倒觉得挺好玩!想不想坐上来试试?”她故意将双臂伸直打平向两旁展开做出滑翔的姿势。       “我有恐高症。”他轻描淡写的拒绝提议。       “恐高症?”她思索了几秒钟才将这三个字具体化先是挑眉怀疑然后放声大笑。“怎么可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没感觉的人想不到你也有害怕的事真不可思议。”       安沐恩作个手势。“快下来。”       我的天啊!这男人说话当真从不用惊叹号的吗?侈乐曦翻翻白眼瞄了他厚实的大掌,撇过头不理会他。还由原来的坐姿改为半蹲,再小心翼翼地维持两边平衡起身而立等站稳脚步。便大胆地在宽度仅十五公分不到的栏柱平面上来回行走。       “如果……我不小、打滑了脚,你能不能克服恐惧及时拉住我?”她突然丢给他一个问题。       “危险快下来。”安沐恩避而不答她的假设题,大手依然坚持地朝她伸出。       见他一脸平静无波的模样,侈乐曦偏要和他作对扮了个吓不着人的鬼脸。她开始在狭窄的栏柱上随兴所至的哼歌低吟手舞足蹈。       安沐恩微微蹙眉,他要是再不阻止,她的恣意胡闹恐怕下一秒钟就得因舍命救她而极不雅观的昏死过去!他轻易握住她的柔嫩掌心紧紧不放沉下声道:“玩够了吧。”       侈乐曦终于静止下所有动作,弯腰凑近他眼前眉对眉、眼对眼的定定凝视他。“也行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排拒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因她的问句泛起些微震荡,转瞬间又平复。“我没有。”迟疑挣扎他终究做了违心之论。       “你就是有。”她的语气像是在指控某项滔天大罪。“你总是礼貌的称呼我侈小姐、小心谨慎的和我保持距离。你对我加诸在你身上的努力完全视若无睹。我多么希望你能像沐圣一样跟我闹、对我笑就算是偶尔说些挖苦人的话我也不在意你懂不懂?宁要排拒我,让我看一看躲在面具下的人究竟拥有一颗什么样的心。”       安沐恩回以长长的沉默回望她的眼眸里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然而他的心那颗侈乐曦一直尝试亲近的心,此刻正翻腾着骇人的惊涛巨浪。       他无法忽略也逃避不了她的指责,因为他的确是处心积虑地将她区隔在另一个世界。       从小遭母亲恶意遗弃,育幼院成为他的家修女妈妈们、沐圣和沐喜成了他心中认定唯一仅有的亲人。也是他情感的唯一托付出口。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习惯控制一切尤其是感情。一旦事物操在他掌中随正常轨道运转,他便不需畏惧失去与否毕竟他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       然而闯入他生命的防乐曦就像一桩不折不扣的意外。       五年前!他前往明日饭店集团应试当时不过刚满二十岁的她,已经跟随在父亲身旁熟悉饭店运作业务。没有半点富家女骄纵气息的她,对工作认真负责,行事果断明确俨然已具大将之风。       两人的相处时间随着他职位高升而日渐增多坦率,热情的她有一种天生自然的光芒扰乱,他平素波澜不耜的心吸引他越走越近。他无法抗拒眼睁睁看着固执坚守的旧有情感,秩序逐渐分崩离析。       他不断提醒自己,她是他掌握不了的变数一句话、一个转身都有可能让这段从未真正开始的情感胎死腹中,他怎能坐视自己辛苦建筑的防护墙逐,日崩溃跟着陷入一片混沌不明的局面?       这场关于爱情的赌局他始终下不了注。       “阁下真是将沉默是金这句话发挥到极致。”他的不署一词深深伤害了侈乐曦,她出口冷言讽刺骤然甩脱他的手掌,包围一举跳下栏柱由他身侧笔直走过。“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听见她声音中传来的疲惫安沐恩费力压抑下转身拉她的冲动伫立原地,一抹黯然神色渗进他深邃眼瞳里而无边的黑暗夜色悄悄地将他完全笼罩。       凉夜袭人。       靳朗和白洁的身影在月色映照下一前一后的移动,沿着花园小径返回白宅。       “喂,你道歉了吗?”白洁一开口就来个没头没脑的问句。       “什么?”靳朗心不在焉的反问。       不知为何他的思绪,老是固执地围绕在小丫头沐喜身上打转,他发现自己突然对她的过往产生高度兴趣。尤其是她和那个姓安名沐圣的无礼家伙。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之情吗?或者这其中还存在更耐人寻味的感情因素?许多问号在心中徘徊,让他莫名的亟欲一探究竟。       “你想装傻呀?沐喜道歉道。”白洁蹦到他眼前一脸理所当然。“别想耍赖喔!我可是亲眼目睹你在光天化日下调戏良家妇女的恶行,害沐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跑回家你绝对要负起责任。”       靳朗被她夸张的动作,拉回注意力忍不住啼笑皆非说:“哭有什么大不了?义正辞严的大法官别告诉我,你连人体百分之七十由水分组成,这点普通常识也不懂。还有如果我得向每位受过我垂青调戏的女性同胞自责,恐怕喊我爸爸的小孩就可以一路回纽约去了。”       白洁摇摇头,显然对他的脱罪之词不敢苟同。“啧!我现在才看清楚你丑陋的真面目,原来靳大摄影师不但勾引女人的技巧一流,连推卸丽任的口才也不落人后。难怪有许多只长胸部不长大脑的女人肯前仆后继地为你牺牲奉献,而且完全不在乎自己用的是第几手货。”       “过奖、过奖。那些女人总比姑娘你只生得一张利嘴。胸前却不长几两肉来得要好吧。”靳朗笑意淡淡的赏她一记回马枪抬手挡下她的铁拳突袭。       “人身攻击是小人行径!”白洁张牙舞爪的挥过另一拳。       他轻松自在的侧身躲过。“那你又在干嘛?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有一句话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反正我又不是君子。”白洁小声咕哝一句见占不了他的便宜,索性抽回手向两旁做个伸展动作,故作惊讶状。“哎呀!打到你了?是不好意思,我饭后有效运动的习惯帮助消化嘛。”       “你慢慢消化不打扰了。”靳朗迳自掏出钥匙开门忽又顿了一下转头看她。“小鬼,那个安沐圣真的不是沐喜的亲哥哥?”       “唔!他们的感情的确好得像亲兄妹一样。不过论起血缘倒是一点关系也没有,那个酷哥沐恩和沐圣才是名副其实的亲兄弟。”       “原来如此。”靳朗兀自沉吟。       “怪了你突然问这干嘛?”白沽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促狭的笑,若无其事又说:“其实呀,以我之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不定早就日久生情,由兄妹之情晋级到情人之爱罗。”       靳朗轻挑眉梢心中倏地有股挥之不去的烦躁感,用力推开门,“啪”地一声亮了灯不再说话。       “我这个推测应该还算合情合理吧?”白洁可没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亦步亦趋地跟随存心撩拨刺激他。“近水楼台先得月,郎有情、妹有意两人一拍即合。哎哟!靳老头你企图谋杀啊?”她轻揉撞上勒朗结实后背的俏鼻边抱怨边探头顺着他的目光往沙发望去。       “很意外吧!”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巧笑情兮的美丽女子,她的问句摆明对准靳朗而发。       “哇!你、你怎么来了?”大事不妙基地遭敌方非法闯人、我军速速自行掩护逃生。       “你能来我就不行吗?”女子以手掠掠波浪卷发理所当然的反问。       白洁动作飞快地躲回靳朗身后,一手紧拽着他的上衣不放拿他当现成的挡箭牌。她微探头瞄向眼前神色泰若自然的女子一双机伶的眼同时不停地四下左右张望。       “老爹我还没玩够绝不轻言弃守台湾跟你回纽约去你早点死心吧。”她扯开嗓门朝四周大声嚷嚷发表声明。       白洁,也就是沙发上那名女子的视线仍一瞬不瞬地与勒朗对望。好些片刻才转移目标对上已进入备战状态的白洁。“别叫了就算你喊破喉咙,老爹也不会突然蹦出来给你个惊喜。”       “你的意思是……老爹没御驾亲征?”胆子大了些她露出半截身子问。       “没错,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是奉了老爹大人的御旨特来捉拿你这个朝廷逃犯回去受死的,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她的语气显得不怎么认真。       “去!中点讲嘛!害我差点夺门而出。”白洁松口气大摇大摆地自挡箭牌身后晃出来,一古脑儿地瘫进沙发里修长的美腿大刺刺地交叠上桌,成复她平日不可一世的高姿态。       “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反正老爹远在天边,管你领了圣旨还是十二道金牌都不关本姑娘的事。”她早打定主意要赖到底。       出人意表的白芷只是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悉听尊便,反正我只是藉逮捕你的名义乘机多休几天假。”       “你在纽约和米兰不是还有几场秀?”靳朗随口问起移步向厨房。       “不去了。”白芷转头眼神胰着他的高挺背影。       白洁倾身看着她脸上表情带了点兴味。“老姐,你老实招认休假只是个幌子!追靳老头而来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白芷挑起秀眉睨她一眼。“我有事和靳大哥谈,儿童不宜你还不自动消失。”       “每次有香艳画面就要我消失退场,人家也想观摩学习嘛!”白洁嘟起嘴嘀咕被白芷拾着衣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       “喂!靳老头,我善意警告你喔!好啦,别推我!我自己会走。老姐她居心不良,八成是又发春了你好自为之,又推我上去就是了,靳老头你要有点骨气千万不能轻易屈服在老姐的美色淫威之下啊!”       她被白芷一脚踹上楼。       “你的职业倦怠症又发作了?”靳朗由椅背后方递上一杯红醇的波尔多。       白芷随手接过小啜了一口。“不敢,我只是受到某大摄影师的精神感召,自愿从满坑满谷的工作中解放自我暂时做个无拘无束、优闲自在的无业游民。”       “理由正当准假。”勒朗闻言笑了气定神闲的绕过她安坐于左侧单人沙发上。“工作室想必闹得天翻地覆吧?”他问得轻松自若仿佛事不关己。       他M组的摄影工作室“Shine”正坐落于纽约艺术家与艺廊的聚集地,苏活区一条名叫Spring春天的街道上。六层楼的铁铸建筑包含专用摄影棚、暗房、对外接洽工作事宣的办公室以及供各类摄影艺术作品公开展示的场地多数时间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原来靳大摄影师还记得自己有间工作室真不简单。”白芷佯装讶异。“不知道是哪位率性的仁兄随口推掉几百万的Case,包袱甩上肩就潇洒走人,独留下可怜的小助手被响个不停的电话、传真逼问得烦不胜烦。”       见他面无愧色她只得莫可奈何的摇摇头。“Luke要我转告你,他顶多只能再抽一个月,要是一个月后你再不回去,就别回工作室了,直接到哈林区收他的尸吧。”       “没问题我必定谨遵他的最后遗命。”靳朗扬眉哈哈大笑,状似全然不在意。       “我真搞不懂你,得罪那些主编和设计师对你有什么好处?”白芷纳闷地瞅着他。“你平常光凭喜好和感觉接案子,从不和媒体记者打关系,兴致一来就放自己大假,难道你不怕这些举动会被误认、抨击为耍大牌、不敬业?”       靳朗耸耸肩转动眼珠眯视她,表情明明写着漫不经心,黝黑的双瞳却又确切地传达出他的认真。       “为什么要怕?这是我的行事风格由我人行到现在,我一向是这样从没变过。没错我提供技术、提供照片但我不提供本人,所以我想挑我喜欢的人和案子合作,至于工作和休闲时间我自有安排,按下快门的动作很简单谁来做都行。如果我只是收了钱就拍,那么我只是替这个世界多制造出一堆垃圾毫无意义。你认识我好几年了,不应该有这样的质疑才对。”       白芷蓦地噤口了。       的确,靳朗的我行我素、率性不羁在业界是众所周知的。他在人际、工作上都自有一套原则,从来没人能摸清他的衡量标准。       “让他打定主意接下委托,不管过程再艰辛困难必须上山下海,或是远赴极地高原他都会奋不顾身。再加上他绝佳的创意和完美的构图,拍出的成果不但让人惊艳赞叹更具有一种独特的图像魅力。这不单让许多设计师和杂志主编对他既爱又恨,使他成为流行业男首屈一指的摄影师。       也许她的关心反倒过火地成为一种逾越。       白芷起身步向他修长食指嬉弄似地滑过他的面颊姿态优雅地落座他的膝上红唇勾起浅笑流泻万千妩媚风情。“看来我好像说错话了。”       靳朗顺手用上她的纤纤腰肢。“你这是在向我认错吗?”事实上她的软语在他耳中听来,完全不含歉疚之意反而是挑逗的成分居多。       “如果想念你也算一种错的话,那么我认了。”她聪明的转开话题。       他的拇指暂缓下她的攻势。“你在考验我的定力,还是想测试我的记忆力?”他嘴角边的笑意依然从容丝毫没有因美人在抱而乱了神魂。“我还以为一个月前的和平协商中,我们双方已经同意将彼此的感情升华为友情了。通常好朋友之间是不会出现这么引人遐想的举动。”       “我反悔了不行吗?”白芷回答得坦白干脆微噘的红唇自有一番小女人娇态。“我发现,我不想放你走。”她的双手环绕上他的颈项巧笑嫣然。       “是吗?太可惜,你知道我一向最不喜欢吃回头草,看来我们很难达成共识了。”       他的多情不驯在流行业界内如同个性一样享有盛名,凭着如日中天的名气与天生傲人的外表,他和许多名模、巨星,除了公事上的合作更同时共享种亲密的私人关系。       他向来笃信“弱水三千,何须只取一瓢饮”的潇洒爱情观,正因如此他和固定女伴交往最多不超过两个月。一旦新鲜感消失便分道扬镳,从不被恋恋不舍的惆怅或夜半噬人的思念牵绊。爱情对他来说是个不切实际的名词,随时都有腐烂幻化的可能,倒不如游戏人间来得痛快淋漓些。       “你难道没听过事在人为吗?”她不屈不挠地缩短两人间几乎已密不可分的间隙,甜腻的耳语源源不绝散发出芳香诱惑。       身为一个各方面感官功能皆正常的男人,靳朗自认无法像圣人柳下惠般拥有坐坏不乱的高贵情操,但是眼前面对白芷自动自发的挑逗调戏,他却不由自主想起一张羞涩娇怯的面容——安沐喜。       这三个字侵入他的中枢认知系统让他忽地怔忡失神。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他怀中正抱拥着一位风姿绰约、千娇百媚的美人,他却满心记挂那个老爱发呆、见了自己不是结巴就是脸红的傻丫头,充其量她不过被归类在休闲时期的娱乐对象,并不特别值得他悬念啊!       “靳朗怎么了?”白芷马上发觉他的心神不宁。       “什么?喔!没事。”靳朗回过神以笑掩饰。       事实证明,那傻丫头竟让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萌生出奇怪又可笑的“罪恶感”。       “你的时差还没调过来早点去休息吧。”他将她的娇躯移往身畔的长沙发自顾自的走回房。       距胜利仅一步之遥的白芷只能呆愣在原地,懊恼想着究竟是自自己脸上妆花了,亦或是头发乱了。       “去、不去、去、不去——”安沐喜喃喃自语地反覆相同字句,全神贯注在手中小雏菊所剩不多的花办上。       一旁的小狼犬宝哥侧头仰看,对于主人不耻下问一朵小花的愚行显然感到十分不解。       “去、不去、去!”没了!花办没了,安沐喜望着手里光秃秃的绿色枝叶苦恼的摇摇头。       实际上她本人比较倾向临阵脱逃那一边,然而手中的小雏菊却明白告诉她勇往直前,这下子可又是一番天人交战的局面。       “宝哥,我一定得进去吗?”她眼神含怨转而向身旁的爱犬求援。       “汪!”宝哥附和小雏菊尽责地给予主人肯定解答。       “完了连你都这么说。”安沐喜垮下脸神情显得更加懊恼犹豫。       怪就怪在自己,一念之差的冲动花了一整夜感慨。白洁当众对沐恩告白的果敢勇气还不够,一大清早神经仍来不及搭上线,她竟发现自己已穿戴整齐站在靳朗家门口,预备向万恶却迷人的幽冥使者表达她的爱慕心意。       会被取笑吧?这是被轰出大门?安沐喜惴惴不安地模拟实战场面下意识又后退两步。       可是……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她太了解自己害羞怯懦的个性,要是不善加把握住好不容易才激发出的坚毅决心,恐怕下一次的“激发”就得再酝酿个十数载。到时候说不定早已人去楼空,而她只能落得嗟叹后悔的下场。       对安沐喜要试着学习勇敢表达内心情感,就算会被无情拒绝,至少你做到了对自己诚实,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安沐喜再度往前跨两大步,一脸壮士断腕的肃穆表情微微发颤的食指与金色门铃搭起友谊的桥梁。       耐心屏息等待两分钟后,大门终于缓缓拉开,映入安沐喜眼帘的既非她的最佳男主角,也不是热情的白洁,而是一位不存在记亿范围内的冷艳美女。       大美女的身高少说也有一百七十五公分,安沐喜勉强构上一百六的娇小玲珑身段,与她一对视不由得倍感压力沉重。       及膝的缎质淡粉色睡袍包裹住她比例完美的姣好身材!一双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再往上瞧,只见美人的柳眉如画、眼眸如星,连同样身为女人的安沐喜也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神奇巧手,竟能塑造出如此无懈可击的人间绝色,仿佛她天生就该在伸展台上颠倒众生似的。       不过安沐喜依然对平空冒出的美人身分感到纳闷不解,莫非是靳朗新雇请来的管家?哈哈,果真如此那么现今的管家素质未免也太令人刮目相看了。       “你是谁?”美人轻启朱唇冷漠的声调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意味。       安沐喜愣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的表明身分。“我……我是安沐喜,我来……”       还未说明来意美人便蹙起蛾眉轻率地打断她。“没听过。”砰的一声大门被俐落地甩上回归原位。       安沐喜万分莫名地呆望着合掩的厚重铁门。嘎?才刚报出自个儿名号就吃了顿闭门羹,看来这位美人的处事应对可真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行、不行!此行目的是向靳朗告白表态,她也已经下定决心要排除万难、不屈不挠岂能因区区一个冰霜美人就轻言弃械投降、兵败如山倒。       好再按一次铃。       啾啾啾!铁门如她所愿再次敞开美人二度登场。       “又是你到底什么事?”白芷不悦的神态蔓明显地跃然脸上。台湾同胞难道都缺乏基本的时间观念吗?早晨八点就三番两次上门扰人,吵醒了她事小,要是不小心惊动嗜睡如命的靳朗谁担待得起啊?       “我、我找靳朗。”安沐喜以不变应万变迅速表明来意。       “还没醒。”砰的一声巨响,大门第二度毫不留情地自她眼前甩上。       反应比常人稍慢一拍的安沐喜足足三秒钟后才体悟到自己又碰了一鼻子灰。       哇哩咧!亏得这位美人风华绝代,没想到她的国民礼仪程度却仅与稚龄幼儿同等级,安沐喜两次出师不利不禁怀疑今日黄历上是否标明“不宜告白”四个大字。       “宝哥看来我们只好打道回府了。”被连赏两碗闭门羹她无奈地做了以上结论。       “汪汪!”天大地大比不上早餐,勒紧肚皮苦候多时的小狼犬宝哥,马上抖擞起精神乐得直摇尾巴。       知狗莫若主,安沐喜当然明白它的意思笑笑蹲下身轻抚它。“好好,我知道你劳苦功高回去帮你加菜好不好?”       天晓得它有什么“劳”什么“苦”,反正加菜这种好事它一向来者不拒。       一人一狗缓缓踏上回家的归途。       首次告白行动不成,虽然有种自念,不安中暂时获得解脱的释然感。但心底仍依稀感到些许惋惜失望,第一回出击便锻羽而归,是否注定她从此只能躲在暗处对靳朗行注目礼的悲惨命运?       唉!安沐喜沮丧地叹口气,沉浸在感伤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深黑色轿车正由山坡转角疾速飞驰而下,不但严重偏离车道还全速朝她正面冲撞驶来。       “汪汪、汪汪汪——”机灵的宝哥及时发现危险性,马上狂吠警告命令的主人。       “宝哥怎么……”安沐喜转头临到嘴边的问号霎时冻结住,她的脸色刷地褪为惨白。       当下第一个窜入脑中的反应是抱起宝哥往相反方向逃逸。她气喘吁吁地加快脚步盼能在不幸沦滚车下亡魂前,顺利躲进靳朗家庭院中。       天不从人愿,她的脚毕竟比全速奔驰的轿车逊色,大筹一眼见人、车的距离正急遽缩短。       “救命啊——”安沐喜瑟缩地护紧怀中的宝哥因惊恐害怕而失声痛呼。       眼看两条小命就要不保,轿车驾驶人却在撞击的瞬间临时修正方向,车身偏转的同时千钧一发地轻微擦撞过她的小腿。她不支倒地之际只能跟睁睁看着肇事轿车飞快扬长而去。       “宝哥没、没事了,我们还活着——”安沐喜有气无力地松开手,惊魂未定又半信半疑地喃喃自语。       “汪汪——”毫发无伤的小狼犬宝哥顺势跃下地面,担忧地望着主人。       方由鬼门关前畅游一圈回来的安沐喜心有余悸地按住肿胀疼痛的腿部,原本绷紧的神经忽然松懈—阵晕眩疲软袭往四肢百骸与脑袋,她眼前一黑、身子一偏,便坠入无边无际的昏沉中——       “帮我问问那个收报费的是不是上次被炒菜锅砸得不过瘾这次想换换口味?”靳朗绷着一张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臭脸,手里提了把菜刀那架式犹如准备将胆敢吵醒他的罪魁祸首大卸八块。       菜——菜刀!       白芷咽下口水连忙堆起一脸假笑。“靳朗那、那个东西很危险——”她小心翼翼走近他戒慎万分地将随时可铸成大错的危险物品一把夺过。“我帮你放好它,你安心回床上继续睡,你的回笼觉我向你保证绝对连只蟑螂也不敢去打扰你安眠。来来来,卧室往这边走。”没想到她也有沦落到充当旅馆服务人员的一天。       靳朗瞧也不瞧她一眼迳自往厨房走去。       不会吧!难不成他想换另一把更利的刀?白芷忙不迭地跟上前。       “靳朗,收报费的小妹已经走了,不管你是想砍她十刀八刀,还是想把她剁成肉酱夹吐司都来不及追了,你不要……”       “我要喝水。”他头也不回地扔下话。       简短的四个字让她脑海里正在上演的残忍血腥画面瞬间停格。       “喝水——噢。水、喝水是好事,多喝水有益健康。”天呀,怎么回事?区区一把菜刀居然能吓得她魂不附体、不知所云,不行不行,得赶紧端正一下她平素聪慧过人、冷静从容的优秀形象才行。       白芷如游蛇蝎地将手中利刃扔向餐桌随手抢过靳朗刚拎起的矿泉水就着瓶口咕噜噜便灌下满肚子水。       “你是不是看太多恐怖惊悚片了?向脑子暴力思想。”靳朗终于露出他起床后的第一个笑容。“还有收报费的是个小弟,你八成是看错了。”       “嘎?怎么可能?”白芷的意识总算又逐渐恢复清明状态。“她明明是个长头发的小女生,一脸胆小怕生的样子,说话还会结巴。”       长头发小女生、说话结巴?正是安沐喜那个小丫头,靳朗一口水险些没全数喷出。“你赶跑她了?为什么?好久之前的事?”       他咄咄逼人的成串问话方式,让白芷一怔敛起眉眼间的笑意。“正确点说是五分钟又二十八秒以前,有什么不对吗?”       “你——”靳朗伸手爬爬头发,满嘴指责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也对他干嘛非要这么在意不可?一大清早上门骚扰邻居安眠本来就是小丫头的错。更何况白芷从没见过她,会赶跑她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他就是对这件事有种说不出的挂心,照理说小丫头对他三番两次的登徒子行为,向来是唯恐避之而不及,怎么会在大清早自动送上门来?难不成她又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事?       哎呀!烦死了,光是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想不出个结论,还不如亲自到隔壁寻访解答来得干脆些。       “我出去一下。”靳朗当下化想法为行动长腿大迈出了厨房。       “靳朗。”白芷不落他后,三两步再度追上。怪了,那个小女生是何许人物,居然能引起乍醒的靳朗高度关切。“靳朗她是谁?”       “邻居。”嫌解释麻烦他丢了个最简洁的回答,“门一推,正好迎上吠叫而至的小狼犬。”宝哥?“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汪汪汪!”小狼犬一见到救命恩人,赶紧多叫几声转身往外跑的同时还偶尔停下回头看看他。       宝哥怪异的举止让他有股不祥预感,他蹙起两道浓眉,略微迟疑随即拔腿随它奔过花园来到门外的大马路。       我的老天!       眼前的景象让靳朗的心不由自主地一凛,他深吸一口气,健步如飞地冲到昏倒在马路旁的安沐喜身边。       “沐喜?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我是靳朗啊——”他轻抚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连声探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稍微撑扶起她,他细心检视她全身上下的伤处,除了左小腿和膝盖有明显的肿胀,擦伤手肘和掌心也无可避免地破皮出血,幸运的是,没有任何骨折或失血迹象。       靳朗无法确定她目前的昏迷是因为惊吓过度,或是撞伤头部所引发的脑震荡现象。他不妥地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环抱起她,她荏弱无助的模样让他的心莫名波涛汹涌,使他更加紧地收拢了双臂。       随后而至的白芷目睹一切,老早驶出停放在车库的银灰色敞篷车待命。“靳朗快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尽管靳朗对那女孩超乎平常的关注,担忧让她有点不是滋味,但对有难的人袖手旁观向来不是她的专长。       靳朗二话不说将安沐喜安顿在后座,凝神想了下摇摇头。“你下车我送她去就行了。”他比白芷更熟悉台北道路和交通状况,而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小丫头平安无事。       白芷不明其中原因,不免愕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下车。”他平静的坚持隐约有种慑人的力量。       她知道此时与他争辩是最愚蠢的。于是不发一语的下车将驾驶座让给他不忘叮咛,“小心点,别开太……”       来不及了,敞篷跑车早化成一道银色的疾雷闪电狂风般。一路飞车下山,将她未竟的话语远远抛在身后。       沙尘弥漫了白芷的视线,她垂下眼苦笑。只见和她同样被遗忘在原地的小狼犬正抬头汪汪地叫。
 
第五章
       唔!好痛!安沐喜勉为其难地撑开眼皮,疼痛的知觉迅速占满全身,她费力地转动颈部,蒙胧的焦距对上一双略显忧虑的眸。       “别乱动!”靳朗遏止住正尝试起身的她,伸手扶她躺平,细心地为她盖好棉被。“嘿!睡美人总算醒啦!等得我好辛苦。咱们打个交道,你再假寐五秒钟就可以品尝一下我的靳氏招牌——独家热吻,怎么样?这个提议很诱人吧?”他原本严肃的神情转瞬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惯见的愉悦笑容!       安沐喜没料到刚清醒就遭他调戏,双颊泛起微红。“是你——救了我?”       “为了你我不惜撞坏急诊室大门、砸掉挂号处外加吓惨一堆可怜兮兮的小护士,不知道以上的行为能不能接得上‘救命恩人’四个大字。”他似笑非笑的反问,脸上表情掺杂了七分戏弄,让人猜不透他口中所言究竟是临时捏造、亦或为真实情况?       一向秉持人性本善的安沐喜当然选择不假思索地相信他。“谢谢真不好意思替你带来这么多麻烦。”她诚心诚意地向救命恩人道谢。       “哈哈哈!”靳朗的回应竟是放声大笑。“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我的鬼扯吧?我又没有魔鬼阿诺那种强健体格和凶神恶煞样,拜托!哈哈哈——”他捧着肚子趴倒在床沿。       其实之前所述完全属实,不过他并不打算承认。毕竟小丫头拿自己没辙的羞恼模样比起躺在病床时了无生气的虚弱相更让他乐于看见。       “你、你不可以嘲笑病人。”安沐喜委屈地控诉。       “是、是病人最大我认错。”他点头晃脑的应和,却不怀好意趁她不备时在她的额角快速偷了个香。“这是本人的补偿满意吗?想不想见识更优惠周到的服务啊?这可是你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千万别错过。”他伏在她耳边以慵懒的呢喃询问。       安沐喜张着迷惑的大眼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他如何在眨眼间迅速转换两种截然不同的面貌前,像个顽皮的大孩子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逗她,下一秒又摇身成为调情圣手,光是一个蜻蜒点水般的吻便让她顿时心如小鹿乱撞只差没再度丧失知觉。       礼貌性的敲门声在靳朗探取更进一步行动前适时响起,安沐喜幸免于再遭狼吻,急忙喘口大气将半张脸藏入被单内。       “进来。”靳朗笑了笑直起身子应声。       门外的白袍医师依言进入,脸上虽挂着和善的微笑,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紧张不安。       “呃,靳先生检查报告大致都出来了,安小姐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医师谨慎地察言观色、挑选词句。       这位靳先生送患者就医时的恶形恶状仍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因说错话而惹恼这位差点没拆了医院的恶煞!       “除了已包扎好的一些皮外伤大致上都没有问题,伤口部分只要按时换药、尽量保持伤口洁净、避免碰水过段日子就会痊越,至于你所担心的脑震荡……”       “什么?”       “脑震荡?”       “没开玩笑吧!”       病房门在一瞬间被猛力撞开,可怜的医师首当其冲被弹向右侧,头昏脑胀的他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一箩筐的问题已砸下,而惊悸无助的他转眼被另一群来势汹汹的恶人团团围住。       “喂,情况是不是真的很严重?你这个医生别一堆废话,限你三秒钟之内给我把话说清楚。”性急的安沐圣率先发难,横眉竖目的骇人模样让医师不由得拼命吞口水。       我的天啊!这位安小姐该不会正巧是某某黑道大哥的女儿吧?否则她的家属成员怎么一个比一个还有道上兄弟的架式?       身陷险境的医师自觉平日的专业风范早已荡然无存。“我、我的意思是脑震荡是不太可能的事。”       大伙一听,纷纷松了口气。       安沐圣也咧开一嘴笑容。“这才对嘛。话就要一气呵成,干嘛分上下段?大丈夫要干脆点,知不知道?这里没你的事你可以出去了。”他挥挥手说。       “是,多谢大哥教诲小人,这就告退。”好不容易捡回小命的医师捧着一叠病历恭敬退下,欣喜若狂地拔腿奔离这是非之地。       “沐喜你现在觉得怎么样?疼不疼?”见她手上、膝头全都以白纱绑了好几处,侈乐曦心疼的拧起眉。       “我没事了真的你别担心。”安沐喜露出笑容反过来柔声安抚她。       “到底发生什么事?”安沐恩凝视她,欲探究事件的前因后果。       白洁也加入讨论行列。“沐喜,靳朗说你昏倒在大马路上,可是小腿有明显撞击过的瘀伤痕迹,怎么会这样?”       “嗯。我记得是一辆黑色宾士车,车窗全贴上防阳纸,我没看清楚车里人的长相。不过我的运气算好的了,它在快撞上我的时候及时转向,我才能逃过一劫。”安沐喜仔细回想当时情况,并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详述一遍。       众人明了来龙去脉后分别端起肃穆脸庞陷入沉思状态。       “我想——”安沐圣首先打破沉默。       “怎么样?”大伙儿齐望向他专心一致地准备聆听他的高见。       “绝对不是一件单纯的意外。”他自信满怀地发表推论。       “废话。”大伙儿显然不把他的独到见解当一回事,没好气的异口同声吼他。       安沐圣霎时深感自己的推理细胞受到无情打击,这么精辟入理、一针见血的推论怎么能归类为废话之列!“我有意见。”他高举手反驳。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就意外分析讨论,没人打算理会他。       “我想回家可以吗?”安沐喜怯怯的提议被阵阵声浪盖过淹没。       “我去办手续。”安沐恩不愧某老大哥在混乱中抽身离席,为她办理出院程序。       “我也要去。”爱凑热闹的白洁连忙跟上前。       “沐圣,沐喜交给你了。”侈乐曦快速追上他们。情敌当前她岂有放任两人独处培养感情的道理。“等等我——”       嘎?一下子都跑光啦?嘿!护驾大任果然还是非他莫属。“沐喜我……”安沐圣面对空无一人的病床哑口呆愣。咦?安沐喜人呢?       “安先生,你打算继续站在那里发呆,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发出问句的靳朗站在门边,怀中搂的正是安沐喜。       安沐圣的眼中瞬息间激射出千万道杀人于无形的阴狠目光。       这痞子上回偷吃沐喜豆腐的烂帐还没跟他算,这次居然胆敢当面挑衅,要不是沐喜遭他“挟持”在手,他包准出手毫不留情。让这无赖也试试病床的柔软舒适度。       安沐圣恨恨地跟在他们身后,脑海里模拟出各式致人于死的毒辣招数。       痞子你就不要让我逮到雪耻报仇的好时机。否则——哼哼!       “啧啧!做你兄弟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你酒量这么好。”安沐圣摇头儿脑的走进安沐恩房间,笑眯眯地抬起所剩不多的酒瓶端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安沐恩淡淡地回答。“沐喜呢?”       “睡得很沉,天塌下来也吵不醒她,早上的事可真吓坏她了。”他顺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老哥,你向来机智过人、洞烛先机,别和我打哈哈,痛快干脆点,知道多少内幕就招多少,省得我浪费珍贵的脑细胞在无趣的诡计上。”他的语气依然优闲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如何。       安沐恩的嘴角以极小的弧度向两侧微微上扬。看来他还真小曲了安沐圣的观察力。“依我之见那些人的真正目标应该是侈小姐却误认成沐喜。”他简洁的答案让早上的意外有了初步合理解释。“还记得皇家饭店的案子吗?”       皇家饭店——国内首屈一指的饭店业,先驱创始人谢土豪是位身体力行、事必躬亲的经营者。曾率领皇家与初期的明日饭店分庭抗礼,双双昂然睥睨台湾的饭店业界。       可惜好景不常,数年前谢土豪因脑溢血骤然辞世,皇家饭店的营运实权顺理成章地由其独生子,谢宗泯继任。偏偏他是个花天酒地一把罩、管理经营全不行的统挎子弟在挥霍无度与几次决策下,导致皇家饭店内部股东不满抗议声,四起股权同时大量外流。       向来有先见之明的安沐恩秉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道理,在侈乐曦的默许下暗中搜括认购皇家饭店释出的股份。终于在一个月前侈乐曦出面召开记者会,宣布明日饭店正式合并皇家饭店为旗下产物,而这件在业界造成数波震荡、喧哗,那时的合并案,实际负责人便是安沐恩。       由以上综合推断守不住家业的谢宗泯极,可能因饭店被明日饭店合并收纳而怀恨在心,一不作二不休打算铲除侈乐曦而后快。       “喔!”安沐圣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为自己拉张椅子调整个最舒服的姿势坐下。“你怀疑是谢宗泯那个败家子?嗯,这种下三滥的事确实有可能出自他的手中。拜那个脑袋机能退化的该死骊蛋和他不长眼的手下之赐,安沐喜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惊吓!”一丝凛冽光芒由他眼中窜出。       “失去皇家的谢宗泯就像只丧家之犬,一条连命都豁出去的疯狗,还是值得我们忌惮三分,更何况他在暗,我们在明。今天的意外只是个序曲,往后还有更多教人防不胜防的突发事件,我们还是得小心提防。”安沐恩冷静地娓娓分析。       安沐圣白他一眼。“老哥,今天受伤的人如果换成侈乐曦,我保证你二话不说提把枪就直接杀上门。那败家子脑袋了才不会坐在这里说言不及义的废话。”       “你少胡说。”安沐恩放下手中的酒杯面无表情地说。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造谣生事你我心知肚明。”老哥这个脸皮薄的痴情种明明偷偷爱了好几年,却又没胆承认连他都忍不住要替侈乐曦打抱不平了。       “真不晓得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你怎么不先问问自己?”他意有所指地反问。身为公关经理的安沐圣凭着一嘴舌桨莲花和俊秀外表,在女人圈向来左右逢源、无往不利,但他始终心系自幼一同长大的沐喜,这也算他们兄弟俩间一个公开的秘密。       “怎么?数不成现在换咱们兄弟园墙、互揭感情疮疤。”安沐圣搔搔头苦笑,他当然明白老哥所指何事。“从小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沐喜那傻丫头有多单纯天真我会不了解吗?她一直就把我当个亲哥哥看待,至于男女之情,我看我这辈子是不必指望了。”他语气里的自因嘲无奈意味颇重。       安沐恩无言以对,的确沐喜向来是藏不住心事的。如果她真对沐圣有超出亲情以外的感觉,由她的平日举止表现必定可以一窥究竟。       “没话说了吧?所以我说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是郎有情、妹有意,却笨得不知把握大好机会。老哥,她可禁不起和你这只闷葫芦永无止境的耗下去,要是哪天她忽然想通了,随便挑个顺眼的公子哥嫁人去,我看你到时候只有槌胸顿足、欲哭无泪的份。”沐圣凉凉地奉上诚心观点后,又步出房间不再多说。       安沐恩紧蹙眉头晃晃手中的酒杯。       嫁人?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性,他也一直相信自己届时必定能送上最虔诚的祝福。但如今由沐圣口中说出,却无端端地在他心底平添几分焦躁不安,甚至思及她身穿洁白礼服对别的男人许下终身誓言,他的心便如同开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头吹送冷清彻骨。       安沐恩你终究还是放不下她,他一仰头任杯中的烈酒灌入心肺胸臆苦涩蔓延,如这段教他进退不得的感情。       “沐圣,我可以自己走,你快放我下来。”安沐喜重心不稳地半挂在安沐圣怀里,面红耳赤的轻推他,对于被当个小娃娃看待显然很不能适应。       “不行!我现在是你的私人看护,要善尽职责。”安沐圣一脸的理直气壮,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咚咚咚跑下楼。       “啊!”她惊呼一声双手赶紧牢牢攀附上他的颈项免得沦落到一路滚下楼,还加重伤势的凄惨命运。       “对、对!就是这个姿势尽量把我当成你的轮椅使用。别客气呀!”安沐圣见计谋得逞咧大了嘴,笑得极开心。       轮椅?安沐喜一听,也忍不住地跟着他笑开诚心地说:“谢谢你沐圣。”       “傻沐喜,对我还需要道谢吗?”他敛起笑意,前额抵上她亲吻的举止,还带了点藏不住的热切。       安沐喜有些慌他的目光、语气完全不像平日在逗她、哄她开心的沐圣、不是她向来熟悉的“哥哥”。       怎么回事?她想问却又说不出话。       “哇!”大早就有这种卿卿我我的养眼画面可看,看来我的美容觉时间牺牲得颇值回票价。“白洁戏弄的说笑声刚由玄关传入,转瞬间已蹦跳到他俩面前。       安沐喜一惊,忙不迭地移开红透的脸庞,没想到目光却恰巧对上靳朗微透不悦的眼眸。她更加心慌意乱手足无措的摆动挣扎起来。       “别动。”安沐圣稳稳的圈住她,表惰依旧寥若自然。“怎么又想来吃免费早餐呀?”他移向饭厅将安沐喜安坐在座椅上,指指满桌的美味餐点。       “那还用说,我可是誓死效忠阿福大厨的绝妙手艺!”白洁一点也不在意,落落大方地东瞧西,看相中一片香酥金黄的法式烤吐司三两下快速解决,迳自猎取下一道食物。       “那不知靳先生大清早上门有何贵干?”安沐圣将目标转向靳朗,询问时的语气与态度都明显透出某种程度的敌意。       “沐圣——”安沐喜在一旁垂着头伸手拉拉他的衣服下摆。       靳朗不慌不忙刻意挑了个正对安沐喜的位子坐定。“我来送沐喜上医院换药。”他的眼直盯着不知所措的安沐喜,看也不看安沐圣。       “是吗?”安沐圣冷哼一声。“恐怕要让靳先生白跑一趟了,沐喜的接送我自会承担,不劳您费心。”       “咦?大早就这么热闹?”侈乐曦轻快的说话声加入行列,压根儿没注意安沐圣和靳朗间的暗潮汹涌。“对了,沐圣!别忘了今天的专案会议由你主持报告,你准备好了没?”她一手接过阿福递上的蔬果汁,一手乘机翻翻行事历不忘提醒他。       安沐圣的脸色愀然一变。天啊!他都忘了有这档子事,这下可好了!他刚刚才浇了姓靳的家伙一盆冷水,没想到短短几秒就情况大变。       “沐喜,我们这几天忙着一个暑假的新企划案会晚点回来。不过你放心,我昨天和靳朗商量过他答应每天接送你上医院换药。”侈乐曦笑眯眯地告知给安沐圣,投下第二个青天响雷。       “什么?”太过分了!乐曦居然没经过他同意就和靳痞子私下达成协议,将他心爱的沐喜送交番王手上和番,也不考虑单纯的沐喜极可能会被这只恶狼吞吃入腹。“我反对。”       “反对无效。”侈乐曦想也不想便否决掉他的异议。“除非你有更好的提议,否则本席一律不采用。”       “我……”安沐圣哑口无言。任凭他平素再机灵这种非常时刻也只能咬牙切齿,眼望宿仇得意洋洋在自家地盘上予取于求。       “没话说了吧?那么本席宣布维持原议散会。”侈乐曦拎片三明治退堂往玄关去也。       眼见事情毫无济圆余地安沐圣蹲下身,开始他语重心长的叮嘱,“沐喜,记得要随时提高警觉。不能傻傻让人占便宜,知不知道?有什么突发状况立刻打手机给我,我马上开车去接你。       “嗯。”       白洁一双骨碌碌的大眼转动着语气中有揶揄之意,“奇怪,是不是冷气坏了?我怎么突然觉得空气有点稀薄、呼吸十分困难。”       安沐圣冷眼睨向她威胁道:“专心享用你的早餐,再多嘴,我就取消你的食客资格。”       白洁一听,是攸关民生饱腹大事马上挤出一脸甜笑。“别这样嘛,安大哥,你难道忍心让处于青春成长期的我,以靳朗的特制炒饭度日?简直比监狱的伙食还难吃上百倍。”       一旁端坐的靳朗闻言挑了挑眉插嘴,“要不是你连煎个蛋都会把平底锅烧坏,需要劳动我这个大男人亲自下厨吗?”       白洁摊摊手,表情显得极其无辜。“没办法!谁教我有个开餐馆的老爸,从小饭来张嘴、菜来开口,不但厨艺半点不通!就连这张嘴也被养刁了。手艺好坏,我一试便知,就拿阿福伯来说,他的烹饪技巧比起五星级餐厅大厨可真是半点也不逊色。”嘴甜的她不忘顺势吹捧阿福几句。       “谢谢夸奖。”阿福由厨房里冒出来双手奉送上一盘刚刚出炉的牛角面包。       “小鬼,你拍马屁的功夫可真是一流,改天非向你讨教讨教不可。”安沐圣看着大快朵颐的白洁皮笑肉不笑地说。       “当然欢迎,只不过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想从我身上学到拍马屁的精髓学费,可不便宜喔!”她面不改色地回他一句。       “安沐圣,你还在那里婆婆妈妈说什么废话?走不走呀?”早在玄关静候许久的侈乐曦终于忍不住扯开嗓子大吼。       “来了、来了,一大早你吊嗓子给谁听?”安沐圣嘟嘟哂啧的起身揉揉安沐喜的发,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往门外迈去。       往医院的路途上,靳朗始终绷着脸,一言不发沉闷窒人的气氛在银灰色跑车内徘徊不去。       驾驶座旁的安沐喜自然感受到这股怪异气流,几度开口欲言却又因不知该说什么而作罢,她紧绞着上衣一角苦恼地将眼睛再度偷偷移往他脸上。       他真好看,安沐喜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叹。       两道霸气十足的剑眉明白昭示他的强悍个性,总是深邃迷人的眼眸有一种让人醉倒其中的魅力,顺着英挺的鼻梁而下有他总是噙着笑意的唇,每当唇线微微上扬,世界就仿佛因此黯淡失色不少。       “你到底在看什么?”被她当成“研究对象”盯了老半天的靳朗终于按捺不住性子开口问。       糟糕他发现了,被逮个正着的安沐喜赶紧收回注视目光,支支吾吾地否认,“没、没有啊!”       羞赧的潮红遍及双颊颈项,明显和她的口供有段不小落差。       “没有?你看我的样子活像眼前摆了一块上等牛肉,瞧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出言取笑只手伸去碰触她的唇角。       安沐喜捂住嘴躲开他,身子明显往右方车门缩靠。       靳朗的唇绷成一直线收回手,他的面容透出几分快快不悦。“放心,有你亲爱的沐圣哥哥当后盾,我绝不敢对你存有任何非分之想。”该死!为何小丫头对安沐圣的举止无疑,却对他随意的小动作表现出一副大难临头的惊弓之鸟模样。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安沐喜连忙摆手澄清。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怕我?”方向盘一转、煞车一踩,他任意在路边停下车,庞然的上半身压迫欺近她。       退无可退,安沐喜不得不正视他漆黑的双瞳。“我、我不怕!”       “讲话就讲话不要结结巴巴的。”靳朗不耐烦的打断她。       安沐喜一听垂眼黯下神色。“我一紧张就、就会结巴不、不是故意的。”       见她那委屈的可怜样,他知道自己的用词过分了点,无奈地伸手爬梳头发火气缓和不少。“算了是我不对我道歉。”靳朗你管管自己的大嘴巴行不行?小丫头又没得罪你你干嘛净说些恶毒话中伤她,他在心底暗暗咒骂自己的失言。       安沐喜好脾气地笑笑摇摇头。“靳朗你——为什么生气?”她眨着一双不解的眼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       “我……”他顿住。什么生气?“为什么直截了当的问题却把他问倒了。”       从他一早见到安沐圣对小丫头无微不至的照顾、呵护后,便有种说不出的怨气堵塞心头。他讨厌安沐圣一脸对待情人的宠溺、讨厌安沐圣对她的温柔言词,他甚至有种当着众人的面,一拳向安沐圣挥过去的冲动。       难不成,他一早上莫名其妙的火气并非肇因于睡眠不足,而是……他其实在吃醋。       不会吧。       靳朗瞠目瞪着安沐喜表情是说不出的怪异,他竟然会为了一个说话结巴的小女孩大发醋劲,这消息传出去百分之百荣登八卦杂志的头版头条。       “靳朗你还好吧?”安沐喜伸手在他凝滞的眼前挥了挥,一脸担忧。       他仍旧不语,脑子里正分成两大派别展开激烈辩论。       生活在大都会纽约,又顶了个人羡人爱的名摄影师头衔,他恰巧“有幸”认识不少明艳动人、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但说穿了那毕竟是大量金钱宣传以及装扮所打点堆砌出的虚幻假象,美丽的皮相人人都爱,但终究有衰老消逝的一天。更何况,他亲眼见识过许多在名流仕绅前娇媚可人、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私底下却是特宠而骄、擅长钩心斗角的真实面貌。       而眼前的小丫头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典型。她既没有绝代的妩媚风情也称不上是颠倒众生的绝色,顶多能和清丽秀气之类的形容词搭上边。她的心思单纯,动不动就脸红结巴,既不懂得善加利用自己的女性特质,对于男女情事也是懵懂羞怯、一知半解,偏偏这样的她,却轻易攫住他的所有注意力,让他不时想一亲芳泽、想更探究了解她的世界。       靳朗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中了什么蛊?还是脑袋瓜里某条神经不小心塔错了线?       “靳朗?”安沐喜小声轻唤,对于他的沉默感到十分不安。       靳朗无法移开他的视线,顺从内心长久以来的渴望,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双手一圈将她密密环入怀中,低下头他的薄唇极为轻柔温存的覆盖上她的嘴。       “啊——怎、怎么回事?”安沐喜张着一双惊惶莫名的眼,身体所有的知觉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敏锐,脑袋里的正常运作却全部停摆。       一个货真价实的吻。       恍恍惚惚、迷迷蒙蒙她,连应有的挣扎也遗忘,仿佛掉落进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感官,世界在绵密的柔情续给中无尽地沉沦。       她的小巧红唇,如同新鲜的蜜桃般柔软芳香甜蜜的滋味吸引着他放纵沉浸,他的舌伸入其中和她辗转交缠,用一种从来不曾有的眷恋姿态汲取她,令人何然的甜美,他忍不住怀疑也许他早已爱上这个害羞天真的小丫头,却始终未曾察觉。       爱?可能吗?       理智重新归位他在不舍中松了手,强迫自己离开她诱人的唇办。       睁开眼,安沐喜看见他一脸的高深莫测,不敢再接触他的目光。她低下头,潮红的双颊一路红至脖颈,没经思考一只手直觉探向车门,门应声而开,她一句话也没说匆忙逃离现场。       靳朗目视着她远离的背影,却没有起身追去的打算。他趴伏在方向盘上,嘴角勾勒出苦涩的牵强微笑。
 
第六章
       午后时分顶楼天台的铁门被徐徐推开,屈着腿缩坐在角落仰望天空的侈乐曦闻声回头,正巧见到寻来的安沐恩。       “真奇怪,不管我躲到哪里你总有办法找到我。”她盈盈笑说。       “你习惯到顶楼想事情。”他脱口而出,忽然又怔住,这回答听来就像他总在暗地观察她似的,虽然这是事实。       他不自在地垂下头迳自找片空地,与她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间距席地坐下。       侈乐曦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瞅着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吃吃地笑开来。“我真是吃亏呀!连习惯都被你摸得一清二楚,却到现在还搞不懂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凝视他的侧脸刚强坚毅的棱角线条刻划出一张冷漠倨傲的面孔,若不是经年累月的相处懂得他潜藏心底的温柔善体,她怎么会让芳心轻易沦陷失守?可他啊,一颗心仿佛铁石打进硬是对她三番两次的明显示意不理不睬。       他怎么能做到呢?       不动声色地悄悄挪近他身旁,趁他还来不及发表任何反对意见时,轻缓地倚靠上他的宽阔肩膀,心满意足的吐出长长叹息。       安沐恩的身子僵直地一凛,思绪随着她的发香、体香在四周飘散开来,紊乱成难解的恼人死结。“你别……”他力持镇定地试图移动身躯。       “别怎么样?别动是吧?好我乖乖的绝对不动。”侈乐曦明知他的话意,却故意曲解双手紧紧攀住他的右臂更加偎近,并像个孩子般的耍起赖。       他闭了闭眼,勉强自己将注意力从她的柔荑、她的巧笑,和她撒娇时的媚态中撤离。       安沐恩别跨越了界线,他第一千零一次在心中提醒自己。       “侈小姐,我……”       “拜托——”她低声呼喊请求。“拜托你不要从我身边逃开,一次就好,我好累,只想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她语气中的哀求意味让安沐恩忘了动作。       他知道的乐曦会破口大骂他的不解风倩、也会尽情的撒野使泼苦苦追问,就是不曾如此低声下气的诚挚恳求。       安沐恩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心乱了。原本亟欲逃跑的心却在瞬间卸下盔甲,防备终于不再坚持。       “沐恩,关于那件意外,你查到蛛丝马迹了没?”她花了一整晚将整件事反覆仔细推敲,总有种和自己脱不了干系的直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我和沐圣会妥善处理你不必操心。”简短两句话中止她在追问的可能性。       偏偏侈乐曦生来就有凡事“追根究蒂”的科学精神,决意不让他随便敷衍打发。“就算你现在不说,我还是会私下派人追查,这之间的差别不过在于知道的早晚。告诉我——”她仰头定定看他态度强硬。他应该明白她向来坚强果敢,绝不是遇事就失措逃避的柔弱女子。       安沐恩微微蹙眉沉思。       他原本希望在阴谋未完全浮出面,用不着痕迹的解决。为的是不让这件丑事干扰、影响了她但她的脾气,一向固执倔强,如果现在有所隐瞒恐怕她得知真相以后会勃然大怒。       安沐恩启齿一五一十将事件肇因概略说明。       侈乐曦满脸不可置信捺着性子听完既惊又怒。       她做生意向来秉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公平互信原则,并购皇家是顺应事态的商场政策,谢宗泯不反省自己的不擅经营导致弄垮家传事业,反而怪罪于她头上,甚至出此歹毒不堪的计谋欲取她性命,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险恶啊!       “阴险小人——”她不屑地呻了一口忍不住站起来绕圈圈踱步。“居然还危及沐喜让她受伤,我绝对饶不了他,我们报警捉他!不、不好,现在没证据要不——雇打手赏他一顿排头!也不好这样做只会显得我们和他同等卑劣——”她自言自语双手环住双臂下意识地微微颤抖。       她的细微情绪变化全逃不过安沐恩锐利的眼,他已经不能坐视对于她、或者自己。       双手齐伸将她搂进自个儿胸膛里。       “沐恩——”她低声唤问,晶莹泪珠悬在眼眶里迟迟不落。       这是梦吗?她恍恍惚惚的想。曾经她幻想过千万次同样的画面,醒来之后沐恩却依旧离她遥远,但是现在他正拥抱着自己,经他温暖的一抱,所有内心深处潜藏的惊惧不安,霎时无所遁形的涌现于外。       是的,她害怕。       有谁能在得知自己的生命受威胁后,还能维持若无其事的冷静不已?也许她在商场上是个能呼风唤雨的女强人,但毕竟她不过是个平凡人,一具拥有七情六欲的血肉之躯,她当然也会害怕、也会畏怯,更何况沐喜还代她蒙受一场无妄之灾,全是因为她呀!       “沐恩,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身边,我需要你。”她喃喃低语一遍又一遍。       “我在,我会一直都在。”安沐恩的下颚贴住她的鬓发给予她不变的坚定拥抱,任凭她在自己怀中汲取,对抗反击的力量。       移乐曦哽咽地点点头任泪水成串滴下。这一刻有他恒久的允诺,她已经心满意足再无他求。       安沐喜,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蠢蛋!       瞧瞧你做事不经大脑光顾着逃离他身边,居然连钱包、手机都忘了带。好了吧!现在沦落到流浪街头、有家归不得的窘境,真是自作自受。       安沐喜拖着行动不便的跛足,步履沉重地行走在红砖道上,在心中第八千一百五十次咒骂自己的冲动。       可是——要不是靳朗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她也不会昏头转向到忘了今夕是何夕。搞清楚,那可是她的初吻,换作任何人都会丧失正常思路的嘛!她懊恼地叹口气,终结心中所有言论争辩,手指忍不住轻抚过唇际回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脸颊再度泛起红晕。       他为什么突然吻她?是因为一时冲动?或者这表示他也有一点点喜欢她?安沐喜努力转动不甚灵光的脑袋,苦苦思索却依然不明白,他捉摸不定的举动所代表的意义。       唉——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件很美好的事才对呀,哪里来这么多恼火的复杂情绪?不但让人吃不好、睡不好,还得费神去揣测对方的想法,简直可以列入世界十大酷刑之一了。       豆大的雨点打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赶紧由自怜的情绪中跳脱出来。举目四望只见街上行人正四散奔逃躲避这场倾盆骤雨,她蹙眉抬头看看不赏脸的老天爷以手掩头匆匆躲进街道旁店面下,拥挤的骑楼暂时有了一方安身立命之处。       雨势既急巨大哗啦啦的雨声还夹杂几记轰隆雷响声势颇为吓人。眼看这场雨一时半刻间是不会停了,安沐喜也只好认命地静下心等待。       前方的长长车阵之中,突然传来震天价响的喇叭抗议声,引来旁人的侧目观看。安沐喜也随着探头看去,瞥见熟悉的银灰色车身,正十分率性地脱离车阵随意地在路旁停靠,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是他吗?       答案揭晓,靳朗的高大身影,由驾驶座缓缓步出大雨之中。他的眼光明显地投射向她,隔着人行道两人遥遥对望。       怦怦!安沐喜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亮,几乎要掩盖雨声,他的无言注视仿佛带有一种魔力诱引着她,移动脚步走出人群下的骑楼走向他。       原本静立车旁的靳朗,此时也有了动作,他先是略微迟疑地跨出第一步,接着便迫不及待似的三步并成两步飞奔至她身前停下。       “靳——”       她的话仍来不及出口,他的唇已再度覆下。不同上回如春风拂面般温柔和煦,而是如这场骤雨般来得恣意猛烈唇舌交缠,在使人迷乱昏眩的感官知觉中,安沐喜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感回应。原来她并不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她因为明白而微笑了。       “沐喜——沐喜——沐——啊。”刚下车的安沐圣边嚷嚷边冲进家门,没想到正对上阿福一脸面无表情,挥了个纸盒站在玄关旁。       “你没事站在这里做什么?既挡路又碍眼,差点吓出我的心脏病,快闪、快闪!”他随手拨开阿福继续他的寻人大任。       正和白洁在游戏机前打得难分轩轾的侈醒文抬头瞟他一眼,笑眯眯地问,“发生什么大事啦?山崩还是洪水暴涨?要逃命前可别忘了知会一声我好收拾家当。”       随着进门的侈乐曦笑着开口解释,满脸不以为然。“他呀,不就是担心沐喜会遭靳朗的辣手摧花,整个早上在公司开会状况频出,一有空档时间拿起电话就按,偏偏沐喜的手机又不通,大爷他就有本事从手机制造商一路骂到电信局,我的一双耳朵都快被他念得长茧啦!”       “沐喜你在哪?沐喜。”安沐圣压根儿不理会她的冷言嘲讽,依然故我在屋内四处穿梭找寻。       “痴情郎别找了。你的沐喜小公主还没回家。我看八成被靳朗骗上宾馆共度良宵去罗。那家伙的手脚一向很快,尤其是对他看上的美女,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喔!”调皮的白洁专心过关斩将之余,犹不忘煽风点火地插嘴道。       安沐圣龇牙咧嘴正打算当头赏她一拳,却被安沐恩挡去。“去隔壁看看。”他冷静的适时提醒。       经他的提点安沐圣把报仇大事暂且抛向九霄云外,立刻头也不回的冲向芳邻的家门。       一伙人全被他的举动逗笑了。       “我看哪,沐圣干脆在沐喜身上放个雷达追踪器算了,省得一天到晚找人找不着,把气出在我们这群无辜的人身上。”侥幸避过一掌的白洁笑嘻嘻地说。       “小姐今天早上送到的包里。”一旁的阿福终于找到空档插话。       “给我的?是谁寄来的?”侈乐曦接过方盒左右翻看了一下,兴致勃勃地拆下粉色缎带撕开精美的包装纸。“没想到我也有不具名的爱慕……”她的话语在掀并盒盖的瞬间打住,脸色表露出明显的惊骇惧怕,她咬住下唇将临出口的呼叫及时封起?       “是什么宝贝呀?还不快揭晓谜底!”侈醒文眼睛盯着萤幕上的小人,没注意到女儿的表情变化。       “对呀!别那么小气,也让我们看看顺便沾点光嘛!”同样专注于战局的白洁也出声催促。       不想惊扰众人,侈乐曦强自镇定地笑了笑稳住手上的盒身不着痕迹地将盖子恢复原状。“没什么,不就是堆没创意的巧克力,我拿回房间放好。”她勉强起身走上楼。       侈醒文和白洁对视耸耸肩不疑有他。       一旁的安沐恩并没有忽略她的表情变化若有所思地追上前拦下她的去路。“让我看看。”       侈乐曦下意识地将纸盒往身侧藏。“你吃醋啦?不会买束漂亮点的花送我不就成?我很好收买的。”她佯作不在意的开起玩笑。       “盒子里面是什么?”见她有所掩饰的怪异举止安沐恩直觉事情有异,坚持己见地朝她伸手。“快给我。”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侈乐曦终于还是拗不过他的固执,叹口气将盒子递给他。       缓缓掀开盒盖赫然见到一只死去多时、面露狰狞锐齿的灰色老鼠尸体,盒子四周沾满干涸的血迹颇为吓人!除此之外盒子里别无他物。       安沐恩拧起两道浓眉露出极端不悦的表情。       再次触目一股酸意自胃底阵阵涌上,侈乐曦忍不住捂住嘴拔腿往二楼房间的浴室跑去。       安沐恩开好盒盖扔进垃圾桶,忙不迭地追上楼冲至她房里。站在浴室门外见她正趴蹲在马桶前将胃里所剩不多的食物残渣倾囊而尽,整个人虚脱得几乎倒地。       蹲在她身侧他,扶起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没事了别想那么多。”他低声安抚单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等到干呕的情形也停止,他才小心翼翼地搀着她走到洗手台前仔细地为她洗净残余污渍,再拧干了条热毛巾替她擦拭脸庞。“舒服点了吗?我扶你到床上躺下好不好?”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能尽一切力量舒解她的不适。       侈乐曦疲倦地摇摇头扯住他的衣袖。“别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我没事的。”趴伏在他胸前,令人心安的依偎姿态中,静静聆听着他和缓平稳的心跳,好半晌波动起伏的情绪终于逐渐恢复稳定。“是他吗?谢宗泯。”除了那个行事卑鄙,她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更怡当的人选。       提起这个名字安沐恩的下颚线条明显绷紧。“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他的眼光透出今人胆寒的冷峻。       谢宗泯你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靳朗你回来——”在见到他身旁同样湿答答的安沐喜后,白芷的笑脸蓦地僵住迅速换上一张明显带有敌意的脸孔。“你带她回来干嘛?”       “你要先让我们进屋换套干净舒服的衣服,还是继续当在门口等我感染了肺炎,生命垂危的躺上病床再向你解释?”靳朗懒得和她罗唆,牵着安沐喜迳自入门。       “你们不是去医院吗?怎么会淋成两只落汤鸡?”白芷亦步亦趋地跟上前追问。       “午后雷阵雨。”靳朗进房间翻找了一下,想起并没有适合安沐喜的衣服。       “借我一套轻便点的衣服。”他探头向白芷求助。       “你又不是开敞篷车,不至于搞得全身湿答答的回来吧?”她还执着在前一个问题上,不肯轻易罢休。       “白大小姐,我没必要事事向你报备吧!”靳朗挑了挑眉口气称不上和善。       “衣、服。”他伸手再次开口索讨语气中添了几分强硬。       她沉下娇俏脸庞,虽然对帮助情敌这档子事不怎么情愿,还是依言进房选了件较合身的家居服,递给在一旁哆嗦打颤的安沐喜。“你最好让她洗个热水澡驱驱寒。”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白芷稍稍敛去身上的尖刺丢了个良心建议。       安沐喜乖乖地听从建议进浴室简单洗了个热水澡,顿时感觉凛人的寒意一扫而空。白芷的衣裤在她身上显得过份宽大,更衬出她身材的瘦弱娇小。       “我洗、洗好了。”不多久顶着湿答答的长发步出房间她怯怯地说。       正坐在沙发上擦干头发的靳朗随手拍拍身旁的座位。“过来这边坐。”       “喔。”安沐喜一坐定,便感觉大毛巾从头罩下,然后她意识到靳朗的大掌缓慢地在她头皮上,来回轻柔细心地为她拭干发丝。       尽管已有过几次亲吻的经验,但面对如此亲密恍如情人间的举动时,她仍旧会感到羞涩不自在。何况眼前白芷也在场,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我、我可以自己擦……”她红着脸,仰头对他露出腼腆的微笑。       靳朗倒是不为所动稳稳按下她的肩臂。“乖乖的别乱动,我可不要你在脚伤外又染上重感冒。”他的声音中带有淡淡笑意,注视她的表情比起任何时候都还温柔宠溺。       白芷冷眼旁观着他们俩间的亲密姿态嫉妒的情绪夹杂着一丝心痛在心底恣意扩散。       认识靳朗将近五年,两人除了公事上的工作外,也曾形影不离出双入对一度,还被爱炒作的媒体比喻为时尚界的金童玉女。尽管他花名远播放荡不羁的流连在各色美女间,她始终信心十足的笃信他真正心系的其实有她一人。       然而眼前的靳朗却陌生得犹如另一个她从未认识的男人,一个彻彻底底沉浸在爱河中的男人!让她害怕的是这样的改变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一个既普通又平凡的小女孩。       不愿让向来高傲的自尊受创更深白芷别开目光,匆忙地奔回房间砰的一声甩上门。       “靳朗——白芷她——”安沐喜不安地转头盯着紧闭的门扉,心中对她不免有种深深的歉疚感。       “别理她,她的个性就是这样。”靳朗一脸不以为意。       “姓靳的开门,听见了没有?快开门!”惊人的如雷狮吼外加敲门声由大门外传来。       “糟了!是沐圣!”一听见熟悉的叫门声安沐喜倏地直起身,紧张地四下观察屋内摆设张大眼找寻适合的藏身处。       完了,完了!要是让安沐圣瞧见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依他火爆冲动的脾气八成什么通情达理的解释都会被他暂拒,在一旁首要大事就是先和靳朗来擂台决生死,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搞了自己大打出手。       靳朗唇边噙着一朵从容笑意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闲闲地踱向门边。“连安沐圣也来凑热闹?这下可有趣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藉此良机让那自以为是的家伙对安沐喜断了所有念头。       “千万别开——”安沐喜扯开嗓子试图阻止,可惜这是迟了一步,靳朗早已大敞欢迎之门,她惶惶不安的迎向门口,表情像是做错事被大人逮个正着的小孩。       “沐喜你在这里做什么?身上的衣服是谁的?”安沐圣瞠大眼望着她又转向一旁状若无事的靳朗身上,一脸的不可贸信眼光在两人间来来回回梭巡了好几回。       “沐圣你、你先听我解释,我……那个……”越紧张她就越心急、越心急她就越无法通畅表达,越无法通畅表达安沐圣就越是满腔火气。       “我想她要说的是,你可以死心了。”靳朗存心想要火上添油捉准时机补上一句。       脑袋终于恢复正常思考频率的安沐圣一听,肾上腺素同时被全面激发,他不假思索地抡起拳头往勒朗脸上挥去。“你这该千刀万剐的花花公子,他妈的我早就看你不顾眼了,今天非让你见识一下我铁拳阿圣的厉害不可。”       靳朗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动作敏捷的侧身避过一拳,不甘示弱的使出仅有的拳脚功夫相抗衡。“你以为我会乖乖站着挨打吗?安沐圣,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拳击协会的荣誉会员。”       “别打了,拜托你们冷静一点,快停手!”眼看两个大马人扭打成一团还不忘互相叫嚣,心焦如焚的安沐喜只能在旁绕着圈子劝架。       不过她的话显然没能发挥半点作用两人依然你一拳、我一腿来往互扁得不亦乐乎,仿佛要将平时对彼此的不满,全藉由这场肉搏之战倾泄而出好好较量出个高下不可。       言语劝架无效,沐喜灵机一动急急奔往隔壁搬讨救兵去。       “啊——好痛——拜托你轻点行不行?”沐圣龇牙咧嘴的直喊,疼试图缩回瘀青的手臂。       两个大男人的拳脚混战在众人的“行动劝导”下,终于得以收场,暂告一段落。为了避免互看不顾眼的两人战火重燃,大伙决定采取隔离政策,就连疗伤大事也自因然分成两边进行。       侈乐曦面带鄙夷地瞟他一眼,非但对他的哀号声恍若未闻,反而刻意加重手劲。“知道痛了吧?你刚刚不是打得很过瘾、很勇猛吗?那股男子气概都跑哪去啦?受不了你们两个年纪一大把了,还莽莽撞撞活像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一言不合就挽起袖子想用拳头解决,你们当自己在街上混帮派的呀?”       “好啦,你骂够了没?在我们俩都伤亡惨重的份上你少讲一句行不行?”四肢任她宰割蹂的安沐圣连反驳的气力也没了,只能苦着一张脸摆出一副告饶的恣态。       “当然不行!”她露出横眉竖目的凶蛮样。“尤其是你,事情还没搞清楚就出手打人,也不想想这样一来会让沐喜有多难过,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你叫她帮哪边才好?”       “废话!当然是帮我!”一提及安沐喜,他霎时理直气壮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侈乐曦毫不留情地赏了他的伤处一掌外加一记白眼。       “哎哟!”安沐圣抱着手臂直跳脚当场发出最凄厉的杀猪般叫声。“你这个黑心女,我可是病人耶!最起码也给我一点应有的尊重和体恤嘛。想谋财害命就明说,我大可亲自写份遗嘱给你,不必劳动你用这么阴险毒辣的招式来对付我。”他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出一长串连珠炮式的抱怨。       “免了。本小姐还不贪图你那区区几毛钱,你不如省下来替自己选副好一点的棺材比较实际。”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阿福牌特调果汁呷了一口,嘴上的毒辣功夫丝毫不减。       “您的慷慨大恩小弟在此谢过。”他咬牙切齿地回答,抓起跌打药膏往伤处猛揉。哼!求人不如求己,要是那黑心女兴之所至就送上一掌,只怕他下一秒钟就得躺进急诊室求救了。       “沐圣。”沉默好半晌特乐曦再度开口。       “干嘛!你还嫌骂得不够过瘾呀?”他没好气地问。       她收起先前的嘻笑严肃起来。“我只是想说感情的事你强求不来的,你应该要有放手的、心理准备,否则难过的不只是你,你还会让沐喜陷入两难的局面。”       安沐圣垂下眼。“我知道你说的我比谁都清楚,我也明白沐喜一直以来只把我当成哥哥看待。很久以前我就想过,假如有一天沐喜遇上一个疼她、爱她的好人,我会很乐意以哥哥的身分祝福她。可是她干嘛非要喜欢那个姓靳的家伙不可?那小子摆明就是个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只会说些甜言蜜语哄女孩子开心骗上床以后就视如敝屐,对责任、婚姻这种事避如蛇蝎,我怎么放心把沐喜交给那种男人。”他越说越激动气愤。       “瞧你,口气活像是被人骗走心爱独生女的老爸。”她忍不住摇摇头。“别忘了沐喜早已经不是十四、五岁的末成年少女,她会思考、有自己的想法更有权选择心爱的人。再说就算是情场浪子也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她反问。       “更何况不管沐喜会跌倒、会受伤、会心碎那都是她该靠自己去经历体会的一段路,不管是你、沐恩或者我都没有权利去插手干涉。你这么聪明该不会连这点也想不通吧?”       “感情这种事不是聪明或者理智可以应付得来的。”他白嘲地一笑,转开话题。“沐恩呢?怎么整晚上都没看到他人?”       她耸耸肩。“说有事情办出门去了。”见他无意再多谈,她也适时地关起话匣子,顺手收拾起医药箱。“我先上楼睡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知道了。”安沐圣无力地挥挥手目送她步上二楼的背影,不知不觉又深深地叹口气。       五彩迷离的幽微灯光在无意间挑逗诱惑着蠢蠢欲动的人,心纸醉金迷、夜夜笙歌,这里是令男人流连忘返的买醉乐园原始的欲望,在酒杯纸钞间沸腾无所遁形。       “先生请你留步。本店采取会员制,你必须出示会员卡才能进入先生、先……”亟欲阻止不速之客闯入的服务生在和对方森冷的目光接触后,赶紧识时务的闭上嘴。和丢掉差事比较起来得罪眼前这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气息的男人,显然是种更可怕的生命威胁。       “安总?真是稀客!”酒店经理听闻骚动匆匆而至,从容不迫地敛起惊讶的表情。斥退有眼无珠的服务生换上一张职业迷人的笑脸,迎向难得大驾光临的贵客。       服务生暗自松一口气,慌张地退到一旁拭汗深呼吸。       “安总今天怎么有空来呢?”身着一袭及地改良式中国旗袍的酒店经理,虽然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凭藉着高明的交际手腕和身段结交不少商界大亨,正因如此她自然不只一次听闻过明日饭店集团的安沐恩这号响当当的人物。       据她所知安沐恩年纪不及三十,却极富谋略深得明日集团前任总裁侈醒文的欢心信任。在短短几年内便由原先的营业部主任一路受重用拔擢至今日的总经理高位。精明干练的他处事向来以冷静明快着称协助,现任女总裁大肆拓展明日集团的海内外版图两人联手咤叱商场成为令人敬畏侧目的绝佳搭档。       令她好奇不解的是,一向素行良好的安沐恩平日除了应重要客户之约偶尔前来外,鲜少涉足这类型声色场所。与一些仗着家世显赫、口袋麦克麦克就成日流连女色、挥金如士的执措子弟相比,他简直可称得上是商界的模范生,怎么今晚竟会孤身出现?       “我找谢宗泯。”静默多时的安沐恩终于开口表明来意。       “谢先生?”由于他的开门见山让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酒店经理一点就通,露出了然的表情。“他在贵宾室这边,请。”她立刻领着他来到门口悬挂着金色招牌的VIP室。       “请所有人离开。”安沐恩简短地下令。       “没问题。”谈趣地不多话,她进房打了个手势所有身穿清一色高只旗袍的女侍,全敛起如花笑脸训练有素地一起身离席。       “喂!你们怎么全、全走了?喝嘛,我口袋里有的是钱,他妈的少瞧、瞧不起我。”显然已有七分醉意的谢宗泯歪倚在沙发上口齿不清地边嚷嚷边挥动手上的酒杯,杯中的褐色液体随之洒落。“你们给我回、回来,经理呢?叫经理来见我,我要问问她,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经理?”       安沐恩反手椅上门,面无表情的站立在门边,盯着地看不发一语幽暗的昏黄灯光下,映照在墙壁的黑色剪影更显诡异。       谢宗泯仍没察觉他的来到,一味地大嚷大叫,手则伸往西装口袋动作迟缓地掏出千元大钞向空中扔。       “拿去拿去!看我有的是钱,我的饭店才不会垮!别看那些八卦杂志乱写,我绝不会把皇家白白送给侈乐曦那个不要脸的贱货,皇家是我的,她想都别想。”
 
第七章
       眼前耸立的人影让他倏地停下喃喃咒骂,他面带怀疑地挥揉眼,影像却依然真实地存在,清醒的神智在瞬间撞击脑袋,酒意顿时消退不少。“安沐恩,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安沐恩依旧沉默尽管如此凌厉的眼神和表情,却有种形于外的惊人魄力将他由沙发一路逼往墙角。脚步颠倒凌乱的他,不但撞歪茶几上的杯盘狼藉,手上的高脚杯更是落地应声而碎。       莫大的压力与恐惧当头,谢宗泯却只能抵着墙壁直发抖。“你想做什么?安沐恩,我警告你,我一喊外面的人就会冲进来救我,你别乱——”       安沐恩微微倾身一只手扼住他的咽喉要害,他奋力挣扎试图扳开安沐恩的手,却徒劳无功。两人的眼神交接,他畏缩地选择闭上眼。       “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听好了。”安沐恩终于开口,语气虽然平静但威胁性十足。“你要是敢再使些不入流的下三滥伎俩打扰侈小姐,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有办法冻结你所有户头、截断你所有经济支援,让你身无分文流落街头,最后只能窝在天桥底下过冬,我说得够清楚了吗?”他沉缓的嗓音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和威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他所描述的悲惨日子,谢宗泯打了个冷颤流露出绝望的惧意。不要,他绝不要过那种有餐没餐的贫民生活,他毫不迟疑地猛点头。       像要确定他的回答般,安沐恩炯炯目光仍旧在他脸上停留不去。       过了不久,谢宗泯感觉到颈部的束缚力量逐渐消失。       像是忍耐千万年之久,他终于听见脚步移动的声音响起,这让他稍稍松懈了紧绷的精神。原本僵硬的四肢肩膀也垂塌下来,正打算睁开眼看看,冷不防地又硬生生地迎面挨了一拳。       他的身体往后仰倒撞击至墙面上扬,直冒血的鼻梁阵阵刺痛传来,他却连一句痛也不敢哼。       “一拳是代替沐喜脚上的伤谢谢你。”安沐恩扔下话高大的身躯转身开门离去。       一直到确定他走了,谢家泯才敢任自己匍匐至沙发边缘靠着,仅存的气力攀爬瘫倒在沙发上,他努力地大口喘气补足缺乏的氧气,却克制不住冷汗淋漓地白面颊泛流而下。       “沐恩?”一大早侈乐曦刚梳洗完毕正准备下楼用早点,却见到安沐恩已穿戴整齐候在门外,她自然地露出愉悦的笑容。“早呀!”       看见她毫无芥蒂的开朗笑容,知道她并没有因昨晚的包袱,而影响了心情。安沐恩这才稍稍松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微笑。“早。”       他的表情神态让侈乐曦眯起眼移步到他面前。一脸好奇地绕着圈子仔细打量,专注的神情带有浓厚的研究意味。       他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与她的目光直接接触随意起了个话头。“昨晚睡得好吗?”       “好极了,一觉到天亮。”她的一双眼还是牢牢盯在他身上。“你今天很奇怪喔!嗯。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太一样。”她搓着下巴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前的他看起来神清气爽,似乎在一夜之间卸去许多负担。从前他面对自己时那种一百公尺以外都显而易见的防备隔阂,全消失得无影无踪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安沐恩仍维持一贯的沉默思索着该如何解答她的疑虑。       这些日子来因谢宗泯引起的意外事件,让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去面对内心深处的情感问题。几番沉淀思索过后,他蓦地惊觉原来许多时候,那些困扰住自己的情绪挣扎,不过是一个想法上的转折罢了。       他曾经小心翼翼地阻绝这份感情,将侈乐曦远远的排拒在心房外,为的是怕深陷之后,终有一天会尝到覆灭受伤的苦果。但是他其实一直都错估爱的力量与能耐,他不得不承认因为恐惧失去,所以拒绝付出这想法根本错得离谱。如果从不曾尝试付出,便不会得到那么又何来失去之惧呢?       昨夜他想了很多,也想得很清楚,所有一切都豁然开朗。无论如何他将不再逃避,他不要一辈子活在被亲人抛弃的梦魇之中,他想要诚实的面对自己的心、面对乐曦。       “侈小姐,我——”       “喂喂,你们俩要一大早挡在楼梯口互诉衷曲、情话绵绵我是没意见啦!不过,如果妨碍到别人出入这就不太好了吧?”安沐圣笑眯眯地打断他未竟的话。       女主角恶狠狠地睨了这位不速之客一眼,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最爱瞎搅和,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钻,这偏偏选这种重要时刻来参上一脚,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破坏。       “安先生,您难得早起。想必有很多事要忙,还是别在这当颗碍眼又惹人厌的电灯泡吧!”       安沐圣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原本是打算来个八百公尺晨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不过现在既然有好戏可看,晨跑这种无聊的运动就可以免罗。”       “安沐圣!你——”原本一肚子火气的侈乐曦,在见到刚走出房门的安沐喜后,马上气焰全消。哈哈,克星现身,我看你这颗厚脸皮的电灯泡,还能不能继续卖弄唇舌。       “沐恩,我们下楼吃早餐别理他。”她挽着安沐恩一脸得意地哼着歌下楼。       “沐圣,早——”安沐喜轻声细语地向他打招呼。经过昨天的打架事件,她明白沐圣对自己并不是纯粹的兄长之情,面对他时难免多少会有些尴尬与不自在。       背对着她的安沐圣,垮下原本的嘻皮笑脸,暗地里深吸几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再度端起满面笑意这才从容转身。“早呀,怎么一大早就没精神?一定是肚子饿了,我们也下楼吧。”他匆匆说完就要举步往前走。       “等等!沐圣,我有话要对你说。”她忙不迭地拦下他。       完了!安沐圣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古人有云“早死早超生”你就认命点吧!       “说吧。”尽管惶惶不安他仍努力维持笑容。       她移步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脸上的瘀伤。“伤口还痛不痛?”       他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这点小伤我还不放在眼底,比起那个姓勒的混蛋。”见她低垂下的忧愁脸孔,他骂了一半的话立刻自动打住。       安沐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再度抬起头面对他。“沐圣,我很喜欢你,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你一直像个亲生哥哥一样的疼我、宠我、照顾我。我知道自己很幸运也很珍惜这份感情,所以不管经过多少年、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是我最好最好的沐圣哥哥,你明白吗?”她真诚恳切地缓缓说道。       安沐圣直视她认真严肃的神情有好半晌无法言语。       他当然明白,沐喜这一席话不但清楚表明她自己的心意,也浇熄多年来残存他心中那簇微弱的希望火苗,无论靳朗这号人物出现与否,他的奢想都不会有成真的可能。他注定永远只能是个哥哥、也只能做个哥哥。       “沐圣?”安沐喜见他望着自己的失神模样,担忧地出声询问。       他回过神强自打起精神,恢复一贯的笑脸,点点她的鼻头打趣说:“哎哟,干嘛一大早就肉麻兮兮的害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走走走!我们快下楼吃早餐吧!亲爱的沐喜妹妹。”       安沐喜被他逗笑了,一转头下楼,没见到身后的他正默默地闭上眼,落寞失意得如同从此失去生命中最珍贵的一切。       倚坐在真皮长沙发前,侈乐曦安静地注视着眼前沉沉而睡的安沐恩,为了怕惊醒他,原本欲碰触他的手又缓缓撤下,只留下一声极轻微的叹息。       早上被那颗头号电灯泡打断的话题,让她一整天都无法专心公事,总觉得沐恩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想对自己说。好不容易捺着性子挨到午休时分来到他的办公室,以为堆了满肚子的问号总算能解开,没想到他却乘机梦周公去了,除了叹气,她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好?       “安沐恩,你这个大笨牛、迟钝鬼!”她嘟嘟嘎嘎地骂了几句,又忍不住低头吃吃笑开来,手指在他的大掌上轻轻的绕圈圈摩掌。“偏偏我这个爱自讨苦吃的小笨蛋谁也不爱,就爱你这只迟钝的大笨牛,你说啊!沐恩你几时醒的?”双眼正对上一双深邃黑亮的瞳眸,她突然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急急地拍手欲退。       “你刚刚说什么?”安沐恩不答反问,快了一步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柔嫩手心。       其实打从她一进门他就维持着假寐状态,听她在自己耳边叹息、说话、微笑直到听见她的爱意表白,他终于克制不住内心激动澎湃的情感。他知道自已曾经错失许多聆听真心的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他要牢牢握住她的一辈子再也不放开。       她咬住下唇睨了眼反应怪异的他。“你明明听见了。”       “再说一遍。”他顿了顿眼中、脸上散发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热切光芒。       “拜托。”       侈乐曦心中半是疑惑、半是纳闷眼前的沐恩完全不像平日的淡漠有礼、拘谨自制,她深吸一口气,不再放任自己胡乱猜测,反正她对他的心意早就昭然若揭、举世皆知多说或少说又能造成什么差别?虽然她心底深处仍或多或少保有一丝丝期待。       “我说我爱你,我爱你这只独一无二的大笨牛,清楚了吗?”       一片静默。       她颓然的垮下肩,开始挣扎着想脱离他的大手箝制。“我受够了!安沐恩,没错!我爱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必须忍受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屈辱,不要用这种烂方法寻我开心,放开我!”她气急败坏地大嚷。       忽然没有任何预兆的安沐恩,依她所言松开手,却在下一刻变换姿势双手将她压向自己,在她尚且停留在反应不及的怔愣中时他的唇已覆上她的。       不用言语也毋须解释,他满腔深藏的炽烈爱意一发不可收拾地奔腾而出。全转化成最坦白直接的行动,而她由原先的讶异到欣喜若狂,明白自己长长的一世执着等待终于开花结果。当然也毫不犹豫回以最纯粹的热情。       两人流连在彼此的芳香气息中恋恋不舍,仿佛想藉此弥补多年来的虚度,直到呼吸不顾,这才百般不愿地拉开唇舌距离。       “早知道你只对这句话有反应,我就拿个录音机录下来,二十四小时在你耳边强力放送,看你不早早举白旗投降才怪。”她的粉颊嫣红如盛开花朵,闪着一对晶亮潋艳的眸子娇喘笑说。       安沐恩也笑了淡淡笑意在他脸上漾开来,像是初春雪融的大地透出几抹青葱绿意般显得格外和煦温暖。       “你该常笑的,认识你这么久,看见你笑的次数扳十根手指来数还嫌太多。”她凝望着他的脸庞手顺势轻抚过他的眉眼唇角。       安沐恩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上。“对不起。”他郑重其事地说。       “为了什么事?为你的迟钝、不解风情?还是拒我这个绝世大美女于千里之外?你要道歉的事可多了,需不需要我把你的罪名一项一项列举出来,让你好好想想该用什么方法弥补我才好?”侈乐曦嘴上不饶人的调侃他。       “糟糕!看来我是误上贼船了。”难得的好心情让一向少言的安沐恩也随着她开起玩笑。       她樱唇一翘,皱皱鼻头回他,“很抱歉,安沐恩先生,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除非跳海逃生,否则你一辈子都得在本贼船上做牛做马,出卖劳力了。”       “一辈子?”安沐恩微微扬眉眼中藏有浓浓笑意。“这个提议倒很诱人,需不需要打手印签卖身契。”       侈乐曦作势侧头想了想笑开一脸的灿烂。“不打手印也不用卖身契,只要你一枚香吻,很划算。”       “沐恩,你……”       她的话语未完,就被门外的叫唤及敲门声打断,他们俩还来不及放开对方,房门已被粗鲁的推开,露出一张满是惊讶意外的脸。       只见他大摇大摆的闪身进房,装模作样地揉揉胸口,皱着张苦瓜脸随意往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倒去,嘴上迳自喃喃埋怨。       “喂、喂!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作适可而止、见好就收呀?不说几句好听话安慰一下我这个刚失恋的可怜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表演热恋情侣的卿卿我我的恩爱模样,当心我受了刺激想不开直接上顶楼往下跳,来个眼不见为净。”       安沐恩调整好坐姿,将侈乐曦妥贴安置在身旁。顺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与长发,这才不疾不徐地回答,“你自己知道顶楼怎么走,慢走不送。”       “你你你……”安沐圣瞪大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下逐客令的老哥。       “你这没血没泪没心肝的家伙,亏我们还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你居然连一点最起码的敷衍慰问也懒得说。唉!罢了,罢了,算我倒了八辈子的楣。才会有你这种只顾美色不要兄弟的同胞哥哥,我这就上顶楼去自我了断。不必麻烦叫救护车,直接请葬仪社来,会省事点葬礼方面我也不奢求简单隆重就好。”       “安沐圣,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别这么漫无边际的东拉西扯行不行?”侈乐曦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他一长串的自怨自艾。       安沐圣终于收起他装模作样摆出的凄苦脸色,正经八百的清清喉咙单刀直入地说:“我想请调纽约。”       “什么?”安沐恩和侈乐曦默契十足的齐声问,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愕然意外。       “怪了,我明明讲的是国语,怎么你们会听不懂?”他搔搔头表示纳闷。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性急的侈乐曦首先发难。“为什么突然想请调纽约?纽约可不比台中或高雄,短短几个小时车程就能到,你这个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       “一点也不!我这招叫作顺势而行。”他心平气和的解释显然早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你也知道纽约分店的经理几个礼拜前刚辞职,接任的人选表现又不如预期,纽约是很重要的一个据点,如果再不撤换管理阶层营业额势必会大幅度下滑。这对总公司的影响很大。而临时要找到适当称职的人并不容易,所以我才会自荐,我有信心能重振分店的雄风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这不是失望与否的问题。”安沐恩接口。“你的说法乍听之下很合情合理,但是你确定纯粹是为了分店经营问题而请调纽约吗?沐圣,远走他乡并不能改变什么,有些人有些事你逃得越远反而越难忘得了。”       安沐圣摇摇头。“我没有要逃避什么,逃避不是我的天性。沐喜选择靳朗很好,我会学着祝福他们。当然我得承认请调的决定有一部分出于私心。现在的我,很需要一个可以完全独处的空间静下心,思考关于未来的事。既然纽约分店缺人,由我去填补最适合不过了,除非你们不相信我的能力?”       “你明知我们没那意思,不要明知故问好不好?”侈乐曦恼怒地轻斥。“我们是为了你着想。”       “是是是!算我问错话。”他起身踱向门口,态度闲散,语气却是不容忽视的坚决。“如果真要为我着想,那么就批准我的调职守吧。”       砰的一声,话语随着关合上的房门悄悄隐迫在空气中,独留面面相觎的两人相对蹙眉烦恼不巳。       “小傻瓜又在发呆了?”午后的花园一角,靳朗笑嘻嘻地由身后一把攫住安沐喜,顺势在她的白皙的颈边偷了个香。       挣脱不开他的铁臂,只好放纵他的任意随性,双颊却因两人无比贴近的亲密姿势迅速渲染开一整片红通通的色彩。“我、我才没有发呆,我很认真的在想事情!”结结巴巴的抗议削弱了几分有力的说服性。       “喔!想什么?我独门独家的靳氏热吻?”手一松,收之前他已轻而易举将她带了个半圈,绕回身前相看两不厌的姿势更加方便他施展偷香窃玉的小动作。       “你、你少臭美了!”她睨他一眼,唇际却不由自主地泛起笑意。“我在想关于沐圣的事。”       一听见情敌的大名由她嘴里逸出,他马上停止所有动作,一双浓眉拧成不悦的死结。“安沐圣?那家伙有什么好想的?不准想他!”他霸道地发号施令。       “靳朗你不要蛮不讲理好不好?沐圣是我的家人,我一向都把他当成哥哥看待的。”       每回一提起他,靳朗老是气焰高张,一副恨不得撩起袖子再找他干上一场架的模样,她实在很烦恼这两个大男人间的敌对意识,究竟有没有消弭的一天?       “我就是蛮不讲理、爱乱吃飞醋怎么样?”他大为光火地反问,口气颇有“不爽来咬我”的挑衅意味。“你当他是哥哥,人家可没打算认你做妹妹,那家伙压根就居心不良,全世界也只有你这个小傻瓜才会相信他别无所图!”       安沐喜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拉着他在草地上并肩坐下。“就算你不相信他,至少也得相信我吧!”她柔声浅问。       望着她白净清明的无瑕脸庞,心上一把无明火顿时和缓平复不少。“我可没说过不信你之类的鬼话。”他咕哝一句,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让她倚躺在自己的宽阔胸膛前。       夏日薰风迎着树梢轻轻吹送两人沉浸在相依相偎的亲密气氛中。       “靳朗!”安沐喜低声唤他。       “嗯!”他懒洋洋应了一声,黑眸半张半闭。       “如果我们的幸福不必伤害任何人就能换来那该有多好?”尽管并非出自本意,但她和靳朗相爱的事实仍无可避免的间接伤害到沐圣和白芷。这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景况,对此她心里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愧疚感。       靳朗蹙起眉心,低头望进她略显忧愁的眼瞳。“小傻瓜,爱情本来就是很自私的,一旦遇上属于自己的幸福,就要好好把握住,盲目的委屈退让只会造成更多的痛苦和遗憾。难不成你打算把我打包起来转送给白芷,好安慰她受创的心灵?”他语带玩笑地问。       “才、才没有!”安沐喜急忙否认。       “很好。”他满意的笑开,随即又佯装出横眉竖目的凶恶样。“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哪个不要命的胆敢劝我把你出让给安沐圣,我马上揍得他一路滚下十八层地狱向阎罗王报到。”       “暴力男!”她嗔道,俏脸再度泛起红晕。       “敢骂我暴力?。他瞪大眼,显然不太喜欢自己的新头衔。”搞清楚这叫作‘我爱你’之变相表现法。这么有创意的方式可不是人人都能想得到的。我还有终极绝招没使出来想不想听?“       安沐喜被逗得捧着肚子咯咯笑,趴伏埋首在他肩头上直点头。       “听好罗!”他在她耳边呢喃低语,语气里最后一丝调笑也隐逸无踪。“我爱你,沐喜。”他的吻随着话覆印上她的小巧耳垂、潮红的嫩颊热度一路焚烧延伸到达他盼望的终点定住。       几乎融化在他情切热吻中的安沐喜张开眼黑白分明的瞳眸,直直望入他眼底扬起一朵迷人微笑,她仰头献上最虔诚的爱意,一枚专属相爱人们的永生印记。       深夜万籁俱寂,大宅内的人们都已沉沉入睡,未燃灯的客厅里两道人影——       一前一后藉由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线,小心翼翼在幽暗中摸索前进。       “老大啊!那个——”殿后的人操着一口台湾国语身形高大魁梧的他顶着大光头,颇有几分摔角选手的架式。       “嘘!”领头的老大转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刻意压低嗓音说道:“笨蛋!你想要吵醒他们全家让我们跑给警察抓吗?给我小声一点。”矮胖的他踏起脚尖赏了小弟一记爆力。       小弟忍着痛捂住伤处,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马上也随之降低音量:“对不起啦!老大,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问说那个什么小姐的房间在哪里呀?”       他边问边挥动手电筒扫射四下角落。       老大一脸鄙夷的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嘴上不忘叨念几句“你看你头脑就是这么不灵光,所以永远只有当跟班的份。记住多学学老大我,想要在道上混得开,最重要的不是靠拳头力气是靠这个这个你懂不懂?”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脑、脑袋吗?老大。”小弟问得战战兢兢,生怕答案不符合老大的要求,他的光头又要遭殃了。       “废话!不是脑袋是什么?你当它西瓜呀!真不晓得你妈都喂你吃些什么鬼东西?才会只长胸肌不长脑袋!”懒得再和这个“笨”名昭彰的小弟闲扯蛋,转身往目的地——二楼前进。“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随时保持脑袋清醒,上头交代下来的一定要记清楚。”他停在比邻的两道相同的门前迟疑地左瞧瞧、右看看犹豫不定。       “老大啊!是哪一间?”       奇怪!他明明记得很清楚,怎么一下子全忘光光了。       “老大,你不是说那个干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脑袋清醒!啊!你,哎哟老大,你不要再打了,我被你越打越笨了!”小弟抱着大光头左闪右躲、连声告饶。       “知道自己笨就少讲几句,你是在怀疑老大我的记性吗?”虽然心虚不过为了维持“老大”这闪亮称谓的门面气概不得不打肿脸充充胖子。虽然他本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子。       “没、没有啦!老大啊!我怎么敢怀疑你?”他嗥嚅地回答。       “你去那间,我进这间,二十秒以后原地会合,是女的就没错!”他当机立断地说。       “是老大!”       三十秒后       “女的!”       “老大、老大是这间没错啦!”光头小弟很兴奋的在门口挥手。       两人同时因对方的话一愣。       糟糕!两个都是女的,哪一个才是他们的肉票?       “老大啊!现在怎么办?怎么会有两个女的,谢先生不是说这里只住一个女人吗?啊!我们又不知道那个侈什么小姐长怎样?要捉哪个回去?万一捉错人怎么办?会不会拿不到钱呀?”小弟心急如焚地扯着老大的衣袖,连发出成打问号。       老大赶苍蝇似的挥开他的手,一脸不耐烦。“你不问问题会死是不是?去!看到我正在沉思吗?被你这样一吵,我怎么发挥我精明的判断力。”       “噢!”小弟很无辜的自动封起嘴巴,等待老大的二度下令。       “好两个都带回去。”未免旁外枝节,这是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两个都带走?可是老大啊!这样其中一个我们不就做白做了,这样好吗?”小弟发出不解的疑问。       “你敢质疑老大我英明睿智的决定?”他眉一挑、眼一瞪,当场让小弟成了个哑子。“等我们确定哪一个是真小姐,把另一个放走不就成了。”       “呃!不是啦!老大啊!我是想那被我们放走的那一个不就有机会可以去报警来捉我们了?”为了明日的幸福着想,他决定还是得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一下老大。       他一时语塞,拉不下脸只好扯着粗嗓掩饰:“我说两个都带走就两个都带走。你少在那里给我婆婆妈妈,可是来、可是去的听见了没有?听见就快上工干活!”       “是老大。”唉!谁教他生来就是小弟的命,只好乖乖认命了。       破晓时分天色将明,昏暗的房子一角蜷曲着两具躯体,分不出已经魂归西天或者尚有一丝气息。       忽然其中一人发出微弱的呻吟,长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双眼以极缓慢的速度徐徐睁开来。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侈乐曦眨眨眼,对于自己如何来到这个陌生地方毫无半点印象,她试图想撑起上半身,却发现双手双脚都已被麻绳紧紧捆绑住,不但无法自由伸展而且十分难以活动。       糟了!看来处境并不乐观。       强抑下犹存的惊愕与晕眩感,她开始四下打量身处之地,然而光线黯淡不清的情况下,顶多只能分辨出屋内仅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的简陋陈设。       正想转换个方向查看,不意却撞上一个不明物体,她惊呼一声急急往后退拉开距离后,定睛细看才发觉原来不是独独她一人沦为肉票。       “沐喜、沐喜,快醒醒!你没事吧?快醒醒呀!”她心焦地以手肘往昏睡不醒的人儿身上顶撞。       “唔!”安沐喜在碰撞下渐渐转醒,睁眼便见到侈乐曦急切的表情。“乐曦?发生什么事了?”她还搞不太清楚状况一脸迷迷糊糊的。       “你没事就好,先坐起来再说。”松口气她首先考虑到不舒服的姿势问题。       在彼此的互助协力下,好不容易才由侧躺升级为坐姿。       “我们被绑架了吗?”就算再迟钝安沐喜也不难由手脚被绑缚的情况联       想到这可能性。       “看来是这样没错。”侈乐曦神情凝重的左右张望一下,试着冷静下思绪好分析推敲。“有人潜进家里迷昏我们俩,然后带到这间小木屋弃置。我想我们现在很可能位于某个不知名山区。”       “为什么要绑架我们?为了钱吗?”安沐喜惶惑不已地问。       她苦笑脑海浮现一个解答,也是唯一能想出如此卑鄙龌龊计谋的下三滥——谢宗泯       “是不是为了钱我还不确定,不过我相信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阴错阳差的连你也一并捉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安沐喜摇摇头一笑:“两个人起码能互相照应,想想办法,有人来了!”       天光渐亮,她所在的位置又正对一扇木窗,很容易就能看到户外的动静。       果然话才刚说完,就见木屋大门被人推开,走进两名满脸横肉、一看便知绝非善类的粗莽大汉,手上还拾了两大袋零食泡面之类的干粮。       “你们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有什么目的?”侈乐曦壮着胆子开口问。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哭泣讨饶,只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如果能镇定地和歹徒交涉、引他们多开口说话透露内情,也许还有逃走的一线希望。       光头小弟一向抗拒不了美女的魅力,美女一开口,他原本强装出来的凶神恶煞样马上化作和威猛身材一点也不搭配的笑脸。“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什么小姐,我叫作阿炳啦!名字有点土,不过叫久了还满亲切的。我自已是觉得这名字还不错!你们也不要给我嫌啦!”他完全没察觉身旁的大哥正向自己猛使眼色,兴致勃勃的继续又说:“啊!这位是我大哥,大家都叫他山哥,我们兄弟是第一次做绑匪没什么经验啦!啊!你们要给我们多多批评指教。”       这样一名彪形大汉没有半点凶残的绑匪架式也就算了,居然还热心的自我介绍,这令人出乎意料的结果让侈乐曦和安沐喜面面相视,忍不住噗哧笑开来。       一张大脸早成为黑炭的山哥忍无可忍赏阿炳一记铁沙掌,放声大吼:“妈的!我拜托你,偶尔也用用脑袋好不好?你当她们来作客的吗?多多指教!我还欢迎光临,下次再来咧!你给我闪远点,绑匪的专业优良形象全毁在你身上了。”       “啊!可是老大——”专业形象?这年头连绑匪也要考虑专不专业吗?嗯!时代果然不一样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大,又没发本《优良绑匪指导手册》给他,他怎么知道什么话该讲、什么又不该说?阿炳搔搔大光头面带疑惑。       “还敢给我再辩?去去去!把这些东西拿到厨房放下,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省得在这里占空间又碍我眼!”他恼火地咆哮指挥。       原本想请教老大一两招绑匪诀窍的阿炳,眼看情势不对只好乖乖闭上嘴听命收拾东西蹲厨房去。       “你们哪位才是侈小姐?”打发走一个大麻烦,山哥总算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两名肉票身上。       “我就是侈乐曦。”侈乐曦用眼神示意安沐喜噤声别多话。“你们收了谢宗泯多少钱?”她决定碰运气试看看。       他霍地惊跳开来一脸的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她淡淡的回答。“如果我付你双倍价钱而且承诺你绝对不会事后报警,你愿不愿意放我们走?”       哇塞!两倍耶!这些有钱人怎么出手一个比一个还大方。可是既然他答应了谢先生在先,现在为了区区一点钱就毁约,岂不是砸了他北投阿山响亮的金字招牌。       “侈小姐,虽然我是个混混,好歹也是个讲信用、有原则的混混。很抱歉我不能放你们走。”他理直气壮的拒绝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你可以放心,谢先生答应过我,他只是想吓吓你。没别的意思,你们暂时委屈忍耐一、两天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你相信谢宗泯的话?”听了他的话,侈乐曦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很确信眼前这位山哥并不具伤害性,却无法信任出自谢宗泯那混帐口中的保证。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我的意思是我刚刚并购了他的祖传饭店,他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然后弃尸街头。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这么做,你说他舍得轻易放过我吗?”
 
第八章
       “好,就这么说定了,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拜托啦!你人面最广了,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真的,好好!我乖乖等你电话。”       “没错!是麻烦了。”       一大清早除了离奇失踪的侈乐曦和安沐喜外,所有人全齐聚在侈家大厅。只见他们各自或坐或站、或踱步或倚据角落,手机声此起彼落,每个人藉由平日的人际脉络接听四面八方回传的搜寻消息,却只能在毫无所获的情况下神色凝重严肃地结束通话。       “怎么样?查到什么线索没有?”安沐圣一脸期待地问起刚挂上电话的侈醒文。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看我们得考虑报警了。”       “不能报警。”坐落在单人沙发上的安沐恩静静开口断然地否决提议。       “为什么?”大伙异口同声地脱口问。       “我敢肯定这件事必定是谢宗泯所为,在他还没来电话提出要求前,我们绝不能冒险报警。”他语气森冷地陈述原因。       “又是那个混帐王八蛋!”安沐圣咬牙切齿地狠狠咒骂。“妈的,他就不要被我碰上,碰上我非要整得他七只八素、求爷爷告奶奶,恨不得自己这辈子从没出生过!”       “哪位善心人士可以告诉我谢宗泯这号混帐王八蛋是何方神圣?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不明内情的靳朗十分不满地要求解释。       安沐恩简短地说明引发这次事件的大致前因后果。       耐心听完来龙去脉,他点点头表示了解端起一张肃杀冷冽的脸。“原来上回害沐喜受伤的人就是他,哼!加上这次的帐看来我和这位谢先生的梁子是结得深不见底了”       一旁的安沐圣听了,不自觉的连连点头称是。       两人打个照面,对上眼都为彼此同仇敌忾的表情楞了下,忽地又想起对方是自己的死对头,赶紧扔下不屑的冷哼别开头互不理睬。       “如果他的目标是乐曦,为什么连沐喜也一起绑走?”白洁才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挑出疑点插嘴问。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也许沐喜半夜惊醒发现他的不轨行为,想阻止他却被强行带走。”安沐恩提出其中一个可能性。“不过,再多的猜测也是无济于事,眼前最重要的是查出他藏匿乐曦和沐喜的地方,而且动作一定要快,避免他做出任何不利她们俩的举动。”       “宝哥呢?”靳朗忽然发觉什么不对劲似的起身在屋里各角落找寻小狼犬的踪迹。       “宝哥一向睡在沐喜房里该不会……”联想力一流的安沐圣,马上揣测出靳朗的用意。       “汪汪汪汪汪汪!”如同应和他似的,屋外传来一阵阵宝奇的吠叫声。       “宝哥。”大伙旋即有志一同地往大门方向移动。       “汪汪汪汪汪。”宝哥一身污泥尘土叫声中夹杂着喘息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它一见到众人马上朝靳朗跟前奔去边叫边回头似乎有什么重要讯息亟欲透露。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登时醒悟一件事。宝哥知道侈乐曦和安沐喜的下落。       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宁静的山间,午后也吓醒负责看守两名肉票却偷懒打盹的光头阿炳。       “什、什么声音?”他惊跳开来慌张,无措地绕着木屋自转。身后的板凳被他一脚踢飞得老远,好死不死撞上正拉紧裤腰带由厕所里急奔而出的山哥。       “哎哟喂呀。”山哥抱着差点没变成重度残废的小腿呻吟哀号挤皱了一张肉饼脸。       “老大,怎么办?啊!会不会是傻子找上门。完了,完了这下子我们死定了。”阿炳仍兀自沉浸在条子来袭的危机警报中,没察觉自己始终绕着原地打转喃喃自语。       两名肉票无奈地看着一场闹剧在眼前上演,既觉无力又想笑,尤其是那优蛋阿炳,要是现在真有大批警力包围木屋,他大概用最后一丝能逃走的机会也被自己无意义的原地踏步扼杀掉。       “呃。两位大哥我有件事想提醒你们。”安沐喜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鼓起勇气发言。“厨房的开水滚很久了!你们要不要派个人关掉它?”       开水。       她的话让山哥停止鸡猫子鬼叫也顺利终结阿炳的碎碎念,两人同时停下动作膛目相对,怔愣无语好半晌。       沸腾的开水鸣笛声犹在呜呜呜地鸣响喧嚣。       “光、头、炳。”山哥的十指关节喀喀作响已不得马上揪出罪魁祸首当场痛扁一顿示众他的震天怒吼,则让一旁的两名无辜肉票饱尝魔音流弹肆虐。       阿炳弹跳起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急忙解释,“老大你听我说啦!啊!我刚刚肚子饿了!就想说烧开水泡个面来吃,可是等一等就不小心睡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我现在马上去关。”他非常识时务地夹着尾巴逃向厨房。       “我怎么会有这种笨到连智障儿都要甘拜下风的手下。”山哥抽动一脸肥肉仰望天花板。不过天花板当然不会就此掉下个合理解答来。       “老大。”一颗大光头由厨房门口探出来语气怯怯地问。       “又有什么事?”他翻了翻白眼问。再吼下去他大概会因突发性、心肌梗塞来不及留份遗嘱就挥手告别美丽人世。       “没有啦!啊!我素想要问你,你的泡面要不要加个蛋?这样比较有料也比较吃得饱啦!”他咧嘴傻笑挥挥手上两颗生鸡蛋示意。       山哥一觉额际的青筋跳动十分剧烈,这白痴加三级的蠢蛋,叫他进去关个火,居然在里头给我泡起面来了。       “有人来了。”正对窗口的安沐喜发现有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宾士轿车正缓缓驶近。       “什么?”正想破口大骂的山哥立刻把泡面这等小事丢在一旁,火速冲到窗户边查看,一看,他马上松了口气解除警报。       “老、老大啊,素条子吗?”阿炳依然躲在厨房口探头探脑。       “是谢先生。”他走向门口开门。       侈乐曦和安沐喜同时一震像在为彼此打气般的相视点点头浑身充满戒备意味。       “哈哈哈,侈乐曦大小姐你没想到自己也有沦落到我手上的一天吧。”大摇大摆走进来的谢宗泯自以为酷劲十足地摘下墨镜得意非凡地仰头大笑。       侈乐曦万分鄙夷地嗤笑出声。“我就说嘛!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得出这种不入流的烂点子呢?原来你败掉自己的祖传事业不够看!连祖宗八代的脸皮也想一起败光呀!”       “你说什么?”谢宗泯脸色愀然大变冲到她跟前揪着她的衣颌忿忿怒问。       “踩到你的痛处了吗?对不起我一向有话直说。”她依旧一脸冷然不屑对这种下流胚子没必要赏他好脸色看。       “你、你不要命了!”他气得浑身发抖七手八脚地地翻遍上衣日袋掏出一柄闪着锐利白芒的弹簧刀。“好,咱们就来试试你这张嘴有多硬、多会损人。”       “不要。”安沐喜忍不住尖叫出声心急如焚偏又无力阻止。只能跟睁睁看着刀锋一寸寸逼近侈乐曦。       光头阿炳责在看不过去了这么一位标致美丽的小姐,要是一个不小心在脸颊划上一刀岂不是那个,咦,那句成语怎么讲?喔对了对了,暴珍天物嘛!       “谢先生啊!你不可以这样子啦!你之前不是说只想吓吓她,不会对她怎么样吗?啊!你现在这样乱来,我觉得很不好软。”他心直口快地插嘴道。       谢宗泯瞪了一眼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不会对她怎么样?哼,这女人吞了我的祖传事业害我变得一无所有,我恨不得剥她的皮、啃她的肉。”       “谢先生这个,有事好商量啊!你如果肚子饿山上有很多野味现炒,我可以拍胸脯跟你保证绝对新鲜的啦。”他压根没注意老大越来越沉凝的脸色仍自顾自的发表高论。“啊!不然的话我有两碗泡面免费让你吃一碗!这次就算我请客,你不用跟我客气。我看侈什么小姐人还不错,你就放了她,这样子会比较好啦。”       “这不识相的家伙,谁把他赶出去。”谢宗泯颐指气使地下令。       “老大啊!谢先生素在说谁?我吗?”阿炳还搞不太清楚自己方才的一席话,已经得罪大老板。       山哥犹豫了三秒毅然决然地挪动矮胖身材挡在侈乐曦面前。“谢先生虽然我这小弟常常做笨事,说傻话可是这一次,我觉得他说得一点也没错,你先前明明答应我不会伤害侈小姐现在又亮刀子出来是什么意思?我阿山虽然嫖赌偷拐的坏事做了不少书,又读得不多不过我至少还懂得诚信两个字怎么写。”       “老大说得好。加油加油加油。”阿炳在一旁喝采助阵只差没拿彩球跳上一段啦啦队舞。       “闪开。我管你什么诚信不诚信,我付你钱是帮我做事不是来说教的。他妈的给我滚远一点否则小心我刀子不长眼。”眼看自己的人手阵前倒戈谢宗泯的嘴脸越见狰狞。       “很抱歉,谢先生你的钱我不想赚了,从现在开始你想动侈小姐一根寒毛,得先通过我阿山这一关。”他豪气干爽的挺直背脊。“阿炳快帮侈小姐她们松绑。”       “是老大。”哇塞,跟了老大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英明神勇的一面,真是太、太、太帅了。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要一辈子崇拜老大到死。       “你会很好,连你也要背叛我。”谢宗泯恨恨地嘶声怒吼豁出去似的一刀刺进山哥的肚腹之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鲜红温热的血液瞬息间染遍他握刀的双掌。       山哥不可置信地瞠大眼望着他,又低下头伸手摸摸左腹血液直流的伤口连呻吟也忘了。砰的一声便笔直倒地不起。       “老大。”才刚解完侈乐曦手脚上麻绳的阿炳,简直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他毫不犹豫地奔回山哥身前,双手按止着他的伤口,因过度惊慌失措而显得语无伦次。“老大你不要死啦!啊!我已经下定决心要跟你一辈子,你死了我要去叫谁老大?老大!你醒一醒啦!我阿炳,我以后绝对不会惹你生气了,你不要死、不要死。”       双手刚获自由的安沐喜不忍地捂住嘴,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谢宗泯,你简直丧心病狂,山哥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冤有头债有主,有种你就冲着我来,不要拿无辜的人开刀。”侈乐曦眼见山哥为了维护自己而身受重伤,再也顾不得情况危急与否气愤的破口大骂。       这一骂惊醒原本恍惚呆滞的谢宗泯,他眼看一团乱局难以收拾,一不作二不休地将侈乐曦扯到台里,以刀架颈一手粗暴地拉起安沐喜边往屋外退去,打算挟持她们作为人质好逃之夭夭。       “哼,谢宗泯就算你逃得了一时,也绝逃不过良心和法律的制裁。”侈乐曦毫不畏惧地轻蔑笑说。       “闭嘴、闭嘴。你这疯婆子给我闭上嘴。”他冷汗直落尽管心中占满惶然不安的情绪,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来到门外正好有辆银灰色跑车熄火停靠在他的黑色宾士车旁,他一惊认出其中两人是安沐恩和安沐圣两兄弟马上改变主意架着她们俩往后山跑。       “沐恩。”       “靳朗!”       眼看救援赶到侈乐曦和安沐喜都是一脸的喜出望外。       一行人紧迫不舍地跟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惹恼谢宗泯,逼得他搬演“同归于尽”的戏码。       “你们不要靠过来。有过来我就。我就带着她们一起跳下去。”他心慌意乱地瞄了眼身后杂草林木丛生,陡峭高深的山崖霎时间进退维谷只能逞逞口舌之快威吓众人。       “好好,我们绝对不过去,你千万别冲动,凡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侈醒文顾及女儿生命安全只好说些场面话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眼看现下顾全不了两人,他干脆一把推开多余碍眼的安沐喜,这一推让原本就位居险势的她打了个滑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山崖仰倒跌坠。       “沐喜。”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失声大喊争相赶上前想抢救。       反应和动作最快的靳朗和安沐圣一前一后地向前跨步猛扑,千钧一发间靳朗险险地拉住安沐喜的手腕,而安沐圣则牵制住靳朗的双脚,阻止他继续往前滑动。       “我抓住你了,沐喜!千万别松手、也不要往下看,如果害怕就把眼睛闭起来听见了没?我一定能把你拉上来别怕。”靳朗一身冷汗淋漓地朝她喊话试图稳定她害怕的心情。但是,回想方才她差一点就葬身崖底的景象,他连说话声也禁不住微微发颤。       另一方面谢宗泯仍以侈乐曦为人质颤抖的手紧握着带血利刃。薄锐刀尖抵住她的白皙颈项渗出几丝明显血痕。“不要靠过来。退远一点!”因无计可施而濒临崩溃边缘的他疯狂地尖声咆哮神情可怕。       侈醒文和白洁在安沐恩的眼色暗示下顺从地往后退几步,他则强抑下对高处的雇意放缓脚步试图拉近距离。       靳朗和安沐圣正使尽全力,同心协力地将垂吊在山崖边缘的安沐喜慢慢拉高。       “都是你。安沐恩要不是你和俗乐曦阴谋收购皇家的股份!我也不会失去饭店经营权,是你害得我一无所有,把我的饭店还来。”他嫌张嘴巴不过瘾,干脆朝安沐恩挥舞起弹簧刀以动作强调他的憎恨程度。       具威胁性的刀锋刚撤离脖子,侈乐曦马上知道有机可乘,她张嘴狠狠咬他用以箝制自己的左臂,趁他因剧痛而放松气力的同时高举肘臂朝他的胸膛猛力一撞。       谢宗泯闷哼一声右手护胸、左手犹不死、心地想拉住她,可惜安沐恩早看透他的意图抢步上一刚将侈乐曦往身后一带他自己则奋力握拳挥出左一拳、右一记打得谢宗泯毫无招架还手的余力,一、两下就抢下刀刃将他制伏于地。       “哼哼,看你这人渣还敢不敢嚣张。”完全无用武之地的白洁为了表示自己也有点小功劳,赶紧补上来狠踹他几脚。       刚被拉上安全地带的安沐喜面色惨白,哇地一声又哭又笑的朝靳朗怀里扑去,他则是收拢双臂紧搂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心爱佳人边亲边拍的的喃喃安慰。       坐倒一旁精疲力竭的安沐圣失神地望着他们俩黯然地摇摇头苦笑。       “大家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侈醒文看着另一对紧紧拥抱彼此的佳偶笑呵呵地踱到一旁打手机报警去。       “乐曦?”安沐恩低低唤了声怀抱中的她语气没有历劫归来的狂喜,反而透露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感。       “怎么啦?你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她抬头仰看他却见到一张面无血色的脸不禁担忧地蹙起眉。       “我没事只不过。”他欲言又止地顿了顿略微迟疑。       “不过什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惧高症的事吧?”他忍耐的限度已经到达极致。       “好像……有这么回事吧,所以呢?”她还是没听懂他的暗示。       “所以你要是再不把我拉开这山崖边!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话才刚说完他两腿一软马上如滩软泥般昏厥倒地。       “沐恩!”众人同声大喊一涌而上。       机场       “放弃纽约的生活,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尽管一切已成定局,白芷仍不死心苦苦追索一个能使她信服的答案。       靳朗以手掠了掠发浅浅一笑神态潇洒。“你指的是什么?美女、金钱还是夜夜狂欢的赶场派对?这些东西从不是我爱上摄影的理由和动力,自然也就无所谓可不可惜。”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吧。”白芷瞟向一旁正和安沐圣依依话别的安沐喜。“别忘了,那是你花了多年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才打出的一片江山和地位,就为了一个在台湾偶遇的小女孩你甘愿抛掉一切?”       “如果……我要你为了我放弃模特儿生涯,你愿意吗?”他不答反问。       张口欲答的瞬间白芷迟疑了。       “瞧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之处。”靳朗又笑了。“我爱她,如果丢弃过往的成就和虚名是爱她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不会后悔。况且这说不定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改变契机,我在时尚界待得太久了,相同的主题和元素重复玩了好几遍,连我自己都感到厌烦,我想趁这机会好好思考未来真正想做、想拍的是什么。”       “可是……”白芷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她也许不够了解他但是她至少清楚一件事,他是那种决定一条路就不会回头的死硬派,旁人根本毫无署喙的余地。       “回去吧!”他的语气温柔却十分肯定。“伸展台才是你的世界不是这里。”       白芷掀唇苦笑将所有的叹息苦楚深深的埋藏在不认输的表面下。       另一边,“别哭了你再这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我真的会舍不得走。”安沐圣拾着行李将不舍的情绪以调笑作为掩饰。       安沐喜低垂着头不发一语手拽着他的衣袖执意不放眼泪还是不听话的直淌。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去纽约分店待一阵子等那边上了轨道、找到适当接手人选就会卸任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对呀。”侈乐曦看安沐喜哭得梨花带泪好不难过赶紧凑上一脚帮腔。       “要是他敢流连忘返,我马上再写封调职,再叫沐恩亲自到纽约架他上飞机!”       “瞧!有了乐曦的金口,保证你还担心什么?乖,快杷眼泪擦一擦。”他弯身递上面纸,不忘拍拍她的头。       “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抽抽噎噎地说。       “你才是。记住不准再忙得忘了吃饭,当心搞坏了肠胃。还有如果那家伙欺负,你千万不能学电视上的小媳妇一样把委屈苦水全往肚子里吞,只要一通电话我马上飞回来替你报仇讨公道懂吗?”       “嗯。”一听他的温言叮嘱她忍不住拥住他。       长长的拥抱过后,安沐圣万般不舍松开手将她推向一旁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靳朗咧嘴而笑。“交给你了。”他说诚心诚意的。       他知道从今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就算她仍属于记忆中那个说谎就脸红结巴、动不动就迷路、老跟在他后头追着自己喊“沐圣、沐圣”的小沐喜,但是她的未来路将有另一个男人陪伴保护而他有自己的新旅程要走。是的从今以后。       “沐恩,你看老爸和山哥他们动不动就作弊输了又赖帐不给钱,你去说说他们嘛。”顶着七个月身孕的侈乐曦气呼呼地走进书房向丈夫告状。       “你们一伙人又在聚赌了?”安沐恩由帐册公文里抬起头朗眉微蹙第一句话不是如她所期的主持公道而是兴师问罪。       “呃!只是玩玩大老二没什么大输赢啦!”她赶紧打马虎眼蒙混过去,还不忘将责任推卸给不在场的倒楣人士。“而且是山哥好说歹说,拗得我非下场凑数不可,否则我才不跟牌品差又爱赖帐的人玩牌。”嘻嘻这一番开脱之词应该很合情人理吧!她暗自得意的想。       “沐恩,相信她的话吗?”       谁不知道她自从怀孕被迫留守家中待产后,旺盛的精力无处发泄,只好天天开发新玩意,最近这阵子正巧迷上各式牌赛,三天两头就吆喝唆使众人开局下赌注,有板有眼的专业模样简直不输一名打滚混迹赌场多年的豪客。       “你不相信我呀,哼,不信就算了。”见丈夫不言不语她马上使出必绝技,嘟起嘴佯装生气,然后扭头走人。       果然不出所料她才走没几步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向后拉转,毫不费劲地带回他温暖怀里。       “生气了?小心动了胎气对你和宝宝都不好。”他的前额与她的相抵亲亲爱爱的和颜悦色相劝。       “白天你不在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做什么好。”她软化口气手指顽皮地拨弄他稍嫌过长的发尾。其实她才没生气不过是做做样子、撤撒娇罢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公司的事现在全由我一个人打理,我得事先安排处理好一些事,等将来小宝宝出生才能安安心心带着一家三口环游世界去。”       “环游世界!”听见这个令人兴奋的名词她的眼马上照照生辉地发亮。“可是……公司怎么办?谁来管呢?”一想到庞大的事业无人掌舵她又忍不住要发愁。       安沐恩但笑不语要她玩个简单的猜谜游戏。       至于客厅里声声催促阿炳出牌的侈醒文忽然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他纳闷地摇摇头随即又将这股莫名寒意抛诸脑后,专心和牌搭子们在牌桌上厮杀搏斗,完全不知有个绝顶大麻烦正逐渐笼罩逼近自己。       “安沐喜。”刚抵达家门的靳朗在见到一团混乱的室内景象后,忍无可忍扯开嗓子指名道姓找上罪魁祸首。       安沐喜笑眯眯地由厨房踱出来,手上抱了只小型西施犬完全没把他那震耳欲聋的狮吼当成一回事。“靳朗你回来啦?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洗个澡?”       “洗澡?我现在哪有那个鬼心情洗澡!我问你,沙发上那三只是什么鬼东西?”他的一指对准正舒舒服服蜷卧在小牛皮沙发上的三只幼猫。       “小花、黑仔还有米太郎呀!它们很可爱吧?”她一脸理所当然兴致勃勃地为他一一介绍。“我昨天才带它们去兽医那里做过检查,每一只都是标准的健康宝宝,从今以后它们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罗。”       “我拜托你,别动不动就把没人要的小动物带回家养好吗?自己数数,六只狗、四只猫、两只小鸟、一只松鼠……再这样下去我看我干脆把工作辞了,开个野生动物园开放参观顺便拿张板凳守在门口做收票员算了。”       身为一名自由摄影师,工作时间长短原本就不太固定,偏偏安沐喜又碍于学校排课关系!只能趁周末假期北上相聚,东加西城之下,两人能相处的时间简直少得可怜,没想到他居然还得和一屋子猫猫狗狗共同分享她,这教他怎么忍受得了。       “可、可是……它们都好可怜喔,生病又被主人遗弃,大冷天还得在外面挨饿受冻的。再说你常常不在家我一个人好寂寞!幸好有它们陪我……”说着说着眼角还不小心挤出几滴晶莹泪珠。       完了!完了!每次她使出这哀兵绝招他必然是兵败,如山倒没一次能幸免于难。       靳朗仰天叹口气,卸下拉杂的全套摄影器材,也顾不得一身登山装,满是泥尘污臭味,猿臂一伸连人带狗地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不但冷血没同情心,还忘了考虑到你的心情。我道歉,行不行?”       “那……这表示小花、黑仔和米太郎都获得居留权罗?”她不忘乘胜追击,小脸堆满期待的仰头问。       “嗯。”靳朗闷闷的点头。唉!他如果不答应,被轰出去的八成是他而非那群猫大同盟会。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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