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之翼
第一集亡国公主序
一切的开始,都源于那场战争…… 神祇闭上了慈悲的眼,没有什么高贵与低贱,没有什么正义与邪恶,打败、杀死敌人,成为了唯一生存的信条。 佩特拉大陆的寂灭平原上,天使、龙、人鱼、矮人、兽人、妖精各族和人类一起,并肩站在了战场的一侧。 另一端,形貌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称呼的族名──魔族,他们的大军旗帜歪斜,盔甲狼藉,然而,却没有溃退,依旧守在原地。 所有人都共同望向了两军对垒中央,那个巨大的坑洞,等待着…… 狂暴的风吹散了爆炸的烟尘,坑洞中,一个黑甲的身影清晰起来。 「铿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碎裂声响起,一道长长的裂纹,在造型狰狞的头盔上蔓延开来。最终,头盔一分为二,掉落下来,露出一张无比英俊,却邪意十足的男性脸孔…… 「吾因汝而毁,吾亦将因汝而生……」 他低沉深幽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诅咒,将对面各族七位首领环绕,一瞬间的阴森,不禁让他们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魔王夜路华伸手握住插在前胸的金色圣剑,浑然不顾手掌被烧灼出阵阵白烟。 「我会回来的……」 他狂妄的大笑着,这如雷霆般响亮的笑声,让远处观望的各族联军,刹那间铁青了面孔。 他用力一抽,便将穿透身躯的剑刃拔了出来,直直的指向对面最终打败自己的人类男子──后世被尊为圣皇的男人,吐出最后一句话语:「我在黄泉路上等你……」 一阵狂风再度卷起,魔王的身躯瞬间化成了灰,随风而逝。 过了许久,震动大地的欢呼方才响彻云霄,魔族全面溃败退回了魔界,而这场战争,各族联军终于取得了胜利。 历史翻过了一页,真实淹没在时间之河,流传下来的成为了传说。 遗忘是一切的开始,万年的因缘,终究会在辗转的时光中重新展现,故事序幕就此拉开……
第一章亡国与逃婚(上)
天空翻卷着紫黑的乌云,猩红色的闪电,不时在天边炸裂,伴随着轰鸣的雷音,大雨倾盆而下。 一行旗帜分明铁甲护卫的队伍,正顶着这场大雨,在山脚的官道上前行。 一场政治联姻,让虚月国公主远嫁耀日国亲王,飘扬着金阳与银月的送嫁队伍,从虚月国都出发,越来越泥泞的路面,让他们前进的速度减缓下来。 「嘎吱……」 车轴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车队停驻了下来。 一串急促的脚步,向着队伍中最华丽的座车接近,在雨声中渐渐清晰。 「启禀公主殿下,前方道路被雨水冲毁了一部分,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等到雨停……」来人停在座车前,如此说道。 沉默了片刻,华丽的座车内传出一道轻微的叹息,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你去吧。」 「公主……」听着车外的脚步声渐渐被雨声淹没,车内另一个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是不是现在……」 一只手掌按在说话的红唇上,一双碧若深潭的眼瞳,示意着对方稍安勿躁。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容颜。她的五官透出优雅和高贵,眉间的坚定,让她缺少了一种女性的妩媚,乌木色的秀发,在脑后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更把她俊美的容貌,衬托出一种中性的魅力。 她扫视了一下大雨中依旧严密的守卫,眉头微微皱起,最后,车帘放下,将一切重新归还于昏暗。 「还不到时候,既然他们选择了这条路,那我们就一定会有机会的……」她低低的说着,眼神中的淡漠退去,隐隐闪动着一种激动的光华。 「我知道了,是我太急了……」陪坐在一旁的女孩身穿侍女的服饰,青涩的容颜秀媚,她的神情乖巧,目光中包含了发自内心的信任与崇拜。 主仆二人没有再发一语,默然倾听着车外忙乱的人声马鸣,以及风雨的呼啸声。 大雨滂沱,雨水越积越多,狂风将官道两旁的大树枝杈折断在一旁,马儿不安分的嘶鸣不休,似乎预示着不祥的未来。 「不行,阁下,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必须往高处撤……」 望着山坡上不时滑落的山石,护卫的统领骑士,向另一辆座车内,蜷缩成一团的长官请示。 「快走!快走……」此行的最高长官缩在车厢一角,慌乱而嘶哑的命令着。 长长的车队开始偏离官道,向着另一端地势较高的山坡行去。 然而,车队行进到了一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对面山崖上一块巨大的岩石,竟被雨水冲落,夹带着无数的山石林木,直向山脚下翻滚着砸来…… 「快跑!」还未离开山脚的人们惊恐的叫喊着、奔跑着,站在远处上方的人们,也不禁狂呼不休。 呼啸而下的山石,在刹那间追上了混乱的人群,混合着雨水的泥流将一切掩埋。 山坡上幸存的人们,呆呆的望着那片填平的道路,不敢相信,之前还活生生的同伴,已经埋藏在了下面。 他们的悲伤还来不及宣泄,越来越多的泥土与山石从对面的山体上崩落,被死亡逼近的人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向着更高的地方逃亡,原本仪仗华丽的队伍,变得破落狼藉,人们身上满是泥泞与血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才终于停息下来。山坡上幸存下来的众人,胡乱的坐倒在地,不少人疲惫的脸上满是泪痕。 「啾……」 就在大家好不容易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却有一声长长鸣叫从高远的天穹上传来,众人纷纷抬头,看见一片乌云迅疾飞来。 不,那不是云,而是一只两翼伸展有十米多宽的巨雕,它来势汹汹,俯冲的方向赫然就是下方的车队…… 有人狂呼出来:「铁羽金雕!」 那可是佩特拉大陆上少有的肉食性猛禽,是除了龙族外,天空中的霸王,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它想要捕食幸存的人群吗? 众人再度惊惶的奔逃,马儿却哀鸣的趴跪在了地上,侍卫们纷纷掣出刀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袭击。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身影匆匆溜出了座车…… 巨雕扑了下来,两翼掠起一片狂风,铁羽的翅翼轻轻一带,便将几名侍卫连人带剑甩到了一旁。只有一位黑衣骑士浑然不惧,扑上前去。 「锵!」 巨雕坚若金石的脚爪,挡住了骑士锋利的宝剑,更是利用反震的力道,两翼再次带起一片狂风,飞回高高的天上…… 「公主,危险!」 此时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大家转头看去,那座华丽的座车顶端,站立了两个身影。其中一抹翠绿的身影,正是公主的贴身侍女琉璃,而在她身旁,那个白衣胜雪,俊美高贵的人儿,不正是队伍中护送的人,虚月国的七公主虚月灵吗? 「公主,那里危险!快下来!」 众人惊叫着,纷纷围上前来,远处的黑衣骑士也变了颜色,扑了过来。 「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们一起继续向前了。」公主对于众人的失色浑然不觉,她的表情镇静,语气冷淡。她望向黑衣骑士的方向,继续说道:「荆斩大人,请把我的谢意转达给南宫阁下,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却不必了……」 她低头看着快要扑到近前的侍卫们,一边向着身旁的侍女点点头,说:「琉璃……」 「是,公主。」翠衫的侍女恭声应和着,蜷握的手掌伸向前方张开,一块透明的粉红晶石出现在她的掌心,更有一阵粉色的烟雾在瞬间飘散开来…… 「好香……」吸入烟雾的侍卫们发出呓语,纷纷倒地,只有黑衣骑士发现不对,及时刹住了脚步,躲避过去。 他反应迅速,从烟雾不及的另一个角度扑了上来,然而,飘浮在空中粉色烟气,却在同时出现了变化……一朵巨大的玫瑰在瞬间凝聚成形,花瓣舒展,花蕊处居然伸出无数粉红妖媚的手臂,从四面八方向着黑衣骑士的身形抓去…… 「砰……」黑衣骑士点中散落在地上的行李,趁机弯腰缩身,飞速后撤,恰恰避开了抓来的手臂。 他一直退到了几十米外,幸好那朵奇特的玫瑰并没有追了过去,只是仍在车顶二人的面前飘动,舒展着美丽妖异的花颜。 「御香师?!」黑衣骑士荆斩终于从脑海中,挖掘出这个几乎淹没在历史岁月中的名词,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真的没有想过,这个既无武艺也无魔法能力的年轻公主,居然拥有一位御香师作为侍女,这是一种极为古老而特殊的职业啊!那么,既然她有这么强的实力,应该老早就可以脱逃,为何偏偏要选择在此时? 黑衣骑士眯起眼,步伐左右试探的移动,发现那朵巨大的妖花果,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却并未扑上前来。 原来这朵香气凝聚的妖花,并不能进行远距离的攻击,那么只要能在周边围困住,她们就哪里也别想逃去。 对!这就是她们没有试图逃跑的原因,可是为什么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出手?就因为山难后人手减少了一半吗?不对,有哪里不对…… 望着远处犹自陷入思绪中的黑衣骑士,座车顶上的虚月灵,终于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她淡淡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考,说:「虚月灵在此谢过大人的一路守护,就此拜别。」 她伸出两根手指含入口中,一声清越的哨音在刹那响彻云霄,而另一声悠长的鸟鸣,同时在天空发出了回应…… 狂乱的风再度席卷了车队四周,巨大的黑色阴影降临,荆斩霍然抬头,发现正是之前那只铁羽金雕再度来袭。 这一次,巨雕并没有展开攻击,反而动作放的轻缓,慢慢悬在车顶二人的上方。接着,黑衣骑士震惊的目睹那主仆两人,一左一右的抓住巨雕的脚爪,随着巨雕拍动的翅翼,渐渐升空。 「大人,刚才得罪了。」单手拉住全身的重量,翠衫的琉璃笑着说道,她手中的晶石一收,飘浮在下方守护的粉红玫瑰,立刻烟消云散。 雨后的天空格外的晴朗碧蓝,宛若一片乌云的铁羽金雕,带着两抹一白一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空尽头。 「殿下,我不会让你逃掉的……」狼藉的大地上,唯一清醒站立的黑衣骑士,望着远处消失的黑影,喃喃的立下誓言。 「什么?新娘跑了?!」 在大陆西方,耀日王国宫廷的书房中,亲王耀日漓一掌狠狠拍在前方的案上,怒目圆睁,俊秀的容颜显得十分狰狞。 「回……回殿下,虚月公主就那样乘着金雕飞走了……」跪在下面的迎亲使臣颤抖着,深知即将大祸临头。他逃脱了山难,却逃脱不了任务失败的惩罚。 「一群废物!」耀日漓不禁再度发出一声咆哮。 此刻,安坐在殿内另一侧的耀日国王,开口安抚暴躁的弟弟:「漓,不要生气,她们两个女娃也没有什么地方可逃的,只要发布悬赏通缉,很快就能捉到了。」 「是吗?真的吗,王兄?」耀日漓望着身旁的兄长,熄去了满腔的怒火,居然露出一种天真的神态来。 「当然,朕说的准没错。」国王陛下用哄孩子的语气轻声说着,目光掠过对方那双细瘦的好似竹竿的双腿,和成人不应有的天真神态,闪过一丝的愧疚。 而听到如此回答,年轻的亲王竟真的相信了,立刻露出欢悦的微笑,似乎那位属于自己的美丽新娘,马上就要来到他的身旁。 耀日靖望着弟弟陷入幻想的模样,不禁苦笑的叹息,随即转头唤道:「金……」 「臣在。」一位红衣武士出列,单膝点地。 「追捕虚月公主的任务交给你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红衣武士得令退去,耀日国王的视线才转向跪在下方的使臣,没有温度的目光,更是让他浑身冰凉。 「至于你,」国王顿了顿,拿过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对养废物没兴趣,拖出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 凄厉的呼喊由近渐远,伴随着卫士铿锵的脚步,渐渐消散。 同时,在远处逃亡的主仆二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冷颤,似乎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追捕的罗网已然展开。 遥远的异度空间中,一身黑色长袍、紫眸紫发的美艳女人,忽然心头一动,手中占卜的牌面中,赫然翻出一张「死神」! 她望着这张代表终结,也意味着新生的卡片,心思一动,双目合拢,一幅又一幅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 凌乱的宫室,手持刀剑的铁甲士兵面目狰狞,衣衫华丽的男男女女,发出绝望的哭喊,四处奔逃,脚下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画面再转,偏僻的小道上,两个男装的少女行色匆匆,前方不远处,一片接天的幽暗森林…… 「我亲爱的徒弟,看来一切都已经注定了……」黑袍紫发的女人喃喃自语着。 渺渺的语音消散在空气中,摆放在面前的水晶球亮起,模糊的景象,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黑沉沉的森林,密密的枝叶,将光线挡在了外面,尽管是阳光最强烈的中午,林中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昏暗。四周的树枝上缠满了藤蔓,空气中散布着泥土腐烂的气息,树林的阴影间,更有无数不知名的眼睛在闪动不休…… 走在野兽奔行而出的小道上,虚月灵一身白裳,也不免沾上了泥泞,背着包裹跟随在她身后的侍女琉璃,就更显得狼狈不堪。 「公主,你……你确定是走这边吗?」琉璃赶上几步,追上虚月灵的身形,吸了吸气,方才鼓足勇气提出质疑,一张小脸更是因为自己的「大胆」而涨的通红。 「咕唧……」 虚月灵来不及回答,蹲在她肩头的那只火红色的松鼠却叫了起来,它从女孩的肩头一跃而起,落在一旁的大树上,窜上了树梢。 「只能到这里了吗?你不愿再向前走了吗?」虚月灵抬起头,望着树枝上的小松鼠说道。 「咕唧……」小松鼠点点头,扭身窜进另一端的树洞中,不见了踪影。 「公主,你不会一直在靠这只松鼠带路吧?」目睹着一切的琉璃,突然瞪大眼睛,叫了出来。 「没错。」年轻的公主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惊讶,点了点头,随即自语道:「看来……这个地方真的很难找……」 琉璃得到了公主肯定的答案,心中却更加的迷惑:「公主小时候不是来过这里吗?」 七公主虚月灵,在幼年时曾被人拐走,直到两年后才送回来,由于母亲身分低微,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点。 而这一次,她们前往的目的地,恰好就是虚月灵当年待过的地方,一个奇异、神秘、可以逃脱追捕的地方。 「我是来过,但是,当时并没有走过这条路。」公主脸上露出回忆神情,当初的来去,根本没有从地面行走,而是透过法术的运作进出。「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就在前方了。」 她随即安抚的拍了拍侍女的肩头,眉间的安然,果真让琉璃也镇定了下来,反而有些埋怨自己,怎么可以怀疑自己最敬爱的公主。
第一章亡国与逃婚(下)
二人再度拨开阻挡的草丛,来到一片空地,阳光从上方疏漏的叶片中投射下来,洒出一片难得的光明,但是,她们依旧没有停留的打算,此时,一个恭敬而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让女孩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公主殿下,请留步。」 虚月灵一怔,缓缓回过身来,勾起嘴角苦笑着开口:「荆斩大人,您何必这么执着呢?」 来人果然是黑衣骑士荆斩,不知他究竟费了多少的力气,才在这森林深处,截下了要追捕的目标。 黑衣骑士躬身一礼,铿然答道:「护送殿下是属下的职责。南宫主上有令,出行七日后,就可以护送殿下回京城的别馆。」 这是之前的约定,虚月国的首辅大臣南宫默,是在年轻的公主面临政治联姻时,唯一伸出援手之人。 不过,却不是她的选择。 望着面前的黑衣骑士,虚月灵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只要自由。」她将额前的发捋回耳后,眼中露出坚定的神采说:「战吧。」 话音方落,荆斩突然觉得眼前一亮,黑暗森林的影像迅速从眼界中消退,重新出现在面前的世界,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炽烈的阳光似乎连空气也晒化,呼吸间满是火热的气息。 黑衣骑士试探的走了两步,弯腰抓了一把沙子,任凭沙粒从指缝间流失而下,不由皱起眉头,手中的感觉是如此真实,可这一切分明是假的。这,应该是那个御香师侍女搞出来的把戏。 抽出腰间的宝剑,试图让心神不受视觉影响,荆斩重新搜索女孩们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发现自己仍然在这片沙漠幻境中,身旁的温度渐渐升高,喉头也干渴似火。 平静的沙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起伏的沙丘突然有了变化,金黄的沙粒翻滚搅动着,凝聚在了一起。渐渐的,一个狰狞的巨兽出现在他的前方。 「剑齿兽……」荆斩的眉皱的更紧,他认出了这只拥有锋利如剑的钢牙魔兽,也了解这样的一个敌手是多么的难以对付。 刚刚从沙漠中获得生命的巨兽,没有半点迟疑,瞄准前方渺小的身躯,恶狠狠的冲了过去。 「嘶……」 躲闪不及,黑衣骑士感受着伤口的疼痛,心中却错愕不已,难道说,虚幻可以做到如此境地? 黑衣骑士在幻境中奋战,黑暗森林中,虚月灵望着身旁满头大汗的侍女琉璃,不禁涌现出忧心说道:「很吃力吗?难道不能让他昏过去算了?」 双手掌心中,散发着点点银光的褐色晶石,透出一道白烟,飘向对面黑衣骑士,将他层层包围。 琉璃扯动嘴角,尽力做出一个微笑说:「他的精神很强,不太容易。」她似乎怕身旁的公主太过担心,连忙接着说道:「不过,我能应付,没问题。」 然而,汗水依旧顺着她额前的刘海流下,滑进了衣领。 虚月灵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她明白,面对这种保持着高度警戒的实力人物,只能使用无色无味,甚至是无形的香气,才能让他们掉进陷阱。但是,能否顺利打倒对方,还要看御香师本人对幻境的操纵能力,和被攻击者本身的精神强弱。 而这就是当初,她之所以没有采取正面冲突的原因。 让琉璃成为御香师的人,正是虚月灵。 那一本被她从师父那里带出来的古籍,没想到能够找到继承之人,古老的特殊职业,都有着天赋要求,巧合拥有此项天赋的琉璃,在自学下,转职成了一名御香师,却又不够专业,而这一点,正是她目前最担忧的问题。 就在这两相僵持的时刻,森林的另一边传来窸。@的声响,虚月灵连忙抽出腰间的短剑,心中希望只是野兽路过。 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林木后方走出了一队铁甲的士兵,和一位红衣的武士。 红衣武士望过来,视线不禁一亮:「公主殿下,原来您在这里!」他几步走到近前,衣甲上金红的太阳徽章表明了,他是来自耀日国的追捕者。 注意到对面奇怪的场景后,他挥一挥手,士兵们迅速的包围了过去,连同黑衣骑士一起。 红衣武士笑了笑,几步走的更近,望着对面女孩手中短剑说:「我想公主最好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虚月灵依旧坚决:「我不会跟你去耀日国。」 话音才落,身侧的琉璃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躯一软摔倒在地,手中的晶石滑落下来。 「琉璃!」公主连忙将她扶了起来。 琉璃困难的张开眼,黯然的说:「公主,对不起……我输了……」 抬头向对面望去,围绕着黑衣骑士的白烟渐渐散去,一种存在的压迫气势,也渐渐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回过头,望着愧疚的快要哭出来的侍女,虚月灵温声说道:「没关系,你累了,好好休息……」说完,虚月灵搀扶着琉璃到树下靠着,然后再度起身,面对眼前双方的身影。 荆斩终于战胜那头剑齿魔兽,当他在魔兽的头颅刺入致命的一击时,身旁炫目的光亮突然消失,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已回到了黑暗的森林中。 奇怪的是,他浑身上下没有半寸搏斗的伤痕,就连位置都没有偏离进入幻境前的半步。因此他明白,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他脑海中的景象,只是,隐隐疲惫却真实的提醒他,如果刚刚失败了,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紧接着,他发现了对面的红衣武士和包围在四周的士兵,紧了紧腰间尚未出鞘的宝剑,心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时,虚月灵手中的短剑反而回了鞘,淡淡的开口:「你们说,我该同谁走?」 「当然是跟我走,公主本来就是要嫁到我们耀日国的,而荆斩大人不也是护送的一员吗?」红衣武士立刻说道,脸上露出狡猾的神情,他当然认得场中的黑衣骑士荆斩,这个虚月国少有的高手,能够不动手就解决问题才是上策。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却全然打错。 「不,殿下要和我回国。」荆斩向前迈了一步,浑身散发出锐利惊人的气势,逼得四周的士兵们都不禁后退了几步。 虚月灵却并不答话,只是做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 红衣武士的眼珠转了转,他露出一种同情的神色,再度开口说道:「公主殿下还是同我回国的好,你们可知道,现今的虚月国已经亡国了,南宫默篡位,把虚月王族杀了个干干净净,公主这样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荆斩大人,你又怎么忍心让殿下陷入死地?」 听了他的话,虚月灵和荆斩不禁同时一震,脸上流露出惊骇的神情,不敢相信,虚月国居然会在区区几天内亡国了。 红衣武士紧紧盯着二人的表情,心下不禁一松,按照他对骑士的认识和理解,救助亡国的公主,恐怕应该是他们的最爱…… 「你想,与其让公主流落在外,遭受南宫默的追杀,不如让公主受到我国的庇护……」 他说的娓娓动听,虚月灵面上的震惊褪去,却在唇边弯起了一抹奇特的笑意,而红衣武士误以为她赞同了他的决定。 他再度面向荆斩,准备接受对方的放弃,得到的却是一抹雪亮的剑光…… 「荆斩,你!」他大叫着,不敢置信。 荆斩一剑快似一剑的攻击着,他说:「南宫主上的命令,一定要达成。」他剑尖一转,刺死了从背后偷袭的耀日士兵,而这瞬间的空隙,让对面的红衣武士终于可以拔出刀来。 心眼灵活的红衣武士并不是光会活动一张嘴皮,一把大刀在他手中,舞动的杀气凛然,刀风阵阵。他和黑衣骑士战在了一起,纵横的杀气削落了四周的枝叶,附近隐藏的森林鸟兽惊飞奔走,瞬间,整座寂静的森林似乎都被他们所惊。 然后,一阵缥缈的歌声,突然在众人耳畔响起…… 「遥远的梦是我树中的影,依稀回想往日的好时光,枝桠上的秋千摇摆,我们手拉手的欢唱……」 女子的嗓音柔软而甜蜜,清清淡淡的唱来,瞬间将人带回两小无猜的天真时光。 杀气逐渐散去,众人的表情都柔和下来,士兵们甚至松了手中兵刃,坐在草地上。 歌声继续唱着,渐渐曲调一转,欢快的音色变幻成一种悲泣的呜咽,而众人的心也在刹那变的沉重。 「……你在风中飘散,从此失去了踪影,我陷入了绝望的泥潭,死亡让我触摸不到你的存在……」 黑暗的风,不知何时开始在林中的空地上徘徊,绝望、悲伤、愤怒、背叛……数也数不尽的负面情绪纷涌而来,开始将众人包围。 「哇……」终于,一个士兵似乎再也抵抗不住这样的痛苦,跪在地上,大口的吐出了血沫,其中包含着破碎的心肺。 接着,是下一个…… 早已罢斗站在一旁的红衣武士,望着四周骇然的景象,转头与对面同样惊讶的黑衣骑士对视了一眼,二人瞬间达成了共识。 下一秒,两道长啸爆发出来,尖锐的音调撕破了歌声的音域,瞬间,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而众人的心头也突然感到一松,清醒过来。 歌声也立刻消失在森林的黑暗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虚月灵从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境界中回来,感到喉中一甜,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淤血,脸色不禁变得更加苍白。 回头看去,只有昏睡在大树底下的琉璃依旧安稳,似乎没有受到半点打扰。 她放了心,转头再次看向对面的追捕者们。 「是哪位阁下,请现身!」当歌声消失后,两位暂时结盟的武者同时停止了长啸。 红衣武士大口的喘着气,神情中包含着一丝惊惧,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单凭歌声,就能造成如此大的杀伤力。 立在一旁的黑衣骑士也默然等待。 「闯入者死……闯入者死,闯入者死……闯入者死,闯入者死,闯入者死……」 一个带着森森寒意的声音,似乎回应了他的呼唤,从四面八方响起。 林中仅有的光线也黯淡了下来,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那是一个骤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身影,仿佛来自幽冥的死神,一身血衣。淡金的长发在她脑后狂乱的飞舞,一双冰蓝色的眼,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生气,手中的巨镰散发死亡气息。 她的双脚赤裸,飘浮在青草地上,巨镰指住面前的众人,声音平淡的宣判:「闯入者,死!」 红衣武士皱起了眉说道:「请问阁下是谁?我们只是来抓人的,无意得罪……」 女子却浑然不闻,漠然地挥动手中的巨镰……深幽的光华在众人眼中昙花一现,狂暴的风从她经过的地方蜂拥而出,四周的黑暗在瞬间扭曲了起来。 刹那间,黑衣骑士和红衣武士的脸色都变了,他们用尽自己的力量,向着后方飞速退去。 不过,余下的士兵却没有他们一样迅疾的能力,风吹在身上的一瞬间,他们的发色褪成了灰白,皮肤蜷缩干涩,最后,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惊骇的神情,就化作飞灰,融入了大地。 女子空洞的眼再度转向了两位高手,黑衣骑士和红衣武士再一次无比默契的后退,转眼消失在这片黑暗的空间。 女子迟疑了一下,居然没有追过去,而是回过身,面对着虚月灵。 而此时的虚月灵,却感叹着女子强悍的实力。 红衣女子任凭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放肆的窥探,和年轻的公主在静默中对峙…… 后方,昏睡中的琉璃苏醒过来。 「呀啊──」 琉璃凄厉的尖叫传出很远很远,黑暗的森林上方惊起了无数的鸟雀,黑压压的一片,飞向远方。 这里是恶梦森林,人类止步的禁地。
第二章双生王子(上)
魔界紫红的天穹下,是一片血色的世界,白骨堆积,满地都是残肢断体。破烂的旗帜斜斜的插在尸堆中,失去了曾经的号召力。 黑鸦一群群的在战场上空盘旋,贪食着尸体,这里,成为它们的食场。 在这个天使与魔的战场上,金与蓝的血色交织在一起,倒映在血红的夕阳中,折射出妖异的气息。 远远的战场边缘,一个男人伫立在一头巨大的夜鳞飞龙上,身着黑铁的盔甲,气势威严。狰狞的头盔摘在手中,滑落下一头月光的银发,半张银色的金属面具,遮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浅金的双眸和薄薄的红唇。他望向远方的目光,深邃而迷蒙,似乎忆起了之前的那场大战。 忽然,一片水蓝色的羽毛从苍茫的天空飘落,打断了他的回忆。伸出手掌,接住这片蓝羽,他的思绪在这一瞬飘的更远…… 她是一个娇媚动人的天使,同样拥有三对水蓝的翅膀,绝色的容貌让人怜惜。 然而,他却没有一丝的犹豫,用冰冷的剑刃,穿透了她温暖的身躯。 金色的血液顺着墨黑的剑刃流淌下来,她惊愕得不敢置信……不相信居然有人狠的下心,毁灭她的美丽。 敌就是敌,无论多么美丽。 冷笑着,回忆中的天使和手中的羽毛一起再度支离破碎,男子掉转龙首,向着背后城池的方向飞去…… 这一场战争结束了,下一场战争又会从何时开始呢?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是……是什么来着?」 「是此树是我埋吧?」 「不,不对,你看看这边哪有树,这句根本就是错了……」 「那……那到底是什么?」 七日当空,在通往坠梦城的黄土大道上,一行四个兽魔人排列站立。 他们粗壮的肩头扛着大斧,面目狰狞的爆发出霹雳大吼,不过遗憾的是,他的传统打劫台词才说到一半,便怎么也想不起下面的部分,冲淡了他们试图表现出来的凶恶气势。 于是,大道中央被拦截停下,骑着白马的少女,不禁懒懒的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含笑的,等待着面前的强盗们想起他们该说的话。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马上女孩的面纱,露出一张绝艳的面孔,瞬间让窥视的强盗们忘记了争吵。 「怎么,不吵了?」女孩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却带有一种奇特磁性魅力。 「总……总之,就是打劫,交出钱来!」 一个头上生着一对尖锐牛角的兽魔出列,看来他就是老大,他最先回过神来,坚决抵抗了美女的影响力,要把抢劫进行到底。 「钱?我没有。」女孩抑止住再次打哈欠的冲动,对于钱币这种东西,自己向来是不带在身上的,再说美丽如她,又有什么时候需要自己掏钱呢? 「我……我……」兽魔老大瞪着对面娇美的人儿,粗鲁的大吼:「我不信!搜身!要搜身!」看着她一身上等的丝绸,怎么可能是个没有钱的穷光蛋? 听到对方的话语,面纱后的星眸眯成一道危险的缝隙,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真的要搜身?」 立刻,一种寒意爬上了他的脊髓,兽魔老大不禁迟疑起来,这时才发现,这个女孩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一丝害怕的表情,未免有些诡异。 「搜身!搜身!」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兽魔兄弟们却没有相同的感觉,反而兴奋的挥动着肩上的重斧,高呼不已。 兽魔们渐渐向马上的女孩逼去,没有人发现,女孩身侧的指尖,泛起了黑色的魔法光辉。 此时,对峙的双方,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天边出现了一个黑影,由远及近的渐渐清晰…… 「万恶下贱的魔族,都去死吧!」 一个倨傲而阴沉的声音突然从上空响起,惹得兽魔四兄弟们愕然抬头,却看见一个长着三对白色羽翼的天使飘浮在高空中,高高举起了利剑…… 「是天使!快逃啊……」 下一秒,兽魔们惊惶的叫喊着,四散奔逃。身为魔界居民的他们无人不晓,天使是最残忍的种族,就连初生的婴儿也不会放过! 但是,这个三羽的天使却不给他们丝毫逃跑的机会,手中的利剑泛出白光,一剑劈下,狠狠击中了奔逃中的众魔…… 凄厉的惨叫在大道上回荡,残肢断体四散而飞,蔚蓝色的血液,将地面的黄沙浸染的一片殷蓝…… 白马之上,面纱之后,女孩皱起了秀眉,开始观察着飘浮在高空中的天使,他的衣衫褴褛,三对翅翼上有着破损的痕迹。 「他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 女孩心中下了结论,距离天魔两界战场的坠梦城只有百里地,在此处出现的天使,无疑是来自之前结束的大战。 在女孩打量天使的同时,对方也同样用着放肆的眼光注视着下方的女孩,听说只有魔族贵族才有上等的容貌,而她正好符合这一项,只要把她抓回去,足够抵销自己战场逃脱的罪名了。 只是,他却丝毫没有想过对方反抗的可能。毕竟在他眼中,被刚才的垃圾兽魔打劫的小丫头,怎么也高超不到哪去。 他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下方的魔族少女却终于不耐烦起来,双手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竟凌空飞起,向着上方的天使而去,刹那间,就来到了天使的近前。 仓卒中,他羽翼连连拍动,想要拉开距离,却是早已不及。 酝酿已久的魔法终于爆发出来,无数黑色的光线从女孩的掌心伸展而出,如藤蔓般柔软而疯狂,紧紧的缠绕在天使身上,束缚了他的羽翼和抵抗。 因此,当女孩再度优雅的落回马背的时候,一个黑白夹杂的身影,从天空狠狠的栽落到地上,瞬间砸出巨大的坑洞。 女孩回头望了望,得意的微笑在她唇边绽放:「好了,这下见面礼都有了。琦琦,我们飞过去……」 她拍了拍座下的马首,一声长长的嘶鸣从白马的口中传出。那声音渐渐宏亮,周遭的大地也开始颤动,附近空中的鸟儿更是惊惶的四散奔逃。 在不停的嘶吼声中,白马的躯体渐渐开始了扭曲膨胀,巨大的翅翼从身体两侧伸展而出,头颅与身躯也发酵般膨胀起来。它张开的口中,长出无数雪白的利齿钢牙,一只铁鞭般坚硬的长尾,在地上轻轻一扫,就将坑中的俘虏扫在了如小山般大小的背上。 此时再看,它哪里是一匹白马,分明就是一只庞大的白色飞龙…… 呼啸声中,它巨大的身躯飘上了空中。接着,它缓慢的动作渐渐加速,悬浮的身躯有了疾风的速度,转眼间,向着远处魔界边境要塞坠梦城飞去。 隐约,风中传来了龙背上女孩得意的笑声。 「清理战场时,一定要将尸体烧化干净,免得引起瘟疫……度,你安排一下巡城的警备和城门的防守,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但是不能松懈。」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庭院中,黑甲将军挥挥手,看着骑士行礼退去,终于转身走进客厅。他突然神经一紧,停住了迈进的步伐…… 「谁?!」他低喝。 「王兄,欢迎胜利归来……」 清脆的话语突然在黑沉沉的大厅中响起,也让黑甲将军的神经松了下来,因为来人正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紧密之人。 他弯起嘴角,说:「怎么不开灯?这么黑。」随手挥去,微薄的魔力荡漾,也足够点亮四周水晶的魔法灯光。 刹那间,柔和的光芒散布了厅中的每个角落,更是将太师椅上的少女身形,映照出一片朦胧的美感。 黑甲将军看在眼中,眉头下意识收紧,开口询问:「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女孩看着他脸上那半张面具的泪眼痕迹,微笑着回答道:「当然是因为想你啊,呵呵!好好好,不用瞪我,我是接到父王的王命,要我们在国庆大典前进京,我怕你太忙忘了,所以好心来通知你。」 「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殒香城离我的怀梦城相隔大半个魔界,你还真「好心」啊……」翘起嘲讽的弧度,黑甲将军卸下身上的盔甲,露出一身武士的劲装。他走到酒柜旁,取出一瓶红酒和水晶杯,为自己倒上一杯。 吐了吐舌头,女孩故意露出傻笑的表情,捧起身边的茶喝,掩饰自己的尴尬。心想:王兄也真不给面子,话说得这么白。 然而,身为兄长的男人,话还没有说完,他瞪着对面女孩一身漂亮的裙装,开口说:「我说你没考虑换一身正常的衣服吗?我最亲爱的弟弟。」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压下了心底的那声叹息。 没错,对面的人并不是他的妹妹,而是弟弟,一胞所出的双生弟弟。 被拆穿了身分的少年却没有半分羞愧的神情,反而撩开裙襬,粗鲁的跷起脚来,之前规矩的淑女风范,在瞬间荡然全无。 他扬起眉,做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拜托,马上就要回去了,我要是不换上这一身,不被母后念到臭头才怪。你当我乐意……」他一脸不耐的甩甩手,继续抱怨着:「谁让我们是双子来着?」 没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他们是双子。 这里是魔界,所谓双子,在高等贵族中是一种特殊的禁忌。 一模一样存在的两个个体,是一个灵魂分开了两半。在百岁的成人礼前,双子们必然做出一个残酷的选择:一死一生。 如果想要逃脱这个残酷的命运,那么还有一个方法。双子的两人彻底融合在一起,从精神到肉体,成为一个全新的存在。只是,却没有人知道,融合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因此,无数悲伤的故事,伴随着双子的出现而代代相传,双子也成为了一种悲哀的诅咒。 而他和他,正是一对双子。 老大风歧,老二风岈,如果出生在平凡的家庭,或许就会被直接掐死一个,避免未来选择的悲哀。 然而他们却命好的出生在魔界地位最崇高的皇族中,更是拥有至高无上的魔王陛下的尊贵血脉。因此,他们一起活了下来,但是,却必须掩盖双子的身分。于是,兄长的风歧戴上了掩饰容貌的面具,而风岈则被当作女孩教养。 这样的生活,同样也是一种悲哀,但也是兄弟两人无法抗拒的现实。他们唯一能够为自己争取的,就是十年前在魔族武斗大会上获得冠军,然后选择了管理外城的职务。 从此,他们彼此分离。虽然长久不能相见,在自己的领地,总算可以不用谨小慎微的生活。 「你啊……」风歧摇了摇头,五年未见,这位弟弟还是活跃得让人放不下心来。 「安啦,安啦,我不会闯祸啦,还顺便帮你逮到一个圣天使哦!」 撩高的裙角露出一双白嫩的小腿,顺了顺和风歧不同色泽的淡金长发,风岈露出惯有的无赖笑容,虽然扮女装麻烦多多,但是还是有一些乐趣存在,因为他亦男亦女的绝美容貌,实在是很有杀伤力。
第二章双生王子(下)
只有在此时,风歧才会露出温柔的微笑,他的眼底荡漾着淡淡的宠溺:「了不起,我是不是该拍拍头,好好夸奖你一番?」 「不用了,我又不是小狗。」风岈讪讪的回绝,提起了之前的话题,「对了,我们要什么时候出发?」 「嗯……」沉吟了一下,风歧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现在边境的战争刚刚结束,还有太多的后续工作需要处理,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去,恐怕下属们很难收拾得尽善尽美;如果留下,又怕浪费掉太多时间而赶不及,除非…… 发现对面兄长若有所思的目光开始在自己身上打转,面上更是露出了可疑的、少见的诡异微笑,更让风岈心下不由得升起了危险的预感。 「王兄,您慢慢收拾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的等……」他连忙说着,同时身子悄悄的向着门口溜去。 风歧看着他的动作,却不阻止,只是淡定的开口:「如果你认为回去时,不需要我来当挡箭牌的话……」 意犹未尽的话语,飘进一只脚跨出门槛的少年耳中,下一刻,他无限幽怨的转过身来,制造出新一代的怨女形象。 是啊,如果大哥不肯帮忙,他又何必千里迢迢跑到这边来,为的就是能够在回王都的时候,挡掉某些人狂热的追求啊。 看着免费劳工乖乖的回到身边,风歧唇边文雅的微笑,在弟弟眼中成了无限邪恶的代名词。 魔都堕羽城,是魔界唯一一座浮空的巨大城池。其中最为奇特的,是各个城区的领土是分割开来的,通过一种叫做传送镜的魔导装置,将彼此的交通连接起来。 堕羽城作为魔族的统治中心,巍峨、雄伟和繁华,在魔界七日的照耀下,呈现出忙碌的光影。 此时,在都城中央魔宫的万魔殿中,沉浸着一片幽暗肃杀的气息。 「时机快要到了吗?」脸庞隐藏在阴影中,靠坐在黑曜石宝座上,魔界第二六四代魔王夜幽冥,发出长长的叹息。 诸神之战过后,备受重创的魔族陷入了濒临灭族的动乱中。经过一代又一代的魔王努力,时至今日,魔界才得到统一,渐渐修复了战争的创伤,恢复了种族的活力。 夜幽冥却完全不满足这仅仅安稳的现况,他要制造出魔族超越以往的辉煌…… 「是的,已经接近了。」站在宝座左侧的黑袍大祭司低声的回应,他合拢的双目永远也没有睁开的时刻,这或许是窥视天机的惩罚。 「那么魔族万年的期待,终于快要实现了……」魔王的声音中夹杂着欢愉和痛楚,依稀还有一些激动的颤抖。 不过,他很快平复了下来。 「文森,你按照计画行事吧。」他命令着,含着无限的威严。 「遵命,陛下。」石阶下,单膝点地的年轻右相恭敬的应答。 随即,空旷的大殿上再度陷入了一片沉默,仿佛刚才的诡异对话从未出现一般。 殿外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魔界迎来了夜晚。 今夜,深紫色的夜空之上月色撩人,当空的三月中最大的「荧惑」正闪烁出一年一度的红色光辉,而这一天,也正是魔界宫廷盛会的日子。 王宫的宴会大厅中,黑暗褪去,每一个厅梁壁角间,都嵌入了碗大的夜明珠,散发出蒙蒙的白光来。 穿梭于厅堂间的黑暗妖精是今夜的侍者,他们肤色偏黑,但是美貌精致,背后一双透明的翅膀分外娇俏动人。于是,一盘盘的美味佳肴在他们美色的衬托下,更显得诱人无比。 在堂皇的大厅中,魔界手掌一方大权的将军和大臣们汇集一堂,更有无数的名媛贵妇打扮的娇艳妖娆。只不过,魔界中形态各异的各族美女,有些实在是不太敢恭维。 此时此刻,在盆栽遮挡的阴影处,有两个人轻轻碰了碰杯,抿下一口酒,神态是相仿的无奈和疲累。 「王兄,你说我们非得专程回来给父王母后们当娃娃玩?」风岈摇曳着酒杯中的暗红酒液,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优雅长裙,苦笑着说道。 「那你有办法拒绝吗?」风歧随意答着,看着对面的孪生弟弟,硬是被打扮成美丽动人的女孩,惹来无数蜂蝶,不禁觉得一丝的同情和更多的好笑。 不过,今夜格外有些稀奇,虽然风岈一向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是打从一入场,每个看过来的眼光中都增添了一份奇特含意,难道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王兄,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风岈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怪异现象,眯起一双银眸,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危险味道看着对面的兄长。 然而,风歧却完全不为所动,老神在在的品尝着自己的美酒。 风岈撇了撇嘴角,危险的气势瞬间垮了下来:「唉,不好玩,王兄真过分,就不知道配合一下。」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第N次捉弄兄长的行动失败。 「你就不想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风歧再度环顾了一下周围投来的奇怪眼光,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一个悠然的声音突然打断:「两位殿下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对方的语气中透着熟识,立时,双生王子不约而同的回过头看向来人。 那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蓝礼服,线条简洁,却更将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孔衬托的有些阴沉。细丝金边的单片眼镜夹在右眼窝中,眯眯笑的眼睛只剩一道弯月的缝隙。那是一个优雅而完美的微笑,似乎无时无刻都悬挂在他的脸上,每一寸的角度都算的正好,不会偏差一丝一毫。 「森,好久不见。」风歧上前几步,扶住了对方欲行大礼的身子,面上显出欢悦。 然而,留在原地的风岈却仅是挑了挑眉,靠住后面的墙壁,懒懒的打了一个招呼:「嗨,狐狸。」 「殿下们,在这里是躲人呢,还是抱怨?」文森直起身来,看着面前兄弟二人手中留存着残液的酒杯,说道。 「宾果,你都猜对了。我们的「活字典」还是一样的聪明。」风岈调侃的说着,让人分辨不出其中是褒是贬,随意地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一旁的窗台上。 「多谢夸奖。」文森却硬是当作赞扬而毫无愧色的领受了。 「森,别和岈闹了。」风歧的眼中洋溢着笑意,面前这个魔界一等右相,正是自己自幼相交的好友,也是稀少知道他们双子秘密的人之一。 而当初秘密泄漏的原因,是因为风岈小时候调皮,露天游泳,却被路过的文森看到,这下男性的身分被揭穿。接下来,傻小孩的风岈更是被套出了双子秘密,所以风岈自此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和文森斗上几句,找点麻烦,他更是夸张的给文森起了外号,叫做「狐狸」。 「好,我不说了,本来想通知他赶快避开,现下看来是不用我说了。」文森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有了狡猾的味道。他话音才落,双生王子们来不及反应过来,背后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呼唤声。 「岈殿下……」 伴随着这声呼唤,一名男子来到近前,他有一头扎眼的红发,面目粗犷,颇有一番豪气,一身灰蓝的军礼服绷住雄壮的身躯,额头中央之凸出一只赤色的透明晶角,更将他衬的威武慑人。 只是现在的他,正紧紧盯着对面的女装风岈,露出爱慕的光采,痴迷的神态不免让人觉得可笑可叹。 他叫艾洛特。加龙省,魔界第一武将,同时也是风岈「公主」的首席爱慕者,其痴情的程度,在魔都可是大大有名,无人不晓。 于是,他也登上了风岈最头疼人物的宝座。按照风岈的想法,最好来个视而不见,不过现在被堵在这里,却又不得不上前招呼:「将军阁下,好久不见。」 风岈勾起虚伪的笑颜,仪态大方,正是一派皇家风范。 而风歧仅仅点头一礼,一贯冷漠的名声,倒也减少了他的麻烦。 文森也只在一旁微笑点头,不认为自己开口能够得到对面痴情男子的一眼回顾。 而艾洛特。加龙省果然从头到尾,视线都没从前面的娇颜上移开半点:「岈殿下,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这番太过直白的话语,当下让风岈落下了脸色。 他偏了偏头,眼角清楚的瞄到兄长和文森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让他涌现出把对方斩成十八段的冲动。 这个蠢货,今天非要同他说个清楚…… 他沉下面孔,说:「我一点也不想你!」 「为什么?」对面的魔界第一武将一脸困惑。 而这副模样,更是让风岈心中压抑的怒火膨胀起来,他不禁叫道:「因为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当同性……唔……」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眼急手快的文森掌中,一旁的风歧投来了责怪的眼光。风岈拉下文森的手,低下头,神情惭愧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喜欢我?难道殿下喜欢上别人了?」艾洛特。加龙省完全没有注意到,风岈后半截的奇怪话语,径自露出震惊的神色,慌忙追问:「谁?是谁?」 立时,风岈眼中一亮,他说:「知道是谁你就会死心吗?」 他的眼中分明闪过一道狡猾的光采,立在一旁文森立刻清晰的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横跨一步,将身形掩在风歧的背后,生怕被对面的无良小孩拉去当挡箭牌使唤。 然而,艾洛特。加龙省却没有发现这奇怪的一幕,他全部的注意都投注在对面的「少女」身上,深情的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是比我更出色,更配得上殿下的人的话,我会。」 话语中的痴情,不禁让四周渐渐围观过来的观众们感动,让另一侧的风歧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同情,不忍心,却也知道,这场相思……注定成空。 不过,相反于兄长的怜悯,风岈有的只是找到摆脱麻烦方法的兴奋,当下说道:「好,我告诉你。」 尽管这样说着,他却偷偷左右张望,正如之前文森预料的一样,他必须找一个挡箭牌,又或替罪羊。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光亮的殿堂中央,一名身着墨绿礼服的男子身上。他正独自徘徊,举止优雅贵气,虽然从后方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是从四周名媛赞叹的神情来看,定然长相不差。 于是,风岈做下决定,他拎起裙襬,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冲了过去,拉住那个倒楣男子的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拖了过来…… 「艾洛特。加龙省,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风岈得意的微笑,四周却立时响起一片尖锐的抽气声来……
第三章亡灵公爵的生日宴会(上)
就在魔界宫廷宴会上掀起巨大风潮的时候,冥塔里,却沉浸在一片安详的气氛中。 在这间四处散落书籍的书房中,虚月灵一边悠然自得的翻阅着手中的书籍,一边说着话:「是,是,打昏你是我的不对……」 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响,这间书房中,除了她外,并没有别人的存在。 「那,以后不许这样,我想和公主一起面对战斗……」 另一个声音响起,娇嫩的语音分明就是侍女琉璃,但是,这里没有她的身影。 「咳,咳……」再次顺着声音看去,原来发声的地方是一根喇叭形状铜管,管子埋在墙壁之中,另一头一直延伸到了塔顶。而琉璃此时,就正在塔顶上打扫卫生。 一身墨蓝色的长裙被沾染的灰扑扑,她手持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扫帚,每扫动一下,就扬起无数的灰尘,惹得自己不住的咳嗽起来。 「琉璃,太麻烦你就别打扫了。」 琉璃下意识摇了摇头,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对方根本看不见,连忙开口回答:「我不要,这个叫什么冥塔的地方太脏了,不好好打扫一下怎么行?公主,你小时候怎么能在这么骯脏的地方待下去?」 听着侍女的话语,虚月灵不禁微笑起来,是啊,当年的自己,正是对于这个处处结着蜘蛛网的高塔有着莫名的恐惧,所以哭着喊着,非要离开。 「公主,虚月国……真的亡国了吗?」停下了手边的工作,琉璃突然提起了这个震撼的话题,她的语气是如此的小心翼翼,深怕触动了虚月灵的伤心。 「是的。」虚月灵从书中抬起头来,神情是少有的迷茫,但是却没有琉璃想象的痛苦。她搓揉着手中的书页,说:「没所谓亡国不亡国,只不过是政权交替罢了,对于老百姓来讲,国名是叫做「虚月」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塔顶的琉璃全然不能理解公主的平静,不禁下意识开口:「可是,陛下和其他王子公主们都被杀了,呜……」 琉璃当下发现,自己所说的话,不是摆明了刺激公主殿下伤心吗?她狠狠埋怨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的口不择言? 「琉璃,你还不了解我吗?」听到那边的响声,虚月灵很明白小侍女现在是什么样的愧疚表情,她继续说道,话音很稳,很淡定:「像那样腐朽的王朝,早就该消失了……而他们从来没有对我有一丝的亲情,我又何必为他们伤心?」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下手的人不是我……」虚月灵心里这样想着。 在琉璃看不见的空间中,少女放任自己流露出埋藏在心底的杀意,手中的书页,也被她揉破了一片。 塔顶上,琉璃却听着主子的话语放下心来,更是埋怨自己的健忘,在那个虚月宫廷中,她最敬爱的公主殿下,过的却是无人问津的凄冷生活。如果不是这次的政治联姻,国王陛下恐怕根本记不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女儿存在。 她吐了吐舌头,决定转移话题:「公主啊,能不能说一下,那位师父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会住在这么奇怪的高塔,还有那么恐怖的守卫?当时真的把我吓死了,幸好她认得公主,要不就麻烦大了……」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扫帚放在一旁,从腰间抽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黑色镜子。 呃,这个能够算是镜子吗?她一边擦着一边想到,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从镜面上映照出自己的影像。 「什么人?」听到这个问题,虚月灵脸上的杀气散去,沉入回忆,她汇集脑海中那些稀少却深刻的印象,最后方才说道:「她,是一个不能得罪的美丽魔女。」 「哎……」听到这样的结论,琉璃不禁一呆,第一个反应是不可思议,在她看来,综合所有关于那位师父的行为和事物,形成的影像,应该是一个长着满脸老人斑,鹰勾鼻,拄着拐杖的老巫婆…… 发呆的她浑然没有发现,手下漆黑的镜面中央,突然泛出一点银色的光芒,而且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镜子深处穿越而来…… 「哇!!」 一声凄惨的叫喊突然从铜管中传了出来,虚月灵霍然一惊,急忙问道:「琉璃,琉璃……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话啊……」 然而,半天却没有人回答。 当下,虚月灵立刻推开座椅,打开大门,向着塔顶冲去。 沿着螺旋状的石阶,她奋力奔跑,最终砰的一声踹开塔顶的大门,喘着粗气的年轻公主甚至来不及看清塔顶情形,一个人影旋风般躲到了她的身后。 片刻之后,虚月灵发出无奈的叹息:「琉璃,你的反应太夸张了,不过是一只白鸦罢了。」 瑟缩在公主身后的侍女却全然不为所动,坚决的躲在后面,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在虚月灵高举的腕间,一只长着雪白羽毛的红眼白鸦,正停在了上面,而它也正是造成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 「公主,快,快点让它离开,它是……镜子里跑出来的妖怪!」琉璃颤抖着嗓音,楚楚可怜。 刚才,就是这只白鸦突然从她擦拭的镜子中跑了出来,正好撞在了她的额头上,吓了她一跳。 犹自揉着红通通的前额,琉璃认定了,它,就是一只妖怪! 抬眼看了看对面墙壁上漆黑的镜面,虚月灵有些明白侍女惊恐的由来,不过,她尝试开口解释:「琉璃,因为那个镜子是传送镜……」 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口,因为回过头来,看到小侍女一副掩耳闭眼的可笑模样。看来,还是让她自己日后慢慢明白吧…… 公主将白鸦移到自己眼前,记忆中依稀有着关于它的印象,不过它的主人好像并不是那位魔女师父。 仔细观察,果然在白鸦的脚腕上发现了一支细长的竹筒,打开,倒出了一卷羊皮纸卷,她再展开看去:「字谕亲亲吾徒:吾师知你已来到塔中,为师此时正在参加吾友的生日宴会,望徒儿见字一同前来,另附生日请柬一份,来时直接使用塔顶的传送镜就好…… 最美丽动人的师父零魅字」 看完手书,虚月灵拎起竹筒再一次倒了倒,果然又掉出一颗碧绿的宝石。她伸手按住宝石表面上奇特的银灰花纹,一道光芒立刻从宝石中释放出来,黄色的光芒中,一个黑色骷髅标志诡异的飘浮旋转。 看到这道光芒的白鸦,发出一声鸣叫,突然展动翅翼,再度没入镜中,消失不见。 而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的琉璃发现了这一点,这才敢大着胆子,凑上前来,她说:「主子,怎么了,你在发什么呆?」 瞬间,虚月灵的手指从宝石上移开,光芒与标志都立时消散,并没有被琉璃看见。 伸手把宝石塞进了怀中,她转过身,面向琉璃说:「我要出去一趟。」 「出去?」琉璃皱起眉,现在外面恐怕到处都是捉拿她们的士兵。据说现在她们居住的这座高塔有着奇特的魔力,可以让人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但是,如果自己走了出去,不是自投罗网? 「我要去的地方不是这个世界,而是……」公主寻找着词语,却突然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清楚。更何况,有些话并不能说出口,因为会让对面的侍女担心。 「公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琉璃张大的圆眼中,写满了好奇。 「不,不是我们,只有我,没有你。」 「哎?!」琉璃立刻大叫了出来。 虚月灵却拍了拍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抗议话语。 「师父找我,所以,我必须自己去。」 「怎么会这样?」小侍女不禁受到打击。 虚月灵几步来到墙边,抚摸着墙上漆黑的镜面,开口说:「你不用担心,我用这个过去,理论上不会有什么危险。」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镜边华丽的装饰,最后选中了一颗红色的宝石,把它按了下去……喀嚓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机关被打开了。 漆黑的镜面上从中心一点开始,泛起了银白的光芒,渐渐蔓延了整个镜面…… 「位置应该是辛酉二十四度……」 虚月灵喃喃着琉璃听不懂的话语,继续摆弄着镜框上一个奇怪的罗盘装置,随着她的动作,镜面上居然发出各种不同颜色的光芒来。 最后,她终于将罗盘扭出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此时,镜面上散发出一片灰白的光华。 「琉璃,等我回来。」给侍女留下一个安抚的微笑,虚月灵举步迈入了镜中,消失不见。 琉璃望着渐渐散去的光芒,重新恢复漆黑色泽的镜面半天,方才回过神来。 公主殿下已经离开,那么被留下的自己,至少要让回来的公主能够看到全新干净的环境…… 小侍女做下决定,立刻抓起一旁的大扫帚,继续自己的打扫工作。 古老的冥塔啊,你「洗心革面」的时刻来临了…… 冥塔中的大扫除轰轰烈烈的进行着,可是如果琉璃真的看到那个黑色骷髅标记的话,就绝对不会如此的安心。因为她会知道,她的公主殿下所要前往的地方,正是那个传说中的死域,亡灵的栖息地──地间,回应那道来自亡灵的邀请。 地间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泛着青灰的色泽,只有一轮残月留下一抹白影。天空之下,白色的沙漠一望无际的延展向大地的尽头,枯黄的骸骨半隐半沉的埋在细白的沙堆中,弥漫出一片空寂的荒凉。 夜风刺骨,拂动少女的红色衣裙,显现出单薄的线条,她金色的长发在脑后舞动,为这夜色的沙漠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哎,怎么会这样……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红衣少女开口就是长吁短叹,其中全是后悔与埋怨。 她正是我们美丽的魔族「公主」风岈。 五日前的宴会上,为了拒绝魔族将军艾洛特。加龙省的追求,她随便拉了一人充做自己的「爱人」,可是,偏偏不巧,那个人居然就是之前害他被万众瞩目的根源!一位跨越了空间,来到魔界,向美丽的魔族公主求婚的妖族王子──蓝洛!只不过,最晚回到魔都而错过这一事件的双生王子还来不及知晓。 于是,风岈就这样蠢蠢的撞正了大板! 接下来的事件,就完全演变成了一场闹剧。 在众人暧昧的眼神中,艾洛特。加龙省伤心欲绝,狐狸文森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以及兄长投来了同情的目光。以上的一切,都让风岈真的真的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然而,这场闹剧远远不止这些,随着那位殷勤的妖族王子紧迫的追求,风岈更加发现,自己之前的作为真是引狼拒虎的蠢行!每一睁眼,一回头,看到的绝对都是蓝洛那张邪气英俊的脸庞,于是,他欲哭无泪。 最后无处可逃的风岈,终于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文森桌案上,偷得一张请柬,逃了出来。 「呼……」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寒意的空气,感觉冰冷的气息在心肺中流转,然而这却是自由的气息,自然格外的舒爽。 风岈从怀中摸出请柬,那也是一块碧绿的宝石,他认得上面银灰的纹路,正是统御地界的王者,亡灵公爵的印记。 宝石被他随意的抛在风里,一道黑芒闪过,宝石消失不见。 叮当,叮当…… 转眼间,一阵铃声响起,来自黑暗的虚空深处,由模糊到清晰。黯淡的月光下,一辆墨色的四轮马车从虚空中显现出来,渐渐奔驰到近前。 披着黑色披挂的骷髅马儿,似乎穿越黄泉深渊而来,后方的四轮马车前端,坐着一名车夫,一身黑色燕尾服,头戴高顶的丝绒礼帽,白色手套的手,稳稳的握住起伏的缰绳,任凭马儿奔如狂风,他却依然稳如泰山。 大风在天地间咆哮,悬挂车梁右上的黄铜车铃不住随风而摆,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叫喊……这一刻,四周的黑暗似乎更浓了,连那一丝丝黯淡的月光也淹没在其中,于是,黑暗的空间里,这辆微微散发着青白焰光的马车成为了唯一。 「总算来了……」 如此诡异的出场,却完全吓不倒等待在一旁的魔界王子,风岈撇撇小嘴,对于如此虚张声势的模样,颇为看不过眼,不过就是辆接人的马车罢了,何必搞的如此诡异? 「请贵客上车。」 幽灵一般的马车来到近前,轻飘飘的停驻下来,车门在无声中打开,车夫恭敬的说道,大风吹开他的黑发,赫然露出一张空白没有五官的脸! 风岈却见怪不怪,点点头,转而将目光投向车中,这一次却出乎意外的望进了一双碧如湖水的双瞳…… 车窗外的夜色更加的深浓,幽灵马车载着它的旅客们踏着虚空,眨眼间穿越了白色的沙漠,林立的坟地,腐烂的沼泽……一直驰向不知名的远方……此时,车内两个初次见面的异界来客,开始了彼此的认识。 「你好,我叫风岈,你叫我岈就行了。」女装魔界王子的笑,带着一派天真的甜蜜和一丝的狡猾,映在对方眼中,却成了聪明可爱。 「我是虚……嗯,叫我月灵好了……」人间亡国的公主犹豫了一下,更换了名号,昔日的公主已逝,留存下来的,只是寻求力量的少女。 这一切看在风岈的眼中,对面这个帅气的人类少年,无疑是很有意思的,他报上自己名号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就足够让人明白,他说的只是一个假名。不过,风岈却没有追究,毕竟名字只是一种代号,无甚要紧。 而他真正感兴趣的是,在这个生灵灭绝的地间,一名人类居然敢踏足于此。而这个优雅帅气的少年,冷冷的神态却在第一瞬间赢得了他的好感,他喜欢这个男孩。 风岈为自己的好奇寻找的话题,也很自觉的给别人起好了昵称。他说:「月月也是来参加亡灵公爵的宴会的吧?」
第三章亡灵公爵的生日宴会(中)
对面安坐的虚月灵,也同样打量着对面美丽的女孩,她容姿秀媚,尽管有些无赖,但却依旧透着贵气,她也同样出现在这个奇异的世界,不能也不令自己产生好奇。对于对方的称呼,仅仅是报以淡淡的一笑,没有反对。 「当然,你不也是如此?」 风岈却故意露出一种神秘的表情,否认道:「不,我可不是……」 果然,少女升起了好奇心。 「我告诉你哟,你可不要同别人讲……」风岈吐吐舌头说:「其实,我是在逃婚……」 没错,如果再不逃,肯定会被宫中那群不知情的贵族们拉去嫁给那位妖族王子。那样的话,他堂堂男子,还有什么脸面出去见人哩? 「逃婚?」月灵不禁觉得有趣,而扬起了眉,原来有人和她有着一样的遭遇,不过,以后的发展估计不会一样,毕竟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才刚逃婚,就被通知亡了国…… 就算如此,她依然对对面的女孩,从心底升起了一种亲切。 她想了想,开口说:「我想,你逃到这里,大概不会有人追来吧。」 「那可不一定。」风岈抽了抽嘴角,露出苦笑来,「告诉你喔,我还有一个很会逮人的大哥,每次我离开,都能被他抓到……」 「那……」突然间,月灵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面前的女孩。 「没关系,没关系,抓到了再说,现在先要好好享受自由……」风岈看出了对方的心思,自己先笑了出来。 望着他开心的笑颜,月灵也不禁绽放了一朵微笑,看在风岈眼中,突然一楞,他下意识的自语:「好美……」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风岈把刚才的感觉归结成错觉,他怎么可能对一个男性产生惊艳的情绪?准是最近被那个妖族家伙逼的太紧的缘故…… 他拍拍自己的脸颊,决定振作精神,同面前这个自己欣赏的少年打好关系…… 车中的气氛在风岈的带动下,渐渐和谐,月灵虽然说的不多,但是二人的关系却慢慢的拉近…… 两人相处的景象缩小再缩小,直至容纳在一颗小巧的水晶球中…… 摆放水晶球的木桌旁,一个男子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位就是你的徒弟?」 「没错,而且是个胆大倔强的丫头。」 紫发的美艳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眯着眼,看着水晶球中男装的女孩,心中不禁升起感叹。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进入黑暗房间都会惊叫的丫头,面对传说中亡灵君王的邀请,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前往。看来,这些年的生活和那一场的变故,对她真的冲击很大…… 「那么我是不是该恭喜你,收了一个好徒弟。」没有注意到她的伤感,沙哑的男声中含着隐隐的笑意。 「当然。」美艳的女人也笑着答道。 二人的目光重新投回在月灵身上,水晶球中的景象也再度放大,放大…… 「请两位客人下车。」阴森而空洞的嗓音透过车壁传了进来,那是车夫的声音。 此时,车中相谈甚欢的二人方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门无声的霍然洞开,露出外面一片灰白的天地。 他们互视了一眼,月灵率先撩起前襟,缓缓走了下来,立定在车门口,回过身,伸出左手等待,她做出绅士的礼仪,优雅而迷人。 风岈楞了楞,随即在唇边绽放了一抹微笑,伸手搭在了月灵的手上,缓缓走下车来。 车门在他们身后无声的关闭,一阵狂风卷过,骷髅马与黑马车都消失无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月灵的眼光从马车的消失处移开,才一抬头,就立刻为眼前奇特的景象发出惊叹。 那是一座飘浮在高空中的巍峨城堡,沙砾的表层带来时间的沧桑感。墨色的尖顶上方,浇注了一个巨大的逆十字形状,透出森严而凝重的气息。 一块又一块并不相连的青色石板上面,刻划着朱红的奇特纹章,由低到高,排成螺旋的形状,一直延伸到了城堡的大门之前,是通往城堡的通道。 两个人站在下方,渺小得仿佛蚂蚁一般,更好像闯入了巨人国的孩子,为这一切感叹不休。 风岈明白同伴心中的震撼,当年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有着同样的感慨:「白骨城堡还是那么壮观。」 听到他的话语声,月灵方才回过神来,收回自己惊叹的眼光,她问:「我们怎么上去?」 就算最低层的青石板,距离她也有数十米的高度,单凭她那不成器的轻功,根本跳不上去。 「很简单。」风岈笑的狡猾,一个箭步来到她的身前,伸臂一捞,居然就将月灵抱在了怀中! 他单脚在地上轻轻一点,背后仿佛生长出无形的羽翼,高高飞起…… 然后,轻巧的落在了青石板上。 这一切快的不可思议,让月灵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 「看,这不上来了?」他笑的得意,而月灵却说不出话来。 毕竟别人帮自己解决了难题,总不好再去抱怨,而且事实已经造成,完全没有反悔的余地。总不好让自己再跳下去吧? 月灵低低叹息了一声,终于开口:「谢谢。」 她心中有些怀疑,这个看起来纤弱的洋娃娃少女,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抱起自己?那轻松的动作,仿佛自己只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这个事实,真是让她觉得诡异。 风岈依旧挂着大大的笑容,答道:「不客气。」他的心中同样也觉得不可思议,人类的男孩,居然会拥有如此柔软的躯体? 两人心思各异,脚步却一同来到了巨大的青铜大门前站定,这一瞬间,月灵突然有些迟疑,她敏锐的发现,这一扇大门的开启,将让她的人生从此天翻地覆,而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自己也无法确定…… 然而,命运却是注定,所谓的选择往往只有唯一,在她沉思间,不明白她迟疑的风岈伸手,替她推开了大门,华丽的喧嚣扑面而来…… 于是,月灵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见的叹息,毅然踏出了前进的步伐。 这是一个欢乐的热闹场面,酒桌旁,巴掌大小的精灵一头栽进一斤多的啤酒杯中埋头狂饮,身旁更是传来矮人豪爽的大笑。舞场中,英俊得让人妒忌的吸血鬼搂住美丽的狼女,舞出火热的身影。全场更有身着旗袍的僵尸侍女穿梭其中,她们头顶黄符,手端佳肴,尽管蹦蹦跳跳,却依旧稳稳的不洒落半点东西…… 「欢迎两位客人光临。」 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骨胳声响,一个话语声在身侧响起,月灵转头看去,映在眼中的却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一时之间,惊的说不出话来,下意识拽住了身旁同伴的衣襟。 「别怕,她们只是侍者。」风岈在一旁看到这一切,不禁莞尔,看来地界的一切,对于人间界的人类来讲还是太过震撼,就算如此冷静的少年也会被吓住。 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每次被男性「有意无意」的碰触,都会让自己厌恶无比,然而此刻竟有一种开心的感觉,风岈意识到这一点,心想:「该不会是女装扮久了,真的要变成同性恋了吧!」 安抚下心神的月灵,转头发现,身旁的同伴居然脸色连连变幻,不禁奇怪起来。 「你……」她张了张口,却又觉得自己没必要交浅言深,于是,终没说出来。 而此刻,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带起了她埋藏的回忆…… 「丫头……」 她抬起眼,看到了站立在前方玉石台阶上的零魅,她依然像当年那样的美丽,那个在夏日的午后,用一朵蔷薇诱拐她的美丽魔女。 她轻轻依靠在一旁鲜红的栏杆上,带着慵懒的气息,招招手,呼唤着久别十多年的徒弟。 「师父,我来了。」月灵走了过去,恭敬的弯腰行礼,当年诱拐小孩的「坏人」,却庇护着现今的自己。 零魅微笑着受了她的礼,眼光从依旧呆立在一旁的风岈身上滑过,唇边的笑意突然变得有些涵义深刻,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起徒弟的手,说:「来来,丫头,跟师父去和主人打个招呼……」 月灵就跟随她而去,浑然忘却身旁刚刚结识的同伴。 风岈回过神来,恰恰来得及看到那一对师徒即将消失在拐角后的身影,不禁就要张口叫道:「月……」 音才发了一半,风岈突然发觉,新朋友身旁的那个女人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下一秒,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个让他颤栗的名字,让他立刻闭紧了嘴巴。 夜巫女零魅!比魔王还恐怖的女人…… 风岈像小狗般垂下耳朵,回想起有关这个可怕女人的讯息。 她是继创世神沉睡后,掌管这个世界的双神之一──冥神路法的神降士,拥有掌管黑暗的力量。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风岈惧怕的原因,那位夜巫女真正恐怖的地方,不是在于她的力量,而是在于她恐怖的性格和手段。她的存在,正是造就了风歧、风岈这一对双生兄弟生命中,最不愿回想的恶梦…… 难闻得像沼泽腐烂的药汤,密密如刺猬般的神奇针灸,酥麻到每块指骨的小型电击,强烈到魔族身体都无法承受的运动,以及各种濒临极限的测试…… 很不幸,她偏偏与魔王熟识,更不幸的是,她对魔族的双子产生了兴趣。 自从被她从父王身边借走去研究双子的融合问题后,虽然以魔族的时间计算,是那样微不足道的短短片刻,却成了他和兄长的一个永世难忘的深沉梦魇。 那痛苦的时光,每次回想起,都会带起下意识颤抖的反应……真是可悲可叹…… 「徒弟啊,这位就是这里的主人,黥阁下。」 一路穿越了喧闹大厅来到宁静的露台,映着不知何时挂满星子的夜空,夜巫女零魅施施然立定转身,让出一人。 亡灵公爵黥,穿着一身黑绸的长袍,衣襬下方刺绣着灰白的骨龙图案。他全身都用着白色的绷带缠绕的严密,唯一裸露在外的是光洁的下巴和那张迷人的朱唇。 月灵依言上前,躬身行礼,说:「月灵见过亡灵公爵。」她起身,望着对面的地界王者,不禁有些楞住,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亡灵公爵是如此面目。 看着徒弟呆呆的模样,零魅有了调笑的兴致,她几步走上前去,勾起亡灵公爵的手臂,笑道:「呵呵,黥,你又多了个爱慕者。」 「师父……」回过神的少女,只能无奈的叹息。 然而,亡灵公爵的反应再度出乎了月灵的预料,一声刺耳的尖叫在下一秒响起,回荡在这个精致的露台。 「零!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 包裹的像木乃伊的亡灵公爵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移动到了楼台的另一端,看过来的目光中,分明闪烁着两个大字──病菌! 这一次,换成零魅苦笑不已。 目瞪口呆的月灵看着对面的亡灵公爵,飞快摸出一瓶药水,喷在刚才被碰过的地方,然后又不知从哪个地方变出一卷绷带,重新缠绕。 药水的味道飘荡过来,如此的熟悉,对了,分明就是消毒水嘛! 「师父,你下毒了吗?」徒弟不得不提出质疑,毕竟魔女师父带给她的印象,的确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夜巫女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太明白如果自己敢往这位地界王者身上洒上什么奇怪的东西的话,恐怕从此,老朋友就再也没得做了。 看到对面徒弟并不相信的眼,她开口解释:「他是洁癖狂……」 她的话音才落,另一端的亡灵公爵已经完成了消毒手续,重新走了回来。 「欢迎来到白骨城堡,希望你能玩的开心。」他仪态安然的说着,似乎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得了,得了,少废话。身为长辈,先拿点见面礼再说。」这一次,零魅小心的同他保持了一尺的距离,伸出一只手掌,毫不羞愧的讨要起礼物来。 「呵呵,今天到底是谁在过生日……」尽管抱怨着,亡灵公爵却没有丝毫生气的表现,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一道白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腕上…… 「哦,这礼是不是太重了些?」零魅讶然道。 月灵定睛一看,落在对面腕上的是一只白鸦,红宝石的眼睛机灵的转动看过来,这不正是当初给她送信的那只白鸦吗? 「这个……这个真的是要给我的吗?」她的声音中不禁含着惊喜。 黥点点头。手腕一挥,白鸦飞起,这一次落在了少女的肩头。 「滴一滴血在它的额头,它从此就是你的了。」亡灵公爵微笑着指点。 月灵接过师父递来的胸针,依意在指尖一刺,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了白鸦的额头。 瞬间,奇特的事情出现了……白鸦张开翅膀,雪羽一根根褪去,散成光消失在空气中。此时再看去,白鸦不见,出现了一个半尺多高的玉色小人,在它的额头上,一幅黑色的六芒星图案一闪而没,原本红色的眼瞳也变成赤金。 最后,它全身化做了一道白光飞起,没入了月灵左手的尾甲中。 月灵急忙看去,那一片指甲居然变成玉色的洁白,闪烁着异样的光采。 「化形……」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零魅抽了一口气,说道:「看来真的是不一样啊!」 黥点点头,无来由的话语他居然听得懂,但是,对面被议论的主角却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
第三章亡灵公爵的生日宴会(下)
「好了,好了,招呼打完,礼也收了,丫头,你先自己去玩,待会师父和你一起回去。」零魅摆摆手,轻松随便的打发掉一旁依旧有些发楞的徒弟。 看着月灵消失在楼台边,她方才转过头,神情严肃的面对着他说:「你知道了?」 「喔……」 「不要同我装傻,要不你不会舍得把它给出去。」那只白鸦可是他在千年前,历尽千辛万苦才搞到的妖兽,平时想问他借来玩玩都不肯。现在居然这么大方的送人,想必一定有什么隐情! 「哎,这么说真的是她?当初那个让万兽伏首的男人的子孙……」伸手摩挲着下巴,亡灵公爵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 「应该没错吧,当初的项链和刚才的「化形」都证明了这件事……」夜巫女盘算着应道,其实很早以前,她也就发现了这件事,要不然,堂堂夜巫女,当年怎么会做出诱拐小孩的勾当? 「零,你是在玩火……」亡灵公爵叹息。 「那又如何?命运早就注定了,我只不过轻轻推了一把,让一切更增添一些趣味罢了……再说,路法大人并没有阻止我的决定……」零魅娇笑着,透着一种肆无忌惮。只要侍奉的神主没有反对,她又会在乎谁的反对? 亡灵公爵一时只好为人间界的生灵叹息,身为冥神的路法大神,自然是不会阻止更多的臣民加入他死亡的国度,那么这个亡灵世界的领导者,自然也没有阻止的必要了。 于是,这场席卷奥菲世界三界九间的风暴,就在这谈笑间,埋下了发动的种子…… 亡灵公爵的宴会依旧沉浸在喧嚣的欢乐中,但是在另一端,遥远魔界时空中,有人却在「惦记」着宴会中的贵客。 魔宫大殿的王座之上,魔王正皱着眉说道:「看样子,我把他惯的没了分寸,都忘了犯错是要自己负责的。」 现在他真的很头疼,本来那来自妖间世界的求婚,可以轻而易举的拒绝,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最不可能赞同这场婚事的主角,却傻傻的当众表明,对方正是自己的心上人。 因此,慕名的单恋,演变成了两情相悦,此时再要拒绝求婚,反而让他堂堂魔王变成了棒打鸳鸯的老怪物了。 而其中最让他气愤的就是,这个闯了祸的儿子却丢下了烂摊子,拍拍屁股跑路,浑然不顾留下的人要怎样处理这场混乱。 想到这里,魔王不禁脸色一沉,问:「文森,他跑到哪里去了?」 「回陛下,风岈殿下现在正在地间亡灵公爵的白骨城堡中。」蓝衣的年轻宰相恭声回答,没有半点迟疑的,就把风岈给出卖了。 「他还真会逃……」哼出一声,魔王目光一扫,看向两旁的众臣。 一时之间,众臣噤声缩身,谁也不想表现出愿意承担这件任务的积极模样。毕竟那位「恶整」公主可不是那么好惹。关于逮人一事,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使。 等待了片刻,魔王无奈的发现,真的没有人愿意主动为他分忧,只好开口:「歧……」 「儿臣在。」 风歧在众人松口气的目光中出列,连为自己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已经非常习惯在弟弟闯祸的时候被连累。 「去黥那里,把那个不孝子,咳……不孝的丫头拎回来,处理自己的麻烦……」脸上几分尴尬,魔王也差点说漏了嘴,不过幸好,下面议论纷纷的众臣没有注意到。 于是,和好友文森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光,魔族的双生王子的兄长,踏上了抓回「逃家小孩」的旅程。 此刻,亡灵公爵的生日宴会,依旧在热闹的进行着,白骨城堡大厅的长条酒桌旁围满观众,都以一种兴奋的眼光,看着中间两位拼酒的主角。 月灵抬起头,抓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立时,四周响起了一片欢呼叫好之声。 在她对面,红胡子的矮人模仿着她的动作,可是酒才喝了一半,就轰然倒地,长睡不醒。 四周传来观众们惊讶的赞叹,毕竟能够拼酒拼倒嗜酒如命的矮人的人类,实在是稀罕的不得了,而这场拼酒之战的起源,据说也是由于这名矮人嘲笑了人类的无能。 月灵没有享受这份胜利的喜悦,反而推开喧闹的人群,身形微摇地出了大厅,来到星光满地的庭院中。 星灿月隐,这是个迷人的夜晚,但是她的心情却好似一片空寂的沙漠,孤寂寥落。 此时,她方才觉得,刚才的意气之争是多么的无聊,人类的软弱和平凡,又岂是一场拼酒就能够推翻。 人类,人类,他们说的没错,的确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年那满目的奢华中,居然容不下她们母子的一点生存,就算是拥有王族的血脉,依旧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消耗品,自己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合拢了眼,把沸腾翻滚的心思平复下来,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只有琉璃才知道的秘密,那是一个满是血色的秘密。 七年前,也是她从冥塔归来后的第二年,一个盗贼出现在虚月王宫。 她不知道,那个盗贼到底偷走了什么,只是亲眼目睹了母亲被胁持为人质,枉送了性命。 那一夜,母亲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的天真与童年都在那一瞬间随着母亲逝去,从此以后,心中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她要报仇…… 如今,虚月王族已在历史中湮灭,剩下的复仇对象,只剩下那个不知名的盗贼。 月灵朦胧的双眸透出犀利的光采,湖绿的双眸浮起杀意的黑暗,回忆让那彻骨的痛再度浮上心头,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存在的意义。 陷入自己思绪的女孩,在花园石径小路上摇摆前行,浑然没有注意道路的对面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 「碰!」 风歧意外的抓住对方向后方跌去的身子,拉进了自己的怀中,不太明白自己身为武者的警觉性跑哪去了,居然等到撞上了,才发现前面有人。 对方的身躯无力的伏在自己怀中,柔软的触感和曲线,让他明了了一个事实,那是个女孩…… 月灵靠在对方的身上,立刻闻到了一阵松木清香的味道,那是属于男性的味道。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迟来的醉意,早已弥漫了她的脑袋,疼痛和晕眩将她团团包围。 「你还好吧?」风歧迟疑的看着怀中女孩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禁担心,刚才的一撞会让她受伤。 月灵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一阵疼痛传来,她瞬间清醒了不少:「我没事。」 接着她试图起身,风歧却飞快的收紧手臂,阻止了月灵的动作,因为他哭笑不得的发现,怀中女孩的一缕秀发,正紧紧的缠绕在自己胸前的钮扣上:「等一下!你别动!你的头发勾到我的扣子了……」 低柔的嗓音在月灵耳边徘徊,月灵不禁分神,声音……很好听。 「再等一下,我把它解开……」风歧急急的说着,害怕被怀中的女孩当成趁机占便宜的登徒子,可是,越是着急,越是发现那缕秀发同钮扣间绕上了死结,一时半刻间,根本无法解开,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等了半天,却发现上方的男子没了声响,月灵不禁问:「怎么了?」 「解不开了。」男子的声音中充满了歉意和温柔,就像他的胸膛一样,带来温暖的感受。 这种感觉让月灵下意识想要留恋,但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不如早点分离。 「让我来吧。」她说着,一抹水亮寒光从她的腰间泛起。 风歧的武者本能在此时发作,下意识戒备,喝道:「你要做什么?」 下一秒,寒光掠过,一缕青丝飘落下来,另一头依旧缠绵在风歧的衣扣上。 「你……」风歧楞住了,从来没有见过女性如此轻易地割舍下自己的头发。 终于获得自由的月灵后退两步,顺手扯下脑后的发簪,三千青丝滑落,将一张本来透着潇洒帅气的脸孔,衬托的妩媚起来。 星光浅浅的照耀在她的身上,酒后微醺的神态,让她如此的娇媚动人,微微一笑,刹那间美丽的仿佛连星光都要羞惭,男子呆呆的站在哪里,为这难得一见的美丽而瞬间失了心。 月灵向对面的男子看去,才发现背对星光的他,面目笼罩在一片的阴影之中,看不清楚。她的心里不禁浮出遗憾。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开口说完,转身小跑的离开,很快消失在喧闹的大厅。 「你……」风歧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就看到对方消失了踪影。 于是,动心变成了叹息。 就算叫住她又能如何?自己是个连生命都不敢保证的过客,随时都可能烟消云散,一时动心的追逐,或许会伤害对方一生,也许不再相见才是一种幸运。 苦笑的纹路爬上唇边,年轻的王子第一次面对自己注定无望的感情问题,浮现出一股悲哀,伸手将那缕变得容易解开的秀发解下,望了望,没有扔掉,然后小心的收在了靠近心脏位置的口袋。 做完这个动作,他的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坚定,望着对面喧闹的宴会大门,他迈步前行。 而大厅楼梯一旁,行色匆匆的月灵方才停下脚步,就从一端传来呼唤她的声音。 「丫头,你在这里,咦,你喝酒了啊?」零魅从楼梯上缓缓下来,来到近前,立刻从徒弟的身上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香。 月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将那缕削短的秀发掠到耳后。 「真是个没趣的丫头……」得不到解释的夜巫女大人,小声却清晰的抱怨着,月灵听在耳中,却故意不理,使得她只好转移了话题:「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于是,月灵再度点了点头。刹那间,风岈漂亮的容颜浮现眼前,月灵不禁一怔,自己还没有同她告别呢。 零魅立刻察觉了她的反应,问:「怎么,还有事吗?」 「没什么事了,走吧。」月灵摇摇头,收回扫视大厅的目光,算了,相见自是有缘,有缘自能再见,又何必强求? 她放弃了对风岈的寻找,转身跟上师父的身影向外走去,恰恰和刚进大厅的风歧交错而过。 风歧四下张望,终于在大厅另一端的餐桌旁,找到他那个逃家的双生弟弟。 此时的风岈,正很没危机感的畅怀大吃着,这里没有熟人存在,代表着他根本不用保持什么淑女风范。 所以,他很容易的被兄长一个束缚魔法捆的结结实实,风歧彻底杜绝了他再度逃跑的机会。 「王兄,你……你太狠了吧?」风岈哭笑不得,看着自己的身躯,被魔法束缚得连一根小指都没法动弹。 「哪里,哪里,谁让你素行不良,我不得不预防。」淡淡的说着,风歧的神态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我们走吧,父王还在等你呢。」 「不!我不要回去!绝对不要回去……」风岈用力的把头摇的好似波浪鼓,一想起回去就要面对父王的怒火,众人的调笑,以及那位妖族王子源源不断的骚扰,他的头就涨大了好几倍! 「亲爱的弟弟,你的「心上人」──未婚夫蓝洛殿下,还等着你回去成婚呢……」 风歧面具下方的红唇,勾出嘲讽的微笑,无视弟弟发出凄惨的哀嚎,一把抓住他,拖着向门外走去。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凄厉的惨叫,在白骨城堡外的上空回荡不休,城堡露台上一身绷带的亡灵公爵,陶醉的饮下一杯古酿,看着远去挣扎纠缠的两个身影,笑的意味深长……
第四章召唤师(上)
冥塔二楼的实验室中,站在测试水晶面前的师徒二人神色各异,零魅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声音破碎的说:「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摆放在对面的水晶,却没有因为她的声音而产生半分变化,依旧闪耀着七彩的黯淡光华。 收回放在水晶上的手,七彩的光华散去,月灵弯出一抹苦笑,不禁自语:「七系最低阶魔法……这就是我的实力吗?以为可以报仇的我,原来只是一个无能之辈……」 「我……我就不信这个邪,魔法不行,还有武功不是?」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月灵的伤感,碎碎念着的零魅,与其说是在安慰徒弟,倒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只是这一次,迎接她的依旧还是打击。 「看来除了轻功,我不可能学好别的武学了……」 彻底的失落,使得少女反而恢复了镇静,既然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她又能如何。 但是很显然,她的师父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在心中发出狂叫:「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是他的子孙,怎么会……」 夜巫女抓狂的在冥塔顶楼绕了无数的圈圈,一头美丽的紫发,也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模样,夸张的表现,反而冲淡了少女心中的失落。 一夜过后,顶着巨大黑眼圈,活似恐怖传说中贞子的夜巫女,突然出现在少女床前,向她宣布自己一夜的研究结果,那就是要培养月灵成为大陆古老特殊职业之一的召唤师! 因为很明显,她从很小时,就显现出对万兽亲和、驾驭的能力。 而这一次,月灵终于没有让她失望,成功通过了召唤师的测试,古老的特殊职业再度有了继承。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苦难。 「我的徒弟怎么可以是无能之辈!路法大人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存在!」 零魅的声音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带给月灵的却是地狱般的「照顾」。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形状奇怪、味道恐怖的药品,灌进了她的口中,什么药澡浸泡、金针过穴等,一切听都没听过的奇怪手段,都在可怜的少女身上施展了个遍。 最后,据说能将废人改进成超人的手段,却没有在月灵身上起到半点效用,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少女本就白晰的肌肤更加滑腻洁白,闪动出温玉的色泽,一头秀发更加乌黑发亮,往日的冷漠化作了今日的沉静,所有的心思都深深埋藏在那两弯翠碧的双瞳。 这连串的实验下来,身心都被折腾的疲惫的月灵,已经无力再妄想什么绝世的力量了,但是那个人却依旧不肯死心。 「喔呵呵呵呵,我不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倒我的……」伴随着一阵更加刺耳高亢的笑声,夜巫女大人抬起一张满是灰尘的脸孔,一手高举着一张残缺的书页,双眼放出吓人的光芒。 书页之上描画着大陆粗略的地图,一道红色的路线横跨了山脉,一直延伸到了极北之地……那里正是属于冰雪的世界。 琉璃站在布满白霜的寒潭边,跺跺脚,紧紧衣,却依然止不住寒意从厚重的皮袄外渗透进来,不禁更加担忧起来。 她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冰精灵,它是冰元素生成的奇特生命,拥有它,就能够自由操作冰的力量。 这无疑是令人向往的诱惑,只是极北之地终年冰封万里,无数冰雪系的强大魔兽生存其间,再加上终年不休的暴风,使飞行魔法无法使用,因此,冰水寒潭成了世人无法到达之地。 「零大人,公主真的不会有事吗?」 小侍女两道秀眉皱出一个「川」字,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平静的潭面,恨不得能够穿透水面,看到下面的情形。 「只要你给的那块「火焰香」不出问题,她就没事。」零魅站在她的身旁,说的老神在在,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她的眼中也波荡着紧张和不确定。 面前的这池寒潭,绝对不负其名,水温如同万载寒冰,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更是涌动着无数的暗流,增添了下潜之人无限的困难。 月灵奋力划动四肢,向更下方的水底潜去,一团红光从她胸口的锦囊中散出,包围住她全身。这就是从琉璃那里得来的「火焰香」,可以保护她一个时辰不被冰寒侵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焰香的红光越来越淡,同一时刻,月灵更也感到下潜的阻力大增,如果不是使用了水系基础魔法水息术,能够在水下呼吸,恐怕自己早已撑不下去了。 月灵努力向下张望,潭水依旧是深不见底,前方黑暗的水域似乎没有尽头,不禁在心底犹豫起来,就是这一秒的停顿,让她立刻被暗流卷向更深处,她下意识挣扎起来,一道光芒却突然从她眼角闪过。 她停止了向上返回的动作,再度奋力下潜过去,终于穿透了黑暗的水域,一幅笔墨难述的美丽景象,展现在她的眼前。 寒潭水底,一片林立的寒冰组成水晶丛林,晶莹透明,丛林的中央,一块体积足有房子大小的巨型冰块中,隐约可见一只沉睡的小巧精灵。七彩的光芒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更在冰晶中折射出一片的绚丽。 月灵不禁感叹着眼前的美景,一向冷静的心性也不免充满兴奋,反而忽略了身旁的红芒,已经淡薄得好似一层烟气,随时都有幻灭的可能! 月灵伸手入怀,摸索出下潭前准备好的,装着血的小瓶,然后游向那片冰晶森林,只要将这瓶中的血涂抹在精灵身上,事情就算结束了。 或许是宝藏天生伴随着灾难吧,就在距离巨冰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保护在月灵身旁的红光突然溃散,消失于无形,酷寒之气瞬间侵入了她的身体,月灵浑身一僵,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视线越来越模糊,知觉也渐渐从感官中消失,冰霜一层又一层的开始在她的外表覆盖,死亡的手指触摸着女孩的身躯。她白衣的身影恍若一片残云,被强大的暗流撕扯漂荡…… 寒潭上方岸边,两个等待的女性,都不禁露出焦急的目光。 琉璃紧张的注视着水面,十指攥的泛白,终于她忍受不了这样过度寂静的气氛,焦急地开口:「一个时辰快到了,主子怎么还没上来?」 「是啊,时间快到了,这个丫头怎么还没有动静?」零魅心里着急,口中却说:「应该快上来了……」低语的声音,与其说是肯定,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就在两人望眼欲穿时,平静的潭水突然出现了激烈的翻滚,波涛涌动,水花四溅,每一滴水落到地面上后,便出现一小块寒冰的印记。 于是,寒潭四周迅速冰封起来,结成厚厚的冰层,只有零魅和琉璃所站之处,因为被一层红光的结界包围,而无丝毫的改变。 两人惊讶的目光中,寒潭的水仿佛被压迫一般,依旧无止境的向外四溢,一点七彩的光芒渐渐清晰,一座巨大的冰山从潭中缓缓升起,直到露出水面十米多高。 琉璃死死的盯住那座突然出现的冰山,猛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公主!」 她的声音立刻让零魅回了神,定睛看去,在那透明的冰山中,清晰可见一个人的身形,那不正是自己的徒弟月灵? 「等等!」零魅一把拉住就要冲出结界的琉璃,「碰到它,你也会变成冰的。让我来……」下一秒,夜巫女的身影出现在冰山的上空,手上燃烧出足够融金化铁的黑色火焰。 动手之时,一道七彩的光芒突然闪现,零魅停顿了动作看去,那道彩光中,一只冰蓝色的精灵正不断飞舞! 精灵没有理会她,径自绕着冰山盘旋,冰层飞速融解,少女的身躯渐渐暴露出来。 终于,精灵来到少女上方,突然间彩光大炽,完全覆盖了月灵的身躯,她肌肤铁青的颜色渐渐褪去,胸膛隐约起伏。 看到这一幕,零魅熄去焰火,放下心喃喃的说道:「她成功了……」 就在这一刹那,月灵的额头突然浮出一个奇怪的金色印记,一闪而没,浮在上方的精灵似乎受到了呼唤,立时化作一道蓝光,消失在少女的指尖,只剩下右手食指的指甲还闪烁着一片冰蓝的光采。 随后,月灵缓缓睁开双眼,虚弱的她,看着微笑的师父和泪流满面的琉璃,不敢置信的轻声问道:「我……还活着?」 「当然,「死」对你来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零魅说的意味深长。 望着手指那片冰蓝的指甲,一时之间,月灵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当时我被暗流卷住拖走,结果狠狠的撞在一块巨冰之上,不禁喷出一口血来……嗯,大概就是这样,我才得到冰精灵的。」 坐在冥塔顶层的木椅上,月灵讲述着当初在寒潭水底的经过,惹来了琉璃一惊一诧的抽气,听到最后,她的脸上更是布满了崇拜之情。 只是她来不及表达什么,就看到一个火爆的身影冲上了楼来。 「丫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零魅这次穿了一身火红的长裙,来势汹汹,就差揪住徒弟的衣领。 月灵望着她眨了眨眼,刚才?应该是两个时辰前的事情吧。这位师父大人,一旦投入那堆奇怪的实验,就不闻外界声响,现在居然能够前来质问,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 她答道:「我说,我决定离开。」 这一次,零魅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不管等待自己回答的徒弟,转头面向另一侧的琉璃,问:「那你呢?」 「主子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主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标准的琉璃式回答。 「哎呀,你们一个个真是的,一点耐心也没有!只要再等五年,再五年,我保证把你训练的大陆无敌,这样你们出去做什么都可以……」夜巫女哇哇大叫了起来,脚下的地板跺的咚咚作响,却改变不了徒弟的决定。 只听月灵淡淡的开口:「可是那时,那个贼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她否决了师父的提议,如果仇人在这五年中死了,那就算她得到了超绝的力量,又有何用? 「唉,看来一切真是注定……」低低叹了一口气,零魅焦急的表情一收,变化成一种若有所思。 「师父,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零魅回神,望着即将离开的徒弟,说道:「既然你决定了,为师的要你做最后一件事。」 月灵扬起眉,有几分好奇。零魅深深注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进入冥神殿。」 当事人还没反应,一边旁听的琉璃却发出惊呼来。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月灵不禁回头问道。 「冥神殿,是冥神殿!那个传说在远古时候,三界九间的各个种族,为了供奉路法大神而共同建造的神殿……但是,不是说在诸神之战时毁灭了吗?」琉璃扑了上来,一双眼眨啊眨啊,透出无比的好奇。 「神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毁灭,再说,他们也没那个胆子!」轻蔑的撇了撇嘴,零魅从衣领中拉出一条项链,中央的坠饰是一颗墨色的水晶球,不时闪烁出幽暗神秘的光华,足见它的不凡。 「这是……」这一刻,连月灵也动容了。 「没错,冥神殿就在这其中。」看着对面四颗瞪大的眼珠,零魅有趣的笑了。「不相信?所谓大小只是相对而言,曾经有人说过,一粒沙中,也可有大千世界,为什么我这个小小的水晶球中,就不能有冥神殿的存在?」零魅得意的说。 月灵听的若有所思,琉璃却仍是一脸的迷惑。 「那我该怎么进去呢?」月灵问道。 「这样……」说着,零魅邪邪一笑,抬手捏出一个莲花的法印,不见她念动什么,一道黑芒从她的指尖射出,罩在了少女的身上……下一秒,一片黑光骤然返回,射进了水晶球中…… 「主……主子?!」琉璃惊呼,然而此时,塔中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
第四章召唤师(下)
穿越了一片光的通道,月灵来到一个奇异的空间,她睁大眼,率先入目的,是一座宏伟到足够装下一座山岳的殿堂。而这里,就是供奉路法大神的冥神殿。 月灵向前走去,环顾四周,看到冥神路法座下四大暗黑法王亡妖、病魔、夜鬼、恶怪的巨大雕像,分立在神殿四角,成为神殿的支柱。 从神殿的顶端照耀下星星点点的光辉,月灵眯起眼,那镶嵌在天顶上无数的星子,原来正是各种颜色的魔法晶石,它们有的密集在一起,有的相距甚远,共同组合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图,将整个殿堂映衬得更加神秘深邃。 不知走了多久,月灵终于来到在神殿中央的祭坛前方,她仰头看去,白玉雕琢的宝座之上,安坐着威严俊美的冥神路法,这与现今世上传说的冥神样貌完全不同,没有那份恐怖的狰狞。 想到这里,她不禁微笑起来,同时,她开口自语:「师父究竟让我到这里做什么啊……」话音未落,无数金色的光芒,突然从祭坛周围升起,汇集成一团,渐渐凝聚成型,缓缓降落到少女的面前。 月灵下意识伸手接住,就在金光接触掌心的刹那,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明,她不禁再次闭上了眼睛,隐约间,她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空间变幻的奇特触感,从四肢百骸中渐渐消散,月灵突然感到脚下一实,心里明白自己已经回到了冥塔。 「呜……公主,你终于回来了!」耳边立刻传来了琉璃带着泣音的欢呼,身上一沉,睁开双眼的月灵,及时稳住了小侍女扑上来的身躯。 她来不及说出安抚的话语,手中突然一轻,转头看去,师父零魅抓着一个金盒,在一旁大呼小叫起来:「哎,你居然拿到这个了!看来神意如此……」 「怎么,有什么奇怪吗?」月灵终于让激动的琉璃平静下来,她转过头,好奇的看向那个盒子,原来它就是之前的那团金光。 「呵呵,这个啊……来来,你自己打开来看。」零魅再度把盒子塞回少女手中,笑容中多了几分捉弄的味道。 月灵看着手中的金盒,整个浑然一体,不见缝隙,更不用说开关在哪里。抬头再看看师父恶作剧的眼光,不禁打消了开口询问的念头。 她伸出一手,轻轻抚摸盒子表面,不久就顺着一道不明显的痕迹一路画了过去,最后连接成一个五芒星的图案。 咔哒! 一点细微的声音传来,金盒骤然发生了变化。金属的表面似乎突然活化了起来,如液体般流动,飞快的缩进了盒壁的两侧,露出盒内来。 「这到底是什么?」当月灵看清盒中之物时,她反而更加困惑,原来,在这个不大的长方盒子中,整齐的堆放着一堆半透明的水晶卡片…… 凑在一旁的琉璃眼尖,叫了出来:「公主,下面几张好像还画着画呢……」 月灵不禁低头看去,果如琉璃所说,她将那几张特别的卡片挑出仔细端详,这四张卡片中分别描画着有景有人的奇异图画,笔触细腻,画风时而唯美,时而阴森,却是同样栩栩如生。 卡片下方还分别用文字注释着:女皇、倒吊男、审判和世界。 月灵反应过来:「难道,难道这是一副塔罗牌?」 零魅接收了她惊讶的目光,点点头:「对,这个就是传说中的「神器命运塔罗」,但是它的功用却不是用来算命,而是用来封印和召唤奇特的各界生物。不过也有传说,如果能够凑齐二十一张塔罗牌的话,就可以窥视未来……」 零魅的目光有些奇异和意味深长,然而被神器所吸引的主仆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那这些是?」举了举这些已经有了图画的卡片,月灵发出疑问。 「你并不是这副神器的第一位拥有者,前代的夜巫女中,有人曾经拥有和使用过,而这些就是她封印的东西。不过,以你目前的能力,恐怕无法使用。嗯,就让为师助你一把,就当是临别之礼吧……」 零魅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的怜悯,拈起一张空白的卡片,挥了挥衣袖,三人的身影立刻消失无形,再一回神,四周清幽虫鸣,此处不是别处,正是冥塔周边的恶梦森林。 月灵才要开口,却被零魅摆手阻止,她伸指弹出一道红光,没入了森林深处。 月灵和琉璃站在原地,好奇的睁大眼睛。 「沙沙……」一阵阴风拂过,再次定睛看去,手持巨镰,一身血衣的金发女子,单膝跪在了面前。她不就是之前月灵和琉璃遇到过的女死神吗? 「丫头,看好了,」零魅唤过两人的注意力,拿出那张透明空白的晶片,神情一肃,开口吟道:「众神之父奥菲,请赐予吾空间的力量,命运塔罗之封印!」 水晶的卡片瞬间碎裂成白色的光屑飘落下来,包围了前方的金发女子,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女子消失不见,空白的地上,出现了一张绘有图画的卡片。 琉璃三步并做两步,赶上前去,捡起一看:「公主,这个上面写着「死神」耶!」 半透明的晶片之中,镶嵌着一幅图画,背景是灰色的天空,白骨的大地,以及手持巨镰的金发女子。 「这是……」月灵抬起惊愕的眼,不敢相信人类也能够被封印其中。 她的神情引得零魅一阵娇笑:「人类?她早就不是人类,舍弃了灵魂的神器傀儡,在这个森林中已经游荡了三百年了。」 神器傀儡?难不成……月灵视线再度落回卡片上,注视着女子手中那把黑色的巨镰。 「没错,就是她手中的那把「黄泉礼赞」,现在一起都送给你了,你可要谨慎使用。」零魅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张卡片,「现在的你,恐怕无法自由操控,所以,非到紧要关头,最好不要使用。」 月灵点点头,小心的将卡片放回金盒中,忽然抬起头说:「师父,我有一个问题……」 「讲。」 「有没有什么简便的方法把它收起来?总不能让我抱着这个宝贝行走大陆吧?」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这么珍贵的神器,万一丢了怎么办? 「呵呵,看我糊涂的,差点忘了说了!」零魅恍然,立刻示意徒弟一手放在金盒上,心中想着想要的随身饰品…… 一阵金光闪过,一个漂亮的金色手环出现在了月灵的手腕上,她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么,神念一闪,一张卡片就出现在她的指间,念头再动,卡片又消失不见…… 反复几次,倒是勾起了玩性,琉璃更是缠在一旁,要求看「魔术」表演。 零魅看着嬉闹的女孩们,唇边划起一抹邪笑,因为她知道,这个世界即将因为她们而刮起风暴…… 此时此刻,魔界血狱神殿内,青铜色的大门紧紧合拢在一起,将两边门扇上的九头龙蛇拼凑完整,一种狰狞的威慑气息迫人,就连站在门口两旁的魔兵,也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 「喂,你说,我们到底还要在这边守多久?都三年了!」魔兵甲将长矛换个手,转头对着另一边的同僚说道。 「谁知道呢?自从两位殿下进去后,神殿就关闭了,只有大祭司才能进出。你问我,我问谁?」魔兵乙咂咂嘴,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唉,那你说里面到底在做什么?之前我还听过惨叫声传出呢,不会是……」魔兵甲缩了缩肩膀,回想起当初那一声声惨烈的叫声,不禁毛骨悚然。 「呸,呸,你胡想什么,话可不能乱说,你不想要命了!」魔兵乙立刻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连连摆手,制止了同伴接下来的话语。 「我……咳……」魔兵甲正要辩解,突然看到前方迎面而来黑袍白发的身影,立刻站得笔直,不敢再发一语。 来人走到近前,命令:「开门。」 魔兵们连忙恭声应答:「是,大祭司。」 原来正是唯一能够通行血狱神殿的魔族大祭司。 神殿大门缓缓张开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大祭司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后,大门再度合拢,快速得让魔兵们来不及偷窥到一眼。 大祭司来到神殿中央,在沸腾的血池前面停住了脚步。 血池中,猩红的血色翻滚着无数的气泡,池子深处,两个巨大的血茧,正一张一缩,恍若生命的脉动。血茧之中,隐约可见飘浮着两个人体,两人一般高矮,发色一金一银,削尖的耳朵微微的颤动着,蜷缩的身躯上纹满了黑色的咒文,散发出蒙蒙的黑光。 「还要几个月吧……」池中传来的能量波动,让他察觉了事情的进程,大祭司自言自语:「人化大法……魔族很久没有进行这项仪式了……可是偏偏一切的指向都在人界啊……」 三年前,他从时间的断轴中窥视到人间的景象,祭祀占卜显示,魔族的未来和双子的融合,一切的契机都将在人界……这是他唯一可以肯定的预测。 也因此,双生王子开始了魔族久未举办的人化大法,通过封印变化肉体的方法,让他们暂时变成人类。 这是一个魔族穿越空间结界,以及在人界便利行走的好方法,但是却只限于魔族的贵族,而且必须由大祭司主持。苛刻的条件,使得这座专门举办人化大法的血狱神殿,多年无人问津。 大祭司沿着血池边缘缓缓的走动着,放任困惑浮上眉间,那是来源于他那些更多无法看透的未来。 「这么做,不知是对是错……命运,真能容许魔族达到那份超越一切的辉煌吗?」 空洞的声音在大殿中低沉回荡,他的问题无人能解,只有血池中的泡影,依旧无止境的诞生与幻灭……
第五章无双大盗(上)
地处大陆东方的云森国为大片绿林环绕,在这个接纳白妖精的国度中,有着其他国家难以媲美的防御结界。而地处于云森国都绿叶城里的云森皇家银行,更是拥有着「铁壁」的美誉,曾让不少大陆知名的盗贼铩羽而归。 可是就在这个无星无月的午夜,云森皇家银行的美名,被无声无息的打破。 穿越华丽的办事大厅,来到后方的庭院,廊下,阶上,横七竖八昏迷着的铁甲守卫,他们的身躯一直排列到金库门前。 「嗯,应该是这边吧……唔,要是算错可就麻烦大了……妖精的东西老是这么难搞!」金库门口的地上蹲着一名少年,他嘴中不停的叨念着,视线紧紧锁在地面五彩色泽的魔法阵图上,似乎正在计算些什么。 最后,他从怀中摸出一块充满火焰气息的红色晶石,瞄准法阵的一角扔了过去。 晶石稳稳的落在了他想象中的位置,包围着金库的霞光,爆发出瞬间的强光,随即隐去,露出金属的大门。 「耶!成功了……」少年兴奋的欢呼了一声,立刻冲到门前,伸手推去,却发现大门依旧纹风不动。 他连忙再次看去:「咦?这是……真变态,他们连这个也装……」目光搜寻下去,赫然发现,在大门中央不起眼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孔洞,那是佩特拉大陆远古文明中才存在的机械锁。 「哼!哼!幸亏我有学过这个,要不岂不是白跑一趟?」 少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嘿笑,俐落的从衣兜中掏出一根弯曲的细铁丝,探进了孔洞中,扭转起来……一声轻响过后,少年再次推去,这一次,大门乖乖的敞开了。 金库中,金币金砖满箱,珠宝堆积成山,望着眼前惊人的巨额财富,少年笑的好似一只偷到腥的狐狸,得意无比。 他行动如风,三两下就将金库中的东西清运干净,一袋袋的金银珠宝被放入空间袋,末了,只见他轻松惬意的在其中一面墙上贴了个东西,然后就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皇家银行后门外的街道上,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灰棚马车,少年一跃而上,向着前方驾座上,身穿斗篷的车夫发出通知:「大哥,走喽……」 车夫转头看了少年一眼,露出半张银色的面具,接着他立刻挥动手中的马鞭,马车渐渐消失在寂静的街道中。 三日后,「无双大盗」的名气,传遍了佩特拉大陆,皇家银行空荡荡的金库中,只留下一张上面写着「无双到此一游」的字条。 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盗光云森国皇家银行金库的盛举,让无双大盗立刻攀上了大陆通缉榜单的第一名! 「无双大盗?这两年才出现的人物啊,少爷,他居然比我们的通缉金还……」说话的女孩回过神来,拉下同伴的手,吐了吐舌头。 耀日国边境飞羽镇上的公告栏旁,一位青衫的年轻公子抬起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身旁冒失的侍女头顶。 「对不起,我错了,少爷……」琉璃小声的道歉,心中也在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如果让别人听去,她们恐怕又要过上逃亡的生活。 月灵无奈的勾起嘴角,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们正是告别了冥塔,从恶梦森林走出的主仆二人──月灵和琉璃。与人世隔离三年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查看一下有关自己的消息。 结果,她们的名字果然高居通缉榜单,只是成长发育过的她们,和当初本来就只有七分像的通缉画像,已然相差颇远,因此,完全不用担忧被人轻易认出来。 跟着月灵的步伐,主仆二人悠哉的步离了通缉公告栏,顺着大道前行。在路人的眼中,她们不过是哪家出门游玩的贵族和侍女,绝对想不到,她们赫然就是通缉榜单上前三名的高额通缉犯! 琉璃擦了擦之前紧张冒出的冷汗,问:「少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打算坐陆行飞船先离开耀日国再说。」月灵淡淡的扫视着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飞羽镇是耀日国边境的城镇,只要出了这里,就不再属于耀日国管辖了。 琉璃了解,待在这个提供悬赏奖金通缉她们的国家,的确有些危险,不如尽早离去。 「哎,等等,少爷,你刚才说什么?那个陆……陆……什么船来着?」 「陆行飞船。」月灵纠正道。 「那是什么东东?」 「你不知道?!」这下月灵倒有些惊奇了,这个对乡野传说都了解得无比透彻的丫头,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不行吗?」琉璃嘟起嘴,有些闷闷不乐。 「呵呵……」看着侍女的模样,月灵反而笑了起来,说:「那么寂灭平原,你应该知道吧?」 「那当然,诸神之战的战场,谁不知道?」 「嗯,那你知道现今的寂灭平原,因为经过了诸神之战的缘故,成为了死灵徘徊之地,生者无法入内吗?」 「呃……这个好像听过。」 「那你知道,占地辽阔的平原在成为耀日、未央两个边境的天堑之外,却阻碍了交通和商业的发展吗?」 「哎呀,少爷,您就别玩我了,快说吧。」 「呵呵,那我告诉你,只有能够加持光魔法护罩的陆行飞船,才能穿越寂灭平原,到达另一端的未央国,而那个就是陆行飞船……」 月灵突然立定身形,向前一指。 原来,在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镇外的飞船码头上,望着对面船坞中停泊的那艘好似城堡大小的巨型飞船,琉璃一时之间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好大,好大的船啊……船不都是在水中跑的吗?怎么能在陆上移动呢……」 等到琉璃终于恢复神智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小房间中,而自家的主上正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的喝着茶。 「你回神了?」月灵老神在在的问道。 琉璃老实的点点头后,马上提出自己的疑惑:「少爷,我们这是在哪里啊?刚刚不是还在看那个什么陆行飞船的?」 月灵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懒懒的瞥了她一眼,说:「我们运气不错,今天刚好是飞船启航的日子,要是错过了,就要等下个月了。」 「什么启航不启航的?呃,你的意思是……」琉璃不敢相信的再度瞪大了眼睛。 月灵点点头,证实了她的猜想:「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琉璃立时惊叫起来,她们原来已经在那个陆行飞船上了!而且,正在行进的过程中。天啊,自己怎么完全没感觉、没发现呢。 「因为你在发呆。」月灵为自己重新添好茶水,只看一眼,就明白侍女心中的疑问。 「呜……少爷说的好直接,好不给面子……」觉得丢脸的琉璃,却又忽然想起之前走神时想到的问题,连忙问了出来。 「嗯,要解释这个的话,我还是先要问你个问题,」月灵弹了个响指,说:「你知道什么是魔导机械吗?」 「喔,少爷,你很瞧不起人耶,这个我当然知道!不就是利用魔法做动力,结合远古文明流传下来的机械,最后制造出来的各种机关产物呗。还有,魔导机械最重要的核心就是魔晶石,可以用来储存和释放魔法元素,不过由于魔晶石开采率低,所以成为各国争夺的对象。还有就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明白的够多够透彻了……」赶紧递过一杯茶水,制止了侍女滔滔不绝的演讲,看来这丫头还在为之前把她考倒的事情计较不已…… 无奈的摇摇头,月灵决定把谈话精简,道:「那你只要知道,这艘陆行飞船,是佩特拉大陆魔导机械的巅峰之作就好。」 「那就是说,这艘飞船,是靠魔晶石中存下的风魔法来飞行的?」琉璃扳着指头研究着。 「还有光魔法。」月灵一旁插口。 「哦,对哦,需要隔离死气哦。」 「好了,那你就都明白了,现在船已经开了一会了,你不打算去好好见识一下这艘飞船吗?」月灵放下茶杯微笑。 琉璃双眼立刻闪现出无数星星来:「少爷,我可以吗?」 「去吧,快去,好好玩……」 话音没落,琉璃就冲出舱门不见人影了,留下的月灵不禁再次无奈的摇头。 总算还来一个清静……她来到舱中的床铺旁,拍松枕头,决定睡个好觉,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都等睡饱之后再说吧。 她安然入睡,直到一阵猛烈的摇晃把她惊醒。 「少爷,醒醒,醒醒!不好了!发生大事情了……」 映入眼帘的,是琉璃那张布满慌乱的小脸。 「琉璃,别急,慢慢来……」月灵起身,取过一旁的衣袍穿上。 琉璃习惯的上前系好衣带,一时之间倒忘了要害怕。 「说吧,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了?」重新将发髻梳好,月灵开口问道。 琉璃这才想起要说的大事情,急忙嚷道:「啊,对了对了!少爷,大事不好了!有人来抢劫!」 「打劫?在寂灭平原上打劫?」月灵也有些吃惊了,充满亡灵气息的死域有强盗出没,真是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对!对!大家都去甲板上看呢!」琉璃生怕对方不相信,连忙补充道。 月灵想了想,说:「好,那我们也去看看。」 语毕,大步向外走去,琉璃慌忙跟了上去:「哎,少爷,很危险耶……少爷?等等我啦,等等我……」 甲板之上,人影重重,慌乱、震惊和恐惧,凝聚成化不开的阴云,将众人包围其中。 主仆二人奋力挤到船舷边上,透过乳白色的光罩向外看去,遥远的前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白光的小型铁船飞速而来,模糊中,可以看船桅上飘动的骷髅旗帜,招展着死亡的诱惑。 「是黑杀盗匪团!」有人认出了那面眼窝插着宝剑的骷髅图案,发出绝望呼喊。立时,四下更加骚乱起来。 黑杀盗匪团,大陆通缉榜上排名前五的匪徒组织。行踪不定,作风狠辣,袭击过后,常常鸡犬不留。而这样灭绝手段的好处是,没人能够真正指认「黑杀」的匪徒,世人唯一熟悉的,就是那面黑底宝剑骷髅旗。 此时,在甲板上空,响起了用扩音魔法放大的声音:「请有能力的客人协助防守,其余人等请退回船舱!」 不少人立刻抽出自己的兵刃,摆出警戒的模样。而更多人群蜂拥的挤回船舱中,向神灵祈祷。 月灵跟随在人群中,拉着琉璃退回了船舱。 「少爷,我们也去帮忙!」琉璃攥住手中的幻香石就要向前冲…… 「回来!」月灵哭笑不得的拉住侍女冲动的身形,望着她不解的神情,解释道:「你我的职业太过特殊,如果就这样出去,被人看到了必然留心,那么我们可就危险了!」
第五章无双大盗(下)
在月灵的提醒下,琉璃终于恍然大悟,看来自己太没身为通缉犯的自觉性,差点就要自暴身分了。 「那,那我们就这样看着?」琉璃望着舱外马上就要展开的战斗,一脸的失望。 「不,所有人都以为,只有前面的甲板是唯一的登陆口和防守地点,但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上船……」 根据陆行飞船的设计,巨大的船身用钢铁制造,没有缝隙浑然一体,根本无法侵入,只有透过空旷如甲板等处才能进入,所以才会有众人防守甲板一幕。 「哎?真的?」琉璃的声音中带着雀跃,不是不相信,而是下意识的在求证。 月灵淡淡一笑转身而行,没有说出她在冥塔的书房中,曾经看过陆行飞船的构造图,上面画着在陆行飞船的后舱外,有一块一平方米大小的空地,直竖着一根长长的旗杆,上面飘荡着魔导公会的旗帜。 原因无他,据说这是魔导公会里,第一制器高手沃兰索的恶劣习惯,沃兰索常在他制作和参与制作的作品上,增加无用的奇怪装饰,然而这个无用的装饰,此刻却即将成为「黑杀」成功攻克陆行飞船的地方。 快要攀爬到船舷边的黑杀三头领,咧开得意的大嘴,身形一纵,落在了那片空地上,非常满意于自己动作的轻盈与完美,只是紧跟在他身后涌上来的盗匪们,却把他挤了个踉跄。 「停停!不要急!」三头领连忙低吼。 一阵混乱之后,三头领一个眼神,命令一名属下上前撬开舱门。 那个瘦小的盗匪来到门旁,伸手握住门把,突然抽了口气,回头说道:「门没锁!」 「没锁就没锁,说明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边嘛,这倒方便了我们。」 三头领不在意的挥挥手,不相信会有什么变数,这个进攻计画,可是源自那张花费一千两黄金,从黑市上买来的飞船构造图,没道理被人看透。 吱嘎一声闷响,后舱舱门大开,盗匪们鱼贯而入,手脚俐落,倒也落的个寂静无声。这后舱原本就是货舱,没有人看守。 走着走着,三头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向一旁的属下说道:「怎么这么冷?难不成这后舱还有冷库不成?」 「回三当家的,小的没觉得冷,只觉得好困……」话才说了一半,这位匪徒脑袋一歪,居然就靠在一旁的舱壁上睡去了。 三头领惊诧之余,立刻心生不妙,急忙环顾四周,赫然发现,有大半人已经倒地睡去,剩下的也大都睡眼朦胧,这分明是着了别人的道! 慌乱中,他急忙去扯兵刃,手才动了一半,便无法再移动分毫。 他吃惊的瞪大了眼,看着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冰霜,透明的结晶一点又一点覆盖了他的身躯,知觉渐渐从感官中退去,最后一切归于虚无,在弥留的刹那,他看到了一位青衫的贵族少爷和一位侍女…… 「蓝儿,干的不错。」月灵看着在自己眼前表功飞舞的精灵,不禁绽出笑颜。她伸出手背,精灵蓝儿发出一声欢叫,化作一道蓝光,钻回了月灵的指甲中。 此时一眼望去,狭长的过道中雪白一片,在冰霜包围中死去的盗匪们神态安详,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永远不用醒来的美梦。 「琉璃,你太心软了。」月灵挑了挑眉,神态更加冷淡,她并不赞同侍女那无谓的同情。左右都是一个死,又何必去用什么安眠香? 「少爷,我……」琉璃垂下眼,却说不出什么来,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纵然对方多么该死,自己却不愿看到他们凄惨哀嚎。 「算了,日后你会了解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酷,这个教训是月灵从宫廷生活中领悟出来的,琉璃无法体会也是正常,毕竟她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生活,而自己已注定要沾满血腥…… 月灵黯淡的神情一闪而逝,快的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解决了后方的所有敌人,月灵决定回到前面一观战况,她弯腰从一名盗匪颈上,扯下一条项链塞进怀中,转身而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琉璃却停住了身子,最后环顾了一眼,发出一声叹息,才回过身来,跟随主子而去。 当两人消失在长廊的另一端时,这片冰域瞬间融化瓦解,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砰然倒地,一地的水流顺着舱中的排水管道流泻而去,不见痕迹…… 月灵和琉璃来到前舱,靠在舱门壁上向外张望。甲板上的战况果然激烈非凡,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幸好由于光罩的关系,敌对双方都不能使用魔法,因此这场战争将以武艺来主导胜负。 黑杀的盗匪们仿佛永无止境的蜂拥而来,杀戮的声音响彻云霄,似乎将这个死气沉沉的寂灭平原也惊醒了过来。 于是,天空突然炸裂出一道闪电,轰鸣的雷声接踵而来……在闪电照亮世界的瞬间,躲在舱门后的月灵,清楚的看到了甲板中央的两个男人。 他们背对而立。 一个一身蓝衫,肤色苍白,戴着一片只有贵族才有的单片眼镜。他手持一把软剑,剑光如水,灵若游蛇,在四周无数的哀嚎声中,他却奇异的维持着一个笑脸,一个优雅而淡漠的微笑。 同时,与他背对的男子却有着一头奇特的银色长发,玄色的武士装,将他修长的身形衬托的英武不凡,所用兵器是一把墨色的宽剑,一勾一挑间透着逼人煞气。 他的武技就是杀人的武技,每一剑都带起一抹血光、倒下一具尸体,死亡似乎依附他而存在…… 又一抹闪电亮起,这一刻,他转过了脸庞,露出半张诡异的泪眼面具。 月灵暗暗抽了一口气,不是为了那张奇特的面具,而是面具后的那双眼瞳,那眼中所承载的悲哀与怜悯,让她的心在一瞬间痛了起来。 暴雨倾盆浇落,当雨水沾湿衣襟的刹那,一团剑光从面具男子的手中爆开,散射成无数的光影,最终化作了收割生命的利器!雨水穿过光的屏障,散落在他的发梢与剑尖,冲洗下一片殷红的印记。 下一秒,盗匪们大片的倒下死去,如此震撼的杀戮,让敌我双方都下意识停止了攻击。率领前来的大头领发现,自己大概永远等不到从船中冲出的支援,再看看对面那个如魔神存在的男人,最终,他选择飞身向后退去。 黑杀盗匪们如同潮水般退走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地的尸体。静寂了几秒的场中,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死亡终究与他们擦肩而过。 从那个奇特的男子身上收回了眼光,月灵并无意加入众人的欢庆,她给琉璃打了一个手势,一同向舱房走回,心中失却了平静,原来,世上也有这种男子,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人无法抗拒…… 在少女们离去的刹那,文森向舱门的方向投去了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森?」风歧收回爱剑,孤傲的神态,让四周预备夸赞的人群退了回去,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不为战斗,而是四周连绵不断的尖叫欢呼。 「没事。」文森收回眼光,依旧微笑。「我想我们应该担心,在你接我来此的这段时间里,你亲爱的弟弟有没有又闯出什么祸事来。」 此话不提还好,一提起来,风歧更感到四肢无力。来到人界这几年,有他跟随的时候,岈仍能闯出不少的祸来,而此时,放他一人,更不知会闹出多大的祸端……到此,他下意识拒绝联想下去。 「好了,是我多嘴,岈殿下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呢!」淡淡的说着,文森脸上的笑意更浓,说不上几分嘲弄,几分感叹。 而身为被评说者的兄长,风歧只能苦笑的叹息。 漫长的杀戮之夜终于过去,在号角呜鸣的清晨,陆行飞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的码头,众人无不长吁了一口气,平安而轻松的感觉,把他们暖暖的包围起来。 码头上下一片的喧闹,人们纷纷诉说着这一趟的惊险旅程,引起阵阵惊诧。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事件,意味着耀日与未央两国关系,即将出现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寂灭平原,隔绝了耀日和未央两国的天堑,居然不依靠陆行飞船就能够进入,此一事实,必将带来开启战争的动荡。 然而此时,他们只是一群劫后余生的旅客罢了。 推开熙攘的人群,月灵与琉璃匆匆下船,向着码头外面走去,热闹欢腾从来不是她们的停留地,唯有尽速离去。 陆行飞船上,还有两个男子小心的避开了人群,试图下船而去。 「麻烦……」风歧面具后的眉头皱起,如果早知道自己那一式打退敌人的剑技,会引起人们热烈的瞩目,他倒宁愿从未出手,让盗匪们打劫成功。 现在的风歧可是船上众人心中的绝顶高手,大英雄,无人不想上来攀个关系。 文森在一旁打着趣:「我的王子殿下,谁让你武艺超群,惊世骇俗啊……」说着,一边侧了侧身子,穿过狭窄的通道,从飞船的另一端悄然跃下,躲进了货堆之后。 风歧懒得搭理好友的嘲讽,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两人鬼魅般的身法,成功的摆脱了身后热情的人群。 因此,当众人从兴奋的情绪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个拯救全船的大英雄、大侠客早就不见踪影,但是他那超绝的武艺,却渐渐开始在大陆传播开来…… 穿越大街小巷,走过熙攘的广场和繁华的商业街道,风歧带领的脚步是迅速的,或有偶尔的停歇,但是更多的是毫不犹豫的大步前行。 文森跟在后方,望着前方匆匆的身影,不禁感叹双子果然非同寻常,单凭感应就能确认彼此的位置方向。这也是当那位爱玩的岈殿下每次闯祸后出逃,总是连累另一位兄长前去抓人的重要原因。 最后,他们停步在一家座落于陋巷中的小酒馆门外,里面传出粗野的呼喊和猥亵的笑语。 风歧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一瞬间,酒馆的喧嚣嘎然而止,众人的眼光,纷纷落在这两个本来绝对不该出现在这家酒馆中的奇特人士。 他们的仪态太过贵气高雅,而风歧脸上那半张银色的面具,更又带来一种魔魅的气息。 「砰……」大门再度开了又闭,文森斜眼看去,一个裹着黑色披风和面纱的女人匆匆推门而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的打扮并不稀奇,是一些贫穷妇人的常有扮相,但是,莫名的,文森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岈……」风歧没有理会众人落在他身上的好奇眼光,径自向酒馆一侧走去,最后停在一张桌前,唤道。 酒桌上趴着一个灰色的身影,在风歧的呼唤下,他直起身,将斗篷掀到背后,露出一头耀眼的金发,露出微笑:「大哥,你回来啦……」他顿了顿,似乎很不甘愿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开口,和兄长后方那个讨厌的身影打招呼:「死狐狸,欢迎来到人界。」 此时,风岈心中更不满了,他不明白父王为何突然派文森到这里来,而且还劳动大哥,去耀日国内的魔界入口接人。 「你这几天没闯祸吧?」风歧没有理会弟弟别扭的心态,径自问出自己一路最担心的问题。 「当然没有!」少年露出一副被人污蔑的愤慨模样,继而换上一副得意而狡诈的笑脸:「我不但没有闯祸,还接到了一笔好生意喔!」他晃了晃不知从哪里摸出的钱袋,里面传出金币碰撞的美妙音响…… 一时之间,对面的两人不禁露出惊讶的目光。
第六章招亲比武大会
依旧是喧嚣粗俗的酒馆,淫秽、暴力与黑暗的交易,就算是再美丽的城市,也存在着污水纵横的街道,这里是属于另一种人的地下世界。 穿着不起眼的灰布棉袍,长发塞进歪斜的鸭舌帽,晶莹的肌肤上满是灰烬,她好似游荡在这条灰色街道上的平常瘦弱少年,因此,当她钻进这家名叫「刀客」的酒馆时,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是来买花生的。」虚月灵眨了眨眼,塞了一枚铜子过去,酒保终年不醒的眼抬起了一道缝隙,瞄了她一下。 「去,去,哪来的小鬼,去那边仓库自己拿。」他嘟囔着,冲她挥挥手,而她也心领神会的钻过柜台,向着后方的「仓库」侧门走去。 推开这个不起眼的木门,是一条黑暗的楼梯,虚月灵摸索着走下去,来到一间只点燃了一盏昏黄油灯的房间,这里就是进行地下消息买卖的著名的盗贼公会。 「说吧,你想要什么?」柜台后的老人懒懒的说着,大半张面孔埋在阴影中,看不清楚。 「我在找一个手臂上有青龙刺青的男人,十年前,他曾经闯入过前虚月国的王宫。」她的脸也在昏黄的油灯下,被映照的阴森。 「很久的事了……你要拿什么来换?」老人平板的声音,仿佛老旧的木门,持续发出直拗的声音。 「黑杀盗匪团能够在寂灭平原出没的原因如何?」 刹那,老人抬起的眼皮闪过一道精光。「可以,说。」 「是这个。」她从怀中摸出一条项链,放在了柜台上,正是那天她从黑杀盗匪颈上摸来的那条项链。 项链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中间镶嵌那块土黄的魔晶石,有别于一般魔晶石使用时间的两、三个时辰,它一直可以持续散发低等魔法七到八个时辰,而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块魔晶石经过她分析,并非天然,而是人工合成的。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掌,摸向项链。 「慢!」虚月灵出声阻止,看着对面老人从阴影中投来的不解目光,说道:「这可是条大消息,恐怕远远超出我想知道事情的价值。」 「你想要什么?」老人淡淡的说。 「免费提供我想要的消息,当然超过A级的另算。」盗贼公会的消息分为D、C、B、A、S五个级别,D级最低,S级最高。 「成交。」老人将项链仔细收在怀中,从柜台下摸出一迭厚厚的资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他终于抬头说道:「那个有青龙刺青的男人到过绮丽,五年前,曾经入宫想要窃取王室密宝「暗夜之瞳」未果,被王宫第一近卫军首领击伤逃跑。当年,他进入前虚月王宫,好像也是要窃取什么。」 老人念着本子上的记载,对面的她把这一字一句牢牢的刻在了脑海。 同时,她不忘追问:「那他现在的行踪呢?」 「不知道。」老人再度恢复了死气沉沉的模样。 拳头刹那攥紧又松开,将激动的情绪沉淀在瞳仁深处,她转身准备离开。 「拿着这个。」匡铛一声,一个铁牌扔在了柜台上,上面浮凸着一个钱袋和匕首的图案。「以后,你拿着它到任何分会,都可以得到免费的A级和A级以下的消息。」老人停顿了一下,「恭喜你成为我们公会的一等贵宾,所以免费奉送你一个消息。「暗夜之瞳」会在招亲比武大会上出现。」 虚月灵回过头,深深望了老人一眼,便抓起铁牌扬长而去。 翌日,未央国都城绮丽,一个晴朗的天气。 这里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有着特色的建筑,和迷人的风情,在这个被称为花都的浪漫之城里,居住于此的市民们,大多有着开朗不拘小节,追求浪漫的性情。 这里的女子没有其他国家的严苛闺守,无论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都可自由出入市井茶肆。 在未央国欺负和失仪女性的男人,将被所有人鄙视。于是,在这白石的街道上,一身男装的俊俏公子无法口出厉言拒绝,只能一次又一次苦笑的婉拒了诸多女性的邀约,回避众多女子的爱慕眼光。 「噗……」又打发了一个女孩一起喝咖啡的邀请,跟随在身后的琉璃,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琉璃,很好笑吗?」月灵回过身来,语气无比的温柔。 琉璃身子一僵,吐吐舌头,不敢再挑衅主上的威严。所以,她决定换个话题:「少爷,我们要到哪去?」 月灵望着前方隐约的圆形建筑回答:「去参加本城最大的盛会。」 「少爷,你的意思是……」琉璃立刻露出兴奋的神情。 在绮丽城住了三天的她,自然不会错过本城最大的八卦,那就是未央国未来的女王,现今的第一公主罗琳。安西雅,即将举行比武招亲,优胜者可得到王室密宝「暗夜之瞳」,一颗直径五厘米的紫宝石,以及拥有迎娶未央国第一美女,玫瑰公主罗琳。安西雅的权利。 众多未婚的男性从四面八方涌来,听说还有别国的王子千里迢迢赶到,只为摘取这朵倾国名花。 而今天,正是比武开始的日子。但是让琉璃不明白的是,一向避开热闹行走的主子,怎么会想要去看这个比武大会? 月灵没有理会侍女好奇的眼光,心里想到:「那个人有可能出现……大会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松开攥紧的拳头。转眼间,她们就来到竞技场外。 大门前,付了一个银币的费用,主仆二人穿过一条十米长的通道,走进了一个疯狂的世界。 椭圆形的竞技场中,周围四层楼高的看台上,观众声嘶力竭的呼喊,如同拍岸的惊涛骇浪,回荡不休。 下方透明的魔法障蔽中,百米见方的擂台之上,闪烁着刀影剑光。拳脚的风声伴随着口中的呼喝,不时有人倒下,再站起,或者死亡…… 风岈正站在擂台之上,深深的呼吸一口散发着血腥味道的空气,望着对面的风姿傲然的骑士,不禁露出微笑。 这里是招亲比武大会的初赛,只有在规定时间结束后,依然站立在台上的人,才是比赛的胜出者。这种淘汰赛制,是为了便于快速淘汰水平太过低劣的选手。 然而今天,参加这第七场赛事的选手们,运气非常的不好,遇到了两个绝顶的煞星人物,比赛开始的锣声才刚刚响过,众人就被统统清扫出了擂台,其中更有不少试图反抗而被打成残废的人。一时之间,擂台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惨叫,而擂台之上,只余下两个人,相对而望。 耀日风濯,耀日国的第一王子,居然千里迢迢跑来参加这个招亲比武大会,说来也没人相信,他会舍弃西方强国耀日的继承权,而入赘这个临近的小国未央。 因此,他的目的昭然若揭了,继前虚月国的覆灭,这片大陆政治格局的动荡气息,已清晰可闻。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出于王族多年教育,风岈在一瞬间反应出上述的事情。然而,身为魔族王子的他,又何必理会别人世界中的纠纷,现下要做的是,看看对面这位人族的王子,到底拥有到什么程度的实力?唇边勾起一抹顽皮的笑意。 远在看台上的风歧和文森,不禁一同叹息,他们非常熟悉,露出那样笑容的风岈殿下,绝对不会安分守己。 站在擂台的一端,一直空手战斗的风岈,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暗红的匕首,然后,直直指向了对面的骑士,挑战的意味不言而喻。 立时,场外的环形看台上,响起了人们兴奋的呼喊,这样的战斗,是最能勾起他们兴趣的。 耀日风濯望着那道指向自己面部的剑尖,高傲的脸上终于露出恼怒的神情,本来想要保留实力到决赛的他,在众人期盼的眼光中,抽出自己的长剑,接受这份挑战。 擂台两侧,二人对视,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动手的意图,刹那间,两人一同动了。 剑光如雪,又如繁花盛放,骑士的身影全然隐没在这漫天的剑影中,仿佛消失一般,众人在这瞬间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为这一片奇异的美丽而惊叹。 然而,风岈没有沉醉在这片光影间,他身形如随风舞动的草叶,在道道剑光中摇摆,却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下一秒,更有一团红光从他的掌中爆发,每一点都击中了一道剑光,众人看去,正恍若那千树万树绽放出鲜红的花蕊,分外妖艳! 然而这份美丽却是一种残酷,光影敛去,两个身形跃向两端分开…… 「呼,好痛,人家不玩了。」风岈吐吐舌头,似乎浑然不在意自己一双胳膊上纵横的剑痕,让人触目惊心。 而另一边,停住身形的耀日风濯仅仅是衣衫凌乱破碎,并无明显的伤痕。众人眼中,高下立判。 此时,看台的一端,月灵眯起眼,望着台上那个笑意连连的金发少年,心中却升起不一样的感受,她不明白,她明明感受得到,金发少年身体中,蕴含着远比对手更加强大的能量气息,可是为什么是如此的结果,难道他在算计什么,颦起眉端,她轻声道:「他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铛……」锣声在此刻响起,比试的时间已过,从精采的比武中回神的众人,方才想起,这不过只是一场初赛,场中的两人都取得了进入决赛的资格。立时,掌声如雷鸣般响起,此起彼落。 风岈走下擂台,迎面而来的兄长,眼中闪动着明显责怪的目光,文森走上前来,手中亮起一层红芒,抚过少年受伤的手臂,鲜血立刻收止,伤口也合拢在一起,渐渐消失淡去。 「你再这样玩,下面的比赛你也不用参加了。」风歧的声音冷冷,透着责备和训斥,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形,他才不会同意接他那笔什么生意。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风岈笑嘻嘻的道歉,实在让人听不出他有几分的真实忏悔。「我说,哎?!」 突然间,他的目光扫向一旁,在远处对面的看台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那是…… 「月……哎哟!死狐狸,你干嘛!」抬脚刚想追过去,手臂上的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不禁大叫了起来。 「喔,你还知道痛,真稀奇,我还以为大祭司给你施行的人化大法格外不同,切掉你的神经了。」文森淡淡的说着,不忘把从伤口中剜出来的石子扔到一旁。 「你才没神经呢!哎,人没了!都是你啦……」习惯的回嘴过去,再转回头来,汹涌的人群中,哪里还有那白色的身影? 风歧发现了他的举动问:「你在找谁?」 风岈想了想,回答:「嗯,一个我很喜欢的人……」 闻言,对面的兄长皱起了眉端,而结束了治疗的文森,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双子的风岈居然有了喜欢之人,这可不是一般问题……人界,果然带来了非同寻常的影响和机缘啊。
第七章夜探
日间轰轰烈烈的比武大会结束了,夜色匆匆降临,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唯有一间旅馆中的二楼还点亮着灯火。 室内,琉璃托住自己马上要掉落到地板上的下巴,连忙追问:「少爷,不会吧?你要去王宫偷「暗夜之瞳」?」 「嗯。」一边应答着,月灵俐落的穿好一身夜行衣,抓过一片黑布,想了想,终于没有蒙在脸上,她还是有自信,不会被人发现行踪的。 「少爷,私入王宫,偷取国宝,是重罪哦!」琉璃紧张兮兮的走来走去,外加喋喋不休,希望她能够打消念头。 月灵哭笑不得的拉住侍女,让她安坐下来,顺便提醒:「琉璃,我们本来不就是通缉犯?」 「说的也是,」顺口接过的琉璃,发现自己差点反被说服时,连声反驳:「但……但是这个行动太危险了!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以我的身手,谁能抓得到我?」 真的不是吹牛,武技方面,唯一能够修行的轻功,早就在那位魔女师父的铁鞭伺候下,训练得登峰造极,一座小小的王宫,且能不任她来回? 「可是……」 「琉璃,只有拥有了那个东西,才能与「他」更近一步……」月灵直接把话语点明,她口中的他,就是那位「杀母仇人」,所以今晚的行动势在必行。 白天,她找过了所有参赛者的资料,并没发现任何与仇人有关的物件。因此,她必须把注意力打到那块宝石身上,拥有了它,或许就有和仇人相见的机会。而这样的机会,哪怕再微小也不能放过。 言尽于此,琉璃没了声音,因为她太清楚,只要事关复仇,主子绝对不会妥协。 此时,月灵已经把夜行装备打点的齐全,留给侍女一个安抚的微笑,便身形一纵,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中。 「少……」方才叫唤了一半,就发现失去了对方的身影,琉璃只好熟练的双手合十,祈祷道:「伟大的创世父神奥菲大人啊,请保佑少爷不会中途失手,被人抓到……」 不知沉睡中的奥菲大神能否听到这位小小信徒的奇怪祈祷,而那位主角,却早已穿街过巷,向着王宫潜伏而去。 趴在宫墙上向内张望,月灵发现未央国的王宫,属于典型的东方式建筑,以主殿座落的中央为中轴线,宫室和议事殿堂分居在两翼,其中穿梭交错着皇家的卫兵。 跃过宫墙,月灵静静的伏在殿宇的屋脊上,脑中迅速回想起那幅从盗贼公会要来的王宫地图,确认自己将要前进的方向。 她动作轻盈而隐秘,不知深入了几层宫宇,闪身在柱后的少女,突然看见另一道夜行的匆匆身影,是谁?这么晚要做什么? 只一眼,她便知道对方本是宫中之人,因为那抹胭脂红的裙裾太过正大光明。只是,在这样月上中天的深夜里,究竟为何如此诡秘的前行? 月灵拍拍自己的额头,承认这一眼就勾动了自己的好奇,因此,她只得留给自己一抹苦笑,随即跟了上去…… 花木深深,树影摇曳,停止喷水的池边,一个美丽女人投入一个英俊男人的怀中,紧紧相拥。 原来只是情人的幽会……月灵冷了眼,心底埋怨自己那没来由的好奇,白白浪费了时间,才要转身离去,从水池旁传来的对话声,却让她停顿了下来。 「雷欧,你……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比赛?」女子牡丹般娇艳的容颜黯淡了下来,嗓音中含着不解和委屈。 「罗琳,我……」被称为雷欧的男子,松开了环抱的手,一脸沉痛:「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事到如今你才说配不上?」罗琳幽幽的说道,哀怨的神情看在对方的眼中,直让他心碎。 但是,他却真的不能……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的天使,他的女神!他愿意终身侍奉,但是却不敢妄想摘星。 「殿下,雷欧是你永远的骑士……」后退一步,他单膝点地,全心全意的说着。 「可是雷欧,你知道吗?我要的不是你的忠诚……」公主罗琳勾出一抹怅然的叹息,转身离去。 而后方的雷欧看着那抹窈窕的身影,竟似痴了…… 如此的对话场景,怎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月灵望着散去的这一对痴情男女,不禁叹息。 原来未央国这场比武招亲大会,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成全这对情侣,希望透过公开的比赛,让他们能够正大光明的共结连理。 然而,这位思想僵化、阶级分明、过度自卑的雷欧骑士,硬是没有参加比赛,白白辜负了佳人的一番好意,眼看这美好姻缘就要化作了镜花水月。 「唉……」这一声叹息轻轻的,却立刻让少女毛骨悚然。因为这并不是她的叹息,而是来自她的身后。 「唔……」 「谁?!谁在那边?!」从一旁花丛后传来的摩挲声,立刻惊醒了感伤中的男主角雷欧,他起身拔剑大喝。立时,远处听到呼喝的巡逻侍卫也向这边赶来。 高度警戒着,雷欧手持剑刃,拨开花丛走过去,却愕然发现,花丛后方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同时,在王宫中差点惹起混乱的人,出现在一条阴暗的小巷中。那一瞬间,月灵感觉出来,自己是被传送魔法带出王宫的,不禁更是气绝,这表示今晚的行动全然失败。 她手腕翻转,金色的手镯刹那变化成锐利的匕首,狠狠向着背后的人影刺去。 「哇……不用这么狠吧!」身后之人立刻松手,跳离三尺远,大叫出来。 「你是……」月灵迅速回身,抬眼看去,却有些楞住了,对面之人居然是那个在竞技场上大发神威的金发少年! 少年绽出一朵大大的甜蜜笑容,说:「月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月灵却依旧没有放下武器,冷眼望去。 「不会吧,你忘了人家?月月,你怎么可以忘记这么可爱的岈?」男孩用着夸张的语调说着,脸上表现出一种虚假的伤心欲绝,令人不禁有揍人的冲动。 月灵眯了眯眼,记忆中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喜欢装可爱的人儿存在,她的名字是──风岈! 「你是风岈?」月灵迟疑的问出来,那个在地界相遇过的美丽「女孩」? 「宾果!答对了。」少年立刻笑的好似三月春花。 「你……你不是……女……」月灵真的不太敢相信,那个记忆中的绝色女孩,实际上却是一个少年! 「呵呵,上次的女装是有原因的,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孩哦!」风岈连忙大声宣告自己的性别,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让对面的「人类少年」误会他的性别。 深呼吸了几次,月灵终于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有些诡异的事实,却又涌出一个问题:「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岈挠挠头,由于自己出来的理由,关系到太多魔族的秘闻,只好省略了细节,如此说:「呃……也没什么啦,两年前,父亲说我们需要历练,就把我们踹出家门了。」 「我们?」察觉到了风岈的用词差别,月灵挑眉道。 「喔,就是我和歧,我的大哥……嗯,现在还要算上一个讨人厌的跟屁虫。」 一番话听的月灵皱起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些什么……随即意会到,弄明白今晚的事情比较要紧。于是问道:「那,刚才你怎么会在王宫?」 这个问题显然问到了关键,风岈立刻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凑到近前说:「嘿嘿嘿……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具体上来讲是……」 小巷的路灯下,不时传来少年唧唧喳喳兴奋的嗓音,晕黄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渐渐重迭在一起,拉的好长好长。
第八章最后的赢家(上)
九月的天空飘着细雨,秋风渐渐,袭来一阵寒意。然而,这却消不去竞技场中数万观众们心中火热的兴奋。 熟悉的擂台之上,两个身影交错而过,一个傲然屹立,一个砰然倒地。 「好啊!」很融入赛场气氛中的琉璃,学着一旁的观众大肆的叫好,听得身旁的月灵不禁连连摇头。 「怎么,月少爷不喜欢这样的热闹吗?」一个声音传来。 月灵并不回头,淡淡的回答道:「或许吧,文森先生。」 坐在她身旁的年轻男子,狭长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他动了动夹在鼻梁和眼眶间的单片眼镜,转头望向另一侧的男子,说:「歧,看来这位少爷和你的喜好一样嘛。」 风歧依旧是那一身黑色的武者劲装,他侧过脸,面具后的眼,从对面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在说「你又想搞什么玄虚」。 文森却没有回应,仅仅挑了挑眉,做了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注意力似乎重新转回到了赛场上。 「奇怪的家伙……」左右两边注意到他的反应的月灵和风歧,一同在心里做下结论。 经过了昨夜的王宫之旅后,今天早晨,月灵带着琉璃正式造访了风岈一行人。 在发现了对方竟然就是在陆行飞船上那大发神威的男子之后,月灵不免有些惊喜和意外。 然而接下来的介绍却有些模糊了──风歧、风岈似乎是某个大家族的公子,而文森似乎是类似管家的下属型朋友;而月灵这一方呢,则是带着侍女浪迹天涯,想要复仇的没落贵族,不过具体缘由也被刻意地淡化了。 风岈和月灵,似乎一同将有关地间遭遇的回忆埋藏起来,虽然大家都知道彼此说的真真假假,但是没有冲突的他们,又何必非要搞个水落石出呢? 「少爷快看!岈少爷又赢了!」琉璃拉着月灵的衣袖,在座椅上活蹦乱跳,和四周场上尖叫欢呼的女性们,完全没有两样。 月灵并没有阻止,只是望着台上那个用诡异的身法和剑术赢得比赛的少年,以及身旁两个波澜不惊,更甚于是理所当然的男人们,心中总是忍不住去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风岈在众人的关注中,一场接一场的出线胜利,最后,终于冲入了决赛。然而他最后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初赛交手过的耀日风濯。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胜负又将如何? 在数万观众的期盼中,细雨的天空终于放晴,洒下一片干爽的阳光。看台东侧,空闲了几天的贵宾座位,终于有人到来。 整齐耀目的仪仗簇拥着华贵的男女,年纪苍老的未央国王在女儿罗琳。安西雅的搀扶下,来到了会场。瞬间,场中一片静谥,因为罗琳。安西雅那绝代风华的美貌…… 红色的秀发仿佛火焰,玉色肌肤泛着粉嫩的光泽,丹凤的眼角挑出妩媚的线条,鼻梁高挺,搭配上一张习惯抿住的薄薄红唇,那种若有似无的魅惑气息,不禁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浅浅的掠过整个赛场,一时之间竟让众人觉得,唯有自己得到了美人的回眸,不禁迷醉不休。 然而再度回神的时刻,才发现美丽的公主殿下,早已安坐在层层迭迭的保护之中,让人无法再度窥视到那样绝色的丽颜。 「真是个漂亮的美人儿……」文森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发表评论,最后不忘瞄了瞄擂台上那个等待比武开始的少年,加了一句:「不过还是比不上我们的公主殿下。」 「噗……」平时稳重的风歧,难得一见的,把喝到一半的水喷了出来。 「是啊,是啊,我们公主殿下比较漂亮!」 琉璃应和着,不过两者所说的内容,显然牛头不对马嘴,月灵一个冷眼横去,小丫头不禁吐了吐舌头,而另一旁的两人,似乎没有发现这个「破绽」。 在司仪的高声宣布中,为最后决赛拉开序幕的铜锣,刻意请到了罗琳公主的面前,月灵远远望去,那持锣的骑士,正是昨夜在御花园幽会的雷欧。 公主殿下单手拾起盛在盘中的木锤,一双妙目在他的身上流转。一时之间,两人相望,竟忘了这场中数万人都在等着他们。 「咳……」身旁的女官用力的提醒,回过神的罗琳,神情一黯,挥手击去…… 「铛……」决赛终于正式拉开序幕! 「以希娅女神之名,赐予我胜利的荣光,圣十字斩!」 似乎由于经历了一次交战,耀日风濯放弃了试探,一开始就用出了骑士专用的剑技。 刹那,无数重迭着的十字白光交汇在一起,汇合成一个巨大的耀眼十字,电光石火的向着对面的少年压了下来。 风岈抬起头,看着扑面而来的白光,身形晃了晃,发现来不及躲出对方的攻击范围后,手中的赤红匕首划出了一抹半圆的弧光……暴烈的风从两道光芒交界处爆发出来,一时之间,赛场上飞砂走石,阻挡了场外观众们的眼。 狂风散去,地上巨大十字痕迹让众人不禁咋舌不已。这时方才想起场上比武的两人,连忙用眼寻去……半空之中,剑气纵横,风岈硬是在空中平移了半尺,躲开了一道袭来的剑光……这一招,足够内行人看呆了眼。 而耀日风濯也在这瞬间怔了一下,立刻被少年抓住了破绽,切了进来,挥起一片赤红的利光! 所谓兵器,一寸短,一寸险! 此时的风岈,正抓住了这个要点,死死的粘在对手的方寸之内,不肯给对方拉开距离的机会! 怎么又是这种打法……看台上,风歧皱起了眉,似乎不愿见到这种动辄两败俱伤的攻击方式。 身旁的文森敏锐的发现了他的情绪,于是,唇边的那抹微笑,不禁增添了几分嘲讽,他还没习惯自己那位兄弟的行事作风吗? 当众人都为场上紧张的局势而抽气不已时,场上的耀日风濯却毫不慌乱的左手持住剑鞘,两手并用,封住了风岈犀利的近身攻击。 一声冷哼从少年的口中逸出,蓝衫的身影,在下一秒出现在十米外的赛台上,他目光开始变得火热,似乎终于燃起了战意。 耀日风濯倒不急着上前追击,好整以暇的将剑鞘系回腰间,只有远处的月灵发现,看似气定神闲的他,左手正微微的颤抖。 「好久没人和我打的这么过瘾了……」少年说着,面上的笑是阳光的,但是语气却莫名的让人感觉到一阵阴冷。他伸手入口一咬,然后竟将鲜血滴在了手中的匕首上……赤红的短匕接受了鲜血的滋润,突然发出一阵嗡鸣,耀眼的红光暴起,众人下意识都闭上了眼…… 当视力再度恢复的时候,再看场内,金发少年的掌中,赫然多出一把淡红的三尺长剑,锋利的刃口,闪烁出渴望杀戮的寒光! 「魔剑?」贵宾台上,守卫在一旁的雷欧眯起了眼,仔细端详着少年手中的兵刃。 兵器的品种分为凡、魔、神三种。 「凡」泛指常用的兵器;「魔」是指能够异化出不同形状的兵器;而「神」则是指能够择主,天生带有特殊武技和攻击能力的绝世兵器。魔与神都是稀有而罕见的,此时此刻,居然就在面前出现了一把,自然吸引了雷欧武者的兴趣和目光。 因此,他没有发现,同样看着比武的心上人,眼中所流转过的算计光采。 「让你也看看我的武技……千叶飞花,风华圆舞曲!」 少年那瞬间绽放的笑,带着一种奇特的缥缈,身影在众人的眼中竟虚幻了起来,淡红的剑光如片片飞花落叶,以他为中心,旋转飘散…… 风岈的身形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朦胧,却又可以让人清楚的看到他优美的动作,与其说是剑技,不如说是剑舞,少年的举手投足映在众人眼中,演绎成一种移不开眼的美丽。 这种美是对于场外的观众们而言的,对于场上的耀日风濯来说,却是一种骇然杀意。他清楚的感觉到那每一片飞花落叶,都是能够带来死亡的掠影。他下意识的一退再退,终在擂台边缘时,挥动起一片剑光,将自己牢牢包围。 只是,他可以防御得了少年凌厉的杀机,却无法阻止少年温柔的侵袭。一切美丽的虚像乍然一收,场中站立的,是气定神闲的少年风岈,以及全身各处流下鲜红的可怖人形──耀日风濯。 「我输了……」 耀日的王子抬起头,鲜血沾染了他半边的脸孔,但是他的神情却是平静的,他淡然说完此话,手中的宝剑锵然坠地,随即人向地面倒下。 场外的司仪看了看赛场上接住敌手身躯的少年,点点头,上前一步宣告:「本次招亲比武大会的冠军是风岈先生!」 一侧的雷欧眼中闪过一片黯然,这意味着自己心中的女神就要属于他人。 四周数万名观众发出了声色各异的呼喊,有人欢呼,有人哭泣,原因无他,在决赛开始前,绝大多数人在地下钱庄买了耀日风濯赢,那是由于在初赛的交锋,明显是耀日的王子占了上风。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截然相反,这不禁让多数人脸色黯淡,少数人欢呼雀跃。 而琉璃就是欢呼中的一人。赛前,在主子的示意下,她一咬牙,把她们所有的财产都压了进去,现在,不仅没有赔本,而且几倍的赚了回来,怎么能不让她兴奋不已。 于是,激动的她,浑然没有发现身旁的主子和风歧一同向后退去,消失在人群中。只有文森依旧坐在原地,微笑的看着下方场中继续着最后的颁奖仪式。 「请国王陛下为获胜者颁奖……」 在司仪的唱名声中,未央国国王在侍女的搀扶下,巍巍起身,另有人捧来金盘,揭去上面的丝绸,一块婴儿拳大的宝石展现在众人的面前,散发出紫莹莹的宝光,乍看之下,还真的好似一只深幽的眼瞳。 「咳……」 「等一下!」 未央国至尊的陛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场中的少年打断。将耀日风濯交给了赶来的牧师,少年眉目间露出倨傲的神情,他说:「我对你们什么公主没有兴趣,来参加这个比赛,是为了会一会天下武者,没想到未央国却连个象样的人都没有出来……」 他用鼻子哼着冷音,狂妄的神态和言语,瞬间把场外的观众都激怒了,四周响起一片愤怒的咆哮。 「你,听说你是未央国的第一高手,怎么,不敢下来与我一战吗?」风岈不理观众的反应,用剑指住看台上的雷欧,轻蔑的说道。 「雷欧,是雷欧大人!」 「雷欧大人,上啊!给这个小鬼一点教训!不要小瞧我们未央无人啊!」 「雷欧大人……」、「雷欧大人……」 数万人的呼喊如雷霆轰鸣,但是,骑士沉默的身影恍若一幢雕像,一动不动,尽管他的指节已然攥的发白。 「怎么,没胆子吗?难不成非让我娶那个老太婆?」看到对方没有反应,少年更加火上添油的挑衅。 「呜……」少年犀利的话语,显然刺伤了罗琳公主的自尊,丝帕后方传来了她哭泣的嘤咛。 这一声细微的抽泣,比任何的挑衅都成功的刺激了雷欧的神经。刹那,他的脸孔涨红,飞身跃下看台,面向少年,剑未出鞘,却已然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事到如今,已不是人为能够阻止这一切的进行,国王陛下挥挥手,重新坐回宝座上,仅仅是对身旁仍在哭泣的女儿投以意味深长的一眼。 四周如海啸般的喧嚣被隔绝在耳外,雷欧闭上了眼,形于外的杀气,重新敛入体内。再次睁眼,表现而出只有沉着和冷静。 风岈不禁暗暗赞叹,果然是高手。 「我同意与阁下交手,但是阁下已经比赛过多场,现下与我再战,未免太吃亏了。」雷欧冰冷而有礼的话语中,充分体现了他一贯坚持的骑士风范。 「无妨,」风岈笑的有些狡猾,说出早就计算好的决定:「我还有体力发出一次绝招,我们一招定输赢。」 雷欧想了想,说:「好。」 整个竞技场中一片静寂,二人面对而立,无形的气势从彼此的体内源源不断的散发出来,相互充斥、碰撞。无形的风飞舞着二人的发,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传递到了每个观众的心里,众人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风岈动了,他没有直冲上前,反而脚步变幻的左右游走,似乎要从各个方位寻找敌手的破绽! 雷欧不动,双脚开列,双手持剑,全部精神死死的锁住对方身形和气势,随时准备出手! 风岈游动的身形更急了,他几乎是绕着雷欧为轴奔跑,渐渐的,一个令人惊愕的景象出现,不知何时,奔跑的少年分裂成两个、三个、四个…… 最后,风岈出现了九个身影! 「他以为他是九头龙蛇吗?」看台上,目睹这一幕的文森好笑的叹息。 「九头龙蛇?!是不是那种很恐怖的魔界怪兽?」偏偏一旁的琉璃听到了他的话语,凑了过来,一双圆眼闪啊闪啊,惊讶中包含着好奇,似乎在说,告诉我!告诉我…… 文森左右转头,才发现此时只有自己一人,再转头看到那张殷殷期盼的小脸,唇边的微笑第一次转变成了苦笑……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什么麻烦。 赛场上,九个人影一起举起剑刃,一抹同样的微笑,从九个少年的唇边绽放。 刹那,九个风岈从九个方位一起扑向了中心的骑士! 下一秒,九个身影却突然闪现在十几米外,中心的雷欧一步前弓,宝剑交予右手后摆,斜指向天空。 远处,少年无瑕的脸蛋上闪出一道细痕,一道鲜红缓缓留下,格外的鲜明。 「坏了……」看台上被琉璃缠问得一头汗水的文森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风岈那小子,最恨别人破坏他那张俊美的脸庞…… 虽然来不及解释,不过琉璃很快就明白文森所说的「坏了」指的是什么意思…… 赛场上,九个人影渐渐靠拢,最终融合成一,少年的脸上失去了惯有的嘻笑,森冷的气息,从他看似单薄的身躯散发了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冷……渐渐的,整个竞技场中的人们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抵御着突如其来的寒意。
第八章最后的赢家(下)
天不知何时变了,大片的乌云沉沉的压了下来,压在了人们的心上,阴郁的空间中,人们带着一种恐慌的预感,等待着将要响起的电闪雷鸣……风岈金色的短发在狂风中飞扬,苍白如雪的面容上,一双闪闪发亮的银眸中,承载的是一场风暴! 他右手高举长剑,阴暗的天空电光亮起,一道雪亮的闪电从云丛中劈下,直直灌进了少年的剑中……一瞬间,灰暗的世界中,只有那个少年是光明的!闪电充斥的宝剑散发出刺眼的白光,照耀的他恍若降落人间的杀戮天使!刹那间,世人不禁被这样灭世的震撼所征服。 没有人能够发出声音,只能怔怔的看他一点一点移动着那边蕴含着可怕能量的宝剑,带来毁灭性的攻击。 雷欧黯然的闭上了眼睛……看台上,罗琳发出尖锐的抽泣。 「岈!你在做什么?!」此时一个低喝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那是风歧的「心灵传音」。 风岈的身形瞬间一怔,混沌的眼中浮出清明,恍然发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原本不是打算使用那招分身的招数后,就顺理成章的认输,现在如果自己这剑劈了下去,岂不是真的要娶那位公主殿下了? 他连忙动作一缓,深吸一口气,剑刃上耀眼的电光顺着剑柄流窜下来,瞬间消失在了他的体内,一阵巨大的能量冲撞着他全身的经脉,瞬间的涨痛,让他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噗……」一口鲜血从他的嘴中喷了出来,而下一刻,天空的乌云莫名的散去,重新露出浅浅的阳光…… 风岈垂下剑身,伸手抹去唇边犹存的血迹,抬起头来,露出温暖的笑意,说:「我输了。」 一时之间,绝大的反差,不禁让大家呆住。 「未央国的各位,这块「暗夜之瞳」,我无双收下了……」众人都在恍惚间,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一道黑巾蒙面的黑衣身影,从贵宾台上划过,一手抄起金盘上的紫色宝石,绝尘而去。 这时,反应最快的却是赛场上的雷欧,他飞身一纵,向着黑衣盗贼追去。 「无双」回身,手中寒光一闪,目标不是逼近的骑士,而是另一侧后方的公主罗琳! 「不要!」雷欧大吼一声,手中长剑脱手而飞,射向前方的盗贼,身子却借势一扭,扑向那点寒光…… 「锵!」又一个黑衣人影窜出,挥掌击落了袭来的宝剑,搂住同伴有些踉跄的身形,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让随后扑来的禁军徒然扑空。 另一端,鲜红的血顺着肢体流淌了下来,一把匕首在肩头犹自摇晃。 「你没事吧?」无视于自己受创的臂膀,雷欧轻声的问着,生怕吓到了对面的「宝贝」。 「我没事,你,你……」罗琳心疼的看着他流血的肩头,话也说不清楚。 此时,下方赛场上的风岈,突然开口说:「雷欧,你破了我的第一招攻击,按约定,你赢了。那么这场比武的胜利者应该是你,罗琳公主也将是你的娇妻!」他响亮的声音,全场皆闻。 「这,我……」被对方的话所震惊,被狂喜充斥的骑士,瞬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愿意?」风岈大声调侃道。 「不,不,我愿意,只是……」骑士仍在迟疑。 「各位!雷欧大人救美的表现,配不配的上罗琳公主?」少年回身,面向众人发话。 「雷欧!」、「雷欧!」、「雷欧……」 观众们欢呼着,喧闹着,一时之间,竞技场中充满了欢声雷动。 这片喧嚣中,风岈微微一笑,走下赛场渐渐远去。 贵宾台上,公主罗琳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了骑士的怀中,阳光温暖的洒了下来,在他们的身上照耀出一片金色的光辉,仿佛上天都在祝福,这一双璧人共结连理…… 第九章新的旅途 三日后,还是那个混乱的酒馆,披着黑色斗篷和面纱的女人匆匆走了进来,一双眼四处搜寻着。 「这边!」顺着招呼看去,墙角的一张圆桌旁,五个男女围坐在一起,那个金发的少年正努力的向着自己挥手。 她远远看去,少年的旁边,靠墙坐着一名黑衣男子,戴着半张诡异的面具,银色的长发垂在胸前,气息透着淡漠。比邻而坐的褐发男子,戴着一片只有最老派的贵族才有的单片眼镜,他唇边的微笑是优雅的,但是她却莫名的感到没有什么温度。 在他的右侧的那位少女,脸上洋溢着天真与活力,她的一双眼总是灵活的转动着,闪烁着好奇的光采。 贴着她右手坐着的是一位年轻公子,有着东方男性的打扮穿着,帅气的面容上透着一种沉静,一时之间,让人感觉到他似乎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她认出来,他正是当时从台上抢走宝石的黑衣人。 他们五人型态各异,却拥有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他们太过特殊的气息,让他瞬间有了一个错觉,他们根本不是存在于这个世间。 「罗琳公主,恭喜,恭喜。」风岈笑说道,他依旧是那样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女人背对着喧哗,拉下面纱,那张绝色的容颜,果然是罗琳。安西雅公主。 「这次多谢诸位的帮助了,这是尾款的钱数。」罗琳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票,商业联盟下属的钱庄开具的五千金币支票,是当今大陆上通行的最可靠的货币。 当初,待在绮丽城等人的风岈,无意中卖掉了一条「贼赃」的项链,因而被未央国密探查出身分,罗琳私下截下了这个消息,亲自找上门来,与这位「无双」大盗做了一笔生意。 而三日前,赛场上的全部情景的大纲策画,就是来源自这位看似「花瓶」的公主,真不愧是未央未来的女王。 「至于「暗夜之瞳」嘛,」她挑挑眉,望着对面五个各具特色的男女道:「就送予诸位了。」 「那我就不客气,谢了。」风岈嘻嘻一笑,毫不脸红的接受了对方的说法。 「另外,这是七日后我大婚的请柬,希望各位能够前来。」罗琳再度微微一笑,眉眼中荡漾着幸福的光采,她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烫金的喜贴,放在桌上。 对面的诸人互相看看,最后依旧是风岈收起开口:「好啊,我们尽量到。」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说来奇怪,看着其余四人始终没有发出一语,罗琳就觉得他们还有其他的事。 「我是有一件事想请公主帮忙。」这一次开口的,却是那位东方的公子,他的神情是严肃而郑重的,语气透着恳切。 「什么事?如果是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帮忙。」罗琳也端正了神情,肯定的说着,她对这位公子莫名的产生好感,虽然有些心疼雷欧的伤,但当初没有那一下的推波助澜,她和雷欧的姻缘就不会水到渠成。 她佩服他当时的精准判断,也只有心切的雷欧没有发现,就算他没有赶上前去,画着弧线而来的匕首只会绕过目标,钉在她的身后…… 「我先谢过公主了。」月灵淡淡一笑,这也是她参与这次事件最主要的目的:「我只是想问一下,公主可知五年前,有人进入王宫偷盗「暗夜之瞳」一事?」 「五年前……」罗琳沉思,「嗯,我好像有点印象……」 罗琳。安西雅是未央国的第一继承人,从十二岁起就参与政务。由于未央国皇后早逝,身为未央国身分最高的女性,她同样也担任执掌后宫的权责。这个偷窃王族密宝的事件,恰好是在罗琳参政的第二年。 「嗯,我想起来了……」罗琳眨了眨眼,厘清了思绪说道:「那个人进入国库行窃,对别的财宝一概不顾,非要强行进入有着魔法保护、放置「暗夜之瞳」的密室,结果被闻讯而来的守卫击伤……」 「那个人的手臂上,可有青龙刺青?」月灵连忙追问。 「嗯,是的,当时的守卫划破他的衣袖后,的确有看到青龙图案的刺青。」 「喀嚓……」一个轻细的声音响起,众人一同将眼光落在月灵的那只手,握在其中的瓷杯上,延展出一道细长的纹路。 「少爷……」琉璃怯怯的拉了拉月灵的衣角。 「我没事。」月灵勉强一笑,松开破裂的瓷杯,继续询问:「那么,还有什么相关的讯息吗?」 「没有了,嗯,等等……」罗琳再度露出回想的神情,「后来,好像有人来官府提供线索,说是看到过类似的男人,打听有关海珍珠的消息……」 「海珍珠又名人鱼之泪,只在人界海角之地出现过,是制成水元素法器的极品材料。如果,那个人想要得到它的话,就一定要去海角之地。」在一旁静默了半天的文森突然开口,解释了有关「海珍珠」的事情。 「海角之地……」众人不禁同时念出这个地名。 「看来你们没有别的事了,那么我先告辞了。」罗琳看着这几个若有所思的男女,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有些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 「姐姐慢走。」依旧是风岈有礼的道别。 重新蒙好面纱的公主消失在酒馆门外,五个人不由得陷入沉默,任由酒馆的喧嚣将他们包围其中…… 七日后,绮丽城中的光明大教堂,敲响了十二下的婚礼钟声。 人们蜂拥而至,来到教堂前方的大道旁,看着八匹白马拉着金色的四轮马车,在百米长的宫廷仪仗队的引导下,踏着满是鲜花的道路,缓缓前行。 今天的罗琳公主格外娇媚,微微涨红的粉嫩颊边,带着幸福的羞怯。一身低胸的白色婚纱华贵而优雅,盘起的一头红色长发之间,闪烁出点点璀璨的光辉,仿佛群星降临在她的身上。 在她身旁,满脸傻笑的男人正是今天的新郎──雷欧。艾瑞克斯。 被太过巨大的幸福冲击的结果是,这个本来长相英俊、威武不凡的男人,现在怎么看去都是一副傻乎乎、拉去被人卖都会帮人数钱的模样。白白糟蹋了他一身造价数百金币的白色礼服,和他未央国第一高手的美名。 罗琳站在婚车上,向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观礼的人们挥手,视线却下意识的搜寻着一些人的身影…… 「啊,花开了……樱花开了……」 路才行出百米,人群中突然爆发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引得众人注目。 顺着声音看去,大道两旁本来光秃秃的樱花树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一棵接一棵的绽放出粉红的花朵,凉意的秋风拂过,带起漫天飘舞的飞红,如此奇迹,不禁被人们传诵为上天的祝福,而这个喜庆的日子,更被传颂为一个浪漫的传说…… 罗琳感动得双眼朦胧,她肯定这一切是那五个男女制造出来的奇迹,在泪光中,她更加紧紧挽住身旁的爱人,绽放出夺目的幸福微笑…… 远处,汹涌人群的背后,满头大汗的琉璃终于停止了自己的行为,将手中只剩指甲大小的绿色晶石,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怀中。 春之香,顾名思义,能够让植物和动物充满春天活力和气息的香气。属于传说中的极品道具,对于御香师来说,更是梦寐以求的神品。 当初,琉璃从冥塔的仓库中翻出这块幻香石后,足足一个星期都没有合拢嘴,差点让零魅师徒以为她精神失常。 而此时,只为了给别人送上一份婚礼贺礼,就足足用去了它的一半,难怪现在的她一副心疼掉肉的可怜模样。 「少爷,花也开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琉璃迫切的说着,似乎害怕自己的主子再度心血来潮,让她把剩下的宝贝幻香石也用了出去。 「嗯,我们要走了,你们呢?」月灵点点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侍女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转过头,对着另外三人说道。 「我们?当然是跟着月月一起啦。是不是,大哥?」风岈笑着凑过来,不忘回给一旁兄长一个恳求的眼神。 面对弟弟撒娇的模样,风歧看向一旁的好友:「森……」 文森镜片后的视线,犀利的从月灵主仆二人身上扫过,思绪却回到了魔界临别拜访大祭司的一幕:「存在于虚空中的血腥之月,将会指出命运的方向……」 大祭司平举着魔杖,吟出从时间横轴上窥视的片断,汗水从他的额头淋漓而下,染湿了衣襟,只是,那样模糊的话语,却无法让文森明白未来究竟是什么。 所谓的血腥之月,是不是就是面前这个「月」呢? 「文森,说啊!发什么呆,都等你呢?」少年王子极其不满眼前这个微笑狐狸,一边用眼光扫着月灵,一边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文森回过神来,再度摆正了习惯的微笑,开口说道:「如果月少爷不嫌弃,能否让我们一同随行?」 月灵翠色双瞳中忽悠一闪,回答:「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毕竟她从来不是坚持报仇只能自己下手的顽固人士,有免费的强大帮手跟随,岂有拒绝之理?至于他们又有什么所图,不妨等到以后再说。 「喔,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起向着海角之地出发吧!」琉璃爆发出一声清脆的欢呼。 人鱼的故乡,海角之地…… 绮丽城的白石街道上,一行五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在那大陆边缘的海角之地,究竟又会有着什么样的事情在等待着他们呢?未来是一个永远需要探索的传说……
第二集亡命之舞第一章海上风暴(上)
血,一地的血,鲜红顺着白色的石阶流淌下来,一阶又一阶。 远处灯火通明的华丽殿堂,在血色的映照下,透出阴森的残酷,鼎沸的人声是对世间最好的嘲弄,这样多的人,眼睁睁看着这血流淌下来。 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梗在胸间,让她叫也叫不出来。 狭小沉闷的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简陋而单薄的木床,连被褥也隐隐散发出一种腐朽气息,所以被她弃之一旁,仅和衣而睡。 她睡的并不安稳。 乌亮的青丝散落在枕旁,把雪白的容颜衬托出几分荏弱。 眉头紧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汗珠从额头滑落,经过鼻梁,沾湿了枕巾。 一双拳头握的好紧,全身都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线条。 「不,不要,住手!」 她断断续续的叫着,声音从凄婉渐渐化成凄厉,最后成为了撕心裂肺的沉痛。 眼角处,不禁落下了一滴晶莹的泪。 整个狭小的房间,却在此时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把她从梦魇的深沉中拖回了现实。 一双碧眼霍然睁开,她坐起身,发现全身都已大汗淋漓。 还是忘不了那个时刻吗? 她这样问着自己,眉间浮现一种复杂的情绪,是痛苦也是庆幸。 在房间的黑暗中,心情逐渐恢复了平静。 「咚,咚,咚……」此时,一阵短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乱了这种宁静。 她扬起眉,想不到是谁会在半夜来访,「谁啊?」 「文森。」低沉的男音传来,含着优雅和从容。 好奇闪现瞳中,她没有想到,这个习惯挂着笑脸的奇怪男人,居然会在此时来访? 一边想着,她起身挽发来到门旁,在船身一阵不算轻微的摇晃后,站定身子,开锁拉门,望了过去。 门外,那个一向衣冠整洁、斯文贵气的男人,居然一身狼狈。 他浑身上下好像被人用水泼了个尽湿,服装凌乱,就连平日寸步不离的单片眼镜也没了踪影,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悬挂在他嘴角的那抹微笑吧。 她惊讶道:「怎么,出了什么事?」 「月公子,我们突然遭到了暴风雨的袭击,希望你们能准备一下。」他平稳的说着,甚至给了从隔壁冲出来的小侍女一抹淡然的微笑。 这让琉璃足足怔了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抽气。 此时,再想问个明白,却发现早已不见了「报信人」的踪影。 「少爷,文森先生人呢?」 「走了,他说他去前面帮忙了。」 月灵整理一下思绪,说:「琉璃,我们也去看看。」 「现在可是在海上,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琉璃忧心的想。 主仆二人举步向前。 在海上度过的日子已经十天了。 十天前,在佩特拉大陆南部的港口小镇上,风尘仆仆的五人,终于搭上一艘前往海角之地的货船──安平号,从此踏上了海上之旅。 不过,他们很不幸,居然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夜,中了海上灾难大奖──暴风雨。 穿越走廊,四周都是混乱的脚步和惊惶,推开舱门上到甲板,率先迎接她们的是扑面而来的大雨,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雨很大,豆大的雨珠不停的从苍穹砸落下来,砸在她们的脸上、身上,生疼生疼。 船外的天空墨染一般乌黑,沉沉压下来,暴风卷着狂雨,在海面上肆虐,不时掀起惊涛骇浪,而安平号,就在这动荡的大海中随浪飘摇。 「快点!动作再快一点,你他X的想让我们和你死一起啊!」 一声大吼穿透雨幕,在甲板的上空回响,不少人忙碌的身形下意识一顿,看了过来。 甲板中央,一个穿着军礼服的大胖子,正指着上空高声喝骂,从旁边水手小声的议论中,主仆二人得知,他就是十日来未得一见的安平号的船长。 狂风吹来,扯动着帆布发出猎猎的声响,此时才发现,在这场暴风雨中,船桅杆上,居然还有一支侧帆没有收拢起来。 这样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整艘船都处在不安定的剧烈摇晃中。 这也是胖子船长担忧的地方。 高高而狭窄的桅杆上,一个瘦弱的男孩正趴在上面,他奋力想要解开船帆的系绳,只是被雨水浸湿的麻绳分外紧实,让他的努力变成了徒劳。 汗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从脸颊上流淌下来,他眨了眨眼,一咬牙,用双腿夹住桅杆,空出双手,去解那团帆绳。结果,他成功了,半片船帆垂落下来,在风雨中飘荡。 他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但大海并不欣赏他的笑容,一道恶浪砸来,船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动荡过去,众人抬头望去,空荡荡的桅杆上哪里还有什么男孩身影,只有半片船帆犹自在半空中摇晃。 「啊,他在那边!」 一声惊呼,众人连忙看去,不远的波涛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挣扎起伏。 「唉,可怜的孩子。」船长发出了众人的心声,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在这种状况下,男孩注定要死。 「啪……」 一声轻响,一片木板划过弧线,落在海上,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身影纵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其上。 他脚下发力,木板居然乘风破浪,向着海中的男孩驶来。 「抓住。」 低沉的声音传来,男孩困难的抬头,一张诡异的银色面具映入眼帘,下意识,他以为自己不在人间。 风歧等了几秒,发现海中的男孩并没有反应,皱了皱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单脚点在木板上,飞跃而回…… 巨浪在他背后滔天而起。 「小心!」 众人惊叫,风歧立刻抬臂使力,手中的男孩划过一道弧线,向着大船飞去。而他再度高高跃起,扭腰、转身、拔剑,一气呵成,片片雪亮的剑光映亮了这个雨夜。 巨浪轰然散碎成无数细小的水流,落下来,扑湿了他的衣襟,沾湿了他的长发。 他翩然落在了仍然在海面起伏的木板上,雨夜中,他傲然的身姿恍若天神。 另一端,男孩也恰好落了下来。 「快接……」 水手们喧哗着,争先恐后的上前伸开了手臂,却被另一名男子阻止。 文森只说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话,「他的力量不是你们可以受的了的。」 他不管听的满头雾水的水手们,上前一步,手腕翻转,变化数个方向,一一击在飞来的男孩身上,化解了风歧留在他身上的巨大力量。然后,轻描淡写的抓住他的衣领,顺手一扔,把他扔在了甲板上。 风歧也飘然落在了文森的身旁。 「岈呢?」面具后的眉头再次隆起,声音中有些不安,因为左右环顾,都没有看到爱闯祸的弟弟身影。 文森没有回答,只是抬首示意。风歧连忙看去,恰好看到,在高高的桅杆上,那个金发少年的悠闲模样。 「岈,你在干嘛?快下来!」风歧感到一阵头疼。 「看风景啊……」 实在是很让人吐血,这样暴风雨的大海有什么值得欣赏? 「既然大哥有命,我下来就是……」 风岈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他在狭长的桅杆上站起了身子,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黑暗的雨夜,也让船上的众人看清了上方那个金发的漂亮少年。 「危险!」 惊叫和狂呼此起彼伏,风岈耸耸肩,全然不去理会,他弯下腰,手中出现一把暗红的短剑,用力划向帆绳。 帆绳寸寸断裂,宽大的船帆轰然砸落下来,下方的人群来不及避开,只好抱头缩身,心中大骂:「死小鬼,没看到下面有人吗?」 船帆飞速下落,却有一个身影比它更快,瞬间追上了它的速度,一只白晰的手掌一抓一收,整张船帆就收拢在手心。
第一章海上风暴(中)
滚滚的雷声迟迟而来,被天空的轰鸣唤回神智的人们定睛看去,却发现船帆早已静静的躺在甲板之上。 胖子船长揉了揉眼,随即爆发出又一阵大吼:「发什么呆,还不快干活──」 熟悉的吼声让人们迅速找到主心骨,安平号继续开始抵抗风暴,因此,没有注意到舱门迅速开启,一条身影溜了进去。 「啪。」一块干爽的毛巾扑在脸上,金发的少年连忙擦去满脸的水渍,露出一张漂亮的脸蛋来。 「谢谢月月,还是月月最好。」 月灵微微一笑,接受了风岈的道谢。 靠在一旁的文森,慢条斯理的开了口,说:「人人都有,不只你一个。」 此刻,在他和风歧的手中同样也有一块毛巾,那是目睹了他们英雄壮举的月灵,特地吩咐琉璃准备的。 风岈翘了翘鼻子,狡黠的说:「那是因为月月人好,连不知感恩的狐狸也会照顾到。」 习惯性的斗嘴,再次展开,他们的同伴们却早就懒得理会。 风歧解开自己长长的发辫,银亮的发丝披散在身前,仿佛道道月亮的光线,散发出奇异而美丽的色泽。 对面的主仆不禁看呆了眼。 「好漂亮……」琉璃喃喃的赞叹着,好想冲上去摸一把。 月灵虽然没有她反应那么夸张,一时间,也移不开她贪恋「美色」的眼。 风歧简单的将发丝擦干,抬头,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眼瞳。 「怎么,有事吗?」他微笑。 月灵不自觉的有些脸红,连忙说:「没事,我只是在想,这场雨什么时候能停。」 琉璃也回过神来,应和说:「是啊,好担心,我们能安全度过这场雨吗?」 「当然能。」风岈自信满满的插过话来,刚才的斗嘴没有占到什么上风,但也没有失败,所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满满的愉快笑容。 文森冷淡的声音,也飞快追了过来,问:「你又怎么知道?」 风岈昂起头,狂妄神情十足的可爱、可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不免让大家同感莞尔。 雨终会停的,夜也终将过去。 当曙光从东方升起,淡淡的照耀在甲板之上,为这艘经历了风雨创伤的大船镀上一层金色光辉时,不少人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没有经过死亡的威胁,怎么能明白生命的可贵? 而在这片无际的海上,阳光就代表着这些讨海人的希望! 「唔,空气不错……」打着哈欠,伸着懒腰,风岈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金发,走上了甲板。 忙碌了一夜的水手们经过一夜暴风雨的袭击,终于迎来曙光的黎明,暂时不理会安平号船身上出现的道道痕迹,纷纷下舱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于是,现在空荡荡的甲板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英雄,等一等,等一等!」 一个奇怪的呼唤出现在身后,风岈好奇的停步回身,正好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红色头发的男孩跑了过来。 「你是……」风岈挑起眉。 「英雄,我是小海,小海啦!昨天掉到水里的那个。」 男孩比手画脚的自我介绍,风岈恍然大悟。 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英雄,我是来向您道谢的。」男孩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接着说道:「谢谢您昨天帮我完成了工作,也谢谢您的同伴救了我一命。」 「不客气,举手之劳。」风岈笑的甜蜜,脸皮超厚的接下了「英雄」这个称号。
第一章海上风暴(下)
他眨眨眼,在男孩一连串的颂扬中,彻底驱走了睡意,挂上了得意的神情,他的视线不经意的瞄向男孩背后的海面,突然发现前方隐隐现出了岛屿的形状,他兴奋的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说:「看来,这场暴风雨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这么快,我们就要到了。」 「到了?不可能。船长大人有说,我们被吹离了航线,大概要多花两天,才能到达海角之地呢。」 男孩一楞,条件反射的回答,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风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向前一指,男孩回头看去,没有魔族的变态视力的他,只能看到大海远处一线模糊的黑影。可是,这足够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英雄,等一下,我上去看看那是什么。」小海说着,飞快跑到瞭望台的桅杆下,俐落的爬了上去。 看着他灵活的动作,风岈不禁想到,这也是昨夜暴风雨时,为什么会是这个男孩从事着卸帆这个最危险的工作。 风岈在下面乱想着,小海却已经来到了瞭望台中,他抓起一旁的单筒望远镜,瞄向远方。 远远的海面上,一个弯月勾状的奇形岛屿,隐隐有着暗红的颜色,在它四周弥漫着一圈白色的雾气,好似天上的赤月半隐在云雾之间。 小海拿着望远镜的手下意识的颤抖起来,一声凄惨的叫喊,在下一秒响彻了长空。 「迷音岛!是迷音岛!」 风岈奇怪的望去,不明白这个男孩怎么突然叫的如此惊天动地。 接下来,一阵嘹亮的号角,传遍了安平号每一个角落,几只在四周盘旋的鸥鸟也被吓的四散飞逃。 紧接着,一声巨响,舱门被一脚踹开! 一群顶着黑眼圈的水手们涌上了甲板,四下环顾,却没发现什么危险,立刻有人抬首向着瞭望台骂去:「臭小鬼!出了什么事?要是没事敢耍老子,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男孩一溜烟滑下桅杆,脸上依旧满是惊恐,他大声说:「迷音岛!前面是迷音岛!」 这句话仿佛一句魔咒,让水手们瞬间都变了颜色,其中一人紧张的拎起小海的衣襟,吼道:「你这小鬼,不会骗人吧,我们怎么会遇到迷音岛?!」 「放开小海,长手,你上去看看。」船长威严的声音传来,立时,有人快速爬上了瞭望台观望。 结果证明小海是对的,众人间立刻弥漫起一片恐慌。 胖子船长牛眼一瞪,再次使用他的雷吼,「你们这群废物还待在这里等死吗?!还不通知大副转舵,上帆!」 人群一震,冷静下来,连忙按照船长的吩咐忙碌起来,唉,他们还真命苦,才脱离了暴风雨,就又遭遇到另一场海上灾难! 甲板上立时充满了忙碌身影,船桅上升起一面面的船帆,海水中,船舵发出吱嘎的声响,变换前进的方向,努力偏离前方的海域。 这样的忙乱和嘈杂,自然惊醒了舱中的旅客,月灵、琉璃、风歧和文森姗姗来到甲板之上,一时间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风歧率先看到了呆呆站在甲板一侧的弟弟,走了过去,问:「岈,出了什么事?」 风岈很无辜的耸耸肩:「我不知道。」他四下望了望,忽然眼睛一亮,说:「不过,我有办法知道。」 他横跨一步,伸手一扯,「办法」手到擒来。 「英雄,你找我什么事?」被拎住后衣领的小海正要发火,却在看到对方面孔时,变成了讨好的微笑。 「英雄?!」文森差点一头栽倒,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魔界中,只有那种没大脑、哄两句就可以义无反顾充当牺牲品的傻瓜,才会被称为「英雄」,这位王子殿下不会是人界待久了,大脑也退化了吧? 风岈狠狠的横过一眼,像是在诉说:「你懂什么,入乡随俗,在人界,「英雄」可是对大大了不起的人的赞誉!」 「咳,到底出了什么事?」风歧露出无奈的神情,同样不懂这个搞怪的弟弟是怎么想的,还是搞清目前的状况比较重要。 月灵和琉璃站在一旁,一起露出了倾听的神情。 小海才知道,自己被抓到的原因,连忙大叫道:「是迷音岛,我们碰到迷音岛了。」 风岈皱起眉,问:「迷音岛,迷音岛,迷音岛到底是什么?」 小海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声音也变得阴冷起来,「迷音岛是海上的死亡海域,凡是来到迷音岛四周,都会有死无回!」 琉璃吓的倒抽一口冷气来。 「咚!」 一个爆栗敲到小海的头上,风岈不屑的训道:「说就说,干嘛故意变声。」 小海立刻哭笑不得。 「啪!」文森弹了一个响指,勾回大家的注意,问出关键问题,「为什么会有死无回?」 「因为啊……」才说了几字,小海发现不自觉用上神秘腔调,连忙偷瞧一旁的风岈,发现对方正瞪着眼向他看来,他讪笑几声,继续说下去,「曾经有个从迷音岛附近生还的水手说,迷音岛上居住着美丽的海妖,拥有天籁的歌喉,专门诱惑附近船只上的水手,然后把上当的人类全部吃掉……」 话语说完,小海等待几人露出恐慌的表情,可等了半天,他们依然神色不变,反而把他抛在一旁,径自讨论起来。 月灵揉了揉眉心,半思考着说:「美丽的海妖,迷人魂魄的歌声……好像和我们这次寻找的对象很有关系。」 大家点头称是,传说中的人鱼也是十分的美丽,歌声更是连神话中都颇有美名。 「那我们是不是?」风岈眼中的银芒闪啊闪啊,里面的含意不言而喻。 众人互视一眼,一同露出了默契的微笑。 这时,胖子船长圆嘟嘟的身形出现,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水,毕恭毕敬的说:「几位大爷,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经过我们的努力,虽然可以避开迷音岛,但是,还是要接近白雾区,所以,按照规矩,大家要互相绑起来,塞住耳朵,直到度过这片海域。几位是不是也……」 他搓了搓手,尽量说的小心翼翼,经过昨晚,白痴也知道这几个男女非同一般,自己可得罪不起。 「哎,要绑起来?那谁来开船?」琉璃转了转眼珠,反而提出了好奇。 船长似乎觉得对面投来一片质疑的眼光,连忙解释说:「我们设有魔导公会制作的短暂导航系统,到时,我们会安排一个人喝定时剂昏迷,只要过了这片海域就可以苏醒,给大家松绑了。」 琉璃恍然大悟,其余几人对视了一眼,最后由风岈代表众人开口:「我们不用绑了,耳朵自己塞上就行。」 「可是……」船长为难的不肯离去,破坏了规矩可是海上的大忌,动辄会让全船人都陷入危险。 月灵看在眼中,微微一笑,说:「这样吧,我们也不要让船长为难,请船长在船外放下一艘小船,暂时让我们乘坐,当然,小船还是要系在船上,随大船一起前进,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会及时割断绳索,不会连累安平号上的诸位。」 「这,这样不好吧?」船长犹豫着,这可是从来没有干过的事情啊。 文森立刻接口:「这样做其实是最好的,难道你以为区区几根绳索,就可以捆住我们吗?」说时,眼中闪出威胁的火花。 船长听的冷汗直流,肥胖的脑袋中立时浮现了昨晚几人的英勇表现,摇了摇头,这位白衫的年轻人说的没错,要是把他们捆在船上,说不定危险更大。 于是,他连忙应和道:「是是,这位大爷说的是,我这就去帮各位准备小船去。」 「搞定。」月灵难得淘气的向文森挤挤眼,大家不禁一同笑了出来。 船长的动作很快,大船后方的海面上很快就放落了一只小船,船儿不大,却也能够乘下五人。 月灵等人在小海依依不舍的眼光中跳了下去,众人的神态都很安然自在,看在小海眼中,觉得这几位英雄实在是了不起,就连迷音岛的海妖也不怕。 「英雄,一过了迷音岛,你们就可以上来了哟……」他犹自趴在船舷上吆喝着,却被船长拎住耳朵扔了回去。 「塞住,捆好……」 命令的声音传来,下方的几人纷纷露出笑容,这怎么听,都好像是绑架的台词来着?
第二章海妖赛伦(上)
船向前持续航行,渐渐的,远处岛屿的形状清晰起来,四周的空间中也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据说,这就意味着进入了迷音岛的海域。 琉璃不禁向着月灵的方向靠了靠,紧张而小声的问:「少爷,我们是不是现在把耳朵塞上?」迷人魂魄,好像很可怕耶。 「不急。」月灵安然的说道,似乎很笃定的样子,凑到了琉璃的耳畔一阵私语,只见小侍女的眼睛一亮,放松了下来。 一旁文森向主仆投过来的眼光,因此多了一抹深思。 然后,月灵恢复平常声音大小,对众人说:「我们先随着大船尽量靠近岛屿,然后再自行过去,大家说如何?」 风歧、风岈和文森一同点了点头。 岛越来越近,雾越来越浓,从原本的薄薄一层渐渐变成了浓郁一片,几人的眉间发丝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渐渐的,他们开始看不清彼此近在咫尺的容颜。 琉璃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攥住了月灵的衣襟,月灵伸出手来安抚的拍了拍。 不知为何,大家都没有说话,任凭沉默在空间中流淌。 然后,歌声就响了起来。 远远的,模糊的,柔媚的歌声,一点一滴从大雾之中传来。 听不清歌词,那似乎只是一种旋律,亲切动听,就好像一个亲人、情人、挚友在动情的呼唤着你,让人不禁要追随而去。 那一个又一个优美的音符,似乎能够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来,直接到达你的心灵…… 小船上的几人都低沉着脸色,没有露出半分迷醉的神采,但是上方的大船上已经开始传来被捆绑的人的挣扎和嘶吼声。 果然没错,这种音波的攻击并不只是塞上耳朵就可以抵抗的……月灵淡淡的想着,将心神沉浸在宁静之中,曾经在恶梦森林中遭遇过类似攻击的她,很有经验。 计算着远处岛屿的位置,片刻之后,她开口:「动手。」 随着她的话音,风歧手起剑落,缆绳断开,小船脱离了控制,晃晃悠悠的飘向远方。 距离越来越近,歌声来的就更柔更美,带着不可抗拒的魔魅。 豆大的汗水,从月灵白晰的额头蜿蜒下来,滴进了衣领。 「小灵,小灵……」 这个呼唤好熟悉,好亲密,记忆中,只有母亲才会这样叫自己的名。 对了,这分明就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月灵喃喃的说着,平静的心灵被破开了一条缝隙,歌声蜂拥而来,充斥了她整座心湖。 柔软、甜蜜、安详,这是天堂一般的感觉,温柔的呼唤,浇灌着她多年渴望亲情的心灵。她不要失去,不要再次失去,就算是虚假,也请让她沉沦。 「少爷!」琉璃惊惶的抱住竟要跳入海中的主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出奇的,她居然没有受到魔音的干扰。 对面三位男性合眼而坐,都露出了辛苦的模样,因而谁也没有办法上前帮她一把,小侍女就快要抓不住人了。 「啊,少爷之前说的就是这个时候了吧……」琉璃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困难的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橘红的晶石,同时不忘更加死命的扯住月灵,生怕一不留神,让她最敬爱的公主殿下葬身海底。 「来自远古的传承,湮灭在时间的河流,神说,私密是一种权利,神圣不可侵犯,以吾琉璃之名,召唤神圣之香,名曰「失音」。」 橘红色的烟丝,道道从她的掌中散发,渐渐在四周形成一个球形护壁,将整艘小船都包围其中。 男人们突然感到心头一松,纷纷睁开眼睛,恰好看到站起在船上的月灵缓缓向前栽去,前方,正是大海。 「快!」一手保持着结界的琉璃,完全拉不住那个倾倒的身躯,连忙大叫。 风岈窜了过来,伸手拉住月灵的胳膊向回一带,便让她落回了船上,此刻,另一端的风歧,停顿了起身的动作,再度坐了回去。而文森,则默默把一切看在眼中。 「月月……」 风岈张口,却发现自己居然发不出声音,当下吃了一惊。 月灵终于在此刻醒来,张开濡湿的双眼,原来虚假毕竟还是虚假,再美好也留不住。 「月月,你没事吧?」 风岈比手画脚的想要表达明白,落在他人眼中,却好像一只搞笑的猴子。 文森嘲笑的推了推眼镜,沾水在船底上写道:「别理他,正犯猴子病呢。」 大家相顾莞尔,风岈看去,却差点气破肚皮,聪明绝顶的他怎么会忘了有写字这招,真是不可原谅。 正当王子殿下在那边自怨自艾的时候,文森继续写道:「为什么现在发不出声音?」 月灵转头看去,琉璃正端坐一旁,双目合拢,专心致志维护着结界,她回头写道:「因为琉璃布下的这个隔音结界,可以吸收里外所有的声音。」 这样的隔音结界着实稀奇,难怪可以抵御海妖的魔音。男人们不约而同望了那个娇俏的少女一眼,没想到这个胆小的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能力。 御香师,这个古老传承的职业在这片大陆上应该剩下几人了,在绮丽城樱花盛开的时候,文森就注意到了,就他所知,就有一则关于御香师的消息…… 文森深深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年轻公子,似乎在证实自己的猜测。 月灵却全然没有发现投注在她身上的探索目光。 正当船上几人笔谈热烈时,迷蒙的橘红结界外,雾水越来越浓,谁也没有发现一道黑影,狠狠袭来。 「唔……呕……」 端坐的琉璃突然呕出一口鲜血,四周的结界刹那烟消云散,小侍女睁开眼,痛苦的挤出「危险」二字。 剧变忽生! 墨色的剑光疾驰而来,风歧戴着银色面具的脸孔透出森然的杀气,风岈发出一声惊喘,「大哥,你干什么?!」 月灵抬头发现,剑光的来势,赫然瞄准了她的咽喉。 她刚要闪躲,却望进了那双淡金的眼瞳,忧伤,还是那样深重的忧伤,和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于是,她楞住了,没有动,任凭冰凉的剑锋擦过她的脖颈,削落了几根青丝。 「呀啊……」 尖锐刺耳的惨叫传来,月灵感到背后一热,伸手抹去,竟是一片鲜红。 霍然回头,看见的却是一道巨大的黑影,匆匆隐没在浓稠的白雾中。 「大哥,你吓死我了!麻烦你下次打声招呼,别一声不吭的拔剑就砍。」风岈扶在一旁大喘着气,这次,他可真是被吓到了。 「谢谢。」月灵回过神来,连忙开口。 风歧收回爱剑,看了她一眼,说:「不用客气,没事就好。」 文森却在此刻提出了疑问,「刚刚那是什么?」 「海妖吧。」风岈随口说着,忽然叫了起来,「不会那个就是人鱼吧?」 「不会。人鱼的血是透明的。」文森一口驳回,从风歧的剑尖上取下一片鳞片,闪烁着宝蓝色的光泽。他难得皱了皱眉,提示的说:「这么久你们还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安静,是前所未有的安静,白雾环绕中,原本动人心魄的歌声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留下来的,是这一片让他们感到了「风暴」将起的宁静。
第二章海妖赛伦(下)
风岈的手中跳出短剑,文森银色腰带也恢复了软剑的形态,月灵环住琉璃虚弱的身躯,指尖隐隐散发出奇异的光辉。 大雾之中,他们唯一能做的是侧耳倾听。 「哗,哗……」 那是海浪波动的声音,一阵一阵涌来,带来大海的韵律。 风歧闭上眼,全力把扩张着感知,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奇特的气息,正在渐渐靠近。 「森──」 风歧向前一扑,恰好避开身后的袭击,得到提醒的文森立刻抬剑挑去。 「锵!」 出乎意料的,传来碰撞的声音,文森感到他似乎斩到了金石。 附近的白雾被带起的剑风吹散,露出了一只宝蓝色的手爪,三指狰狞,密密的覆盖着鳞片,估计这也是能够阻挡文森攻击的原因。 他叹了一口气,毕竟他的宝剑比不得风歧的神兵犀利。 手爪的主人似乎也注意到这点,向前一抓,似乎想要夺取文森的兵器。 「哪有那么容易。」文森嘴角满是轻蔑。 他手腕一翻,劲道一转,由刚变柔,原本笔直的长剑立刻软若灵蛇,飞快的卷上了那只扑来的手爪,细心看去,每一圈的刃口都恰好抵住了鳞片的接口。 随即文森用力一抽,刹那,片片宝蓝的鳞片如雪片般剥落下来,只余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爪在半空中颤抖。 顷刻,一声凄吼惊天动地…… 同情心过剩的琉璃不免心中一阵惨呼,可怜的海妖! 风岈正想乘胜追击,然而大雾阻挡了他的行动,黑影连同手爪,刹那消失了踪影。 他想,等待对方的攻击而还击,太被动了,不禁喃喃的自语:「要是有风就好了。」 风,没错,只要有了风,大雾就会散去。 月灵眼神一亮,反应过来,伸出右手,吟唱:「从黄泉而来的使者,带来亡灵的气息,回应吾的呼唤,显现世间身形……」 伴随着她的咒语,丝丝灰白的烟气从食指的指甲中渺渺升起,在空中凝聚,显现身形,正是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白鸦──猎。 「我需要风。」月灵轻声诉说了她的请求,白鸦点点头,双翼伸展,向着天空飞去。 它化形后的碧色双瞳,发出金色的光辉,每?动一次翅膀,躯体就涨大几分,最后,到达高空之时,它的两翼居然达到了数丈之长,分外惊人。 然后,风起了。 微风、轻风、大风、狂风、暴风……阵阵空气的波动泛滥开来,以白鸦为中心,席卷了方圆百里的世界,大雾仿若轻纱薄绸,被道道疾风撕扯的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此时,再抬眼望去,世界一片清朗,弯月形状的迷音岛,原来就在不远处的前方。 「小心!」 一声高喝,这一次,风岈抢先跃起,手中短剑暴涨几尺,一剑斩向白鸦身后的巨大黑影。 白鸦闻声,浑身一抖,巨大的身躯骤然一缩,眨眼恢复了正常大小,恰好避过了头顶的一击。 风岈的剑光正在此时赶到! 不过,几次吃亏的黑影,再也不肯和剑刃正面对抗,飞快一收,避开了攻击。 风岈并不落下,索性使用漂浮术,浮在半空之中,好整以暇的打量对面这个终于现形的敌手。 海面之上,显现的躯体足有十几米高,它有着人类女性的半身,暗绿海藻一般的长发,和一张妖艳美丽的脸庞。交叉在赤裸丰润的乳房前方的,却是一双伤痕累累的蓝色鳞爪。 蛇形的下身一路蜿蜒入海,在小腹的位置上,可以看见一道清晰的剑痕,那是风歧最初的杰作。 这就是盘踞迷音岛、吞噬无数船只与人类的海妖的真面目。 「哇,这就是海妖啊……」琉璃虚弱的靠在月灵身上,感叹不已。 白鸦猎,飞落下来,停在月灵的肩头,听到了小侍女的话语,抬头望了望,发出了不屑的鸣叫。 「小猎,知道你厉害。」月灵笑笑抚过它的白羽,明白来自地界的它,必然有着大能耐,可却因为她这个主人,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月灵收紧了手掌,在掌心留下印痕。 海妖狠狠的瞪了过来,半空中的风岈颇有兴致,上下打量一番,评论说:「居然长了张漂亮脸,有意思,可惜那双爪子太丑……」 「吱呜……」 就算是它听不懂人言,也从对面小人评头论足的姿态上,感受到对自己的嘲笑。 海妖大怒。 它腰身一摆,掀起惊涛骇浪,海面上的小船刹那岌岌可危。一阵暗涌的大力袭来,小船发出一声巨响,船上的乘客们对视一眼,一同大叫,「不妙!」 一只尖若利刃的蛇尾破船而出,直直袭向匆匆飞起的诸人。 风歧、文森同时出剑,搁挡它的袭击。 风岈一剑削平面前的海浪,回头问:「大哥,月月,你们还好……不!月月!」 问话突然变成了尖叫,从他的方位看去,恰好目睹了揽着琉璃的月灵背后,升起一个巨大的黑影! 绿发如蛇,刹那将来不及反应的主仆捆了一个结实,它巨大的头颅瞬间迫近,双目眦裂,一张大嘴咧到耳根,露出无数尖齿利牙,一张美艳的容颜霎时变成了夜叉,此刻的她像足了远古神话中的美杜沙。 扑面而来的腥气,在第一时刻就把鼻子敏感的琉璃熏的晕了过去,月灵冷冷的盯着咬来的大嘴,指尖一道蓝光向下没入海中。 远处的风岈伸手一甩,一道红芒如疾风劲箭,出奇的,海妖并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任凭它穿透了眉心,重新回到了风岈的手中。 「啊──」 海妖最后的死亡并没有发出凄厉的惨嚎,它狰狞的面容竟在瞬间恢复了美丽,它檀口轻张,那一声的旋律清灵凄冷,将绝望的伤悲带入云霄。 发丝从月灵、琉璃的身上滑落,随着海妖巨大的身躯缓缓的沉入了海中。 琉璃醒来,双眼迷蒙,望着下方渐渐没去的美丽容颜,不经意也感染上了悲伤。 一道红光从海水中飞起,来到月灵的面前,她伸手,一片火红的鳞片落在了掌心。 这是什么?月灵十分好奇。 风岈飞到近前,慌忙问:「月月,你们没事吧?」 「岈少爷,你把它杀了……」 琉璃嘟起嘴,一脸不满。 风岈不解,说:「是我杀了啊,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耶。」他摸了摸下巴,回想说:「嗯,不过刚才有点奇怪,它居然不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月月,你知道吗?」 月灵沉静的笑了笑,说:「不知道。」 风岈却突然恍然大悟状,「对了,它是自杀,自杀,琉璃妹妹,这样你就可以不怪我了吧?」 「哼,谁信你。」被海妖最后的形象感动的小侍女同情之余,对于面前的「凶手」就是摆不出好脸色。 「琉璃,不许没礼貌。」月灵声音一沉。 小侍女吐吐舌头,连忙道歉,「岈少爷,对不起。」 「好了好了,海妖也死了,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上路了?」文森飞过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话家常」。 月灵开口应和,「嗯,我们走吧。」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岔,月灵随手把鳞片放入怀中。 她手指一比,肩头的白鸦飞起,再次身形一展,显现巨型的躯体,月灵扶着琉璃一起,安坐在它的背上。 不会漂浮术和风行术的琉璃,终于有了安全感。 「哎,这个和我家的琦琦很像嘛……」风岈感叹着,凑了过来。 白鸦突然向旁一闪,硬是不让他碰到自己。 月灵连忙开口:「抱歉,小猎不喜欢生人碰到。」 生人?我?风岈指了指自己,自嘲的笑笑,只好老实的转过身形,追向前方的兄长和文森。 在他视线移开的刹那,一道蓝光从海中射出,没入了月灵的指甲中。 深远的海底,海妖下沉躯体的半身,满是冰霜的结晶…… 月灵拍了拍白鸦羽毛,说:「走吧。」 猎优雅的舒展羽翼,飞向前方。
第三章人鱼(上)
迷音岛正在不远处,散发着神秘的气息,隐隐召唤。 同一时刻,安平号终于驶离了迷音岛范围的海域,一一解除束缚的众人,纷纷跑到后方看去,却只看到,半截绳子空荡荡的在船舷下方摇晃。 「果然,唉,又是一群送命的……」 船长肥嘟嘟的脸上满是惋惜,但是身旁的小海却不这么想:英雄们一定会回来,一定! 迷音岛,占地大约有一平方公里,整个地表呈现一种暗红的色泽,每一块岩石上都充满了无数细小的孔洞,原来该岛压根就是由无数的珊瑚礁构建而成。 这个传说中的神秘岛屿,并没有什么奇花异草、神兽秘宝,花费了一个时辰,走遍了全岛,他们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存在。 几人不免在心中嘀咕,难道这里真的只是那只海妖盘踞的巢穴? 这种疑问直到他们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向天弯曲的珊瑚礁岩前,方才烟消云散。 巨大暗红礁岩上,雕刻着一座足有十丈的全身雕像,她衣带飘柔,神姿绰绰,清灵美貌,只是掩在裙裾之下的,赫然是一条火红的鱼尾! 琉璃掩唇惊呼:「人鱼?!」 「不,不是,」月灵否决,「这应该是水之女神娉婷。」 「没错。」文森接话,回想着,「在一些种族的供奉中,水之女神的形象就是如此,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的确被认为是人鱼的先祖。」 大家恍然大悟。 「月公子,学识很丰富啊。」文森语带赞叹,打量的眼中,有着更深一层的研究。 月灵淡淡一笑,回应:「不及文森先生。」 「狐狸,那这是不是说明了我们找对地方了?」风岈插进二人的言语交锋,径自问道。 文森瞄来一眼,说:「很有可能。」 这种不阴不阳的话语,自然惹得风岈满腹不快,嘀咕道:「臭狐狸,真不痛快,不能给个肯定答案?」 几人说着,开始围绕着这块巨大的礁岩,仔细探询。 「咚,咚……咚咚……」 风岈毫不心疼的倒转剑柄,在四周的岩石上敲来敲去,在世人眼中应该爱若珍宝的魔剑,却被他当探路的棍棒使唤。不过,很可惜,他没有发现什么地道洞穴之类。 左右无功,他跑到月灵身旁,讨好的问:「月月,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月灵摇摇头,看向他人,文森似乎正用魔法探测着四周,琉璃如同风岈一般到处拍拍摸摸,而风歧却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看向对面的神像。 她揉了揉眉心,走了过去,问:「有发现吗?」 风歧没有转过视线,缓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线索应该在这个雕像上。」 月灵连忙一同看去,心中一震,觉得大有道理。 从女神的发尾眉间,看到佩环衣裙,二人同时「啊」的叫了出来。 对视中,他们从彼此的眼里,找到了相同的答案,风歧说:「那里少了一片鳞片。」 月灵伸手入怀,一片火红的鱼鳞出现在白嫩的掌心。 水神雕像的鱼尾下身上,有着一片缺失的空白。 他们的反应引起了同伴的注意,大家聚拢过来。 月灵举步上去,来到雕像近前,小心翼翼的将那片红鳞安放在空白之处。 柔和的红光刹那从水神的雕像上散发,女神双目射来两道白光,映在前方的地上。 四周的地面,立刻浮出一座魔法阵图,红白的光芒为它注入了运作的力量。 「是传送阵,大家快站好!」文森难得大叫,月灵迅速退了回来,几人围成一圈,站在魔法阵的中央。 一道光芒闪过,人影消失无踪。 白色的雾气从珊瑚礁无数的孔洞中蜂拥而出,不一会,迷音岛再次恢复了白雾弥漫的场景,海浪击打着礁石,此刻只有消失了的海妖的魅人歌声可以证明,有人曾经来过这个神秘的岛屿。 水晶的房间,宝石为沙,碗大的夜明珠泛着蒙蒙的光华。 魔法的光辉一闪而逝,五个男女的身影,出现在这间宝光流转的室内。 这里是什么地方? 每人的心头浮出相同的疑问,四下环顾,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没有门窗的封闭空间。 「哇哩,真的是宝石,人鱼都是些奢侈浪费的家伙。」风岈蹲下,捡起一块宝石,仔细看来,发现居然是货真价实,不禁大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麻袋,一捧捧的把铺在地面上的宝石,装了进去。 风歧冷眼横扫,终于受不了弟弟的丢脸行为,一脚踹了过去。 「别,别,我不装了还不行?」风岈吐吐舌头,闪开兄长的一脚,收起麻袋,站到一旁。 「这里是哪里啊?好漂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绮丽场景的琉璃,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搞笑,径自来到水晶壁前,伸手触摸透明的晶壁……
第三章人鱼(下)
白色的雾气从珊瑚礁无数的孔洞中蜂拥而出,不一会,迷音岛再次恢复了白雾弥漫的场景,海浪击打着礁石,此刻只有消失了的海妖的魅人歌声可以证明,有人曾经来过这个神秘的岛屿。 水晶的房间,宝石为沙,碗大的夜明珠泛着蒙蒙的光华。 魔法的光辉一闪而逝,五个男女的身影,出现在这间宝光流转的室内。 这里是什么地方? 每人的心头浮出相同的疑问,四下环顾,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没有门窗的封闭空间。 「哇哩,真的是宝石,人鱼都是些奢侈浪费的家伙。」风岈蹲下,捡起一块宝石,仔细看来,发现居然是货真价实,不禁大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麻袋,一捧捧的把铺在地面上的宝石,装了进去。 风歧冷眼横扫,终于受不了弟弟的丢脸行为,一脚踹了过去。 「别,别,我不装了还不行?」风岈吐吐舌头,闪开兄长的一脚,收起麻袋,站到一旁。 「这里是哪里啊?好漂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绮丽场景的琉璃,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她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搞笑,径自来到水晶壁前,伸手触摸透明的晶壁…… 水纹的波动,从指尖接触的刹那泛起了涟漪,一阵巨大的吸力传来,琉璃大惊失色,来不及发出呼救,就被拉进了水晶的墙壁中,不见了踪影。 「琉璃!!」 恰恰回头看到这一幕的月灵扑了过去,随着侍女一同消失在水晶之后。 此刻,后反应过来的几人连忙紧随上前,却都纷纷被阻挡在了水晶墙壁外。 「王八蛋,居然敢阻挡老子!」风岈火了,破口大骂,不敢相信凭他的实力,居然让同伴就这样眼睁睁消失不见,真是奇耻大辱!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大喝:「绝艳,完全形态!」 暗红的短剑,发出赤红的光芒,剑身暴涨三尺,金属的色泽一点点褪去,露出晶体的材质。幽蓝的剑锷向后延展,包裹了他的手掌,形成一个奇兽的头颅,狰狞而威严。 风岈闭上了眼,剑身平举,道道弧蓝的电光从体内灌输到剑身,最终环绕覆盖在剑表。 下一秒,他双眸大睁,闪烁出狠厉的杀气。 「破!」 他大吼,一剑劈入水晶壁中。 水晶的墙壁上出现一道狭长的裂纹,而且飞快的延展开来,如蛛网纵横,每一道裂纹中都隐约着蓝色的电光,四面八方的伸展到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哗啦…… 一块水晶的碎屑从天花板落下来,成为了开始。 无数的水晶颗粒如同破碎的眼泪,飘落下来,这个水晶的世界开始了崩溃的悲泣。 魔法阵的光辉再度出现在脚下,空间一转,他们来到了一个堂皇的大殿。 同样也是水晶材质的扇拱式天顶,垂落无数漏斗形蓝色花饰,究极工巧的美丽。 抬眼望去,一眼可以望穿外面的深蓝海水,无数大小的鱼儿摇曳出异样的风情。大块白玉的梁柱上镶嵌着碧绿的翡翠,雕琢成水草的模样,栩栩如生。 风岈冷冷的收回剑,宝剑迅速恢复原先的简陋形态,他按住自己胸膛,硬生生将涌到口中的鲜血吞了回去。 他向前望去,大殿前方,水晶的宝座上,一位金发银冠的美丽女人手持一把白玉权杖,雪白的长袍更把她衬托的威严圣洁。 她说:「你们是何人?擅闯我人鱼族地,杀死我守护门户的海妖赛伦!」 质询的声音满是威煞,四周的人鱼战士身上一同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你……」 风岈才要张口,风歧阔步来到他身后,低斥:「够了,别闹了。」 风岈浑身一震,安静下来。 此时,文森上前一步,向着对面的人鱼女王优雅一礼,说:「尊贵的女王,在我们回答问题前,能否把同伴还给我们。」 女王想了想,竟然很爽快的答应,说:「好。」 立时,几个人鱼战士退走,不一会,月灵和琉璃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中。 「月月……」风岈忍不住叫道。 人鱼女王挥挥手,人鱼战士解开了两人手上的金绳,退到一旁。 月灵和琉璃几步回到了同伴之间,她说:「很抱歉,拖累大家了。」 文森淡淡一笑,说:「没关系,只是有个小鬼发了一次疯。」 风岈瞪来一眼,却不禁自己也要笑了出来。只是一旁的风歧却没有那么乐观,一进入这个大殿,他就感觉到了这里充满了绝对的水元素的存在,精神力和体力都被压制在了最低。这也是月灵和琉璃没有反抗的原因吧。 那一端,人鱼女王不耐烦起来,说:「人类,现在可以把你们的目的说了吧。」 文森笑了笑没有说话,把回话的权利让给了此行真正的主人。 月灵上前一步又是一礼,开口:「女王陛下,我们前来是想打听一个消息,而海妖之事,实在是迫于无奈,还请您宽宏大量。」 女王的脸色稍微缓和下来,说道:「能够误打误撞来到我族,也是你们的缘分,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你们冒着生命危险而来?」 月灵紧紧的盯住女王水色的双眼,一字一句说:「有关人鱼之泪的消息。」
第四章夜盗(上)
三天后,海角之地附近海域。 中午炽热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涛中,出奇的反射出一块耀眼的光芒。 光芒映在港口水手的眼中,变成了惊呼。 于是,一群人都围了过来。 「大头,你在叫唤什么?」 一个相熟的闲人开口,问出众人的好奇。 水手没有回答,只是错愕的指向前方,大叫着,「冰,冰……」 闲人瞪大了眼,嘀咕:「开什么玩笑,我们海角哪来的什么冰?」 这样炎热的地区中,冰大概只会偶尔出现在有钱人的奢侈中。 尽管都是这样想着,众人依旧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海面上,居然真的有一块巨大冰块随着波浪起伏,隐约间,更可以看见上面有着几个男女的身影。 「哇,终于看到陆地了。」 说这话的琉璃,早就没有了兴奋的情绪,变得有气无力。 「是啊,是啊,七天了,真不容易。」风岈懒懒的躺在一块冰窝中,打着哈欠。 其他几人也不禁露出一抹相同的苦笑。谁让他们低估了人鱼族的「附近」有多远? 开始的时候,大家兴致高昂的以为飞行一会就可以到达,当他们耗尽了体内的魔力,足足飞了三个小时后,依旧看不到任何陆地的迹象。 最后,只能由琉璃施展了一种「寒香」,在海面上冻起一块浮冰作为落脚之地。 之后,他们只能轮流施展低级的风系魔法吹动浮冰前进,说起来,月灵方才反应,原来这三位男性同伴居然都是少见的魔武双修,真是难得。 吃烤鱼,睡浮冰,这样奇特的海上旅程是百年不遇,月灵只能说大家的运气非常不好,如果不是在人鱼领地附近,这海洋中应该能有海豚出现,她能够召唤,自然,会比现在更快的到达。 不过,还好,旅程总有尽头的时候,他们在港口众人惊诧的眼光中,施施然上了岸,走进海角之地。 海角之地的城镇依着岛屿山势起伏而建,小镇的名字也很简洁,叫「天涯镇」,自是取自「海角天涯」之意。 站在小镇沙滩似的街道上,月灵突然停住了脚步。 「少爷……」 「月月……」 几人不禁纷纷停下看去。 月灵视线一一从同伴脸上扫过,最后说:「我想先去打听一下消息,所以,我们分两路行动可好?」 琉璃眨了眨眼,最先明白过来,连忙说:「少爷,我们好辛苦才到,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其他三人一听,也明白过来,面前这位看似淡然冷静的同伴,居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月灵微微一笑,说:「琉璃,你和大家一起先去客栈休息,我去去就回。」 琉璃抿了抿小嘴,终究违抗不了,叹出一口气,不再规劝了。 公主殿下报仇的那份执着,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劝不了的。 风岈却在此时跳了过来,说:「那好,大哥、狐狸和琉璃妹妹去客栈,我陪月月去打听消息。」 风歧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转身而去。 文森微微一笑,和琉璃一起跟了上去。 风岈笑咪咪的回过头来说:「好了,月月,我们走吧!」 要说打听消息,最应该找的地方就是盗贼公会。 盗贼公会可谓是佩特拉大陆分布最广,消息最灵通,最神秘的地下组织,分布在各个大小城镇的分会无不隐藏在隐秘的地方,因此,如果想要去盗贼公会打探消息,首先你要先找到它的存在。 穿越大街小巷,走遍了整个城镇,月灵和风岈仍未找到天涯镇中盗贼公会的分会地点。 「难道这里没有盗贼公会的分会?」风岈摸着自己的下巴,猜测着。 月灵摇摇头,说:「不可能。」 在来这个奇特的岛屿之前她就详细打听过了,这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是海盗和走私犯的集结地,也是一个少有的公开走私市场,在这样一个地方,盗贼公会怎么会放弃设立分会呢? 「可是……」风岈一双银瞳四处乱瞄着,道理他是明白,可是现在就是找不到啊。 「无所不在的风神岚祝福您,两位少爷可是在寻找什么,不妨算上一卦。」 才在着急呢,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两人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头戴彩羽发箍、灰白的长发编成发辫的老人,他靠坐在墙边,眯缝着双眼,脖上、腕间挂满了琳琅的首饰。 在他的身后,披着一件五彩刺绣的斗篷,前方则是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苍老手掌,不时流泻下白色的细沙,落在下方红铜的沙盘上。 他是风族人。风族是一个信奉风神,流浪终身的民族,最擅长占卜和歌舞,他们的足迹和身影遍布大陆的每个角落,传承着文化和传说。 「去,去,我们哪有时……」 风岈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月灵制止,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老人,突然露出一朵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子,说:「好,我想知道盗贼公会怎么走?」 老人眼皮微微一抬,看了她一眼说:「抱歉,老朽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月灵也不废话,反手从怀中摸出那块盗贼公会给予的象征贵宾的银牌,亮在了老人的面前。 「哎,这个吗?我也有。」老人还没说话,风岈也从身上摸出一块牌子,不过是浅金色的,代表着比月灵的身分更高一层。 此时,老人眼中闪过一道光亮,神情也立刻客气起来,「原来是两位贵宾驾临,老儿失礼了。」 老人说着,起身让开了后方的墙壁,伸手在上面敲出长长短短的暗号。 不一会,只听「吱嘎」一声,墙壁居然向两边打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门户。 「两位贵宾请。」老人恭敬的说道。 月灵和风岈没有多说什么,弯下腰,鱼贯而入。 墙壁在他们身后再度合拢,老人重新坐回原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昏暗的楼梯通道中,两个身影在四周的墙壁上拉的好长。风岈走在了前面,不时回头说着话:「月月,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个老头是盗贼公会的?」 听到这个问题,月灵不禁笑了起来,答道:「他脖子上挂的那块最大的铜牌上面,刻划的正是盗贼公会的标志,钱袋加匕首是也。」 「哎,我没注意,谁让那老头身上挂了那么多东西?」风岈仔细回想,还是没有印象,看来他的确不如月月细心。 不过,从公会得到的消息,却让他们皱紧了眉头。 天涯镇的贵重品走私交易,是通过一月一次的拍卖大会而进行的,而这次他们要寻找的人鱼族的秘宝,正是上个月拍卖出去的拍卖品,而得标之人,正是一群从内陆来的神秘客人,现在正居住在天涯镇势力最大、和海上海盗联系最密切的埃迪家族之中。 「所以,我们下手要快,慢了,对方很可能就要走掉。」客栈的房间中,月灵说明了目前情况,神情凝重的望着对面的同伴们。 风岈却不以为然,一拍手,说:「那我们在海上拦截他们不是更方便?」 月灵摇头否定,「不行,消息显示他们携带有定点传送的魔法阵,不会从海上走。」 定点传送魔法阵,是魔导公会开发出来的绝对奢侈品,通过它,可以来去定点的地方,是个极其方便的交通工具,但是由于它有限制通过人数、无法穿越魔法屏障、造价高昂、以及一次性使用等等缺点而无法普及,只能成为有钱人的奢侈品。 但是在此刻,它的存在却为月灵诸人出了难题。 「那么只有一种办法了,」文森推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去那个什么埃迪家族那里……」 后面的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他们压根就是大陆第一的通缉犯「无双大盗」,做这点事,还不是小意思? 「有那个人鱼公主的消息吗?」琉璃忽然想起另一项任务,好奇的问道。 月灵很遗憾的摇摇头,「没有。」 「船到桥头自然直。」风歧淡淡开口。 「好了,好了,」风岈拍拍手,拉回大家的注意力,笑的算计,说:「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计画一下,到底怎样把我们想要的秘宝拿到手。」 今夜,无星无月,黑沉沉的天空正好为一身黑衣、目的不良的五位男女,创造了环境的优势。 顺着只有些许灯火的天涯镇大街,月灵几人向着山势高处的一栋豪华气派的大宅潜去。 「有人……」风岈一声轻呼,几人连忙俯低身躯,四个提灯笼的护卫,正好从前方的草丛边,走了过去。 这已经是第三批了,这个埃迪家族不愧是海盗起家,果真是守卫森严。
第四章夜盗(下)
等到对方走的彻底不见人影,几人方站起身来,文森突然开口:「我们不能这样走,太引人注目了。」 月灵想了想,附和道:「没错,那么我们分两路上去。」 风岈立刻说:「那我和月……」 话才说了一半,立刻被文森打断,「你和我一起,歧和月公子、琉璃一起。」 「哎,我才不要和你这只狐狸一块。」风岈立刻嚷起来。 风歧低喝:「不要闹。」 风岈这才不敢出声,乖乖的和文森一起,向着另外的方向潜去。 原地,月灵看向风歧,点点头说:「走。」 一行三人很快消失在树丛小道中。 夜间的山顶大宅灯火通明,隐隐可见来回巡逻的守卫交叉着走来走去。 在大宅上方,一个淡红色的光罩好像一个倒扣的圆碗,把整个大宅笼罩了起来。 月灵、琉璃和风歧就正好在这个光罩的外沿停了下来。 月灵皱起眉,问:「这个是什么?」 琉璃偏着小脑袋研究了半天,说:「可能是一种魔法护壁吧。」 「火系中级防御魔法──炎之守护。」风歧说出正确答案。 眯起碧眼,月灵隐约看见别墅四周竖立着几根高高的石柱,石柱的顶端分别镶嵌了几块火红的晶石,支撑这个防御魔法的魔力就是来源于此。 「这个埃迪家族还真是有钱到过分的程度。」喃喃的说着,月灵的声音中隐含着几分无奈。 大宅的另一边,风岈也发出了同样的评论,「真是的,连云森国的皇家银行都没有这么麻烦。」 「这也是人鱼族为什么不肯出面的原因了。」文森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防御魔法做出了结论,「这个炎之守护对于水系的生物格外有反应,人鱼根本就不可能靠近。」 「那么我们怎么办?」风岈的反诘带着几分刁难。 文森反而笑了起来,嘲弄的说:「难道我们的无双大盗黔驴技穷了吗?」 风岈最禁不得激,立刻说:「怎么没有,办法我有。」 「办法我有。」同样的回答出自琉璃之口,她笑的俏皮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火红的晶石,月灵看见,觉得十分眼熟,回想一下,这个不就是…… 「火焰香。」琉璃说道。 风歧看来,眼中也难得闪现好奇,问:「这个怎么使用?」 「这么用。」小丫头嘻嘻一笑,召唤大家站成一圈,低声吟道:「以吾琉璃之名,召唤火焰的气息,抵御一切伤害。」 接着,每个人的体外,都笼罩一圈蒙蒙的红光,对于月灵来说,如此的熟悉,就和当初她下冰水寒潭时一样,不过,现在有着琉璃本人亲手操纵,更加灵活多变。 琉璃做完一切,显得非常轻松,因为这个火焰香是最简单、最好操纵的一种低等香气,所以根本不需要耗用多大的力气,就可以支撑下去,她也不会每次出马都累的要死。 她得意的说:「好了,这个香气制造的护壁和他们的火系魔法的能量非常相近,可以蒙混过去。」 果然,当他们三人从隐秘处向着别墅的魔法障壁走去的时候,炎之守护并没有发出外敌入侵的反弹攻击,三人身外的红光和炎之守护接触的瞬间,如同江流入海一般,顺利了融了进去。 「好了,成功了。」琉璃轻笑一声,手掌一挥,三人身外的红光消去,潜入的任务圆满达成。 接下来,就是向大宅内部进发的时刻了。 那一边,月灵、琉璃和风歧已经顺潜入了豪宅之中,而这一边,声称有了办法的另一位双生王子殿下,却依然在魔法护壁之外徘徊。 文森懒懒的靠在一旁的树上,等着前面那个「有办法」风岈殿下想出办法来。 「哎,这个不行……还是整个破坏掉比较容易耶……」嘟囔抱怨着,风岈绕着红色的护壁外,走来走去,望着远处忽隐忽现的巡逻灯火,灵光一闪。 「啊,狐狸,有了,有了!」风岈突然兴奋的大叫起来。 文森听到,翻了个白眼,骂道:「生怕没有人知道你在这边是不是?」 风岈咪咪一笑,说:「我就是要他们过来……」 话音才落,果真有人听到了声响,拎着灯笼向这边走来。 「谁?谁在那边!」 守卫呵斥着,来到近前。 只是这边夜色浓浓,树影摇曳,芳草萋萋,正常的没有半点变化,实在让满心警戒的守卫大大的失望。 他挠挠头说:「哎,我明明听到这边有说话声的?难道是我幻听了?」 夜风呼呼的从身旁吹过,他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寒颤,他瞄了瞄一旁的魔法护壁,狠狠的向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大声骂道:「都是这个什么倒楣魔法,害的老子不到天亮回不去,冻死人了!」 守卫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开,继续他的巡逻,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树影间飘下两个身影,冷冷的望了过来。 「唉……」风岈长叹息,说:「我以为他们身上能有穿过这个魔法的东西呢,谁想到……」 文森再度翻出一个白眼,懒的理他了,也不想想要是有这么明显的破绽,这个魔法护壁岂不成了虚设?他未免把别人都当傻瓜了。 此时此刻,他只能期望,另一位殿下能够顺利完成今晚的任务。 此时的风歧正和月灵、琉璃一起,躲躲闪闪的在大宅中前行。这埃迪家族虽然出身下等,但这大宅建筑倒是肯下本钱,请得名家设计,装饰的华美高雅。 走过铺着暗红地毯,悬挂数幅名画的拱廊,他们闪身进入了狩猎大厅,壁炉中的火已经熄灭,冒着淡淡青烟,数把靠背椅散落在壁炉四周,可以想象,在不久之前,这里主人和客人们曾在这里热烈交谈。 三人停下了脚步,月灵低声说:「根据盗贼公会提供的建筑图显示,密室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个大厅中。」 风歧点点头,说:「我们分开找找。」 三人散开,开始在大厅四周寻找密室入口。夜色深沉,黑暗的墙壁上一个又一个动物头颅的标本,瞪着他们没有生气的眼珠,冷冷的注视着四处摸索的不速之客。 当琉璃不小心碰到一个大角鹿的标本时,一眼望进了那双玻璃眼珠中的冷冷光采,不禁吓了一跳,惊呼了出来。 话音刚一出口,又一件奇怪的事情出现在她的眼前──被她碰歪的大角鹿的头颅居然自己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倒挂过来。 「嘎吱……」一声轻响,墙壁另一端的书架向右侧移动,露出一道门户。 月灵走过来,夸奖说:「干的好,琉璃。」 立刻,小侍女忘记了受到的惊吓,兴奋的笑了出来。 「走吧。」站在门户边,风歧招招手,示意主仆二人一起进入。 一走进这个神秘的门户,面对的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密道,隐约间,可以听见话语之声。 月灵伸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向着人声发出来的地方走去,最后在一扇门外,侧耳倾听。 「这次的任务很成功,回去以后,主教大人必然会对我们大加赞赏的。」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缓慢的说着。 另一个声音连忙接口:「大人说的是,这都是大人的功绩。」 沙哑声继续说:「不不,我们应该感谢埃迪大人,感谢他竟然能够弄到这种神器。」 「执事大人过奖,我是商人,为客人提供需要是我的工作,只不过,这个据说是人鱼族的秘宝,嘿嘿,您也知道,我们这边距离人鱼族是近了点,要是被他们知道,在海上闹了起来,可是大大影响我们的生意啊。」 那位埃迪大人,这所大宅的主人,话音中含着谄媚和算计。 沙哑声说:「埃迪大人的辛苦我必然会禀告主教大人……赐下神水……」 「多谢执事大人,明天又是拍卖会了,大人留下看一看,说不定又能发现好东西……」 「说的是,说的是。」 主教?执事? 原来买走秘宝的人是光明圣教的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只有信奉光明女神的光明圣教有修士,执事,主教,红衣主教,教皇这类的称号等级。 月灵眉头皱了起来,身为冥神的代言人,光明圣教口中的魔鬼,她自然对于这帮满口神意的家伙们没什么好感。 而他们说的「神水」又是什么东西?好像很宝贵似的。 才想着,她突然感到衣襟被轻轻一扯,回过头来,看到琉璃向着另一旁的房门一指,醒悟现在不是管这些家伙到底有什么秘密的时候,而是找到人鱼族的秘宝才是正理。 三人刚一迈步,向着另一侧移动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立时,密室中一片人声混乱,房门立刻打开,埃迪正好看到秘道中,三黑衣人影脚不沾地,高速向外逃去…… 他立刻发出一声高喝:「有贼!来人啊!」 整个大宅都苏醒过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一帮手持刀剑的大汉冲进狩猎大厅,却惊讶看到三个人影撞破落地大窗的玻璃,跳了出去,窗户之外,正是陡峭的山崖……
第五章人鱼公主(下)
这一边,双生王子殿下风岈却已经咬牙切齿了。 「哼,我不信就赢不了他!」 月灵掀开帘幕,向对面的包厢看去,恰好对面帘幕也掀了起来,露出一张秀雅的男性脸孔,他望着她笑了笑。 月灵眼光一瞥,看到对方身后站着一个黑人侍从,原来他就是零。艾勒耿斯子爵。 在拍卖师三次遗憾的重复报价中,对方并没有再次出价,紫玉钗终于落进了风岈的掌握。 然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会进入了尾声,同样也是高潮阶段,当年轻的拍卖师正式宣布最后的压轴是一只人鱼的时候,全场哗然。 小人鱼是被装在一只巨大的玻璃缸里推出来的,透明的水中可以清晰看见她火红色的鱼尾和白晰的肌肤。 人鱼公主湘湘双臂紧紧揽住自己小巧赤裸的胸脯,恶狠狠的瞪来,只是搭配上她张可爱无比的娃娃脸,显现不出一点气势。 拍卖师高叫:「现在开始拍卖,起价三千个金币,每次报价不低于一百……」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摩拳擦掌的议论声,看来这罕见的人鱼,的确让不少人动了心。 价格再度开始此起彼伏的高涨,月灵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文森制止了躁动的琉璃和风岈,认为坚持到最后才出击,方是上上之策。从头到尾,风歧都不发一语。 价格转眼已经飙升到一万枚金币了,文森在此刻开了口:「两万。」 他清冷的语声全场皆闻,立刻有不少人开始打量这个包厢中的有钱人,到底是谁?最后,不免啧啧赞叹东方家族的财力雄厚。当然,也有不少人对着包厢投来不怀好意的算计眼光。 「两万一次……」 「两万两次……」 拍卖师报着价,煽动的语气渴望着新的价码开出,不过似乎没有人打算出更高的价钱了。 就当他懒懒报出第三次价,准备敲下成交的锤音的时候,突然变故发生了! 一个红发的男孩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抬手就扔出一个竹筒。 竹筒滚了几滚,两端冒出汹涌的烟雾,在整间大厅中散布开来,烟雾中似乎含着辣椒的气息,被熏到的人无不激烈的打着喷嚏,涕泪四射的破口大骂出来。 「光……」 一声巨响在台上响起,打着喷嚏的拍卖师反应过来,大叫:「来人啊!啊嚏……快抓住他!不……啊嚏……不要让他碰到拍卖品!」 立时,场外一群大汉蜂拥上来,投入烟雾之中。 上方包厢中,月灵五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好好的计画在最后功亏一篑。 文森叹息,「早知道应该把他绑在客栈就好了。」 月灵和风岈心有戚戚然。 只有琉璃有不同见解,说:「小海真是太勇敢了!孤身前来营救爱人,真是太太浪漫了!」 众人听闻,不禁苦笑着摇头。 此刻,风歧突然开口,说:「动手吧。」 他的视线穿透烟雾,清晰的看到那个红头发的男孩渐渐被三个大汉围堵起来,马上就要成为瓮中之鳖了。 众人反应过来,事到如今,干脆连那两万金币都省下来算了。 月灵拍拍琉璃的肩膀,指了指隔壁,小侍女立刻心领神会。 隔壁的包厢中,光明圣教的执事大人,对于下面发生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在他眼中,这不过是一次茶余饭后的典型闹剧,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他心中盘算着,今夜拍卖会后,应该赶紧启动定点传送阵赶回内陆,既然人鱼族已经察觉了这件秘宝的存在,自己不如快点离开才是正理。 一边想着,他一边摸了摸怀中那个小小的人鱼雕像,为自己能够搜罗到神器,感到得意无比。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包厢的门缝处冒出一丝丝的烟雾,渐渐开始在包厢中挥发开来。 那是一种好美好的味道,带着怀念、温柔、甜美,让你渐渐陷入了深沉的美梦中,不愿清醒。渐渐的,一个又一个人歪倒在一旁,安然睡去,只有那位执事大人依旧强撑着眼皮,保持清醒。 他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只是大势已去。 包厢的大门轻轻的开启,一个金发的少年踮着脚尖走了进来,轻柔的动作似乎害怕惊醒这一屋子安睡的人们。 他若无其事的来到执事的面前,伸手就向他胸前的衣襟摸去,执事凸出青筋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他吃力的说着,奋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面前少年的面孔,但是徘徊在眼底的朦胧,却总是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 金发少年嘿嘿一笑,似乎在嘲弄对方的愚蠢,他随手一挥,就挥去了执事无力的手掌。他说:「我是谁不重要,我做什么也不重要,你乖乖睡去才是重要。」 他几个「重要」故意说的重重的,同时,一掌狠狠的敲在了对方的脖颈后方,让他「睡」了过去。 「死老头,有够啰嗦。」风岈嘟囔着,再次伸手摸向对方的怀中,这一次,成功的摸出一个白布小包,打开一看,正是一个三寸来高的白玉人鱼雕像,连忙包好,收进怀中。 他四下环顾一眼周围东倒西歪的人群,再望了望外面等待他的小侍女,不禁嘀咕道:「御香师真是个方便的职业……」 当楼上包厢中,风岈顺利得手的时候,楼下的混乱更加剧了。 饱含辛辣气味的烟雾随着时间推移,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出现,喷嚏声在整个大厅中连绵不断。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打开大厅的大门,向外面冲了出去,一时间,众人仿佛找到了希望,纷纷向门口涌了过去。 「大家,等等!等等……啊嚏……捣乱者已经抓到,拍卖会将继……啊嚏……继续进行……」拍卖师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希望平复场内的骚动,然而未张其效,望着下方失去秩序的大厅,楼上包厢中的贵宾们也纷纷起身,离开会场。 因而,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黑衣的身影来到抓住闹事男孩的大汉身后,一掌切了下来。 大汉人虽粗,反应倒很灵敏,身形一偏,喝道:「谁?」 黑影身形一飘,恍若一抹幽灵,依旧绕在他的身后,手掌摆了一个弧度,依旧去势斩下…… 小海感到掐在自己臂膀上的束缚一松,来不及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他迈步就向前冲去,嘴里不忘大叫:「湘湘,我来救你……」 只不过,他才冲出一步,后衣领上一紧,被人拎了起来。 他大叫:「放我下来!」 「闭嘴。」 一声冷冷的低喝传入耳中,带来一阵寒意,却是似曾相识,待要挣扎,脖颈后方遭到一下重击,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木台上一片水渍,来源正是那个巨大的玻璃缸,之前小海不知用了什么东西在玻璃缸上砸了一条长长的裂纹,水流就从那道歪歪斜斜的裂纹中,细细的流淌出来。 此刻的人鱼公主湘湘满脸急躁,外面满满的烟雾,让她无法知道事态究竟发生到何种地步。突然她听见拍卖师说已经抓到闹事之人,脑中不禁轰的一声,眼中落下泪来。 她惊呼:「小海!」 「嘶啦……」 突然,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是一片哗啦的脆响,面前的玻璃居然碎裂成无数的颗粒,掉落下来,水,蜂拥的流泻而去。 失去了水分的润泽,湘湘火红的鱼尾迅速转化成为两条白晰的腿脚,她怯生生的走了出来,一件白袍从天而降,罩住了她一身的春色。 「跟我走,小海在另一边等你。」 一只手突然出现,扣住了她的手腕,刚要挣扎,却听到这句言语,湘湘下意识跟着对方跑了起来。 烟雾迷蒙中,她隐约看出前方抓着她手腕的是一个黑发的年轻人,而身后似乎也跟随着一位男子,他手持着一把软剑,似乎在为他们断后。
第六章海上争斗(下)
「咦,那是什么?」骂到一半的湘湘突然住口,望着朦胧的海岸线上腾起一团金光,向着这边飞来,不禁问道。 风岈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望过去,突然也发出一声惊呼,「咦?天使?!」 风歧与文森霍然抬首,杀气不自觉的扩散开来。 「少爷,他们怎么了?」琉璃打了一个冷颤,怯怯的靠到月灵身旁。 月灵深深望了一眼过去,说:「那就要问他们自己了。」 文森一震,立刻反应过来,在这个人界里,天使不再是死敌的象征。 他再次端详了飞近的身影,挑了挑眉,明白过来,连忙拉住风歧,说:「他不是天使,只是神化过的人类……」 神化,指的是人类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得到和天使近似的力量,但是时间一到,身体必然会因承受过度的力量而重创。 「你们这群罪民,我要代替女神陛下惩罚你们……」 夜空中,神化后的执事恶狠狠的宣判,在他心中,此时的自己大概就是神的代言人吧? 「天使……」 湘湘缩了缩身子,莫名的打了一个冷颤。 「不就是天使吗?」风岈冷哼了一声,凌空飞起,迎上前去。 无数黑色的光芒也从他背后冒出,也凝结成两只黑翼,那属于传说中恶魔的翅膀,赫然出现在他的背后。他来到执事的面前,微笑的面具后发出嘿嘿的冷笑。 「罪民?天使才是最下贱的东西……」 他说的嚣张无比,听在执事的耳中,更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执事身旁的光,似乎更加耀眼了,他用力挥手,一道白光劈了过来。 风岈却没有放在眼中,随意的站在那里,背后的翅尖轻轻一点,白光就被击溃成点点碎屑。 他轻描淡写的说:「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敌人的轻蔑是最成功的挑衅,刹那,无数的光雨从执事四肢百骸上爆发,身后光翼上的羽毛根根脱落,化作利箭,直刺而来。 这边,风岈却依旧不慌不忙,手中的短剑被挥舞成红色的光幕,阻挡了光雨的降临,然而,「雨」似乎下的太急太密,居然有一道漏网之鱼穿过了剑幕,刺向面门……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风岈脸上的面具突然裂开一道长长的纹路,瞬间碎裂成了两片,掉落下来……莫名的,下方的风歧和他一起同时感到心中一痛,怔在了那里。 少年的容貌重新裸露在如水的月光中,金色的发丝飘远,俊美的容貌立刻把对面的执事反衬好似夜叉。 下方的湘湘脱口而出:「好丑的天使!」 立刻,执事恶狠狠瞪来,举手投足间,袭来一片白光。 第一次,月灵动用了手腕上的金色手环,顷刻间,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她的身前,而她身后的琉璃也随之安然无恙。 同时,文森发现了风歧的不对劲,一把扶住身躯摇晃的好友,随意挥去了袭来的白光。 刹那,一声凄厉的长啸响彻云霄,风岈一双银瞳突然变化赤红,他周身乱舞的电光再次召唤了风起云涌。 执事僵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从对面少年身上传来一种无法反抗的威严和杀气,让他的躯体隐隐颤抖。 「岈,不要……」 船上,风歧捧着脑袋,痛苦的跪在了地上,文森大惊,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只是此刻,风歧却早已痛的说不出话来。 天空中,风岈突然也皱起眉头,浑身的气势一卸,让执事不禁全身一松,他大喜,立刻开始念起咒语。 光芒从全身汇集到了手掌,连背后的光翼也黯淡下来,但是执事手中却出现了一把辉煌灿烂的光剑,巨大的能量在他掌心中震颤,他认为,神器、圣剑也不过如此! 「下地狱赎罪吧,贱民!」 他高喝,一剑刺来…… 光的剑刃刺到了一半,便前进不了半分,夹住剑刃的双掌被烧灼出阵阵白烟,少年的痛苦仿佛找到了发泄的端口,之前吸纳体内的电光能量全部爆发,电光如灵蛇缠绕,霎时,窜到了对方的身上。 执事遭遇了百万电击,更准确点说,之前六位魔法师施展的高阶魔法「群雷天降」的效果,完全的展现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他就灰飞烟灭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远处海岸上目睹这一幕的人群,无不四散奔逃,从此,海角之地开始流传「雷电恶魔」的传说。 此时,风岈似乎也用光了力气,摇晃了几下,就从半空中栽倒下来。 月灵连忙赶上去,稳稳的把他接在了怀中。 风岈勉力睁开眼,说:「月月,我还真没用耶,不过是个神化的家伙……」 月灵淡淡一笑,说:「你已经很好了。」 于是,他便安然下来。 此刻的风歧也摇晃的靠在了文森的身上,汗水淋漓,仿佛也经过一场大战。 天空的乌云没有散去,雷声滚滚而来,当霹雳的声响炸裂了长空的时刻,一声凄厉的叫喊响彻云霄! 「小海!」 人鱼公主尖锐的叫声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转头看去,方才发现,红发的男孩不知何时软倒在甲板上,大口的血,止不住的从他嘴边冒出来,染红了衣襟,染红了甲板。 「湘湘,你们没事吧……咳……」他一边咳嗽着吐出血沫,一边挣扎着问道。 原来刚才的白光攻击中,有一道光射向了来不及防御的湘湘,而他扑上前去,挡在了她的面前,结果…… 人鱼公主慌乱的拼命摇头,「我没事,没事。」 「湘湘……」小海努力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湘湘,你看你的手这么凉,我以前总是怕你冷,咳……没想到,你是人鱼……咳……我知道人和人鱼是没有结局的,可是我仍然喜欢你,只是喜欢你……湘湘,我答应和你一起去看水晶宫殿,可是现在看不到了,原谅我,原谅……」 「小海,小海!你不要说话,不要说……」 湘湘仓皇的把男孩搂在怀中,胡乱的说着,伸出另一只手,不停的抹着他唇边的血渍,染红了整只小手,依旧有着擦不完的鲜红。 琉璃站在一旁,也不禁红了眼眶。「少爷……」她求救的唤道。 月灵望了望,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的五脏六腑都被那道光绞的糜烂,无可救药。 大雨终于来到,雨水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浇在湘湘的腿上,一道红光闪过,双腿化成了一条火红的鱼尾。 「小海!不要睡!你答应陪我一起去看水晶宫的!你答应我的……」 湘湘嘶叫着,望着那双缓缓合拢的双眼和那只渐渐从她手中滑落的手,眼眶红了再红,最后流下一滴泪来…… 那是一滴鲜红的泪,蕴含着湘湘绝望的爱情,啪的一声,滴落在她胸前的那个白玉雕像上,染红了一片。 奇异的,红色迅速被吸收进雕像中,白玉雕成的人鱼像的鱼尾部泛出了火红的色泽,就好像湘湘那条红色的鱼尾一样。璀璨的蓝光在下一秒爆发出来,将湘湘整个包围。 天空中的雨水居然也都被吸引过来,组成一道道水流注入了蓝光之中,一个巨大的水球形成了,把湘湘和小海一起包裹在其中。 「湘湘!」琉璃惊叫一声,就要扑过去,却被月灵一把抓住。 「不要过去,未必是坏事。」 感应中,那个水球凝聚了高度的水元素。 在众人的目光中,透明的水球里,昂首向天,表情痛苦的湘湘开始出现变化,金色齐耳的发丝长长到腰间,可爱的娃娃脸渐渐变化为美艳,蜷缩的身躯伸展拉长,成熟了起来,在短短几分钟内,她跨越了人鱼的幼生期,成为了成熟的个体。 然而,变化并不是到此为止,她紧紧搂在怀中的红发男孩渐渐透明起来,最后成为了一个蓝色的光影,漂浮在她的面前。 湘湘睁开双眼,一双碧蓝的眼瞳神奇的望向对面蓝色的情人,展开了双臂…… 蓝色的身影贴了过来,一点一滴的融进了湘湘的身体,此时她的样貌再度有了变化,美艳的容姿褪去,一种中性的气质凸现了出来,一头金色的长发也渐渐变成了红色,小海的发色。 最后,漂浮在湘湘胸前的白玉雕像突然破碎,蓝色的水光刹那消失,水球也瓦解开来。 湘湘摔落下来,她伸手一划,一个水蓝的光芒出现在她的头顶,遮挡了所有的雨水,红色的鱼尾重新变回了双腿,安然的落在地上。 琉璃连忙冲了过去,问:「湘湘,你没事吧?小海呢?」 湘湘此时才缓缓睁开双眼,碧蓝的瞳中爆发出迷人的光采,她翘起嘴角,绽放了一朵微笑,说:「我没事,至于小海,我现在就是小海,小海就是我。」 琉璃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一旁却传来了零散的掌声,文森悠然的声音传来,「恭喜湘湘公主,人鱼族失传的密技「魂魄合一术」居然成功了。」 在他身旁,风歧摇晃的站起身,似乎摆脱了之前的痛楚,恢复过来,他瞄了一眼身体应该也同时恢复的弟弟,正靠在月灵的肩头一动不动,下意识,心中闪过一道不舒服的感受。 琉璃皱着鼻子,不解的问:「什么是魂魄合一术?」 湘湘温柔一笑,性格似乎也随着身体的成熟而成熟了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垂在胸前的火红长发,说:「魂魄合一术就如这位阁下所说,是我族的一种密术,能够把爱人的灵魂和自己结合成一体,成为一个存在。 「所以我说现在的我,既是湘湘,也是小海,明白了吗?诸位英雄。」 最后的腔调调皮的往上一挑,众人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那个红发傻笑的瘦弱男孩。 他活着,不过,以另一种形态,这样或许更好,永远和他的爱人不分开。 想通了这个道理,大家都笑了起来。 雨渐停了,又是一个清晨到来,曙光照耀在满是水气的天空中,绘出一道七彩的虹桥横跨整个天穹。 而被一夜打斗侵袭的破烂的帆船,晃晃悠悠的继续前行,驶向远方。
第十章出卖(上)
出得山洞时,才知天色已晚,下到山脚,更是发现,原先的马车和马儿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他们只好夜宿红云山脚。 篝火热烈的燃烧着,一月的夜,极寒。 月灵早就苏醒了过来,并无大碍,只是虚弱的紧,施展不出力气来。 五人围坐一圈,各有各的思绪,一同沉默。 月灵微昂着下巴,视线向前方看去,高高的红云山在月夜下显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一恍眼,沉沉的压了下来,心是空的,当那最后的线索消失不见的时刻,她的心思就散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琉璃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看着公主眼窝下淡淡的黑影,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夜风寒,主仆二人同时打了一个冷颤,风岈望过来,嘴中小声嘀咕着什么,手中却又弹出一颗火球,紫红的篝火燃烧的更加旺起来,映得每人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黑黑的影子。 这影映在身后的地面上,因此无人注意,更加无人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几道影子居然渐渐有了变化。原本单纯剪影的形状,妖异的蠕动起来,扭曲着、膨胀着,恍若生存在黑暗中的妖物,渐渐显现出狰狞的形态。 最后,那影,居然离开了地面,一只尖锐的手爪凝聚成型,同一时刻,无声息的插前方的几人。 刹那,一道寒意吹来,下意识,风歧和风岈二人向前一扑,手爪一击成空! 文森却是运气正好,攻击的手爪恰恰瞄准了他的腰间,却被盘在那里的软剑,阻挡下来。 他慌忙伸手一拍,软剑一跳弹出,握在手中,用足「柔」字诀,如灵蛇吐芯,回扫而去。 此刻,惟有虚弱的月灵来不及躲避,被手爪一把箍住了脖颈,再也无法动弹。 唯一没有受到攻击的琉璃看到此景,立时惊叫出来。 「不许动!」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男人们闻声望去,看到月灵背后站着一个高个的黑衣蒙面人,五指带着锋利的爪刃,赫然倒扣在少女的咽喉之上。 立刻,三人飞身后退,收了剑光。 对面三个黑影却在同时蹦的散开,消失无踪,原来他们都是黑衣人的分神幻影。 「影幻术……」文森低语,目光烁烁,似乎想要从对方身上打量出端详,他同时不忘提醒身旁的两位殿下,「影幻术是一种操纵他人影子成为自己幻身的法术,由于没有调动元素,所以与魔法无关,是一种天生异能的使用。」 风歧、风岈二人听完,同时皱起眉头,他们也听说过在人界有一种人类,天生异能,能够使用奇怪的法术,格外难以对付。现下月灵被他偷袭得手,这下真是有难了。 黑衣人瞪视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漏过这番言语,只是看向文森的目光不禁多了一层警戒,在人界,知道异能影幻术实在是屈指可数,现下居然被人娓娓道来,自然引得他留心。 他说:「你们不要动,乖乖的,否则我可不敢保证她的安全……」 他沙哑的嗓音中透着阴狠,翘起一只钢爪轻轻在月灵面上一划,一道细长的鲜红流淌下来。 「月月!」 「少爷!」 风岈和琉璃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前去,却被风歧和文森及时扣住。 风歧低喝:「不要妄动!」 黑衣人不禁发出得意的笑声。 透过篝火的焰光,月灵望过去,恰好看到风岈的气急败坏,风歧紧绷的怒意,以及文森的冷笑,最后对上了琉璃的一双泪眼! 轰…… 她脑中一阵,心思不禁迷糊起来,眼前的场景怎么如此的熟悉,张张脸上的愤怒、恳求和泪意混合在了一起,组合成那张埋藏在她心底了面孔。 「母亲……」她浑然不觉面上的痛,喃喃的唤着,眼神迷蒙。 此时,耳畔传来男人的声响,说:「我知道你们那里必然有不少钱财,想要她的命,就快点交出来!」 千里迢迢追寻到这荒山僻野间只为求财,逮到此人已是一个「金宝宝」,额外多添意外之财的机会,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这一声传入亡国的公主殿下耳中,更是响若青天霹雳,和当年的那番话语重迭了起来。 她,她又是人质了,是不是又要有人为她牺牲了? 模糊望见对面几张焦急的面孔,她自嘲的笑了起来。 原来她还是这般无用,依旧也要拖累别人,成为强者复仇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笑话,只是一个笑话。 登……她似乎听到自己心中有根弦,崩断了。 她的笑声从细微的窃窃转为响亮,浑然不顾身体的颤动导致脖颈上增添了数道血痕。 这笑声痛快淋漓,透着一种掩不去的悲愤,一时间,就连黑衣人也被她吓住,说不出话来。 冷寂的深夜里,只有这一声声听的让人落泪的笑声连绵不断,在山中带起一片回响。 琉璃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下来,她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叫道:「少爷,琉璃求您了,您不要笑了……」 黑衣人也被这一声惊回了神智,左手的钢爪一收,露出手掌,一掌打在了月灵的面上,浮起高高的一片红印。他骂道:「疯子,住口!」 另一端,风岈双目瞪的通红,狰狞的神情恨不得把对方撕成碎片,身旁扣住他身形的风歧,也不禁从双目透出狠厉的神采。 月灵的笑声真的渐渐停了下来,她睁开眼,一双翠碧的眼眸不知何时沉淀的如墨般乌黑,没有生气,她没有理会脸颊上传来的剧痛,对着同伴们,轻声说:「母亲,你不用担心,孩儿这次不会给你添麻烦,真的不会了……」 众人不禁一愕,眼睁睁看着她不顾咽喉的利刃,手上亮起一道金光,狠狠向着黑影刺来。 「疯子!」黑影惊呼一声,抽身而退,惊惶间,竟没有下毒手,另一方面,这个「疯子」若是死了,便一文不值。 月灵却不后退,紧随其后,手中的金刃一刀紧似一刀,与对方狠狠的纠缠在一起,一时间,回过神的男人们才发现根本没法插过去,生怕误伤了月灵。 公主殿下终是体弱,最后几下攻击无力,被黑衣人一爪挥开,跳出身形。 逮到机会的众人来不及冲上前去,却惊愕的看到那个男人居然缓缓沉入巨大的山影中,消失不见。 「小心!」 琉璃在一旁惊叫,月灵回身击去,却是一空,琉璃恐惧的看着半只被削开的黑色手爪妖异的扭动一下,就消失不见。 文森神色一沉,大声说道:「他会操纵影子进行攻击!」 话音才落,无数黑色的手爪从每个的影子中呼啸而出,金铁交鸣,仓皇间,风歧、风岈与月灵都在身上多添了几道伤口,难得琉璃及时操纵香气升起一个护罩保护自己,于是,和早已准备的文森,全身而退。 手爪一击即收,消失在每个人的影中,想要攻击本体却发现不了踪迹。 沙哑猖狂的笑声再度在四周回荡,他叫嚣说:「只要世上有影,你们就永远找不到我的存在,还是乖乖投降,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 无人理他,风岈喃喃的自语:「有影就找不到……嗯……那么没影呢?」 他弹手飞出数十个火球,居然不落地上,漂浮在半空之中,每个火球都相隔不远,围绕成一圈,刹那周围的空间被映照的通明光亮,每人脚下的影子在交错的光线中,渐渐淡去,消失不见…… 此时,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光秃秃的影子。 黑衣人从影中缓缓浮起,目光阴狠,恶狠狠道:「真不简单,我出道三十年,第一次有人能破了我的影幻术……」 风岈得意一笑,才要开口,忽然被兄长一扯,远远向外逃去。 直到十丈开外,方才松手,风岈惊讶的回头望去,赫然发现篝火旁,火球间,一个长发的血衣女子显身。 她缓缓从身后抽出一把墨黑的巨镰,一双空洞的眼望向对面的黑衣人,阴冷迫人的魔魅气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你是谁?」 黑衣人骇然后退,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对方何时到来,心中更是一凛。 远处,文森认出那把巨镰,不敢置信的叫道:「黄泉礼赞!」 右侧,兄弟二人听到,无不咧开一抹苦笑,如果他们记忆没有错的话,对面这个女人应该是那位魔女的门神,现下她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那位魔女也将大驾光临? 血衣女子不理对方话语,巨镰单手扬起,向下勾去。 此时,黑衣人望去,清楚的计算到对方巨镰划过的弧线赫然相隔自己还有一尺远,不禁好笑起来,以为对面这个气势惊人的女人也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 于是,他决定不躲,等到对方一击成空的瞬间,就是他出手的时刻! 墨色的巨大镰刃无声息的划了过来,一道黑色的光芒渐渐暴涨出来…… 三位魔族贵族远远看去,无不咋舌不已,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一道黑芒,但在他们眼中却清晰的看出那是一道空间的裂痕,每前进一分,就粉碎四周无数的微小空间,形成更大的裂缝,足够吞噬和毁灭一切…… 刹那,黑影人瞪大不敢置信的眼,灰飞烟灭。 敌人消失的瞬间,血衣女子和她手中的「黄泉礼赞」也化作光的碎屑,消失不见。 惹得余下几人面面相觑,想不明白。 月灵从火球与篝火照不到的黑暗中走来,她弯下腰,捡起一张水晶卡片,收入袖中。 如今,众人才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向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女跑了过去,看着她一身白衣满是淋漓的血迹。 「少爷!」 琉璃距离最近,扑了过来,一道金光闪过,她骇然闪到一旁,不敢置信自己最亲爱的主子居然对她利刃加身。 她不信邪,又要扑上去,月灵摇晃着身躯,手中却毫不留情的回去一道剑光。 琉璃发出惊叫!
第十章出卖(下)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回头对大家说:「我先和城主离开一会,琉璃回来让她等我一下。」 风岈点点头,出奇的没有露出反对的意思,反而满脸笑容,就差欢送了。 他的古怪表现,自然让月灵多投注一眼,他趁机说道:「月月,早去早回,回头我也有话对你说呢。」 月灵不解,却也点点头,随着红绫而去。 望着远去的身影,文森突然开口,「岈殿下,你有什么话要说,还是现在追上去说比较好,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来了。」 「去,去,臭狐狸,你知道什么?」风岈笑的只剩眼缝,压根不理对面那个动不动就卖弄哲学的家伙,独自高兴着。 他兴奋的笑脸映在对面兄长的眼中,却莫名的觉得有些刺眼,因为风歧太了解,他想要说些什么,当他得知那个秘密后。 又一次绕过那条长长的回廊,月灵第一次来到这座府邸的书房。 打眼望去,不禁升起惊叹,原来此处房间并不像其他屋子一样简陋破败,飘荡着淡淡檀香气息的书房倒映着晨光,一排又一排红木书架排放着厚重的书籍,泛黄的纸张诉说着一种记忆的古老。就连地板上也铺着猩红的长毛地毯,踩在脚下,格外的柔软。 红绫当然明白她的惊讶,解释说:「其实沙罗曼城以前是个非常富饶的城市,但是近几十年来,沙漠化越来越严重,原本大量的绿洲都被沙化,而来到我们城中的人也越来越少。「后来我接掌城主之位时,为了填补财政开销,就把这座宅子里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只剩下这座书房是我爷爷当年最喜欢的,所以保留了下来。再说,我们这里又有谁愿意卖了这堆书呢?」 她的声音有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月灵安慰她,说:「你是一个好城主。」 「那我希望你也能原谅我……」 「什么?你说什么?」 月灵没有听清她低声的几句言语,连忙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她摇摇头。 月灵此时望去,才发现她看似抖擞的面容上肤色憔悴,眼窝下,弥着一层黑影。 月灵忽然联想到之前在马厩偷听到了那段言语,猜想她可能是在为那个什么粮款而发愁。 她不禁想,回头让风岈捐些钱财出来好了,反正那么多的钱,他们根本也花不完,不如帮助一下这个没落的城市,就当他们好人做到底算了…… 红绫望着她神色变化,突然心中一凛,霍然起身,说:「我取一样东西,可能与你要找的人有关,你在这里等我。」 月灵点点头,看着美女城主推门而去,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的行色有点太过匆忙。 不一会,长廊的一端传来了脚步声,月灵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原本以为断绝的线索居然能够重新接上,怎么能不让她高兴。 几步上前,打算开门迎接,她走到门边,突然一停,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然而,她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一名红衣男子推门进来。 他说:「公主殿下,久违了。」 月灵全身一震,明白过来,哪里不对了。 刚才走廊中的脚步虽轻,却不是女子的步伐,匀称的节奏感分明只有武术高手才会拥有,而本城的城主红绫远没有达到那个高明水准。 她口中一片苦涩,面上却不失镇静,淡定的说:「真的是久违了,耀日国的大武士金。莫瑞阁下。」 他正是当年在恶梦森林中追捕她的一员。 「公主殿下果然聪慧,居然还能记住我这个小人物,真是荣幸无比。」大武士躬身一礼,一双细长的眼却紧紧盯在她的身上,注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然而,月灵却一动未动。 她轻笑一声,嘲弄道:「大武士阁下特意赶来这偏远之地,莫不是只与我这个高价通缉犯聊天吧?」 金。莫瑞一怔,随即笑的更加开心,她说:「久别重逢,小人我不免兴奋了一些,还请公主原谅,我只是想提醒公主,有时候,历史是惊人的相似,同时也会倾向更完美的一方……」 「完美的一方是你吗?」月灵挑眉,体内真气运转,准备大喊一声,让饭厅中三人听到赶来,管他是谁,都无所畏惧,她对那三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实力,抱有极大的信心。 她的镇静看在对方眼中,金。莫瑞耸耸肩,笑的有些诡秘,他说:「完不完美,可以让公主自己来评定。」 说罢,他拍了拍手,走廊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几个黑衣大汉走了进来,手中抬着一个麻袋。 金。莫瑞走过来,把麻袋口一拽,露出一人,桃花粉面,柳眉樱唇,不正是…… 「琉璃!」月灵大叫出来,神色剧变。 「嘘,还请公主小点声音,我这人胆小,禁不住吓,要是被吓的手指一颤,这位可爱的小姐就此香消玉殒,可就太不划算了。」他笑呵呵的伸出五指捏住琉璃的咽喉,说的诚恳无比,听在月灵耳中却是无比的厌恶。 她面沉如水,沉声道:「她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有,好好的,不过只是服了我的特配药,会昏睡很久很久,久到如果没有我的解药,她恐怕要做个永世的睡美人了。」 月灵冷笑,「你要抓的人是我,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捉回去也无大用,何必费那么多心思。我跟你走就是,把她放了。」 金。莫瑞伸出另一手的食指摇了摇,说:「不,不,您要知道您的信誉不好,嗯,或许我不该这么说,应该说您身边的突发状况太多,我冒不得险。毕竟我可不想象四年前一般,功亏一篑。」 「你到底想怎样?」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红丸,他说:「这是这位睡美人小姐吃过的特配药,公主也不妨来一丸,这样我们大家都方便清净。」 此时,月灵目光冷若寒冰,伸手说:「给我。」 金。莫瑞却毫不在乎对方的眼神,把药丸放在她的手上。 她看了看手中的药物,忽然说道:「我不信你们能不惊动我的同伴从这座城里出去。」 大武士却莞尔,笑得嘲弄,他说:「难道公主不知道有定点传送阵吗?」 月灵不禁心中大恨,几次都是栽在这个该死的定点传送阵上,以后非给那个做奇怪东西的魔导公会一点厉害尝尝。 此时却已无奈,仰头吞下药丸。 下一秒,又有一人推门而入,说道:「完事了没有?」 月灵定睛看去,那人却正是红绫。 她立时冷笑,「我说他们怎么这么容易溜进城里,原来有城主大人助了一臂之力。」 时间细细算来,从耀日边境最快赶来这里,怎么也要十天,而他们出现此地的时间也不过十几天,恐怕是当初他们前脚一走,后脚就被这位「贤良」的城主大人卖了。 脑中一晕,眼前模糊一片,她知道药效上来了。 朦胧中,她看到金。莫瑞递给了红绫一个布袋,她解开,倒出一块晶莹剔透、光辉灿烂的大块宝石,这小小的一袋,就足够付她那高额的悬赏金额。 「原来沙曼罗人就是如此「恩义」……」 哼出最后一句嘲讽,月灵倒地不醒。 红绫脸上一片惭愧。 金。莫瑞却不理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圆盘放在地上,那个圆盘有着红铜色的金属外壳,上面还镶嵌着数块透明的魔晶石。 他伸手在中央的一块晶石上按下,圆盘迅速分解散开,一片淡淡的光影散射出来,红绫看的清楚,那正是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 金。莫瑞走到月灵面前,弯腰抱起这位「昂贵」的公主,回头看去,其余几名手下早已机灵的抬着麻袋在魔法阵中站好。 几人分别站定,大武士阁下抬脚狠狠在圆盘上一踩,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圆盘彻底裂开,一道笔直的光柱笼罩了魔法阵图。 几秒钟后,光柱消失,书房内就再也没有他们的身影。 红绫回神,把宝石放回袋中,再把袋子放进一幅装饰画后的暗格里。 她的动作干净俐落,迅疾无比,环顾一眼四周,露出几分不忍,然后终究几下飞腾跳跃,把好好一间书房糟蹋的乱七八糟。 此时,她已经隐约听见走廊尽头,急奔而来的脚步声。 银牙一咬,拔出腰间弯刀,一刀就在大腿上斩出一条深深的伤口。 她哀叫一声,随手把刀抛在一旁,让鲜血洒在本就猩红的地毯之上。 止不住的冷汗从痛苦的额头流了下来,她不禁苦笑,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书房大门被一脚踹开,风岈第一个闯了进来。当他目睹这一室凄惨后,立刻呆住。 红绫跪在地上,抬起痛苦的面容,艰难的说:「她,她们被带走了……」 「怎么走的?」风歧随后而来,恰好听到她的话语,急忙问道。 「用定点魔法阵,」她喘息了一口,随即说道,「我看那人挂着耀日国侍卫的腰牌……」 「耀日国,果然是她。」姗姗而来的文森接口道。 风岈霍然回首,一双眼瞪的赤红,喝问:「什么果然?」 文森淡淡说:「她果然是悬赏通缉榜上的第二名,亡国又逃婚的前虚月国七公主──虚月灵。」 他说的随意,红绫却听的惊心,这几人原来早就猜到她的身分,怎么仍愿与她一路同行,他们又是什么人物? 「那耀日国为什么抓她?!」风岈低吼。 「因为耀日国就是开出悬赏金额之一国家,也是虚月灵当初逃婚的国家。」 「耀日国……」 每一个字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风岈愤怒的火气突然一收,转化成杀意的凛冽。 他眯了眯猫样的银瞳,唇边翘起一抹冰冷邪魅的笑意,轻轻说:「我们就去耀日国了。」 他回身走向门外,擦身而过之时,美女城主不禁狠狠的打一个冷颤。 这一次,风歧没有半分阻止,藏在面具后的神情不得而知,但是作为多年好友的文森,清晰感觉到他身上升腾而起的愤怒火焰。 他想,还真是有趣,这兄弟二人气到极点后,个性就正好颠倒过来,真不愧是双生子…… 红绫呆呆的望着三人走出书房,文森门口迈出一脚后,突然回头,吓的她心中一跳,差点变了颜色。 他深深的看着她,笑意中竟是嘲弄,一瞬间她以为他知道了所有,看穿了她的作为。 「奉劝城主大人还是赶紧止血吧,血流多了,也会死人的。」 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开,红绫背后湿透了衣襟。 沙罗曼城外,一行三人纵马狂奔,最前头的风岈发出一声长啸,他低声对自己说:「月月,我会救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三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沙漠之中。
第三章会面(上)
时光匆匆,转眼间,大半个月已经过去,由于亲王婚礼脚步一步步的推进,一向繁华的耀日王都,迎来更加热闹的喧哗。 率先改变的是城中大大小小的街道上,那被清洗得露出青色的石板,两旁的树梢,也缠绕上了彩色的丝绸,每当夜晚降临,白炽的魔晶路灯架上缠绕的簇簇鲜花,缤纷绮丽,人车穿行不息,风一吹,空气中不时送来阵阵浮动暗香。 从高处眺望,整座王都犹如浮沉在黑夜中的宝石。 这样气象一新的都城,别说外来的旅人,就算是本城人也不免啧啧赞叹,称羡不已,但是看在某些人的眼中却是十分的碍眼、不爽。 「难看真难看,眼花撩乱的,这么浪费,钱多了还不如给我花。」某天傍晚,风岈一身风尘立在王城街道上,鄙夷的说道,厌恶的神态清楚的挂在了脸上。 文森望了过去,只说了三个字:「小孩子。」 金发少年立刻目射出毒箭来。 在他们身后,风歧的眼也从花枝招展的街道上扫过,心中微微一痛,这是为她的婚礼准备的,而她就在这个城市。 不同与前面三人的心思各异,跟随在后方的三位自由佣兵,却累得连说话的欲望也很贫乏,听着前面两人习惯性的斗嘴,他们却只想找张大床晕倒。 「吉吉,我好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说完,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旅馆?」 垮下双肩,秦祥儿哪有当初在天穹飞翔的雄姿?现在的他拖着两条铅重的双腿,现在每一步的行走都好像沼泽泥怪,蠕动前行。 不要怪他,真的不要怪他,谁让他已经日夜不休,连飞带走了二十天,中间每天打个盹的时间都不超过一个时辰! 穿越山脉,走过官道,终于来到这座耀日王城,却发现由于即将举行亲王婚礼,城中大大小小的旅店都被前来观礼的人们占据一空,而他们只能沿着大街小巷一路问去,希望能有一家旅馆愿收留他们。 「谁知道呢?」 压抑在蒙眼女子回答音调中的不光是疲惫,还有浓浓的怒火,出来在大陆行走这么多年,身为半妖精的她一向谨慎小心,没想到这唯一一次的贪财就上了贼船,遇到眼前这样的主顾,真是她的悲哀。 「吉吉……」 老大狂武的眼中也充满了恳求,虽然看不到,她却依旧可以感觉到,心中却更加埋怨身旁那个散发着无限冷意的男人,为什么不去阻止前方那对无聊的同伴。 她只好叹口气说:「算了,我先去前边那家问问,老大,祥儿,你们等着。」 大概是老天终于怜悯他们的辛苦与狼狈,在这家名为「香格里拉」的偏僻旅店,终于找到了空的房间,而他们也得以休憩落脚。 狼吞虎咽的解决了饮食,接下来就是大睡一场补充体力了。 当昏昏沉沉的吉吉打开房门的瞬间,闻到了那一阵淡淡的松木清香的时候,她反射性地说道:「雇主大爷,您就饶了我们吧,您这次的大买卖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怎么也要让我们养足了精神才好上工,您都等了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夜。」 门外的风歧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只想问一下,岈来找过你吗?」 「没有。」 吉吉摇摇头,迷糊的心里又有几分稀奇,毕竟她是第一次从这个男人口中听到一句比较完整的话。 「打扰了。」 风歧转身要走,却被吉吉叫住,她问:「他不见了?需要帮忙吗?」 风歧面具的下的红唇勾起淡淡、苦涩的一笑,说:「不用了,我知道他去哪里了。」 再次回转身形,他的目光不禁投注在走廊的窗外,墨蓝的天穹上月色清幽、寥落,正如他的心情,是的,他知道他在哪里,在那个他也迫不及待到达的地方…… 耀日王宫号称佩特拉大陆最宏大、最庄严、最美丽的皇家宫宛,座落在耀日王都西北,由宫殿、园林及附属建筑组成,占地总面积约有一百公顷。 其中王宫主体长七百多米,中间是正宫,两翼为南宫、北宫。 望着那大大小小约有七百个窗口的房间,好不容易绕过层层守卫的风岈,不禁呆立当场,如果让他一个个翻找,大约到天明,他也找不到月灵的所在。 抓个人问吧,无论是打昏还是杀掉,事后总容易被发现,况且对方给的答案还不一定正确呢,要是被摆一道,掉进一个陷阱,就太得不偿失,枉费他千辛万苦跑来一趟。 蹲在王城左翼宫殿一侧的某间窗口下方的草丛中,风岈颇为苦恼的思索着,在他身旁虫儿尽情欢唱。 「哎,亲王殿下居然把女官碧罗派去给那位公主了,当时啊,碧罗的脸色就变了,啧啧……」 「本来嘛,人家才是正统的亲王妃,再不济也是个公主,碧罗不过如你我一般,是个女官罢了,成天骄傲的那样子,现下总算看清自己什么身分了……」 上方窗口中传来两个唧唧喳喳的话语声,内容似乎有些熟悉,风岈蹭着窗缝看去,原来是两个宫女。这间房,原来是宫女们休息换衣的房间。 「得啦,得啦,人家再受打击也是女官,不像我们是小小宫女,赶紧换好衣服去厨房帮忙吧……」 「说的也是,我可得动作快点,慢了又要让我去给他们那边送饭,看到碧罗那张冷脸我就想吐……」 「瞧妳刻薄的……」 两个宫女嘻笑着推门而去,外面的风岈小心的推开窗口,一跃而入。 此时的他脸上哪有半分苦恼,笑咪咪打量着屋中一件件宫女服饰,心中暗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一刻钟后,耀日王宫南宫一楼某间宫女用房的房门轻轻推开,走出了一名宫女,个头高挑,一身深蓝的长裙,圆领蓬袖,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花边小围裙,分外的俏皮可爱。 长长的头巾将金色的发丝遮掩其后,容姿清丽绝伦,一双银瞳,又闪烁出魔魅的光采。 「唔,好久没穿女装了,有点不习惯……」 小声嘟囔着,风岈伸手扯扯裙襬,走了几步,多年的女装教养,让他很快的找到了感觉,举手投足间,已是十足的迷人风韵。 他微微一笑,脸上没有半点潜入扮装的心虚,堂而皇之的拦下了一位路过身旁的侍从,眼波溜去,熟练的逼柔了嗓音,问道:「请问这位大哥,厨房怎么走,我是新来的,不知道。」 「妳……」侍从不耐烦的停下脚步,才要拒绝,一双眼却瞄到了那张绝色的脸庞,一时间,竟呆住,直到对方脸上出现了不悦的神情,他方才回过神来,嗓音也立刻柔软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咳,咳,你是新来的,记不住路也不怪你,这,这王宫本来就太大了,你直着走,看到拐角向左拐,然后在走一百米向右拐,顺着楼梯向下走一百米,就到了。你记住了吗?」 侍从殷殷期盼的眼神,希望对方那张迷人小嘴中吐出「不记得」三字,这样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领着美人,亲自跑一趟了。 「我记得了,谢谢大哥。」风岈微微一笑,又让对面的侍从在叹息之余看呆了眼,他悠然转身,按照对方所说的方向一路行去。 他没有想到,今夜过后,在皇宫侍从之间开始传说南宫新来了一个美女宫女。然而在各方打听和寻找下,美女却不见踪迹,于是,这位昙花一现的美女又增添了一份神秘,有人说,她是夜的幽灵,专门徘徊在长廊之间,勾取人的魂魄…… 这个传说流传了很久很久,直到这座王宫崩溃塌陷,仍有人说,在这王宫的遗址上,有着一个宫装的美女,在月光下,徘徊飘荡…… 然而,这一切,却不是现在轻哼着歌谣、得意的推开厨房大门的风岈,所能够想象得到的。 厨房大门缓缓张开,鼎沸的人声喧哗扑面而来。 在王宫南宫二楼月灵的房间中,最具特色的家具要属那张来自大陆东方的潇湘青竹制成的躺椅,沁凉如水。 穿着一身描绘着黑色蝴蝶的白缎长裙,月灵慵懒的靠在躺椅上,静静的看着落日的余辉渐渐在天边熄灭,月色初上枝头。 房中的空间黑暗下来,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但是月灵却依旧一动未动,双目似阖非阖,像是睡去,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在她身后,青衣的碧罗静静侍立,恍若一具雕像,没有一丝丝活力和生气,只是沉默又沉默。 在这半个月中,月灵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奇特的亲王,她未来的夫婿。唯一见到的人,就是身后这位青衣女官和大大小小的宫女。 她没有被允许踏出这房门一步,甚至门口也站着两名铁甲侍卫,她是注定要被软禁在这里,直到婚礼那一天。 皱起眉,一丝的焦急和无奈浮上心头,也让她回过神来,眨眨眼,月灵这才发现夜幕真实降临,屋中已然模糊一片。 下意识,她伸手挥向不远出的晶石壁灯,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无光无明,她这才记起,现在的她连点灯的一丝魔力也没有。 下一秒,灯却亮了起来,黑暗被驱逐出了房间,月灵偏头看去,恰好看见碧罗收回手的动作。 她低低叹息,说:「茶。」 女官点头而去。 月灵望着她的背影,不禁为了自己的决定暗暗叹息。 碧罗转身端回一杯红茶,当她来到面前时,月灵眼中的犹豫、自责、怜悯都在刹那化作了冰冷,她接茶,轻抿了一口,眉头一扬,说:「太甜……」 随手一挥,价值十几个银币的骨磁茶杯碎的四分五裂,泼翻的红茶在雪白的地毯和碧罗的裙裾上沾染一片褐色的印渍。 碧罗缩了缩脚,低声道:「奴婢重新沏过。」 她才要转身,却被月灵制止。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皮肤上掠过,寒意透彻骨髓,月灵漫不经心的态度,却更让对面的女官惊心。 「我……」很想装糊涂,但是抬起的眼对上那双幽深的碧瞳,她心中一寒,下意识说出这几天挣扎后的思量:「殿下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他的幸福就是你的幸福吗?」望着面前战战兢兢的女孩,月灵不让心中的苦笑浮上嘴角,她实在是痴的让人同情。 「如果他不幸福呢?」 碧罗抬起头的动作恍若慢动作播放,她的眼中满是惊骇和迟疑,随即她用着自己也不肯相信的坚定说:「亲王殿下一定会幸福的。」 「不会,他不会……」月灵眯起眼,暗哑的嗓音恍若恶魔的低语,「因为我不允许。」 每一个字铿锵的砸在碧罗的心上,绝望在眼中诞生,她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持不住,跪了下来。 过了很久,她开口,说:「你想要什么?」 「自由。」 自鸣钟钟摆的摇摆声,在沉默的空间里格外的清晰,在碧罗眼中,对面那双寒气森森的碧瞳似乎越来越大,仿佛两口碧湖深潭,只要一眨眼,就会将她的灵魂吞没。 「咚咚……」 敲门声恰好在此刻响了起来,碧罗将要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心中下意识的松下一口气。她站起身,尽管有些摇晃,依旧习惯的挺直了身板。 她走去开门的背影,满是疲惫和憔悴,话语交锋的短短时间里,她似乎苍老了许多。 房间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宫女服的女孩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车上满是大大小小盖着金属盖子的美味佳肴。 新来的高个宫女垂着头,低声说道:「公主晚餐时间到了。」 碧罗随意的点点头。声音传到月灵耳中,却心中一动,她感到了一种异样的熟悉,然而,这熟悉却是让她不敢置信。 宫女把饭菜一盘盘摆放在室内的圆桌上,打开盖子,四溢的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勾回了月灵震惊的神智。 不知为何,月灵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看着那位宫女一步步走到近前,对着自己眨眨眼道:「请公主用餐。」 突然,月灵做出了揉眼睛的幼稚动作,一颗心揪的紧紧,说不出话来。 这张脸好熟悉,好熟悉,漂亮、清秀、可爱,又带着那么一丝的邪气与调皮,金色的发下荡漾着银色的眼波,里面有着无限的欢喜。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这一刻,她几乎以为又是自己午后梦中的幻象,一旦清醒过来,一切就消失不见。
第三章会面(下)
指甲狠狠的掐如掌肉中,好痛!这痛却让她的心微笑,眯了眯眼,月灵稳住了心中的惊喜和激动,沉缓的说:「碧罗,你下去吧,我等你。」 这一次,青衣女官出奇地没说什么,神思恍惚的她丝毫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只低声交代了一句新来的宫女要好好侍候,便走出了屋子。 伴随着房门合拢的声音,室内只剩两人。 夜风从窗口吹来,飘动着她的青丝,他的金发,彼此眼中的狂喜却化做了沉默,他们说不出话来。 迈开步子,风岈冲到咫尺间,伸臂,把她狠狠的搂在怀中,埋首闻到熟悉的发丝清香,这一刻,他的心方从半空中滑落,在之前的一瞬,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包裹在黑蝶白绸、有着一丝妖魅的美丽女子,就是自己心爱的人。 心爱?月月何时在他心中有了如此位置? 心中一惊,风岈一把又将少女从怀中拉开,他呆呆的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道道景象从眼前闪过。 遥远的异界初相识,她笑的几分孤独,几分倔强…… 三年后,再相见,违反季节的樱花盛开,她落寞的笑容也如花绽放…… 人鱼的水晶宫殿,眼睁睁望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怒火无法压抑的从心底爆发…… 而在沙罗曼城的书房里,一地的鲜血更让他有了毁灭一切的欲望……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连接了起来,一道明悟如闪电般击中了他,他明白过来,原来事实就是这么简单,他爱上了她! 「月月,我……」怔忡了一下,风岈突然清醒过来,现在这样的处境,又哪是表白一切的好时机呢? 「岈,我很高兴看到你,他也来了吗?呃,我是说你大哥和文森。」 轻轻从少年的手掌中挣脱出来,月灵站起身子,白绸的裙裾迤逦在地毯上,黑色的蝴蝶绣纹在波动间,翩翩起舞。 她将垂落额前的发丝顺回耳后,不想承认刚才被少年抱入怀中的瞬间想到的,却是那个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温暖怀抱。 「大哥和文森也到了城中,不过我是一人潜进来的。」 莫名的,听到月灵的口中说出其他男人的名字就是让他不爽,哪怕那个名字是他双生的兄长。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掌,急切的说:「月月,我们这就走吧。」 月灵却快速的从他的掌中抽出手来,说:「我不能。」 「为什么?」他脱口问道。 「因为琉璃还在他们手中,而我戴着这个……」 两根手指拈起颔下的颈环,金银双色的手工精致、典雅,硕大的蓝宝石坠在中央,闪耀着魔魅的光华,将月灵的脸庞衬托出一片苍白。 它不是简单的首饰,它束缚了自由的翅膀,它的名字叫做…… 「禁魔环!」少年叫了出来,身为大陆第一盗贼的他,自然认得这条美丽而昂贵的「镣铐」,只是身为魔族而拥有强大魔力的他,一向只把它当作是华丽的玩具,不值得研究。 于是,当遭遇此刻的难题时,少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奈。 「抱歉,我……」 道歉的言语没有出口,就被月灵摆手阻止,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个奇怪而又执着的亲王。 「你回去吧,琉璃没有安全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她淡然的说着,对她而言,那个小侍女实际上就像是她最后的亲人。 「唉……」言语在胸腹中辗转,最后到了舌尖,却化作一声叹息。风岈皱起一张小脸,无奈而苦恼,最后,他深深望来一眼,坚定的说:「好吧,我先回去,不过,我一定会来救出你的,月月。」 「好,我等你。」 月灵微笑着目送他开门离去,在大门缓缓关上的瞬间,笑容在唇边淡去,她沉默的在餐桌前坐下,食物吃到嘴里却味同嚼蜡。 「我可以期待吗?」 声音中的空茫清晰的在空气中飘荡,她不确定,真的不确定。 皇宫外的夜色更加深浓,陆续点亮的灯火让整座皇宫在月夜下分外辉煌,就连天空的星子也不禁被比衬的黯淡下去。 然而,有光就有影,在灯光照不到的边角中,一身夜行黑衣的少年偷偷摸摸的前进着。 「奇怪,明明这边应该有道门啊?」 瞪着前方密实的墙壁,风岈苦恼的挠了挠头,不敢相信自己身为大陆第一大盗,居然在「区区」一个皇宫迷了路。 当然,他并不知道,他已经顺着皇宫绕了大半个圈子,一直从南宫绕到了北宫。现在,距离一墙之隔的后面并不是宫外的大街,而是御花园。 「大师,你还没决定吗?」一个悠缓的男音从单薄的墙后传来,风岈准备离开的身形不禁怔了怔。 「我想先知道亲王这样做的原因。」一个充满阴暗气息的沙哑声音响应着,墙壁另一端少年的耳朵不禁动了动,他干脆趴在了墙壁上,只因为对方的话语中的那个称呼──亲王。 「原因?」久违的耀日漓眼瞳中闪动着深幽的光泽,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的许多的画面,最后视线定格在对面一身深红法袍的魔导师身上,他选择的答案是:「屈居人下的屈辱我无法忍耐,如同你一样,我想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上。」 火之魔导师弥彦沉默了几秒,随即传出阴沉的笑声,他说:「很好,我欣赏你,所以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相同的,你也要……」 「对于你所求,我竭尽所能。」耀日漓如是回答。 「那么,我首先要……」魔导师的话语停顿下来,视线突然瞄向一旁的墙面,暗红色的火鸟突然出现在他平摊的掌心,他继续道:「杀掉外面偷听的家伙!」 不好,被发现了! 听到这一句的风岈连忙跳起,向另一边逃去,然而这一切都太迟,暗红燃烧的烈鸟带着炎热的气息撞击在他的身上,刹那化作一团火焰将他包裹,燃烧! 少年的身形在火焰中模糊,消散,当火焰熄去之后,留存的只有渺渺的青烟。 「是谁?」耀日亲王的手指不经意的收紧。 「无所谓,死人是没有身分的。」魔导师傲然的说道,让耀日漓放松下来,是的,死人也不会泄漏任何秘密。 此时,王都某条小巷中,阴暗的空间突然出现了扭曲的波纹,随后一个身躯从波纹中显现出来,一寸又一寸,最后完整。 「呼……」 随意的靠在骯脏的巷壁上,风岈大口的喘着气,抬起右手臂,果不其然的看到一块焦黑的烧伤痕迹,痛楚阵阵传来,不禁让他皱起了眉头。 「人界的魔导师果然不能小瞧,还好我用了瞬移魔法。」 也幸好,没有经过设定的魔法,没有把他随机性地传送到更加不堪的地方。 「看来,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回想起偷听到的那场对话,虽然不知道他们密谋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可以预计将会出现一场大大的混乱;既然发动混乱的一方是月月的「未婚夫」,那么月月被牵扯进去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结果会如何呢? 「唔……好乱……」 抱着头,金发少年发出悲鸣,混乱的关系实在让他头疼不已,不过既然他想当抱得美人归的王子,为了公主,必须要披荆斩棘。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月月!」 少年大声的宣誓,小巷两边却突然传来一片喝骂:「哪个丧门星在外面乱嚎,让不让人睡啦!」 「再吵,老子出来扁你!」 夜空月色皎洁,对于想要拯救公主的王子来说,正是活力四射之时,然而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来说,现在却是熟睡的时刻! 于是,风岈吐吐舌头,缩了缩脖,一溜烟的逃离小巷,向着旅馆奔去,今晚注定有人会因他的兴奋而睡不着觉。
第四章疯狂
「哈啾……好了好了,我知道……唔……知道你见过你的月月了……」 清晨,空气清爽,阳光明媚,秦祥儿却垮着肩,从户外推门进来,抬眼看到房内吃早餐的同伴,连忙在桌旁坐下开始了狼吞虎咽,同时不忘伸出一只手,制止身后某位少年重复了一夜的话语。 「哎,真没耐心,人家才说了「几遍」而已。」风岈嘟囔的在桌旁的坐下,拿过一个牛角面包啃着,其他听到他话语的同伴却在额头挂上了黑线与冷汗,他的「几遍」已经接近「无数遍」了。 文森优雅的用纸巾擦净嘴角,微笑的眼看也不看那位兴奋过度的王子殿下,向着那位顶着两个黑眼圈、拼命塞东西下肚的佣兵询问:「你们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消息啊,我带秦祥儿去盗贼公会……」风岈又开始积极的插话。 「你闭嘴!」文森打断风岈,微笑的面容却透出一种阴森的压迫,「你给我好好冷静一下,这么浮躁,永远别想救出你的月月。」 刹那,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金发的王子殿下委屈的扁扁嘴角,哆嗦着肩膀,缓缓移动到墙角蹲下,低着头在地板上画圈圈,不再说话。 对面,秦祥儿匆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对着文森敬佩的挑起大拇指。 「首先,是关于禁魔环的消息,禁魔环分两种,可开解与不可开解。 「可开解的那种往往造型粗笨,体积庞大,镶有大量的中等魔晶石。 「而不可开解的禁魔环做工精致,常常制成首饰模样,在高级魔晶石中刻印封魔阵,一旦戴上,就无法取下……」秦祥儿端起一旁的牛奶灌下一口,接着说:「而根据描述,我们遇上的就是不可开解的这种。」 大家的眉头不约而同的皱起,看来现实果然比较残酷。 「所谓不可开解,是不能透过正常手段解开,可要是使用不正常手段呢?」文森打破沉默说道,伸出一指敲击着桌面。 「魔力大于魔晶石存储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风歧突然开口,秦祥儿忽然想起什么叫了起来,「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消息上好像有这条,当……」 「当佩戴者的魔力超过魔晶石所能封印的程度后,禁魔环将会崩坏……」 风岈阴森森的语气从墙角传来,他附近的空气似乎都飘动着片片阴云。 「所以,就是这样……」秦祥儿摊摊手,众人回过头来继续讨论,某人被忽略在墙角继续忏悔中。 「不过,她是召唤师,按照常理来讲,召唤师一般魔力都很低……」文森回想了一下,的确没有看过那位公主使用过任何低阶以上的魔法。 吉吉前倾着身躯,将湖绿的长发甩回肩后,做下结论道:「就是说,不要指望她自己能够解除那个东西。」 众人同意的纷纷点头。 「好,这个问题先放一边,还有别的消息没?」文森再次发问。 秦祥儿点点头说:「有,就是关于那个御香师人质的消息,根据分析,她被关的地点大概有这样几个,一是皇宫地牢,二是中央监狱,三嘛,听说耀日亲王在宫外城西有一座宅邸。 「原本对于王族来说,成年的亲王应该居住在宫外,但是,由于现在这位亲王耀日漓身体不便,又受到当今国王的宠爱,所以特许他居住在皇宫中,不过同时也按规格,在宫外封给了他一座宅邸。当然也很有可能,人质被随便的关在皇宫中任意的角落……」 「范围很大嘛。」狂武大声感叹。 「嘘,嘘,小点声。」 秦祥儿连忙扯扯自家老大的衣袖,悄声说道,现在的他们可是坐在旅馆一楼的餐厅一角,虽然来来去去没有几人,但是,他们谈论的可是「违法犯纪」的重大事情,万一被人听到风声,可就麻烦大了。 狂武无奈的挠挠头,不再说话。 秦祥儿吐了一下舌头,继续说:「不过幸好,因为风岈是盗贼公会的高级贵宾,我们享有不同的待遇,所以呢,盗贼公会又提供给我们进一步的消息,就是皇宫的一般房间中没有任何人被软禁的传闻,而中央监狱里,也没有叫做琉璃的女性。 「因此,可能性只剩下两个,一是皇宫地牢,二是亲王府邸……」 说到此,秦祥儿下意识的回头望了望墙角的某个身影,心中非常惊奇,这个漂亮胡闹的少年居然有着大武士的实力和盗贼公会的贵宾身分,他的来历一定非常不凡。 「那么,到底是哪个呢?」吉吉露出困惑,「到底是地牢,还是府邸?」 众人面面相觑,两个同样麻烦的地方,究竟哪个才是他们的目标呢? 当为抢婚救人的六人陷入苦恼之中的时候,另一件事在王宫发生。 时间在流动,对于被困在王宫的月灵来说,清晨与黄昏,白天与黑夜,今天与明天,此时与彼时都是一样的。 二十六个日日夜夜,足够她把这间一百平米的房间看的清楚,从这个桌角走到那个墙边需要几步,都在心底记忆明白。 她就好像一个被遗忘的傀儡,尽管整个王都因为她的婚礼而忙碌喧嚣,但是她,却依旧无声的存在在这个寂静的角落里。 因此,当第二十七天的午后,她听到某人召唤她的「邀请」时,她不禁有些楞住。 然而,所谓「邀请」自然只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大群的宫女涌入,把她围绕在中央,梳发,化妆,更衣,她懒懒的眯起了眼睛,任由摆布。 片刻之后,巨大的穿衣镜前,出现了一个令她自己也感到陌生的女子。 夜色的发丝盘绕出斜坠的发髻,几根长长的青玉发簪垂下珠玉的流苏。 脸若玉盘,原本英气的眉也被修出纤细的弧度,碧绿的双瞳,衬托着一点红唇和那一点火焰的印记,分外妖娆。 肩头微露,肌肤胜雪,深紫色的长裙腰间飘动着白色的丝绦,拖地的裙襬上是大片盛开的百合,纯洁中透着高傲。 「公主殿下好美……」 宫女们一片片的跪了下来,此刻的她们似乎都折服在这绝色的美貌中,就连站在身后的碧罗也晃了晃身躯,最终跪在了地上。 「美丽……」 月灵凝望着镜中那个足以倾城的自己,迟疑的伸出手轻抚着红唇,指腹间沾染了玫瑰色的胭脂,她环顾了一眼四周跪伏的侍女,心底浮出了一个念头,「美丽啊,似乎是可以利用的东西呢!」 她开口说:「领路,你们的亲王还在等我。」 她深深望了一眼率先起身的青衣女官,唇边勾起一道嘲讽的微笑,意味深长。 穿越纵横交错的复杂长廊,经过无数倒影的奇特镜厅,最后再顺沿鲜红的地毯走上一层台阶,一扇红木的雕花大门在月灵面前缓缓打开…… 率先入目的是一排又一排的巨大书架,层层迭迭摆满了厚重的书籍。 渺渺的檀香从不远处的四角香炉中飘散出来,午后的清风将他们散播到了房间每一寸的角落。 而房间的主人,召唤她来此的亲王殿下,此刻正在另一侧的书桌旁,面前摊着一卷长长的纸张,正忙碌着什么。 「虚月公主驾到。」礼仪官在门口一板一眼的唱名。 耀日漓闻声,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款款走来的月灵,穿透落地轻纱的午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蒙上一层金色的光辉,他点点头满意的说:「很美丽。」 「我应该说,多谢夸奖吗?」 月灵走近,看清了纸上的东西,上面居然是用墨笔勾画了两个极其简陋的小人,隐约只分辨得出一男一女,粗劣的笔法恍若三岁的幼童所画,她吃了一惊。 「吃惊吗?」狭长的凤眼流动着嘲弄,手中的笔杆随意一抛,落在纸上,恰好将男的小人的脸部渲染上一片的墨迹。 他转头对着众宫人说:「你们都出去,碧罗倒茶。」 众人纷纷退去,书房的大门吱呀一声,合拢。 碧罗走上前,熟练的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书桌上,快速沏出两杯热腾腾的红茶。 月灵在书桌附近的椅子上坐下,接过红茶,只用掌心感受着茶杯的温度,望向耀日漓,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你啊,亲爱的未婚妻。」 他的语气亲热甜蜜,侍立在后方的碧罗眼神一黯,月灵却无动于衷。 她说:「我没兴趣看戏。」 「我可没有在演戏,我可是真的非常喜欢你……」 他身形微动,轮椅自动滑到她的身旁,一把扣住了她的皓腕,把她拉到面前说。 「喜欢我哪点?」距离很近,近得月灵都可以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她不禁下意识问。 「眼睛。」他回答的干脆俐落,另一只手暧昧的抚过她的脸庞,声音突然变的低哑,「准确的说,我喜欢你的眼神,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的目光吸引,你的目光非常的好,隐含着不屈、仇恨和绝望……」 砰的一声,用力挣脱束缚站起身的月灵,碰倒了身后的椅子,她的脸第一次变了颜色。 「那时候,你还只有这么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随意的在身躯比画了一下高度,脸上露出了回想的神情:「但是却有着成人也比拟不了的眼光,所以我一下子就迷上了你呢。 「?s母的仇恨,被轻蔑尴尬的身分,以及孤独清苦的生活,让你的眼神这样说着,「我好恨,我好恨,这世界无人爱我,我也不爱任何人,这世界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世上的温情不过是虚伪的面具,人们所做所求不过是为了自己!活着,只是为了复仇,这世界骯脏得让人厌倦,我不爱我自己,不如毁灭」──」 「够了!够了!」 月灵大叫着,用力一挥衣袖,手中的茶杯摔落出去,掉在地上,飞溅的瓷片划破了对面男子的脸颊,一道鲜红流淌下来。 他伸手摸去,手指沾染了一片红,轻轻含入口中,腥甜的味道在唇舌间散发,他弯起唇瓣说:「看,我说中了。」 「砰!」亡国的前虚月公主甩门而去,碧罗却迟疑的停住了脚步,小声道:「殿下……」 耀日漓却不理他,依旧自顾自的说道:「你难道猜不到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你吗?因为我和你是同一类人啊,我想要你,不过是想知道……两个同样空虚的人在一起,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是新生还是毁灭……」 喃喃的他似乎痴了一般,丹凤眼中却流露出让人害怕的疯狂,碧罗怔怔的站在一旁,突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此时,另一端,在宫人们的簇拥下,月灵匆匆回到了原先的房间,当大门关上,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人,一阵无法压抑的笑声突然宣泄出来。 笑声由小变大,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渐渐的,那断断续续的笑声中,又弥漫上了一层深切的悲凉。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不过是因为他说的的确是真相罢了……」 瘫坐在地毯上,脑后的发簪滑落在地上,乌亮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对面落地窗的玻璃上清晰的显现出了她的倒影,狼狈而无助。 刚才的一瞬间,她有一种多年伪装的面具被彻底撕裂,灵魂裸露在人眼前的颤栗,那双丹凤眼中的魔魅之光,唤醒了她埋藏在心底的往日时光,那段恶梦般的岁月。 「公主,呸,她不过是个贱女人生下的贱种,还公主哩,有冷宫能住就算她福气,还想要人侍候,她也配!」 「学书认字?哎呀,你还真以为你是个尊贵的公主啊,去去,要是让你在书房里待着,传出去都让人笑话,话说回来,你学什么书,认什么字,倒不如去练武,这样,你母亲说不定就不会死的那么惨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不知不觉的也从她的口中逸出,胸前的紫色丝绸上突然出现一块又一块的印记,她惊讶的摸了摸脸颊,果然摸到一片湿漉漉的水迹。 绝望吗? 他说的没错,原来她是绝望的。 不肯相信别人,也不肯爱上自己,这个世界把她遗弃,所以她也遗弃了世界……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来爱她,不是吗? 炽热的阳光渐渐黯淡,屋内的沉默从午后延续到了黄昏,血红色的霞光照耀在她的身上,背后,黑色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 当这对未来「夫妇」陷入各自激烈的情绪中的时候,北宫政务书房里,耀日国王陛下正在听取宰相的会报。 「此外,禁卫军以亲王婚礼安排警戒的名义,频繁调动,此事颇有不妥……」 「哦,金自幼与小漓交好,现在小漓要结婚了,他难免想多出点力嘛,有什么关系?」国王陛下一边看着手中的文书,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而最近,红衣大武士的确忙碌得很少侍奉在四周。 国王从文书中抬起头,忽然想起自己那唯一的儿子正好与弟弟素来不和,现在都不知闹脾气跑到哪里去了,自从上次从未央国回来,他一直就落落寡欢。
第五章皇家地牢
光阴似箭,距离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王都都沉浸在一种节庆前的气氛中。 各国恭贺的使臣接连不断的到来,大街小巷也充满了从全国各地前来观礼的人们。 大大小小的店铺中人们接踵比肩,不同规格的酒馆里,更是充满了欢闹的喧嚣。 巍峨王都,呈现出盛世的繁华。 「物极而必反。」月夜下,晕黄的街灯下,不少喝醉的人们勾肩搭背,摇晃的走着,风歧侧身闪过一名酒鬼,突然说出一声奇怪的感叹。 「大哥,你说什么?」后方的弟弟跟随了上来,随口问道。 风歧摇摇头说:「没什么。」 一行六人并没有穿着夜行的黑衣,而是最普通的麻布衣衫,简陋的衣着款式和阴暗的小巷相称极了,如果不是他们各自奇特的发色,以及特别的体形气质,这应该算是最好的伪装。 「唉,为什么每次从事不良活动的时候,月亮总是这么亮呢?」 偷偷摸摸来到皇家地牢外沿的宫墙附近,风岈仰头望着天空中明亮的三轮圆月,无奈的感叹。 然后,他被文森狠狠打了头一下。 「注意,这是皇家地牢的示意图……」 在铁甲禁卫巡逻不到的角落里,文森铺展开一张图最后一次提醒。 他用手指点了点纵横交错的房间,「根据情报,地牢的一般房间中并没有琉璃这样女孩的出现,但是据说在耀日的皇家地牢里,还有一个隐秘的牢房,专关一些特殊的犯人。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个隐秘的牢房!而这个房间的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画着一个问号的房间上,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过来。 「我不知道,因为情报上没有写……」风岈说。 众人立刻扑倒。 「好了,好了,我们今天最困难的任务就是找到这间牢房,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开始准备行动吧!」 在其余几人摩拳擦掌走来之前,文森笑咪咪的把大家的注意力再度引开。众人只好叹口气,放弃痛扁风岈的企图,毕竟他们可是在皇宫附近,万一引起禁卫的注意,可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任务分配是这样的,狂武负责接应和引开众人注意,然后兵分两路,文森、风岈和秦祥儿一组,风歧和吉吉一组,分头寻找神秘牢房的存在。 「首先,为了便于联络,祥儿,过来……」吉吉向着同伴招招手,秦祥儿的脸色却立刻变了,他说:「难不成你又要用那个?」 吉吉点点头。 秦祥儿立刻拼命摇头,「不要,我不要,太丢脸了。」 「不要什么?」风岈好奇的凑了过来,不明白对方奇怪的脸色。 秦祥儿转头看到金发的少年,眼珠一转,立刻露出欢天喜地的神情,他兴奋的说:「吉吉,人选不一定非要是我啦,不就是头上吗?他也一样……」 随即,他一把就把满头雾水的风岈推到蒙眼的吉吉面前。 吉吉并不反对,伸手抚过少年的头顶,风岈只感受到一粒东西掉在了他的头上,他看不到的是吉吉手臂上的绿色图腾在瞬间活了起来,游弋飘动,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而那光芒聚集在一起,正照耀在他的头顶…… 在秦祥儿窃笑声中,风歧和文森第一次不约而同的目瞪口呆,他们的表情渐渐地有些扭曲,最后终于没有忍住,齐声爆笑了出来。 「呵呵,不要生气,真的很好笑嘛……」 秦祥儿一边蹑手蹑脚的穿越阴暗的地牢走廊,一边小声的说道。 只不过,他的安抚对于跟随在他身旁的金发少年并没有半点效果,他气愤的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忿忿的低斥道:「不生气?我怎么能不生气?换谁被你陷害,顶上个这种怪东西,也不会有好脾气!」 此时,在风岈柔软金发的头顶中央,两片肥绿的叶片托着一枝碗大的花朵。 这朵花长的分外奇怪,在原本应该生长花蕊的中央取而代之的长了一张巨大的红唇,红唇四周,则围绕着一圈嫩黄的花瓣,鲜艳的色彩搭配下来有着十足搞笑的结果,花儿随着少年的移动摇摇摆摆,偶尔还会从那张大红唇中发出声来…… 「它不是怪东西,它叫「解语花」。」 语调分明是吉吉的声线,原来,操植师的吉吉可以透过这朵奇怪的花,在一定距离内通话联络,掌握分兵两路的己方几人间彼此的行动和遭遇。 无疑,这是一项很有用的措施,但是前提是不要栽在自己的脑袋上。 风岈忿忿的前行着,眼神射出毒箭,狠狠刺向前方陷害自己的半兽人,不过,很可惜,对方身体强健,神经粗若水桶,对于他恶意的视线连个喷嚏都没打。 「岈……」文森从背后赶上来,刚一开口,就收到了双生王子殿下气急败坏的眼光,他恶狠狠恐吓的说:「你要是敢嘲笑我一个字,你─就─死─定─了!」 文森却全然没有被吓倒,微笑着指着前方说:「我想告诉你,前面该向左拐了……」 相对于另一队同伴热闹的相处场面,风歧和吉吉这一队的相处,就是彻头彻尾的冷场。 当头好壮壮的佣兵老大狂武,装作酒鬼引起巡逻禁卫注意,而众人悄悄跃过宫墙,分成两路潜入地牢开始,风歧和吉吉两人就没有开口交谈过。 沉默中,两人的行进方式格外特别。 他们挑选的这条路线上,巡逻守卫比较密集,虽然因为即将到来的亲王婚礼而警戒放松,但是仍然可以不时看到三三两两的卫兵们来回走动,因而,采用寻常的方式行进将会非常困难。 于是,他们走在挑高的地牢天花板上。 无视于地心引力,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的走法,有着惊世骇俗的效果,只是,在下方睡眼惺忪的卫兵们,就连偶尔拉长到下方的影子也没有注意,更不用说谁抬起头来,看到这奇特的一幕。 下方走廊上排列着两排厚重的生铁大门,大门后方的牢房里,不时传出奇怪的声响与叫骂,吉吉听在耳中,不禁皱起了眉头。 目不视人的她,其实是依靠听觉来感知四周的,在她的发鬓间戴着一朵紫红的铃兰,这种奇特的植物无时不刻的散发出一种超声波,而身为半妖精血统的她拥有的那双尖耳,可以接受到超声波遇到障碍后反射回来的音波,故而能分析辨识身外的环境。 但是,太过灵敏的听力,却让身处地牢的她,听到太多骯脏的东西。她不禁抿紧了唇,飞快向前行去。 他们走了很久,按照地图的指示,几乎将西侧地牢上下三层都走了一个遍,风歧奇怪的发现,在前头领路探索的蒙眼女子,从头到尾一步也没有停顿,只是偶尔对着从脑后发髻伸出至腮旁的一朵粉色喇叭花说话,以此和地牢另一端的风岈等人交换消息。 终于,当他们走到地牢三层某处不见卫兵的地方时,他忍不住,出声问:「还没有发现吗?」 吉吉第一次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说:「你终于还是说话了,我都以为你是木头呢。」 风歧的目光一下子冷了下来,他不再说话。 「得了,我也不开玩笑了,祥儿他们那边是还没有消息,至于我们这边,我还没有发……啊……」 话才说了一半,吉吉的手腕突然被风歧抓住,向后一拽,整个身子直撞在了风歧怀中,吉吉立时吃了一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出了什么事?」 她再笨也知道,不会有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做出什么出格举动,刚刚的叫声,不过是女性的本能反应。 风歧松开手,且后退了一步,冷冷说:「到头了。」 在他们正前方的位置,赫然是一堵花岗岩的墙壁,上面青苔斑驳,当中的石窝里插着燃烧中的火把,火光熊熊,却将这段地牢的走廊衬托得分外阴森。 「墙壁?不可能?」 吉吉再度惊呼,发出质疑,在她听觉的世界中,前方压根没有任何墙壁的阻碍,而是一片空旷的空间。 「你没有发觉前面的墙壁吗?」风歧突然开口,吉吉下意识回答:「没有……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 这一个问题刺激了她的思路,刹那,她抓住了电光石火从脑中飞驰过的那个想法,唇边勾起了笑意,她突然从天花板落到了平地上,面对着墙壁的方向,轻吐了两个字:「生长!」 蒙蒙的绿光从她两只手臂的图腾上冒出来,化作两只绿色大手,轻轻抚过四周的墙壁。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生长在墙壁缝隙中的青苔在绿光的照耀下,仿佛得到了无尽的生命力,疯狂的生长起来,不一会,两边墙壁的青苔就生长了一尺多长,在火光中摇曳出森绿的影。 吉吉突然开口:「现在对面墙壁有什么反应?」 「什么也没有。」 风歧望着对面依旧是青苔点点斑驳的墙壁,突然明白,原来对面的确不是真的存在着一堵墙壁,而是由魔法做出来的幻象。 吉吉没再发表什么意见,仅是对着嘴边的喇叭花说道:「找到了,你们过来吧。」 当从风岈头顶的红唇花中听到这个消息时,秦祥儿第一个凑过来,笑咪咪的说:「恭喜你,终于可以摆脱这个了……」 「什么?」金发的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伸手在头上一抄,将那朵奇怪搞笑的大花拔了下来。 花儿一脱离的风岈的头顶,居然立刻扭曲变化,在下一秒,一只红色的蝴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翩翩飞舞,指引着前行的方向。 如此奇特的一幕,就连文森也不禁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看在秦祥儿眼中,立刻得意的说:「吉吉的奇怪手段还多着呢,以后有你们见识的……」 一边说着,一边连忙跟随着飞舞的红蝶而去,风岈耸耸肩,跟随上前,而文森却喃喃的低语了一句:「十大古老职业的操植师吗……」 火光摇曳的潮湿地牢尽头,坚硬的花岗岩墙壁依旧光影斑驳,没有一丝的变化。 两边墙壁上尺长的青苔在吉吉的法术下恢复了原样,而细细观察着墙壁四周的秦祥儿露出了一脸失望,说:「抱歉,我找不到这个幻象魔法机关……」 身为盗贼的他,一向是在行动中负责解除机关的人,无论是上古的机械机关,还是现代复杂的魔导机关,都不在话下。 可是今天,他却栽倒在耀日皇家地牢这看似普通的墙壁上,心中不禁大气,不由得伸出手在对面的墙壁上敲了一敲…… 结果,居然发出闷然的声响,手指被墙壁阻挡,如果不是有吉吉先前的试探,他就要真的要以为这是一堵真实的墙壁了。 「你找不到机关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机关。」从两组人马会合后就一直没有出声的风岈突然开了口,一双机灵的眸子露出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的话引导着秦祥儿的思维,突然他眼睛一亮,兴奋的说:「对,对,没有机关!这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机关,而是结界和幻象魔法同时作用的结果!」 结论出来了,但既然是纯粹的魔法,就不是对魔法只有半吊子水准的秦祥儿能够解决得了的。因此,他只是耸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无奈。 风岈揉了揉手腕,刚要上前,突然被文森悄然一扯,耳边传来他的低语:「你不想看看这名操植师还有什么神奇手段吗?」 风岈楞了楞,突然微笑了起来,第一次,他从心里认同了某只「狐狸」的想法。的确,自从刚才见到「蝴蝶」的瞬间,他就对这个蒙眼的半妖精好奇不已。 吉吉迈了一步,站在了前方,脑后的绿发,无风而飘扬。她手臂一挥,不知何时,一枝仍是花苞的红玫瑰出现在她的指间,她回手,将玫瑰插入了头顶的发丝中…… 奇妙的一幕出现了,埋入发丝的花茎仿佛吸收了丰厚的营养,在瞬间疯狂的生长起来。看似纤细的玫瑰枝条,飞快的将飞散的长发束成发辫,一圈又一圈紧紧的缠绕。 此时的半妖精轻轻的扭头一甩,带着玫瑰绿色荆棘的发辫,有力的鞭打在对方幻境的墙上,一次又一次…… 不远处看戏的风岈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因为他发现在发辫第一次击中墙壁的时候,点点白色出现在绿色荆棘上。随后,他又发现,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觉,那点点白色渐渐扩大、生长,清晰可见。 那分明就是一朵朵幼小的白色花苞,正随着每一次的「鞭打」而茁壮成长,直至绽放。 与风岈不同,此刻文森注意的方向却是那面幻境的墙壁。在他的观察下,操植师每一次的发辫甩动的结果,都让墙壁的景象虚化一分,原先视觉上的真实感渐渐褪去,隐约可以透过这面「墙壁」看到对面的长廊。 无数美丽的白玫瑰在那红玫瑰花苞的带领下渐渐盛放,当最后一朵白色的花苞也绽放出极致娇艳的时刻,吉吉突然伸手,飞快将红色的玫瑰花苞抽出发际,向前一射…… 刹那,荆棘消散,所有的白玫瑰在盛放中飞散,追随着那点鲜红纷纷扑在了幻象的墙壁之上。 墙壁越来越淡,四周的光线也渐渐黯淡下去,插在中央的玫瑰花苞也渐渐舒展开来,几秒之后,贴伏着无数白玫瑰花瓣的墙壁出现扭曲的空间波纹,以红玫瑰为中心,嗖的一声,被吸收殆尽,而玫瑰也在霎时盛放成绝艳的鲜红! 抢上一步,吉吉将半空中掉落的花朵接在手中,众人冲上前来,发现那朵火红的玫瑰已然晶体化,如果没有之前的景象,你绝对会以为,在半妖精手中的这朵玫瑰,是一枝精雕而成的水晶工艺品,那种妖艳的鲜红色泽,实在美丽得让你转不开眼睛。 描述虽长,实际上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文森平息下心中的惊叹,回想起幻象墙壁解除的整个过程,试探的问道:「难不成这花能够吸收魔法能量?」 半妖精点点头,似乎并不愿针对这些多说些什么,毕竟这是身为佣兵的她,赖以生存的本领。
第六章前夕
次日,皇家地牢被袭,囚犯失踪一名的报告,并没有出现在至尊的国王陛下案桌上,反而出现在了亲王殿下的手中。 耀日漓挑起眉,敲了敲书桌上的一纸报告,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他仿佛自语的说道:「逃了,居然让他给逃了……看来我们号称多么隐秘和严密的皇家地牢,也不过尔尔。」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禁卫军头领金。盖瑞,他拂拂了身上大红的武士服袖,同样也似笑非笑的回道:「意外,纯属意外。最近戒备严了,所以地牢不免松弛了点,话又说回来了,解得开中阶混合魔法的家伙,也不是我那群兔崽子可以应付得了的。」 「喔,我倒是很奇怪,怎么会有人知道他在那里的。」 「关于这点请谘询救人的家伙,我是不知道,按理来说,「内牢」的保密程度,连那个最狗仔的盗贼公会也应该不知道。」 对话针锋相对,耀日漓直直望着对面那张嬉皮笑脸半晌,最后说:「事情已经发生,追究无用,关键是现在被救出去的他,会不会妨碍到我们,你能给我一个保证吗?」 「保证他不出现吗?」金。盖瑞沉思了一下,打了个响指说:「九成,我可以保证九成。」 「只有九成?」亲王不禁拧起眉,似乎相当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被施展了黑魔法的禁制,无法说出或是用任何方式表达出关于我们的事情,否则就会当场死亡。」 金。盖瑞一边摊摊手解释,一边也感到奇怪,究竟是哪来的神秘势力把「他」救走的? 就他所控制的人来看,昨夜,全京城的反对派的大臣们无一有特别的举动,就连最阻碍一切的宰相大人那里,也没有半点奇怪的风声。 耀日漓沉思了一下,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只要他无法泄漏任何事情,就算有什么风声传到国王耳中,自己也能遮掩下来。 何况京城已有大半在自己掌握之中,就算增添了这一点小小的变数又能如何? 耀日漓强行把涌上心头的那一丝丝的不祥驱散,信手把那一纸报告扔进身旁的火盆,看着它燃烧殆尽。 未来的事情究竟会不会如他所愿,谁也不知,但是此时,在王宫亲王未婚妻的房间中,又发生了一件注定动荡的事情。 还是那张青竹躺椅上,正襟危坐的月灵,紧紧的盯着对面的青衣女官,一字一句道:「你决定了?」 碧罗咬了咬牙,说:「我决定帮你。」 「那么首先,你能知道琉璃的下落或者解开这个吗?」月灵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手指拈着脖上的禁魔环询问。 碧罗的脸上闪过一道黯淡的神色,说:「她被软禁在殿下宫外的府邸中,而禁魔环,我并不知道怎么解开。」 「宫外府邸?」 月灵拧起眉,这时,她不禁责怪自己上次为什么没有让风岈留下他们所在的地方,现在无法联系到人的她,依旧只能孤军作战。 她想了想,又低语了几句,这一次,碧罗尽管为难,却点了点头。 看着青衣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月灵靠住背后的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鬼,遇到麻烦了?」一个轰隆隆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脑海响起,月灵陡然感到眉心一热。 「你是……」这个声音无比熟悉,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哈哈,你居然把我给忘了?小鬼,你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一点也不像他……」 大笑声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引起地天晕地转的感觉让她几乎呕吐出来,这种放肆的笑声刺激了她的记忆,她刹那间想起了一件本不该遗忘的事情。 她第一次没有控制的失声叫了出来,说;「你是火麒麟!」 「小鬼,总算记起来了。」 火麒麟轰隆隆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精神传达而减小,不过,总算月灵渐渐适应了过来。 没错,被她忘掉的大事就是这只火麒麟了。 一个月前,在遥远的沙罗曼城没有找到仇人的踪迹,却对上了这只火麒麟。 记得自己因为它的附身及战斗而昏迷数日,清醒的当天却被迫带来到耀日王宫逼婚,一连串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难免让备受磨难的她忘记了它的存在,直到此刻,火麒麟自己出声,她方才回想起来。 「小鬼,需要帮忙吗?」 「帮忙?」月灵心中一动,问道:「你愿意帮我吗?」 这只圣兽火麒麟完全是自愿寄身在她的身上,换而言之,她没有任何操纵命令它的权力。如今,它自己在这困难关头提出,怎么能不让她心喜。 「帮你?好啊。」火麒麟答应的分外痛快,它继续说道:「我有两种方法可以帮你,一,出来把所有阻碍你的人杀个干净,当然,你也知道我不动则已,一动恐怕会连这个城都灭掉。到时,除了你外,别人的安全我概不保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城里应该还包括我见过的那几个小鬼……」 此时,月灵突然感觉,这个在自己脑海中打雷般的声音,多了一种狡诈的味道,她扬了扬眉,问:「那么第二种呢?」 「我可以把妳脖子上的「深蓝」解开一刻钟。」 「才一刻钟?你不是圣兽?区区一个禁魔环你都无法解开吗?」 月灵故意用着轻蔑挑衅的语调,不过实际上她的确也不相信,不过是魔导公会的一个小小作品,难道还能难住圣兽火麒麟? 「小鬼,你知道什么!你戴的可是深蓝!深蓝!」 一声大吼在脑海炸开,月灵立时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哀鸣,同时,依稀听到火麒麟还有几句嘟囔:「不愧是他的子孙,居然连神器都可以碰到,不过这应该算倒楣吧,碰到偏偏是这个「深蓝」……」 深呼吸了几口气,月灵方才压抑下痛楚,冷冷问道:「深蓝是什么?」 「深蓝是上古神器之一,主封印,是由当时的矮人王葛布里亲自打造而成,能够封印佩戴者一切魔力。因此,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强冲开一刻钟的时间,而你那个什么魔导公会的禁魔环,八成是依照它仿造的……也不知道那个残废的小鬼哪里搞到的这个……」 对于寄身女娃的想法,火麒麟是一清二楚,它话中的意思也很清楚,谁让你倒楣,偏偏遇到一个神器哩? 月灵只能苦笑。 「一刻就一刻吧,不管如何,多谢你的帮助了。」 火麒麟轰然应道:「小鬼,不客气。」 此刻,眉间的火热褪去,火麒麟再不言语,月灵幽绿的眸中亮起了几日来第一抹光采,那是希望的光。 她想,一切的一切,最终将在那一天见出分晓!
第七章婚礼(上)
婚礼当天清晨,阴郁的天空下,王都光明圣教的大教堂响起了二十一声钟声,声声回荡,传遍整个王城,宣告了今日将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隆重庆典。 王宫里,月灵的房间中,来来回回的宫女们十分匆忙。 月灵终于被换上了那身美丽的婚纱,雪纺的轻纱披在周身,雪白的丝锻带来柔软舒适的感觉,她望着对面镜中那个再度惊艳全场的美丽女子,眼底潜伏着无限的厌恶。 这一身足以任世上任何女子都羡慕的美丽婚纱,却不是为自己心爱之人披上,一想到她居然要嫁给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疯子,月灵就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越美丽的自己,越让她从心底嫌弃。 「公主,请戴上这个。」 碧罗走到近前,打断了她的思绪,扭头看去,在她身旁的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是一只用新鲜的白玫瑰巧思构成的美丽头饰。 碧罗取过玫瑰头饰,连同一支精美的发簪,小心的戴在了月灵的发髻上,长长的头纱放落下来,新娘的容颜立刻被遮掩得若隐若现。 碧罗收回手的瞬间,突然被月灵伸手抓住,两只掌心一触,月灵立刻发现对方手掌冰冷,微微出汗,她冷冷说:「你太紧张了,放松。」 碧罗神色一震,恍若从一场大梦中苏醒,又像是掉入另一场没有边际的恶梦,她抽出手,低下头,小声道:「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窗外,二十一声的钟声之后,尽管天色依旧阴郁,但是大钟塔的指标已经指向了八点的方向,披上了节日盛装的大街小巷也开始喧闹起来。 皇宫外广场上,一队队绘着金阳图案的红衣仪仗兵们,分列在红地毯的两旁,一直顺着大街延伸到王都北区的祭天神台,隆重的婚礼将在那里举行。 停泊在皇宫门口的皇家马车格外不同,一十六匹马儿闪动着金属的色泽,线条流畅,关节润滑,银色的马身两旁,分别伸展出两只金色的翅翼,黄金打造的每根羽毛,都纤毫必现。 顺着连接着马儿们的金属缰绳向后看去,是一辆银色的金属马车,马车无顶,四周车壁皆矮,红色天鹅绒的车座四周,摆满了纯白的玫瑰与百合,真正充满了婚礼的喜庆。 新娘装扮的月灵,在大群的宫女簇拥下,轻轻迈上了马车。 女官碧罗与她同时乘坐,这二人坐直在车内,碧罗伸手按下车内的某个按钮,白光闪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结界笼罩在了车厢上方,将二人包围其中。 再按另一按钮,数道电光顺着「缰绳」窜入前方十六匹金属飞马身中,只见众马四蹄腾空,两只翅翼?动,渐渐飞起在半空之中。 在其后方,马车也有了变化,车壁两旁,同样伸展出两只平滑的奇特翅膀,在马车渐渐升空的时刻里,这两只金红的金属翅膀,稳定了它飞行的轨迹。 马车缓缓飞出皇宫,大街两旁传来阵阵热闹的喧哗,引得月灵不禁睁开眼,侧过头来,透过薄薄的头纱看向下方。 街上众人发现她的这一动作,不禁响起一片欢呼。 月灵看去,尽管马车飞翔在距离地面不足十米的上空,街道中央依旧被仪仗隔绝开来,路旁人群拥挤,上至他国宫廷来使,下至着白色长筒袜的农民。 这里包括了各个阶层的群众,他们簇拥着、追逐着、赞叹着新娘若隐若现的美丽容貌,祝福着这场即将举行的王家婚礼。 在他们的心中,这是一次罗曼蒂克的结合,历经劫难的公主被英俊的亲王拯救,缔结鸳盟,简直比童话故事还要浪漫百倍。 于是,他们是这样欢呼的:「公主殿下万岁,亲王殿下万岁!耀日万岁……」 欢呼声传到月灵耳中,她立时面沉如水,喃喃自语:「所谓民众,果真是容易操纵、欺骗的……」 她猜的没错,这扭曲真实的爱情故事,就是耀日王室刻意编造宣传的,善于幻想的民众,当然愿意接受这个充满唯美性的故事,完全没有理会,实际上却是可怜的少女被逼迫着出嫁。 下方的欢呼更加热烈了,月灵却没有多看一眼,她害怕自己因愤怒而激动起来,毕竟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是镇静和理智。 暗暗深呼吸了几口气,她冷然开口,向着对面脸色越发苍白的女官,低声道:「你带来了吗?」 碧罗浑身一震,仿佛被这一句话定住了一般,她的动作染上了一层机械化,缓慢地从衣襟里取出一枚白色的蜡丸。 月灵没有理会对方失常的反应,将它捏到手中,放在鼻下一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的确没错,你做的好。」 听到她的夸奖,碧罗更是浑身一颤,双目失神。 在这整座王都沉浸在欢乐的喧嚣时,一行男女小心的避开了热闹的人群,专走小巷,向着城西某座大宅奔去。 途中仍然不时可见观礼的人群向着城北涌去,风岈望见,不禁暗暗低咒不已。 城西亲王府邸很快清晰可见,尽管亲王殿下绝少到来,这座大宅依旧建筑的十分豪华。森严高大的围墙和铁栏将大宅围绕起来,身为今日主角,新郎的府邸,它出奇的没有沉浸在婚礼的喜庆中,反而透出凝重的气息。 站在大门外,风歧突然开口说:「三千五百六十一人。」 除去风岈和文森,其余几人纷纷一楞,露出不敢置信的眼光,他居然在这一瞬就判断出对面屋中的准确人数,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不过,区区一幢府邸,似乎用不了这么多人驻守吧? 「那大概是「他」故意隐藏在此地的兵马。」 一个声音响起,众人恍然大悟。 文森却不管众人变幻的表情,开始下达命令,他说:「这么多人,想要不惊动他们救走人质,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在尽量不杀人的前提下,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放倒。由于时间限制,大家请不计手段,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七人放倒三千多人?他不是在说梦话吧…… 此次队伍中唯一增加的,也是刚刚回答众人疑问的某位,蒙着斗篷隐约露出骑士衣甲的男子,惊呆在原地,无法消化同伴的话语。 同时,他更看到了让他不敢置信的一幕,就是其他所有的同伴们,竟无一人反对这句命令,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战斗。 他们的身影纷纷消失在豪宅铁门之后,回过神来的男子,只来得及唤住身形迟缓一步的秦祥儿,他连忙说道:「刚刚的话,你们不会当真吧?那三千多人可不是一般的民众,他们可是禁卫士兵!」 「那又怎样?他们又不是列队在平原上与我们决战,拥挤在这样一幢宅子里,再多人也可以搞定!而且,不是正面决斗哟,是不择手段!」 此时挂在秦祥儿脸上的笑容格外阴险狡诈,男子不禁觉得身上一楞,突然开始为那三千士兵而担心起来。 楞楞的望着秦祥儿也冲向前方,突然,他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头上,打掉自己无谓的担心,他抽出腰间的宝剑,身形一纵,也消失在豪宅之间。 扑通扑通的人体倒地声与间歇的惨叫声,隐约传了出来,不过,由于观礼的原因,空荡荡的城西区没有人发现这个异常。 祭天神台旁,国王陛下和诸位大臣贵族早已到达,今日的新郎耀日漓,也是一身雪白的礼服,华丽而高雅,根据典礼的规章,他也先一步被推上了神台,来到红毯尽头。 祭天神台,是耀日国举行重大庆典和祭祀活动的地方,神台方圆数百米,高十二点三米,神台面为圆形,中央雕刻着巨大的六芒星法阵,边缘更是镂刻着无数奇特的咒文。 神台的材质十分怪异,据说是用远古天降的星石采炼制成,非金非石,却有着很好的特性,恰好被利用起来,制作成了这座前所未有、神圣庄严的祭天神台。 这一次,为了耀日亲王的婚礼,教徒遍布大陆的光明圣教,派出了红衣大主教奥得曼斯。林,连同三十六位主教一起,来主持这场难得的盛大婚礼。 远处隐隐传来新娘启程的礼炮声响,国王陛下沿着鲜红的丝绒地毯缓缓步上神台,跟随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分别是魔导师弥彦与御前大武士金。盖瑞。 他们两人一深一浅的红衣,远远看去,倒是相得益彰。在他们身后跟随的,则是按照品阶继续排列到神台底的贵族们,没有封号的大臣不得登台。 神台之下,暂时被圈出了一定的范围,由威武的卫士静立着,不许人车越雷池一步,围栏之外挤满了观礼的群众,连分布在神台旁略低的建筑顶层花园,都布满了争睹人群。 有一些有钱人的手中还拿着作工精致魔导望远设计,按下按钮调整远近距离,镜面上的魔力符文一自行跳动变幻,就可以将远处神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拔地而起的祭天神台,在阳光折射下,璀璨流光,犹如碧空中波涛堆成的万顷琉璃,仿佛也静静等待着那最美的一刻。 相对于今天的婚礼,最不符合喜庆气氛的,应属头顶的天穹。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空非但没有清朗,反而越发的阴沉了下来,一层又一层的灰云堆积成山成海,彻底将本该炽烈的阳光吞噬的薄弱。 而亲王耀日漓的脸色不知为何也与天色一般阴沉,做为新郎的喜色,没有半点浮现在他的脸上,他扫视了一下四周的众人,一个不漏,该到的人全部在场,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涌起一丝不祥。 然而,他反常的脸色却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在他们的心中,这位亲王不过是个俊俏的白痴残废罢了,不正常才是正常…… 同时,在新郎不远处的红毯一侧,国王陛下轻轻移动了一下发麻的脚掌,保持着威严的同时,他的声音里却透出了不耐烦来,低声向着身后金。盖瑞询问道:「还要多久才会到达?」 金。盖瑞用着无辜的语气回答:「还有半个时辰。」 于是,他听到了耀日至尊的长长叹息,没有办法,这种严苛的皇家礼节,就连他这个国王也必须遵循。因此,就算受罪,也要继续等待下去。 半个时辰后,在国王陛下与王公大臣的殷切期盼下,飞空的皇家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眼中,三十六位主教率先迎了上去,将缓缓下落的马车,围在中央。 翅膀收回,结界散去,车门缓缓打开,女官率先走出,静立在车门一旁,伸出一只手,等待…… 新娘的纤纤玉手轻轻的搭在女官的手背上,接着探出身躯,走下马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一身雪色的婚纱,站立在鲜红的地毯上,衬托的格外高洁典雅。 她伸出手,按照皇家礼仪缓缓揭起头纱,四面八方的视线在瞬间凝聚了过来,众人不禁同时屏住呼吸…… 阴暗的天气似乎在刹那明亮起来,即便再冷酷的心,也在这瞬间品尝到了痴迷。 远近的众人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天地间最耀眼的一道光,从眼底透入心海,这一幕,将终生难以遗忘。 月灵沿着红地毯,穿越主教们的围绕,款款走向祭天神台,绝美的容颜上悬挂着一个冷漠的微笑。 当她踏上最后一阶台阶之后,可以看到长长地毯尽头的轮椅上,坐着她的「丈夫」。 二十一响的礼炮在她身后再度鸣响,神台四周,唱诗班的孩子们开始的大声的歌唱,无数白鸽拍动着翅膀,飞向天穹。 月灵一步又一步的步向前方,碧罗跟在身后,托住婚纱的手,在看到轮椅上身影的那刻就开始微微颤抖,不过,谁也没有注意这个细节,因为众人的焦点,都凝聚在她前方的新娘身上。 红衣大主教也站在红毯的最尽头,他穿着一身纯白的法袍,外罩着一件大红的披肩,头顶的法冠用白金丝编织,他高傲的神情,仿佛神祗从天穹俯视人间一般。 当月灵终于到达他面前的时候,他摇了摇手中的一只金铃,清脆的铃声出奇盖过了四周所有的声响。神台下方,唱诗班的孩子们停止了歌唱。 红衣大主教开始吟唱,尾随月灵身后登上神台的主教们,此时围绕着神台边缘站立一圈,同时唱起了咒文,无形的语言在虚空中交错融合,成为了某种驱动的存在…… 突然,白光从神台中央地面的魔法阵上发出,并在红衣大主教的声音中越发壮大,最后,蒙蒙的白色光柱笼罩了整个神台,一阵涟漪一般泛滥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尽管事先知道一些,仍然不免心中一惊的月灵,呆呆的发现整座神台居然在缓缓升空…… 远处街道上、屋顶上的人们,望着那道仿佛通天彻地的光柱之中缓缓上升的巨大神台,无不翻身拜伏在地,黑压压的布满全城。 赞叹的祈祷连绵成了一片,远远的散播向了四面八方。 当祭天神台上升到百米高度后,突然静止下来,平稳的停在空中,婚礼此时方才正式展开。 然后,红衣大主教开始了冗长而繁琐的演讲,从光明圣教对婚礼神圣的认定条件,说到婚礼双方身分的高贵。 站在最近处观礼的耀日国王陛下,在一瞬间突然有些后悔,实在不应该把这次婚礼搞的如此隆重,而这位红衣大主教就不须如此的喋喋不休。 总之,在众人神经完全崩溃之前,红衣大主教终于说到了最后的关键地方:「……亲王耀日漓,你愿意娶公主虚月灵为妻吗?」 出奇的耀日漓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等待了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沉声道:「我愿意。」 随即,红衣大主教继续问:「公主虚月灵,你愿意嫁亲王耀日漓为妻吗?」 月灵突然沉默。 观礼的贵族间,不禁出现小声的议论和骚乱。 耀日漓带着几分吃惊望了过来,他冷冷说:「我以为你是个聪明女子,事到如今,你还能怎样?」 月灵脸色黯然,终于她蠕动着唇瓣说:「我……愿意──才怪!」 伴随着最后两个让众人惊恐的字,月灵狠狠将一直捏在手中的蜡丸向地上一摔,无数的烟雾从破裂的蜡丸中蜂拥而出,刹那弥漫了整个神台……
第七章婚礼(中)
与此同时,城西豪宅中,战斗仍在激烈进行中。 风岈揉揉手腕,拳头上浮出斗气的光芒。自从上一次学会了这种直接肉搏,破坏力超强的发泄方式,他就喜欢上了。 而正巧,今天的他更是怨气满腹,因此毫不犹豫的再次使用这种方式。只不过,他将拳上的斗气强度调弱许多,毕竟他不想连这幢房子一起破坏掉。但就是如此,也让敌人们碰到就晕、擦着就伤…… 在他身后的长廊中,文森和风歧背对背而立,剑光如两道旋风,以二人为中心,向着两端狂卷而去…… 长廊上,一身铁甲的禁卫士兵们,只来得及做出防御的动作,却依旧被这场狂风吹的七零八落。 相对于他们绝对暴力的场面,佣兵们的手段就千奇百怪的多。 老大狂武并不像第一次出场的时候那样赤手空拳,在他双手手臂上装备了两个厚重的金属套子,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大大小小的金属圆孔。 他每挥一臂,无数的斗气连同看不见也听不到的超音波,散射向四面八方,这些无形的利剑刺穿了士兵们的铁甲,震昏了他们的神智。 吉吉匆匆从狂武战斗的房间中跑过,心中浮起一片同情,这群被老大攻击后的士兵,就算日后清醒,也要四肢颤抖、头脑发晕的过上一个月才能恢复。 相对来说,她就仁慈多了……才想着,大群士兵突然出现在路口前方,堵住了出路。 吉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了在皇家地牢变化的那朵水晶玫瑰,用力一射,看似脆弱的花茎,居然插入了大理石的地面。 下一秒,无数的玫瑰花藤疯狂的从四面八方生长起来,在士兵们来不及惊骇的瞬息时间里,花藤如一个绿色的牢笼,将他们紧紧的包裹成一团,且高高的挂在了天花板下。 士兵们疯狂的用刀剑砍去,得来的徒有铿锵的声响,花藤如铁,没有一丝断裂。 「你们就好好在那里休息吧……」 半妖精嘻嘻一笑,向着下一层楼冲去。 此时,祭天神台的现场烟雾弥漫,浓厚的烟气一时间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呜……」 无数奇怪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来,神台下方,士兵们似乎发现了情况不对,手持刀剑冲了上来,然而,他们在下一秒便听到了一声厉喝:「全都不准过来,除非你们不要他的命了!」 烟雾来的快,消失的也快。一阵大风吹过,神台的空间恢复了清朗,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立刻又倒抽起一口冷气来。 神台中央,红毯尽头,白纱的新娘站在轮椅的后方,头饰掉落,雪白的玫瑰散落一地,她手持一个发簪,锐利的簪头,紧紧的抵在下方新郎的咽喉上。 她只要稍稍用力,除非禁咒级的神圣魔法「起死回生」,任谁也无法将新郎拉出冥神的怀抱。 「放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国王陛下大怒,想要迈步,却突然发现膝盖一软,站立不住,就要坐倒,幸好后方的大武士上前一步,架住了他的身形。 此时他才发现,四周的众位王公贵族们连同主教个个软倒在地上,场中己方唯一能够站立的,就是魔导师弥彦、与大武士金。盖瑞了。 「来人……」国王陛下喊了一句,突然醒悟过来,他们现在身处在半空中的祭天神台上,根本无从调动禁卫前来解围。 正在恼怒间,搀扶在自己胳膊上的双手突然一松,失去支撑力量的他,立刻就跌落在了地上。他连忙喝道:「金!你做什么?」 金。盖瑞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笑道:「陛下不必担心,殿下的安危就交给我了。」 「好了,亲爱的公主殿下,你到底想要什么?」金。盖瑞那令人熟悉的阴险笑容再现在月灵的面前。 「把琉璃还给我。」 月灵的声音清晰的在神台上空回荡,从她冰冷的眼中,大武士看到了玉石俱焚的决心。 这下麻烦了……他心中嘀咕着,再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位前公主殿下坚决起来,有多么不容易改变。 正在为难间,另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按她说的办。」 说话的人,正是火之魔导师弥彦。 大武士耸耸肩,走到神台边,吹响了几声长短不一的口哨,接着,一连串的脚步声从神台下方,向城西的方向连绵。 月灵心这才略微松了一松,对方只要肯妥协,计画就胜利在望。 然而此时,却有人突然开口,打破了场内紧绷的沉默,声音来自月灵近侧,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命悬一线的亲王殿下,他淡淡说:「你还是行动了嘛,我以为你已经彻底绝望了呢……」 在死亡危险下的耀日漓没有一丝害怕,令人惊讶的,他脸上浮起的,竟是一种挑逗的兴味。 「绝望吗……」 慢慢品味着,月灵并没有露出像上次一样激动的神情,她也淡淡响应道:「我不像你,除却仇恨,只要有人需要我,我就不会绝望……」 琉璃开心的小脸,与风歧、风岈、文森神色各异的面容,一个个在心中闪现,她如此对自己说着,只要有人需要着她、等待着她,她就不必绝望。 「是吗?有人还需要你吗?」 狭长的丹凤眼眯了起来,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幽暗的光,「如果需要妳的人,因妳而不幸呢?」 「你是什么意思?」月灵心头一紧,手中的发簪不禁向回一缩,耀日漓的咽喉立时流淌下一道细流的鲜红。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我……」 戛然而止的语音在空气中回荡,耀日漓低笑道:「你能怎样?」 此时的月灵没有理会他的言语功夫了,冷汗突然如流水从她的发鬓、额角、鼻尖流淌下来,后背雪白的丝绸透出汗印,她的表情是痛苦的挣扎,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用尽全身的力量,却再无法让手中的发簪刺进一丝一毫。 众目睽睽之下,耀日漓轻松的抬起手,将她手中的「凶器」一寸寸抽拔出来,随意的扔在地上,金属的发簪撞击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做─了─什─么?」 短短五个字,用尽了她全部的气力。 耀日漓没有说话,只是控制轮椅脱离了她的范围。 月灵突然发现,对面王公贵族们的脸上都刻满了惊骇,每个人的眼都凸瞪的望着她的身后……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地上,由于阴天而浅淡的人影突然变得浓黑,明明无风吹过,地上的影却出现了扭曲的波动。 一只瘦如白骨的手,从影中伸出,渐渐,一个披着黑色斗篷不见面目的人从影子里一寸寸浮现出来。 「影,影子……」 从距离最近尖叫的碧罗的瞳孔倒影中,月灵发现了身后的异变。 是影幻术吗?上次的异能者不是已经死亡了吗?还是这种异能者其实普遍泛滥得很? 不,不对,所谓异能者都是凤毛麟角之人,而他们每人开发出来的异能都各有不同,「重复」是根本不存在异能者之间,最大的可能只有「相仿」。 而此时的她,可以隐约分辨出来,现在的束缚与当时有着根本的不同,她不是被「影」所束缚,空气中有一种她无比熟悉的元素在震颤组合,一道亮光照耀了她的记忆,她回想起来,这个魔法叫做「黑暗之手」,隶属「暗魔法」! 蒙着黑斗篷的人,走到一旁对着耀日漓点头一礼,站到一旁,在他的黑袍下襬上绣着一个清晰白骨十字,那是大陆通用的黑魔法师所用的标志,这便足以证明,这个阴森的神秘人物正是隐藏在大陆阴暗角落之中。 「黑魔法师……」一个声音清晰吐出了这个禁忌的名词,国王摇摇晃晃的挣扎起身,惊怒的说:「什么时候,我的宫廷里居然有黑魔法师?!」 关于黑魔法师是属于全大陆的禁忌。由亡灵、黑暗、秘术三部分组成了黑魔法,被称为最危险、最不择手段的魔法。 所谓危险,是指黑暗系的魔法除去个别的基础魔法,绝大多数的魔法拥有超强的攻击力和破坏力,事后的流毒更是非同寻常;而不择手段指的却是,亡灵和秘术魔法师们在研究的过程中,常常用活人试炼,挖掘尸骨,在历史上曾经有一位黑魔法师为了试验他的魔法,把一个城市的人都变成了僵尸! 因此,魔法公会发布联合声明,黑魔法师被列为一等禁忌,凡是修炼黑魔法,资助修炼黑魔法的人,都要接受所有魔法师的追杀。 现在,如果让人知道,耀日宫廷堂而皇之的培养黑魔法师,那么,耀日将有失去全国魔法师的危险! 四下一片喧哗,他们谁也不敢相信,据说在大陆已经消失了的黑魔法师,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亲爱的皇兄,你的宫廷是不会出现黑魔法师,但是很抱歉,现在出现黑魔法师的宫廷,已经不属于你了。」 此时,耀日漓优雅的语调再没有半分幼稚的天真,他斯文有礼的笑容,却让众人的心头同时笼罩上一片阴影。 「小漓,你……」 国王第一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在另一旁,年老的宰相挣扎着起身,斥责道:「亲王殿下,你这是篡逆,是大罪!」 耀日漓打了个响指说:「你说对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做?」耀日的至尊居然凭着一口气站直了身躯,想要上前询问,但是,迈出一步也是超乎想象的艰难。 「我为什么这样做?」耀日漓转过头来面对他的兄长,发出让人感到寒意的笑声:「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你不知道吗?哈哈哈……」 「我……」一瞬间,国王的气势居然消退下去,他喃喃的问:「难道你还在为了那件事怪我?」 「当─然!」斩钉截铁的语言如同两根钢钉,狠狠的扎在了两人粉饰多年的太平之中,刹那一切破碎,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第七章婚礼(下)
华丽的宴会舞场中,少年的二王子是场中最耀眼的一束光,他俊美斯文,武艺高超,对于时势和政见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 虽然年少,可是无论是谁,都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王的气度! 这一点,不免让已被封为太子的大王子,陷入尴尬的境地。 于是,朝野上下纷纷传闻,只要当二王子成年之后,皇位的第一继承权就会转移到他的身上。因而,这两位王子虽然素无交恶,但是基本上也保持着王不见王的原则。 像今天这样同时出现在一场宴会之中,只不过是因为这场宴会是他们的父王、耀日的至尊的七十大寿生日宴会。 宽广的宴会厅中充满了喜庆的味道,当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夜,耀日的王权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们唯一所做的,不过是享受着纸醉金迷的奢华,直到一群铁甲的士兵冲进了殿堂。 「林天,你真的要造反吗?」耀日十一世沉痛的摇摇头,最后一次确认。 四周刀光剑影,让所有人惊恐的不敢动弹。 「耀日华,你皇位也坐了这么多年,该换人来坐坐。」当朝的大将军林天笑的猖狂,直到…… 十一世拍拍手,所有的刀剑突然转了方向,瞄准了叛逆的大将军,原来这次篡逆早就被十一世察觉,今天压根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失败的绝望浮现在大将军眼中,他果断的一掌击向十一世,决定同归于尽。 众人抽气,来不及反应,千钧一发间,有一个人动了。 太子伸手,狠狠的推了站在前方的弟弟一把,吃惊的二王子完全来不及反应,顺着惯性扑在了十一世的身上,挡下了那本该致命的一掌…… 「自那时起,我就半身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不得不假装白痴,眼睁睁看着而父王把王位传给了你……」耀日漓冷笑着,望着对面原本的太子,现任的耀日十二世国王,恨意从心底散发出来。 他狞笑,「你看现在和那个时候多么相像,只不过因果轮回,我来拿回原属于我的东西罢了……」 「这么多年,你都是在伪装吗?」国王吃惊的坐倒在地上,面色俱灰,声音带着颤抖,复杂的心绪,让他往日的威严尽失。 耀日漓话语逼来,一字一句说:「不这样,我能活下去吗?」 国王沉默,的确,当初的他如果不是表现出幼童的天真弱智来,恐怕他早已狠心,斩草除根了。 突然间,他霍然抬头,望着身旁唯二两位安然无恙之人,问道:「大师,金,你们也站在他那一边吗?」 火之魔导师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两步站在了耀日漓的轮椅之后,金。盖瑞则拔出刀来,抵住了国王陛下的咽喉,弯起嘴角说:「你说呢?」 国王双目欲血,平日最亲近且实力最高的两人,居然也背叛了他,那么身后这群人又有哪些是忠于他的? 国王的视线瞄到了宰相在此时显得格外苍老的面容,心中不由得悔恨,为什么当初没有听从他的话语呢? 一时间,场中再度一片沉默。 「咳,这就是你的仇恨和绝望吗?」而这一次,打破沉默之人却是「新娘」虚月灵,耀日漓不禁心中一震。 他回身看去,沉声道:「不错。」 「幼稚!」月灵评论,吃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亲王怒道:「你说什么?」 「你真的恨他?」月灵扬起声调,这一次语音中满是嘲弄。 亲王冷笑:道「当然。」 「那么你报复的方式,仅仅限于把他赶下皇位吗?」望着对面那张混合着愤怒和仇恨的脸庞,月灵每个字句都透着残忍,刹那,她森然的语气恍若恶魔的诱惑,她幽然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杀了他?」耀日漓浑身一震,眼中突然一片空茫。 他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是啊,他为什么不杀了他? 恍若被恶魔操纵一般,他下意识的来到近前,伸手接过金。盖瑞手中的单刀,他只要将手向前轻轻一送,他所有的仇恨与恶梦都将烟消云散。 可是,这简单的动作,他为什么做不了呢? 「做不了吗?」发现了他的矛盾的月灵大笑,「你的仇恨,最终不过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式妒忌,你太高估自己了!」 「不是,我不是!」 耀日漓突然激动起来,用力一挥手中的刀刃,不偏不倚地在国王的脸庞上划了一道,溅起一丝血花。顿时,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令人感到窒息。 「那么杀了他!杀了他!你活到今天不过就是为了此刻,杀了他,你就没了仇恨,你就自由了……他让你活下来,就是因为他的愚蠢,难道你也有这样愚蠢的同情吗!」 月灵低哑的嗓音缓缓在神台上方回荡,其余诸人看过来的眼光都充满了恐惧,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却让人感到恶魔般的邪恶,于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背后白绸的礼服上,汗印更加扩大,而她的脊背也在微微的颤抖。 「让我活下来,是他的愚蠢吗?」 亲王眉间的汗也滚滚流淌了下来,这数十年来,王兄对他的百依百顺,亲密友爱的画面一一从心底滑过,可是他同样也回想起那个改变他一生的时候,那一双手在他的身上狠狠一推,从此他失去了站起来的权利! 「是啊,再让他活下去,就是我的愚蠢了……」 此刻,原本幽光的丹凤眼中涌起了混沌的杀意,他紧了再紧手中的刀柄,突然勾起一抹痴痴的笑,在不远处,软倒在地上的碧罗看到,突然大吼了一声:「不要!」 然而,耀日漓已经出手,他咬牙将单刀狠狠提起一送。 「噗嗤……」 是刀刃刺入人体的感觉,血色在雪白的神台上蔓延开来。 「宰相!」国王抱住老人的身躯大叫,眼中充满了震惊的悲痛,他低声叫道:「何苦呢?他要杀我,今日是跑不掉的……」 「陛下……咳,请,请恕老臣擅专之罪,三日前,我以陛下名义,令大公爵林奇调四方州郡之军待命,如见……咳,如见异变,进京平乱……哇……」 一口破碎心肺的鲜血让宰相喷了出来,他却浑然不顾,竭力抬起头,面对着被溅染了一身血色的亲王,说:「你,你要是现在杀了陛下,必然落人口舌,你……你若有点大脑……也……咳,也该留陛下一命……」 「是吗?你是这样认为的吗?」耀日漓一反刚才不定的神色,突然大笑起来,他突然低头,俯在宰相的耳旁,说:「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大公爵林奇早在昨日已经死在了王都外的驿道上,而你的命令,州郡之军恐怕永远也接不到了……」 「你!」宰相不敢置信的喘着粗气,突然望见了对面月灵唇边的冷笑,死前的怨气立刻有了宣泄的地方,他伸手指去,骂道:「都是你这个亡国的妖女,不祥之……」 最后的话语没有说出,他脑袋一歪,没有了呼吸,国王抱着老人的尸体,铁青着面孔,大叫:「漓,你杀了我吧!」 「铿锵……」 单刀从宰相的尸身上拔出,随意的扔在一旁的地上,此时,耀日漓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国王身上,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放在唇边舔了舔,腥甜的血的味道,似乎拉回了他接近崩溃的理智,眼中的光幽暗深沉,然而看在其余诸人的眼中,却更接近疯狂。 「你很聪明,倒是我小看了你……」 他操纵着轮椅来到月灵木偶一样的身躯旁,故意伸出满是血迹的手,抹在月灵白玉的脸颊上,留下一片狰狞的红。 此时的他,同样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不,应该说再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刚刚的瞬间,他距离「毁灭」有多么接近的距离。 「可惜,还是失败了……」月灵冷淡的响应,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逼疯他的好时机一去不返。 「其实说起来,我倒是应该好好谢你,要不是你,他们还不一定这么容易摆平……」他自然指的是四周瘫软的众人,其中更是包括在他计画中比较难摆平的光明圣教的红衣大主教。 月灵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冷冷道:「你又何必假惺惺?你计画了这么久,有没有我,结果会不同吗?」 场中黑魔法师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火之魔导师依旧孤傲而立,大武士那张嘻笑的脸孔,看在众人眼中却有着说不出来的冷意。 但凭场中这三人的实力,摆平神台上的众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很冷静,事到临头,你居然还能冷静,不禁让我期待,当你的宝贝侍女在你面前被撕碎的时候,你还能不能冷静?」 耀日漓大笑着,笑声中充满了恶意,此时,天空中乌云密布,隐约可以听见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 金属飞马的嗡嗡声出现在神台边侧的楼梯上,接着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渐渐接近,一个人影率先出现在众人的眼帘。 头发虽然有些蓬乱,身形有点憔悴削瘦,但是那张娇小可爱的脸庞是如此的熟悉,她正是消失了一月不见的小侍女琉璃! 耀日漓冷笑道:「看她来了……」 瞬间,月灵镇定的面具终于破裂,她的眼中浮出一线激动,狠狠咬牙说:「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放了她!」 耀日漓得意的一笑,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在他之前抢道:「月月,你答应他的话,我们可就伤心了,白费这么多力气……」 众人大惊,此时定睛看去,在那个名叫琉璃的女孩身后走上来六位男女。 顶先的那个少年白衣如雪,金发飘扬,眉宇间映出无限的阳光;在那少年身后,银发及腰的男子,戴着半张银色泪眼的诡异面具,黑色的武士劲装,衬托出他挺拔高傲的身姿;在其左边,戴着单片眼镜的微笑男子,比谁都更有贵族风范。 再望右看,三位异族的佣兵,各有各自与众不同的耀眼风姿,狂风吹过,七人衣衫猎猎作响,单单是站在那里,磅礡的气势就扑面而来。 金发的少年优雅的躬身一礼,说:「公主月灵的守护骑士团,在此见过各位。」 「锵……」 大武士金。盖瑞拔出腰间另一把弯刀。 一时间,众人目光不禁望去,趁此机会,耀日漓冷笑一声,道:「原来有帮手。不过,想自由……没那么简单!」 他右手狠狠砸在轮椅扶手镶嵌的白色晶石之上,闪过一声机括声响,一道白色的羽光向着月灵的咽喉,狠狠袭来。 月灵却在他说话之时已感不妙,大叫:「火麒麟!」 千分之一秒间,只闻「卡嚓」一声轻响,月灵颈下的蓝宝石颈坠冒出一团红光,突然崩碎,魔力如潮水般返回月灵全身…… 此刻,闪烁着寒光而来的厉风却已清晰可觉,她大喝:「解!」 一道微不可见的黑光应声在全身闪过,在亲王手爪的冰冷温度已然擦过她的皮肤之时,她动了…… 退跃的身形优美的好似一只白鹤,她振翅脱离了他的掌控。 「妳……」 耀日漓错愕的望着那道白衣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可能永远也构不到的距离,突然狠狠一咬牙,喝道:「给我抓住她!」 比他的话音更快,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刻里,有两个人的身形如电掣般动了起来……众人定睛看去,一白一黑,一左一右,双生的兄弟二人,再次将月灵紧紧的守护在了身后。 不远处,秦祥儿偷偷拉了拉身旁笑得好似狐狸的男子,问:「他们二人,究竟哪个是那位公主的爱人?」 文森微微一笑,道:「那就要问那位公主了……」
第八章决战(上)
当「骑士团」的同伴们还在说笑的时刻,战斗已然开始。 大武士刀若惊鸿,又如天空的一弯寒月,带着森冷的死亡气息,纵身而来。 风歧抽剑击去,在无数的刀光之中,点中了弯刀的刃尖,刹那,世间一切都似不在,唯一留存的是那一刀一剑……直到闪电撕裂天穹的瞬间,他们又动了。 刀剑相击的嘶鸣犹在耳中,众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另一场的比斗。 黑魔法师从黑色衣袍中伸出白骨似的手掌,一朵青白的火焰在他掌心燃烧,在他身体右侧的地面上映着他狭长的黑影,影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真正的白骨手掌,向半空中抓取着什么,一节又一节的缓缓升起…… 众人屏息间,黑魔法师的影子渐渐向周遭伸展延伸,如黑烟一般翻滚沸腾,无数只白骨伸向天空,伴随着卡嚓卡嚓的恐怖声音,一只白骨的骷髅小队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黑魔法师手中的火焰扔了出去,对象却不是对面看戏一般等待的少年风岈,青白的火焰落在了众骷髅的身上,霎时,它们全身围绕起了青白的火焰之光。 火焰化做了盔甲、盾牌与刀剑,武装完毕的骷髅带着独特的骨胳声响,在众人的惊骇中,向着少年扑去。 风岈却没有一丝惊慌,他脸上的微笑似嘲讽,又似怜悯,他伸平手掌,暗红的短剑从他的掌心一寸寸浮现出来…… 附在骷髅身上的青白火焰,被称作可以燃烧灵魂的「燃灵之火」,在黑暗魔法的等级中可以排到中阶上层的境地,因此,这位不知名的黑魔法师在举手投足间就可以施展,足见其实力不凡,足以在大陆称雄。 不过很可惜,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出现在人们面前的这一战,遭遇到的却是风岈,魔界的双生王子之一,被施用了「人化大法」的魔族贵族。 此刻,在全大陆,对黑暗魔法最为了解的几人中,其中绝对不能遗漏的就有他! 因此,黑魔法师的失败,其实在他还没有动手之前就已经注定,尽管当黑魔法师惊骇的看着前方地上散落一片的根根白骨,任凭暗红的剑身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之时,他仍然不敢置信,他数十年的修炼,怎么就会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中,轻而易举的烟消云散? 相对于黑魔法师败北,同时动手的火之魔导师,却绝对没有那么好应付。 他挥挥衣袖,一只接一只的火烈鸟从他手掌飞出,如果风岈看到此幕,必然会感到无比熟悉。鸽子大小的火鸟每根羽毛都拟化得清晰可见,在天空划过一道火红的弧线,让观者不禁觉得精巧可爱。 火鸟的数量刚好,不多不少只有五只,琉璃看着渐渐接近的美丽鸟儿,不禁下意识伸出手去…… 下一秒,她的衣领被几人中的另一位女性拎住,她飞身后退,同时尖叫一声:「接不得!」 其余两位佣兵听到她的声音,条件反射的向后退去,只有文森略一犹豫,就被火鸟粘到身上,刹那几万度的高温,顺着左手衣袖烧卷而上…… 文森一惊,向后一纵,同时,右手亮起剑光,雪亮的软剑卷在自己的左臂之上,向下一抽,一只燃成残片的衣袖连同火焰,一起奇迹般剥离了他的身上……此刻,他方才暗暗吐出一口气来,不过此时,他的手臂已满是烧伤的焦黑。 在文森果断摆脱火焰缠身的同时,失去目标的其他几只火鸟,并没有展现它们的灵活追逐的能力,反而落在了地上,炽白的数丈火墙在刹那间平地而起,向四周蔓延,在众人回过神后,火焰的墙壁已经将整个神台包围起来,而琉璃等人被隔绝在外! 老大狂武发出一声气恼的大喝,双掌互击,呼吸间将斗气布满了全身,就要准备冲上前去,却被吉吉一个闪身,拦在当场。她说:「你不能去!」 「为什么?」 吉吉向前一指,示意几人注意火墙奇特的颜色,肃然道:「弥彦不愧是火之魔法师,居然能够使用白焰,而白焰的温度足有数十万度,但凭你那层斗气,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化作灰烬。」 尖耳震颤,冷汗从吉吉的额角流下,再没有人能够比她这位操植师,更能深刻感受到这天敌「火」的危险,实际上,自从她看到那位火之魔导师的瞬间,她的灵魂就开始了无法控制的颤抖,那是「天敌」,是级数上的差别,魔导师是属于大陆实力顶端的人物,不是现在他们中的任何人可以比拟。 于是,因疼痛而大汗淋漓的文森,只说了一句:「这下麻烦了……」 火圈中,王公贵族们第一次感到死亡如此接近,不少人开始了绝望的哭嚎,然而,主宰这一切的几人,没有对他们投以任何怜悯的一眼。 大武士金。盖瑞与风歧的战斗还在继续,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招数比拼,各自在身上、武器上浮现了斗气的光芒。 风歧的斗气是青黑的色泽,在他手中,被灌注了斗气的魔剑之上,金色的纹路活了起来,游动着,居然在剑刃周围形成了另一层金刃,每一招一式中,烁烁的金光带来凌厉的杀气,距离剑尖一尺的地面上,却被刻划了寸许深浅不一的痕迹…… 金。盖瑞瞄见,心中暗吸一口冷气,在一个月前,得到月灵消息前往追捕的他,曾经专门调查过她身边几位同伴的实力。自然,他也得到了消息,对面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曾经以一人之力,就将纵横大陆的「黑杀盗贼团」杀退而去。 那时的他就曾自问自己,如果当时在陆行飞船上的是他金。盖瑞,不知能否也做得到?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都不得解。 所以,凡是但求结果而不择手段的他,选择了利用沙罗曼城的城主,而不是与其人直接交锋。但是,天算不如人算,他终究还是正面对上了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敌人,现在的他,不禁在心底暗暗问着,这一次,自己能赢吗? 刀与剑的交锋仍在继续,此时,场中没有战斗的人,就是月灵和耀日漓了。 不过,月灵终究打破了静止,有了行动。 只见她手腕一动,腕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没收也摘不下的金色手环,如液体般流到她的掌心,瞬间凝结,成为一把金色的匕首。 她定定神,握住这把奇特的匕首,一步步向着耀日漓走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距离耀日漓还有几步之时,一人突然从旁边扑了上来,抱住她的左腿,大叫。 月灵低头看去,此人正是碧罗。 「做什么?」月灵亮了亮手中的匕首,说:「你看不出来吗?」 惊恐浮上碧罗的眉间,她尖叫:「你说过不伤害他的!」 月灵闭了闭眼,随即抱歉的说道:「我本来也不想杀他,只不过,只要他活一日,就不肯放过我!」 碧罗不敢置信的眼望向另一方,耀日漓却不看她一眼,径自疯狂大笑,对着月灵说:「你果然了解我!」 碧罗不禁一呆,趁此机会,月灵抽身出来,几步来到他的面前。 金光袭来,耀日漓偏身一躲,金色匕首刺穿了轮椅的后背,月灵一楞,耀日漓趁机再次按动扶手上的其他颜色宝石,数根钢针恰恰从椅背穿出,狠狠刺向对方面门。 月灵连忙回手,一个金色的护盾出现在她的面前,为她解去毁容之险。 「魔器?」耀日漓心中一惊,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奇怪的魔器,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以手镯形态出现的它,似乎并不单纯的只是变形的武器。 月灵却不应答,回手间,护盾又变回了匕首,再度刺向对方!她的心中同样吃惊,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这位亲王殿下人身下的轮椅设计如此精巧奇特,各式装置齐全,更兼有防守。 亲王耀日漓虽然身残体弱,但是指掌方寸间的灵活操纵,使得他倒也攻守得当,一时间,月灵竟无法成功,反而更有被对方反制的危险,心中不禁气恼。 此情此景,如果落在了号称誓死保护公主的某位魔族少年王子眼中,恐会立即冲上前去,率先将胆敢冒犯凤威的敌人千刀万剐。 不过很可惜,现在风岈全部的精神,都一丝不漏的击在前方的魔导师身上,失去了一次拯救公主的表现机会。 雷声滚滚,炸裂了天穹,天色阴暗的仿佛即将落日的黄昏,沉沉的压了下来…… 然而,对峙的二人全然不闻,在风岈与魔导师弥彦的周围,唯一能够听见的声音,则是火焰燃烧的劈啪声响。 这一次,率先发动进攻的人是风岈。 还是那一式「风华圆舞曲」,只是这一次,暗红的剑光失去了一份虚幻的美感,多增了一层锐利的杀意。 剑光以风岈为中心,层层迭迭,又如道道飞红残血,涟漪一般,泛向对方。 弥彦双手一挥,一片火焰结成一张金色的火网,从天而降,向着少年笼罩下来,他的火焰魔法后发却不迟至,充分体现了魔导师与魔法师的区别,当他们与武者比斗时,不用念咒,举手投足就可以施展魔法的魔导师,在速度方面绝对不会输给武者。 所以,武者最讨厌敌人就是魔导师了! 风岈如此嘀咕着,望着自己的剑光正好遭遇到了魔法火焰,远远看去,就好像片片血红的「花瓣」之上,突然绽放了金色的花蕊,诡异的瑰丽不禁让人离不开眼。 金焰的高温足以融金化铁,附近的空间仿佛都要融化一般,出现视觉上的扭曲,风岈咬了咬牙,他自然也感受到了从剑身上传递而来的火烫,只是,他却没有选择弃剑。 对面,站在火之结界后的魔导师弥彦,勾起嘲弄的微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武士居然敢手持刀剑与他的火焰对抗,他心中暗想,此时,对方的短剑,恐怕早已融化得不成样子了。 风岈收剑,一米外的火焰没有了剑光的支持落了下来,在大理石的地面上融穿了一个个的坑洞。 一米之内,火焰却奇迹般消失无踪,再看他手中,暗红的短剑完好无损,不禁让魔导师的嘲笑戛然而止。 风岈漂亮可爱的脸庞上挂着的表情,应该被称为邪恶,他挑起眉说:「你没有想到吧,我的「绝艳」可是火属性哟!」 他的手腕一扬,暗红的短剑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火光中,短剑震颤着放大伸长,转眼间,变成三尺剑锋,剑锷变形延展,再次变为出现过一次的异兽模样,包裹了风岈的手掌,只是这一次有所不同,整个宝剑都布满了金红的色泽,闪闪发亮! 风岈笑笑说:「多谢你的能量了,要不恢复起来还真累人。」 弥彦没有被他激怒,看不出皱纹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伸手向虚空一抓,空间裂开,一支一人多高的红色法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法杖杖首硕大的红宝石中,仿佛有着液体的流动,风岈不禁吐了吐舌头,他知道那可是液化的精纯能量。 四周虚空中的火元素蜂拥而来,穿越了白光的结界,聚集在法杖之中。 通天的白光瞬间被弥漫的火光燃烧殆尽一般,消散在空中,祭天神台摇晃了一下,便在下一秒,加速度砸落下来…… 远远城中百姓观看到此一幕,无不发出惊恐的呼喊,神台下方更是哭喊连天…… 魔导师皱了皱眉,暗暗叫糟,一心使用魔法的他,忘记了他们身处飞空的神台之上,这一个动作,破坏了神台的飘浮,再也无法挽救。 于是,神台砸在了下方地面之上,且狠狠的砸进地面足有三米!
第八章决战(下)
无数的禁卫士兵蜂拥而来,将神台密密实实的包围起来,却出奇的没有上前干涉,这其实是亲王殿下原本的安排,遵守命令的士兵们却不知道,此刻台上出现了计划外的翻天覆地。 咬咬牙,硬是不管神台砸落的魔导师,在稳住身形的同时也完成了手中的魔法,火焰如龙,九条火龙驾着火云,气势汹汹而来,它们经过的下方地面,融化出长长的痕迹。 距离还有数米,风岈额前的发就因为灼热而卷曲。 少年心中暗赞,不愧是人界的魔导师,如果不是藉助手中的神兵利器,单凭他经过「人化大法」的躯体,绝对无法在这场争斗中取胜。 此刻,他没有半点心惊,因为他除却兵器,比对方还有一个更大的优胜之处,那就是,他占天时!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龙诞生的瞬间,天上恰巧又擦过一道闪电,不过这道闪电没有消失在天际,却从九天劈落下来,狠狠的击中了风岈高举的剑尖之上。 电光四射,巨大闪亮的能量一丝不漏的被金红的长剑吞噬,刹那,剑锷上的异兽突然活了起来,借着电光现形,化作巨大的身躯,迎上飞翔的火龙。 它张开大嘴,嘴中长长的电弧,仿佛连接天与地的闪电阶梯,居然只一下,就把整整九条火龙吞噬入腹,甚至,它还传神的做了一个下咽的动作,让观者充满了哭笑不得的惊骇。 弥彦冷眼看去,认出了这只巨兽,口中吐出二字:「饕餮。」 「宾果,得一分,现在我想问,你还要打吗?」 风岈得意洋洋的笑问。 魔导师眼神一阴,冷哼道:「我看你能接下多少!」 法杖一挥,九条火龙再次现身,扑来…… 当华丽的魔法对战出现僵局的时候,这一边,月灵和耀日漓的攻防战,进入了最后关头。 嘶的一声轻响,月灵肩头的白纱被划破一幅,半裸的肩头上出现数道血痕。 耀日漓随意将手上的鲜血甩在地上,勾起嘴角嘲讽道:「这点功夫也想杀我?」 月灵却不回答,反手将披裹在身上的剩余白纱撕裂下来,抛向对方颜面,自己趁此机会向后一跃,堪堪脱离了对方的攻击范围,在耀日漓撕破白纱追上来之前,金色的匕首重新化成手环扣于腕间,她伸平手背,低喝一声:「蓝儿……」 一道蓝光应声而出,它经过的空气中生生凝出一道冰线的轨迹,在碧罗的尖叫声中,在人的眼力无法辨别的瞬间,绕过耀日漓的双手,随后消失在了月灵的指尖。 来不及反应之时,耀日漓就感到双手一沉,低头看去,一块巨大的寒冰生生将自己的双手冰在其中,他运力挣去,却无法移动分毫!只能望着月灵手持匕首步步走上前来。 他疯狂道:「杀了我吧!」 月灵只是举起了匕首…… 「不要!」 碧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直起瘫软的身躯,从地上爬起,挡在了耀日漓的身前,月灵的匕首来不及回转,刺入了她的肩膀。 「呜……」 痛楚袭来,意外的刺激了神经,反而让碧罗全身恢复了力量,她挣扎着说:「不要伤害殿下,要杀就杀我……」 月灵直直的盯着她的双目,从那双眼眸中,她看到了她为心爱之人舍却一切的决心。 然后,月灵笑了,反手抽回匕首,在碧罗等待死亡的时刻,她再度飞快出手,在对方伤口四周点了几下,手腕中翻转,亮起一片蓝光,碧罗喷涌的鲜血居然被强硬的冻住,免去了失血过多的危险。 碧罗呆呆的任她摆布,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后,转身离开,不禁出声叫道:「公主,妳……」 月灵立定脚步,话语从背影中传来,她说:「我对杀痴情女没有兴趣,另外……」她微侧脸庞,淡淡道:「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了。」 碧罗再度呆住,无法动弹的耀日漓,却在毫不领情的在后方大叫:「虚月灵,我不用你怜悯,杀了我!不杀我,我也不会放过你!我现在是一国国王,我会让全大陆无你容身之地!」 月灵缓缓回身,望着他疯狂的面容,淡淡说:「有她能够真正爱你,你又何必绝望?」 她再度回身,离去。 然而,一个陌生男子声音突然响起,插入了这场争斗之间。他说:「王叔,我怎么不知道我耀日什么时候换了你当国王?」 听到这个声音,另一端战斗中的金。盖瑞突然心中一惊,这微一分神,风歧的剑光就擦中了手臂。 大武士骇然向后连续飞跃了数步,没有追击过去的风歧,放任他逃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风歧斗气一收,金色的剑光消褪,恢复了原本的金纹墨剑形状,他没有理会对面痛哼的敌人,几步来到月灵身后,守护在她身旁。 远处,金。盖瑞不顾自己被削去大片血肉的臂膀扭头看去,东侧的白焰火墙,那连神台都燃烧了一尺深度的火焰,突然被一阵狂风吹散,露出一米左右的空隙,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趁机走了进来。 他抬手将斗篷的掀到脑后,露出红色的长发和一张英俊的面孔,五官与耀日漓有五成相像,但绝对不是这个原因让月灵感到眼熟,她见过他,他不就是在绮丽城的招亲比武大会上出现过的那位圣骑士,也是耀日的第一王子,「几乎」被遗忘的男子──耀日风濯! 原来,当初困在地牢中的人正是耀日风濯,没找到琉璃,觉得空手而归太不合算的风岈,顺手牵羊把这位「熟人」牵回了旅馆。 然后在他的指引下,全灭了亲王城西的府邸,救出了琉璃,不过自称有事去办的他,直到此刻方才姗姗来迟。 「父王,请恕儿臣来迟。」 耀日风濯不理众人惊诧的目光,径自来到国王面前,单膝点地,将他搀扶起来。 「风濯你……」太多的刺激让国王反应不及,呆呆的望着自己突然出现的儿子,神情恍惚。 「父王不用担心,叛乱的禁卫军已被收服,现下所剩的只有罪魁祸首了……」 耀日风濯意有所指的望向那位轮椅上的亲王。 国王终于清醒,激动的一把抓住儿子的衣袖,问:「外面平叛的人是……」 「大公爵林奇。」耀日王子恭声应答。 他刻意高扬的清晰话语,传进了场中所有人的耳中,由于迷药渐渐失效而能行动的众人,立时一阵惊喘,原来那位大公爵死里逃生,没有真的翘掉啊。 感慨间,突然响起卡嚓一声,众人转头看去,耀日漓轮椅的扶手,被包裹在冰块中的双手给生生砸断下来。 碧罗惊叫:「殿下……」 「滚!」毫不怜惜的把她推翻到一旁,耀日漓终于回过神来,歇斯底里的面容突然阴沉下来,他冷笑,对着耀日风濯说:「不要以为你赢了,现在,只要把你们都杀光,照样是我赢!」 他转向魔导师的方向,大喝:「杀光他们!」 闻声,弥彦将法杖狠狠向地面一插,位置恰好就是在祭天神台中央法阵的中心,他高举起双手,同时在半空中画出两个五芒星阵,法杖顶端火红的宝石,也在顷刻间放射出万丈光芒! 此时,围绕在神台四周的白焰火墙也发出了响应,如倒流的河水一般,瞬间流回了宝石之中,此刻,只听见魔导师的沙哑的嗓音响彻四面八方。 「红莲之炎的火之精灵,应吾召唤,用汝等愤怒燃尽一切存在……」 在他对面,十米开外的风岈汗如雨下,大口喘着粗气。 他手中的金红长剑黯淡无光,上方具象化的异兽「饕餮」虽然电光四射,然而却呈现出一种不稳的状态,风岈深知,他支持不了多久了。 伴随着弥彦的咒语,四周的空气剧烈升温,脚下祭天神台上的六芒星阵突然冒出鲜艳的红光,凡是有点魔法修养之人,都立刻感受到四周元素的异常,混合的各类元素被排斥出去,留下的是从四面八方不断聚集而来的火元素! 如果说,神台上的魔法阵,被魔导师利用成为聚集元素的机关,而插在中央的法杖,就应该算作是主导一切的「发射器」。 当法杖杖首的红宝石渐渐变成白炽颜色的时候,风岈忽然想起,对方吟唱的咒语,正是火系的高阶魔法! 「阻止他!」风岈大吼。
第九章最后的盛宴(上)
不过,一切都晚了! 弥彦已经唱出了最后的咒文:「……违逆我的敌人,接受这场群龙狂舞!」 九九八十一条白焰的火龙,从法杖中飞舞而出,它们所经过的地方无不燃烧殆尽。不少歹命的王公贵族恰好身在附近,只见他们连惨号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直到一道光之结界挡住了火焰,余下众人方才逃得一命。 他们怀着感恩的心情看去,发动结界之人,居然是被众人遗忘了的红衣大主教奥得曼斯。林。 在他身旁,历劫犹存的三十四位主教,一同唱起光系防御魔法「极光之壁」,白色的圣光不时从他们身上冒出,注入四周的结界之中,抵御一波又一波来袭的火焰。 红衣大主教反而抽身出来,比任何人都要先战胜迷药的他,高傲的注视着对面的战斗。他所等待的只有结果,无论是谁生死,都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像红衣大主教那样,那么悠闲的站在一旁看戏,佣兵三人组外加文森与琉璃,在面对火龙来袭时,就不免手忙脚乱。 琉璃的香气结界在转眼间,就被烧灼得只剩薄薄一层,满头大汗的她连忙向同伴求救,于是,众人的眼光有志一同的投向了专门解决「疑难杂症」的吉吉。 操植师惊恐的抖了抖肩膀,坚决拒绝道:「不行!我不行!刚刚做到那点,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她所说的刚刚指的是,之前耀日风濯出现的那一幕,白焰的火墙其实是被她召唤出来的奇异植物喷出冰风,还配合了文森和狂武的剑气与音波一起,才能强行破开一个空隙,让一人通过。 要不是弥彦为了施展这场「群龙狂舞」吸走了火墙,恐怕他们此刻还要被困在战场之外…… 其实,她还宁愿被隔绝在外呢! 文森摇摇头,一把扯住琉璃的胳膊,无奈说:「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什么路?」几人连忙追问。 文森微微一笑,道:「跑!」 话语刚落,琉璃的结界如同泡影一般破裂,火龙穿透结界,张牙舞爪而来,下方几人立刻四散奔逃。 数条火龙尾随在了文森和琉璃身后。 踉跄着步伐奔跑的琉璃偶一回头,恰好看到火龙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不禁发出一声惊叫:「啊……」 此时,已经跑到神台下方的文森,将抓住琉璃的手臂向前一甩,自己反身抽剑,瞬息间,劈出了百道剑光,每一道剑光都包含着黑色的剑气,一个黑色的扇面,恰好阻挡在了火龙面前。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黑色的扇面仿佛一个空间的黑洞,撞在上面的火龙,竟然被一寸寸吞噬不见,只见火龙一条一条飞入进来,扇面后方却没有火龙探出的身影。 眨眼之后,一条条火龙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黑色的剑光扇面也随之散去,留下只有笑得好似狐狸的男子,和眼珠快要瞪得掉出来的小侍女。 同时,在神台上,红衣大主教突然神色一动,扑到神台边缘向下看去,却迟了一步,什么也没有发现。 大主教的神色第一次变了,望着四散奔逃中的几个男女,心中暗自思索着。 神台另一端,正面面对火龙的人,自然还是风岈。 数十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围绕过来,他简直就是存在于一个火的世界里。 「饕餮」疯狂的吞噬着一条又一条的火龙,自身的色泽也开始呈现炽白,握在风岈手中的剑身也嗡嗡的颤抖。 「呜……支撑不住了……」风岈强行将体内被勾动乱窜的魔力归拢起来,但是,从「绝艳」身上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火元素能量,再度将一切搞乱。 风岈痛苦的咬紧了牙根,他的皮肤都因体内过量的火元素而开始泛红,他想,他现在有两种选择,要嘛是被体内超过极限的火元素内焚而死,要嘛直接被四周的火龙烧成灰烬。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有死无生…… 终于,到达极限的「饕餮」发出一声类似惨叫的声音,消散无形,没有了阻挡的火龙立刻蜂拥上前,在火焰卷上衣角的刹那,他不禁在心底想道:「刚刚要是直接掳人就跑好了,真没劲,自己还没跟月月表白,告诉她,我爱上了……」 「岈?!」 目睹了这一幕的风歧和月灵同时发出一声惊叫,一道蓝光抢先溜入火龙的缝隙中。随之是风歧全身再度爆发出斗气的青芒,一时间,四周狂风大作! 他一剑劈下,暴风诞生,无数只青色的大手扑向火龙,火元素和风元素激烈交锋,狂烈的风生生将火龙撕扯的支离破碎,露出被包围的人影,只是此刻,却已慢了一秒!生死相关的一秒! 风歧大骇,同时扑上前去,火龙消散,露出的却是一块巨大寒冰,冰块中,金发少年龇牙咧嘴的站在那里,寒冰四周无一融化的水迹。 目睹此幕,风歧不禁楞住。 「他没事,不过暂时没法解冻。」月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道蓝光欢欣的回到她的手中。 在刚刚千钧一发之时,是她发动了冰精灵,抢下风岈一命。 只不过,体内魔力快要消耗殆尽的她,能够做到的不是将火龙消灭,而是将风岈冻结,而且暂时无法为他解冻。不过幸好,冰精灵「蓝儿」制造的这块寒冰外冷内温,风岈待在其中,并不会受害,只不过暂时无法行动罢了。 风歧立刻松下一口气来,月灵却不禁在心底叹息,本来冰精灵是对付火系魔法最好的克星,可是现在的她却发挥不出冰精灵的实力,师父当初说的没错,就算召唤兽再强大,没有相对的驾驭实力,也是无用。 「叛贼!汝等已被包围,现在还不束手就擒!」 一个贯注了法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神台上空回荡。 与此同时,一张蓝色的水魔法之网从天而降,将空中飞舞的火龙立时网住。不待它们挣扎,巨网向回收缩,一时间,只看到半空之中,水气蒸腾,那是水与火的激烈交锋! 火之魔导师大汗淋漓,双手连续不断的在虚空中化出魔法阵,四周天地间的火元素都向他聚集,再被注入火龙之中,成为它们新的活力。而蓝网中的火龙,借着这份力量,居然立刻将蓝网拉长数米,眼看就要破空而去! 「大气中的水精灵呀,听从吾等的召唤,以汝等力量绑缚吾敌之身躯,停止吾敌之步伐──水界缚博咒!」 数百道的声音同时在神台下方的四周响起,混合在了一起,声势磅礡。 每一个声音都与他人契合,幻化成魔法的震动,在无形的虚空中,组成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图,将水元素的能量疯狂的聚集其中……蓝网又在下一秒,将火龙牢牢的困在其中! 眼见其势不妙,弥彦狠心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法杖的红宝石顶。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落在宝石表层的点点鲜红居然被宝石吸收殆尽,刹那,宝石发出一声鸣叫,一道碗粗的血红光芒从宝石中冲出,直直射入半空中的水火交锋之中…… 台下数百位魔导士一阵紧张,然而蓝网却没有任何被挣开消融的迹象,反而蓝网中具现化出的火龙形态渐渐模糊,最后,蓝网中可以看到的只是一团白色的火焰! 被护卫在光之结界后的贵族们,不禁发出一阵欢呼。 然而,屹立结界边缘的红衣大主教却没有他们这么乐观,他冷眼望着此时被众人忽视的火之魔导师弥彦,看着他,深红的法袍膨胀起来,眼中布满红丝,双手可见凸涨的青色血管,这种种一切,却影响不了他的神智,他仍然死死的盯住法杖杖首的红宝石,操纵着宝石中的液体也开始沸腾! 奥得曼斯。林比任何人都先感受到空间中奇异的变化,他突然叹息,说:「终于还是让他成功了……」 随后,大主教袍服一甩,发动了瞬移魔法,所有主教们同时和他从神台消失,彻底脱离了战场。 而此刻,失去了结界保护的耀日贵族们却没有阻拦,在他们心中,此刻不啻是大事底定、胜利在望之时。 然而,弥彦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又是一口精血喷在法杖之上,红宝石赫然腾空而起,划过一道赤红的光芒,没入了蓝网的火焰中。 下一秒,半空中的火焰突然暴涨,蓝网抵挡不住,崩溃瓦解,数百位魔导士齐齐向后跌去,大口的鲜血喷涌出来,将神台下方的地面燃出一片血红。 领头的一位蓝袍魔导士吐血的同时,挣扎着说道:「快撤!那是禁咒……」 不过,可惜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挣脱了蓝网的火焰在瞬间向着四周炸开,白色的火焰如同碎裂的蛋壳片片飞落,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一只火焰的凤凰在虚空诞生! 它是火焰的精灵,有着半透明的躯体,那是一种燃烧至极致的浓烈光华,仿佛连空间与时间都一起燃烧起来。 因此,霎时间,众人都成为了静止的背景,唯有那只奇异的凤凰展开焰光的翅翼,飞翔! 眼睁睁望着凤凰美丽的尾羽拂过的地方,无不万物皆消,每个人的心中都掠过死亡的阴影,就当众人禁不住闭上双眼等待冥神的召唤之时,变故再度发生了! 一团金色的火焰从月灵的眉间挣出,刹那在半空中成形,一只金焰飞腾的火麒麟骄傲的立在半空,迎向了对面的凤凰。 火之圣兽对决禁咒魔法生物的大战,绝对是超乎人类想象的极限,如何与号称神之禁忌的禁咒魔法对抗,成为了不少人心中的问号。 然而,这一切的问题都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众目睽睽中,决战在刹那间完成。 两道金与白的焰光撞击在一起,放射出无限的亮光,兽吼与凤鸣同时充斥在天地之间,一时间地动山摇,人们惊叫着看着神台出现道道狭长的裂纹,很快,脚下的世界距离崩溃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大地终于平静了下来,众人趴在岌岌可危的神台边缘向上看去,半空之中,光线黯淡下来。 战斗已经结束,留存的胜者骄傲的停驻在空中,它正是那火之君王,火麒麟! 火麒麟发出一阵大吼,全身再度化做一线的火焰,回到月灵的眉间,相对于以前的雷吼而显得虚弱的声音,也在月灵的脑海中响起,它说:「我只能帮你到此了……」 随即,月灵眉心的火热退去,一阵虚弱传来,月灵禁不住全身一软,向后倒去,正好被赶过来的风歧接在怀中。
第九章最后的盛宴(下)
这个时刻没人发觉,在月灵颈上金银的颈环下方,一颗深蓝的宝石渐渐凝聚成型,闪耀着幽深的光泽。 「你没事吧?」风歧连忙问道。 月灵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动弹不了。」 准确的说,她现在大概连移动一下小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软的窝在他的怀中。想到此,她的脸颊突然飞上两抹绯红。 风歧没有注意到怀中女孩害羞的情状,径自松口气,放心下来,不过一声大叫突然从对面响起,远处二十米外,秦祥儿正在跳脚:「小心后……」 风歧回神,可那一道寒光已无声无息的划破了他的后背衣衫。 此刻,风歧唯一所做的,就是将怀中的月灵向外一抛,正好被远远赶来的狂武接住。 噗哧一声! 刀刃入体,穿透身躯,在前胸露出了刃尖。 金。盖瑞狞笑的向回一抽,转身趁乱离去,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反应,当火之魔导师的禁咒魔法失败的那刻,这场政变就彻底失败。 而他刺这一刀,不过是因为他太明白,这个面具男子看向自己的时候,自始至终都有着凌厉的杀意,面对因为带走月灵而势要杀人的风歧,金。盖瑞的选择是先下手为强! 此刻,在他身后,两道血箭从风歧的身体前后喷射出来。 「歧!」 发出一声惨呼,月灵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力气,居然挣脱了狂武的搀扶,冲回风歧的身旁,把他将要摔倒的身躯死死的抱在了怀中。 她哀叫:「你为什么不用斗气防御?」 风歧凝视着她忧伤的碧眸,低声道:「我不想伤到你。」 淡淡的话语散在风中,风歧双目一闭,全身失去了支撑的力量。 「傻瓜,你为什么不防御……」 喃喃的不停的说着,月灵竟像痴了一般,任凭风歧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她白色的长裙。 「啪……」 一只手掌切在了她的脖颈之上,月灵低呼一声,昏了过去,狂武不解的看向一旁的同伴,吉吉淡淡的回答:「这样对她比较好。」 同时,她伸出手掌,泛出低级光系治愈术的白色光辉,虽然身为操植师,在佣兵小组中,她还同时兼任医师的职能,自然修习过一些低阶的光系魔法。 「住手。」 文森堪堪扑到近前,硬是在吉吉的魔法施用之前阻拦下来,他的微笑背后有着深沉的阴郁,他的心底充满了警戒,和魔族对光系魔法的天生敌意。 「为什么?让我治疗比较快。」 吉吉挑起眉,奇怪的看着对方动作熟练的止血、上药,心中不解,为何放过治愈魔法不用? 文森却不回答,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因为风歧的身体虽然经过人化大法再造,但是也不脱魔族本质,要是被他的光系治愈照到,绝对会加重伤势。 那一端,耀日风濯来到了轮椅面前,他面对着叔叔耀日漓,英俊的脸庞上,绷出了冷漠的线条,他说:「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能耐?」 耀日漓冷冷的打量着圣骑士身分的年轻王子,并不回应,反而突然问道:「谁破了你的黑魔法?」 耀日风濯偏偏头,示意风岈冰块的方向,说:「是他们,也是他们救我出来的。说起来,不知这应该说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你作恶太过,终成恶果?」 不同于被感情遮蔽了双目的耀日国王,身为王子的他,知晓不少亲王手下在外横征暴敛、贪赃枉法的行为,只是被耀日漓一手遮掩,不见天日罢了。 「还是他们,他们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够逼我至此……」 耀日漓喃喃的自语,声音中透着时不我予的绝望。最后,他闭了闭眼说:「你杀了我吧。」 「不要!」 碧罗再次尖叫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王子恕罪,请饶殿下一命……」 耀日风濯冷冷的站在原地却不说话,任凭碧罗将额头磕出一片血印。 耀日漓却愤怒的咆哮:「给我起来,谁让你求情来着,我还没低下到需要一个小辈同情,起来!给我起来!」 碧罗浑身一抖,缓缓起身,耀日风濯此刻方才开口,平淡道:「叔叔,事已至此,还有人肯如此待你,你应满足了……」 耀日漓冷哼。 就在耀日王子准备提声让士兵带走亲王之时,神台另一端,被众人忽略的火之魔导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号,他的身躯摇摇欲坠,面目因痛苦而狰狞,不知何时,肤色竟然呈现金红的色泽,且越来越亮…… 最后,火焰从他三万八千个毛孔中窜出,整个身躯如同火药桶一般爆炸开来,从天降下无数的火雨…… 此时,逃过禁咒,刚刚松下一口气的众贵族们,不禁再度发出悲泣与哀嚎,四散奔逃。 火焰落在了地上,燃烧不息,神台处处,再次成为了火的海洋。 耀日漓四周,很快就燃烧成了一片,就连本来近在咫尺的耀日风濯,也似乎被火焰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殿下!」 碧罗惊呼一声,转身就要去推轮椅,却被他拒绝,耀日漓的丹凤眼中浮满了火焰的光华,他痴然说道:「我不走,这样的辉煌,不是我最好的结局吗?」 碧罗怔住,说不出话来。 此时,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很奇特的,雨水中火焰依旧热烈燃烧。 雨水狠狠的击打在碧罗的脸上,额头的血水冲淌下来,顺着面颊流下,远远看去,就好像她流下的无尽血泪。 原来她终究只是一个宫女,就算倾出一切,也无法挽救自己的「爱人」。 此刻,身处在火焰中的亲王突然对她招招手,说:「你不是爱我吗?那就和我一起走吧……」 他的声音中已是彻头彻尾的疯狂,如果她是唯一能爱他的人,就让他一起带走。 面对着这份极致的疯狂,碧罗没有像以前一样恐惧颤栗,却全然欢喜起来,一丝犹豫都无,她飞身扑入了火焰之中,能够和最爱的人在一起消亡,就是她最美的幸福。 火焰燎上了衣袍、裙角,转眼间,将靠在一起的两人吞没其中,然而,耀日漓疯狂的笑声,似乎久久不能散去…… 同样被困在火焰之中的文森牢牢抱起风歧,冷静的扭头对琉璃说道:「按照计画,准备离开。」 琉璃慌忙点点头,先从怀中掏出一只竹哨用力一吹,刹那哨音刺入云霄。在她另一只手中,一点「寒香」飘出,硬生生在火焰中劈开一条寒冰之路,目标──冰块风岈! 文森抱着风歧,随着琉璃来到风岈身旁,而抱着月灵的狂武,跟在吉吉和秦祥儿的身后,也同时到达。 环顾众人,确定人数已齐,文森开始吟唱咒文:「自由飘流的风之精灵,以吾之名义召唤,超越时空之界限,到达世界的彼岸,真──时空移转!」 火焰呼啸燃过,人影消失无踪,当火焰终于被众人奋力扑灭之后,谁也不知道,那些实力超强的人物和佣兵们究竟身在何方? 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他们身葬火海,因为连禁咒都可以抵抗的人,怎么可能败在这小小的火焰之中? 佩特拉大陆历一0四四三年寒冬,耀日国亲王耀日漓政变失败,死于大火。 三个月后,耀日十二世国王耀日靖退位,第一王子耀日风濯登基,成为耀日国第十三任国君。 新任的耀日国君,年轻有为,野心勃勃,伴随着他扩张政策的推行,大陆动荡的脚步也越来越近了。
第十章再次出发
此时此刻,在距离耀日王都万分遥远的山中边境,有一个小村,名叫曙光。 小村座落在落日山脉北部,村中鸡犬相闻,阡陌相通。 这是一个消息闭塞的淳朴小村,就连之前举国皆闻的大婚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在婚礼当天发生的政变事件。 如果用一个更准确的比喻,来形容小村村民对时势的迟钝,那么可以这样说,他们压根就不清楚现今到底是哪个国王当政,他们唯一所知道的就是自己是耀日之民。 因此当那天村口,出现了一行奇特的伤病旅人之时,淳朴的小村村民们纷纷伸出援手,谁也没有对于他们报以怀疑或警戒的眼神。 然而,令小村人感到不解和奇特的,不是旅人中少见的半妖精和半兽人,也不是那位戴着奇特面具的昏迷病人,更不是一身婚纱的美丽新娘,而是那块困着一位俊美少年的巨大寒冰。 寒冰被架在火堆上方,没日没夜的燃烧,然而,并不如小村人心中猜想,寒冰并没有很快融化,露出人来。 相反,寒冰的融化的速度极其缓慢,按照小村人估算,等到寒冰彻底融化,恐怕需要一年。 于是,小村人开始了各式各样的猜测,其中最得到大多数人赞同的一种,就是从给妖兽的献祭中,勇士打败了妖兽,抢回了新娘,而这个冻在冰块中的少年,就是N年前被妖兽冷冻的食品,此刻被勇士们解救出来…… 日间,琉璃来到小村广场中央,挤过看热闹的村民,来到前方,看着在火堆中继续融化的风岈,不禁抱歉的说道:「岈少爷,你还好吧?小姐说,再过二十天,寒冰大概就能融化到你可以挣脱的程度,请你忍耐一下。」 此时,冰中的风岈已经摆脱了龇牙咧嘴的模样,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可以听到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不过由于月灵的冰精灵冻住他的程度,足以与万载寒冰相媲美,因此,单凭他的力量,还无法挣脱。 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生兄长在眼前倒下,风岈心中的痛更是无以复加。 察觉到风岈眼中担忧的神情,琉璃善解人意的答道:「歧先生的伤势没有恶化,只要静养,就可以等到我们回来……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 这话语说的没头没尾,风岈却听的明白,事情的来由,需要追溯到婚礼逃离的那一日…… 天空的大雨持续的下着,距离耀日王都千里之外的落日山脉中,一个空间魔法阵在泥土的地面上散发出青色光芒。 随后,五个清醒加两个昏迷的人们,再外加一个冰雕,突然出现在森林之内。 秦祥儿率先长喘一口气,双腿一软,就坐在了泥土的地上,顺便一说,在之前火龙肆虐的时刻里,佣兵中被追逐的最惨的人,就是他了。 「怎么是这里?」 吉吉望着熟悉的环境,不禁奇怪道。 文森轻轻将风歧靠在大树下方,头也不回的答道:「上次经过时,我顺便在这边设了一个点。」 所谓传送魔法,都是必须有着事先设置,如果没有设置的话,调皮的风精灵将会随意的把你传送到任何地方,更多的时候,是以让你无法忍受的地方。 另一端,琉璃也小心的将月灵扶到了风歧的身旁,因为上方,参天的树木枝叶繁茂,将下方的空间密密的遮掩起来,风雨不透。 不过,说来奇怪,原本滂沱的大雨,此时突然渐渐收止,天空中浓厚的乌云也飞快的烟消云散,雨后的天空,晴朗得好像宝石一般。 「天晴了,接下来,怎么办?」 琉璃楞楞的望望天,再望望众人,喃喃的问道。 众人不语,望着对面伤的伤,昏的昏,冰的冰,面面相觑,最后,吉吉开口问:「他们没事吧?」 「月没有事,只是体虚昏倒,而那家伙,恐怕需要慢慢融化……」文森望了一眼在冰块中龇牙咧嘴的王子殿下,叹了口气,再望着手边另一位的王子,继续道;「歧恐怕就麻烦大了,刀刃擦过他的心脏,刺破了肺部,同时,还有斗气在他体内持续破坏,我能够做到的只是暂时压制伤势。若想治好,除非有传说中的绿妖精秘宝「百草蜜」……」 「我想,我们的契约任务已经完成了。」 站在一侧的吉吉抖了抖半妖精的尖耳,打断文森的话语,突然说道。 「吉吉……」 狂武和秦祥儿连忙叫道,这时候谈这些,未免太不厚道。 吉吉却不理他们,为了这次任务,他们已经付出了比预计更多的东西,差一点就要被一国通缉或是死在禁咒之下。 此时,她彻底认清面前的这群雇主,简直就是天生麻烦,再和他们处在一起,绝对会有更多更大的灾难降临。因此,离别才是上上大吉。 文森从吉吉的表情猜到了她的心思,沉默了一下,沉声回答:「没错,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望了望对方手臂上的点点金色契文,在他的话语声中消退不见,一个狡猾微笑再度勾在他的嘴角,「但是,资金保管在岈的身上,就算违约而让我的灵魂消散,也没有办法,要不你们自己找他拿?」 三个佣兵闻言,齐齐瞪着身旁经过了火焰和大雨都没有消融几分的冰块,以及冰块中的金发少年,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哀嚎。 吉吉苦笑了一下,心想果然没有那么容易逃离。所以,她只好振作起来,再次面对那位狡诈的「狐狸」。 她说:「想要我们去找绿妖精,也可以,再订契约,这次我还要一万金币。」 琉璃一阵抽气,被这庞大的金额吓到,文森却面不改色,点头应道:「没问题,契约成立。」 于是,吉吉满是绿色刺青的手臂上,再度绽放了金色的花朵。 此时,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插入其中,呻吟道:「我也去。」 众人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月灵已经清醒过来,轻轻拂过偎依身侧的男子的银发,苍白的脸上充满了坚定的决心,这一次,换她来救他一命。 月灵按住自己的胸口,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脏没有因为目睹他的受伤而破碎殆尽,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真的不想再感受一次,因此,她一定要亲自把他治疗得完好无恙。 「公主……」 琉璃迟疑的轻唤了一声,因为她注意到了公主的脖颈上的禁魔环完好无损,心里清楚,此刻的公主可是什么魔法和召唤都使不出来,她绝对不能让公主再度身涉险境。 然而,话还未出口,却被月灵包含着恳求和坚决的表情镇住。 她随即明白,现在的公主殿下,谁也阻止不了,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要再次成为公主的拖累,去帮助她得到她想要的。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文森拍拍手,集中众人的注目,然后下结论道:「现在我们要先找到城镇安顿下来。而这个,就麻烦你们了。」 吉吉挥挥手,无数蔓藤从树木上倒卷下来,将含着风岈的冰块牢牢捆住。 秦祥儿身躯扭动,在琉璃大吃一惊的目光里,变身成为一只巨鹰。然后众人抬着风歧,在鹰背上落座。 秦祥儿开始?动翅翼,一双铁钩似的鹰爪勾住包裹冰块的蔓藤,尽管有些摇晃、吃力,秦祥儿还是奋力飞上了天空,远远望去,奇怪的身影不禁让人误以为出现了魔兽的踪迹,因此,落日山脉魔兽出没的传闻,从此传播开来。 之后,在秦祥儿彻底累垮之前,他们幸运的发现了藏在山坳中的小村,一顿歇息之后,为了治愈风歧的伤势,几人准备再度上路。 「狂武和秦祥儿会留下照顾你们的……」此刻的月灵也突然排众而出,来到冰块旁边,伸手抚摸的寒冷的冰面,黯然道:「都是我无能,害了你们。」 冰中的风歧却立时激动起来,说不出话,他满目焦急的神态。 他在心中狂呼,「月月,不是你的错,没能守护你,是我的无能……」 可惜这份真切的表白却无法传递出来,月灵望着他那张俊美的容颜,忽然想到了之前床榻上憔悴的身影,指甲再度狠狠的掐入了她的掌肉中。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忧伤的说:「你放心,我一定得到「百草蜜」,一定会还你一个完好的大哥。」 她收回手掌,转身而去,琉璃连忙对着冰块中的他拂了一拂,随即跟了过去。 寒冰中,风岈的激烈退去,望着月灵渐渐远去的身影,刚刚那个忧伤的表情,仍反复在他眼前回放。 那份忧伤究竟是为谁而起?我,还是大哥…… 第一次,魔界骄傲的双生王子风岈没有了自信,暗自思量。 远处,曙光村口,狂武互击了一下拳头,拍拍胸脯保证道:「没问题,我保证你们回来后,他们一根毛都不会掉!」 狂武和秦祥儿留守,出外行动的人是月灵、文森、琉璃和吉吉四人。 站在村中小路的尽头,月灵淡淡扫过狂武和秦祥儿的脸,突然深深的鞠了一躬,说:「那么,就拜托你们了。」 「啊……不,不用客气……」 受美丽的公主深深一鞠躬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从来未曾想过的事情,对面两人立刻手忙脚乱起来,最后,终于还是秦祥儿慌乱回话。 吉吉好笑的感觉到面前同伴的反应,说出了自己的叮嘱:「不管如何,你们都要给我把人看好!要知道这次契约失败的代价,可是会将上一次的费用也倒赔进去,如果敢给我出什么差错,那么,嘿嘿……」 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更显得笑容分外阴森,就连老大狂武的肩膀也不免随之一抖,连忙应声道:「吉吉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文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望了望这座群山环绕的小村,心中暗想,这么隐秘的地方,应该暂时是安全的吧…… 别离终究到来,四人转身,渐渐消失在山脉之间。 他们的目的地,将是传说中绿妖精的领地──梦呓森林……
第四集圣皇后裔第一章梦呓森林的绿妖精(上
一个月后,从佩特拉大陆西方到东方,穿越耀日边境,经过太宇国、商业联邦、炎龙国、一直到达最东方的云森国,一路长途跋涉。 在换乘了包括飞艇、飞行兽等各种交通工具后,月灵等人终于在料峭的春三月里,来到了这座似乎永远都是碧翠的「梦呓森林」。 梦呓森林座落在大陆极东,占地面积广博,约有两千多万公顷,是佩特拉五大禁地之一,与「恶梦森林」并称禁忌的「双梦森林」。 擅自闯入森林的人类,虽然不像在恶梦森林一般有死无生,但却总会令你昏迷倒地,然后被送出林外。 当然,也往往有一群自认实力高超的人士心有不甘,但是他们的下场往往更加凄惨,对梦呓森林来说,当然也不会在乎多增添一份肥料。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在诸神之战后就消失在世人面前的、传说中的种族──绿妖精。 而他们,也是月灵等人这次拜访的对象。 「吉吉姐,还有多远?」 琉璃一边问着,一边好奇的望着树梢上,一只罕有的四翼彩虹鸟儿,轻巧的拍拍翅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七彩的梦幻。 「不远了,跟我走,一步都不能错。」 走在最前方的吉吉,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自从进入了这座森林,半妖精吉吉的步伐就格外轻快,触觉也分外的灵敏,看着她灵动的身形,很难让人想象她蒙着双眼,目不视人。 月灵安慰的拍拍小侍女的肩头,跟随在身后,呼吸虽然早已乱掉,她却连一声抱怨也不曾发出,月灵微笑道:「坚持一下,应该不远了。」 文森走在她的身后,望着她透出的疲累身影,却依旧没有一丝上前提供帮助的打算。他只是推了推眼窝处的眼镜,幸灾乐祸的暗想,谁让那两位爱慕公主的殿下一个都不在身旁? 吉吉的脚步似乎每一步都有着玄虚,走到一些地方,她往往会手泛绿光,在其他三人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地方拍上一掌,随后,一阵雾气快速腾起,然后消失,显露在他们面前的是另一种森林景象。 「魔法幻阵……」 文森在后方看的分明,小声嘀咕着。 犹记魔界文书里是这么记载的:诸神之战时,魔族大军因为妖精们的魔法阵陷阱,而屡次吃亏。 现在看来,这个从当年妖精中分裂出来的绿妖精一族,仍然没有失去他们祖辈所传承的技能。 林内一路行来,终于渐渐开阔,最后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的惊人巨木,出现在众人面前。茂密的枝叶,为这座巨木织就了一座巨大的华盖,无数珍奇鸟儿栖息在其中欢声歌唱,为这座生机勃勃的巨木增添了一份梦幻的绮丽。 「好美……」琉璃痴痴的发出赞叹,走上前去,吉吉和月灵连忙伸手阻止,却晚了一步,没有把她拉住。 「小心!」 伴随着异口同声的惊呼,一支白色羽箭嗖地飞射而来,钉在了琉璃的脚尖,吓得小侍女当场发出一声尖叫。 「擅闯吾族领地者,速速退去,否则格杀……咦?吉吉?!」 阴森森飘荡的话语,突然化成了一声惊呼,只见一道绿影从巨木之间飞下,直扑而来…… 「啪,咚!」 吉吉闪身,出脚,动作一气呵成。 被踹到对面树丛中的绿影,狼狈的走了出来。 他身背一张长弓和一筒白翎羽箭,尖耳、白肤、绿发如烟,一张脸美的如梦如幻,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位人族美女自惭形秽。 不过大家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他的胸膛上,那里一片平坦,方才确认他是一名男性。 他露出狼狈的神情,抱怨道:「吉吉,你就是这样来欢迎你的爱人的?」 吉吉板着脸,没有表情,半点也不回应对方的调笑,只是淡淡道:「青禾,我带人来见他。」 一个「他」字,咬的很重,其中所流露出的复杂情感,让月灵等人也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名叫青禾的绿妖精,露出失望的神色,自语道:「唉,果然是不来看我的。」 随即他正经了颜色,淡淡的扫了扫月灵三人,最后说:「就算是你带来的人,也要遵守规矩,闯过我这一关。」 吉吉冷然道:「我当然明白。」 原来,绿妖精一族自古就有这样一个规矩,外人想要进入他们的族地,前提是非要过了当日职守绿妖精的考验不可。 虽然吉吉之前都已向大家说过,但是没想到青禾的动作如此迅疾…… 此时,月灵闻言一楞,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对面的绿妖精一掌拍在了地面之上,全身都发出蒙蒙的白光。 这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延伸到地面之中,刹那间,他们几人的脚下都泛起了一圈密密麻麻的咒文光芒,月灵下意识探手抓向一旁的琉璃,却在瞬间扑了一个空。 「琉璃……」 身旁熟悉的身影刹那消失无踪,四周的景象也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棵原本满是鸟儿栖息的巨木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密林的景象。 古木参天,灌草足有半人多高,巨大的蟒蛇在树杈间嘶嘶响动,炎热的空气足以让月灵明白,她现在所面对的,绝对不是三月里应该有的正常环境。 「幻境啊……」 拍了拍身旁充满湿气的树干,月灵发现,无论是从视觉、还是触觉上,感受的结果都只有一个,就是真实。 「对于幻境来说,走与不走,都没有什么区别,移动会消耗体力,增加恐慌,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待在原地比较好……」 琉璃摇头晃脑,竖起一根手指,教授幻境相关知识的画面出现在脑海中,所以,月灵决定依照琉璃所说过的,原地坐下来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间中的炎热也渐渐化为冰冷,光线消褪。 不知何时,四周的黑暗之中,冒出无数双精亮的眼睛,一闪一闪,不怀好意的盯着坐在中央空地中的月灵。 「嘶、沙……」 一阵细微的奇怪脚步声传来,月灵霍然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从眼中暴射而出,她回手抽出腰间的长剑,浑然无视四周无数的眼睛,径自警戒着前方。 脚步声近了,还未显现形象,庞大的气势就威压而来,一阵又一阵的奇怪呜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周遭的眼睛一个一个的消失不见,似乎臣服在这气势之中,不敢冒犯。 「来了。」月灵自语。 前方一米多高的草丛被拨开到两旁,从中走出了一只美丽的黑豹。 说它美丽,是因为它浑身上下纯黑的毛色油光水亮,四只豹爪却是奇异的金色,让它看来起来华丽而威严。 如果再仔细观察,它的一举一动无不从容而优雅,一双赤金的眼瞳中流露出来的,是对面前生物的高傲与不屑。 「风系高阶魔兽──金爪魔豹……」月灵低喃,心下已知不妙,但凭她的那点剑术水平,恐怕都不够给眼前的大家伙填牙缝的。 但是事到如今,却容不得她说不要。 「锵……」 第一次交锋! 黑豹舔了舔自己右前爪上残留的血液,月灵几步后退稳住身形,左手臂膀上的袖子扯下了半只,上面四道清晰爪痕上,正流淌下道道鲜红。 凝起眼,月灵下意识呼唤了一声体内的火麒麟,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看来现在是无法指望那位圣兽大人了。 小心的移动着步伐,在黑豹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左手悄悄从后腰上拔出另一把隐藏的匕首。 不过,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黑豹突然再度扑来,同时张口就是一声大吼…… 利爪还未与剑刃接触,月灵就突然感到耳朵嗡的一声,头脑中被晕眩占据,每一根神经都在瞬间被震得酥麻,不由得手中一软,长剑轻而易举的被黑豹拨到地上。 下一秒,黑豹将她扑倒在地上,锋利的前爪深深陷入月灵肩头的肌肤,一时之间,血流如注…… 「中阶风系魔法惑音,不愧是风系魔兽……」 月灵尚有余力分辨出自己刚才中的招数,望着头顶上方得意洋洋的黑豹,苦笑之余,双腿悄悄的在黑豹身下缩了起来。 「吼……」 这一声并没有用上什么魔法,黑豹一双金瞳瞪着下方的月灵,露出一口雪亮的利齿,似乎正在考虑怎样下口。 最后,它瞄准月灵纤细脖颈,一口咬去。 千钧一发间,月灵用尽全身力量,向着黑豹头顶的方向用力一蹬! 这一下,居然成功的将黑豹蹬翻了! 它的两只前爪中带出月灵肩头大片的血肉,刹那间,月灵咬住牙关,握住匕首的手臂用力一挥…… 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过后,一切便了无声息。 不顾肩头剧痛,月灵以第一时间翻身跳起,看向黑豹…… 此时,那美丽的金爪魔豹躺在前方不远的草地上,雪白的腹部开膛破肚,留下粉红的肚肠,它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有了动静。 「对不起……」 望着四周的景色和黑豹的尸体一点一点的消失淡去,月灵知道自己过了这关,即将回到现实世界,但是那种杀伤了一条生命的感觉,依旧留存在心底。 「恭喜突破幻境。」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月灵转过身来,发现那棵落满鸟儿的美丽巨木,再度出现在她眼中,树下,美得无法形容的绿妖精,露出了佩服的神情。 「我……」 「少爷!你的肩膀……」 月灵还未说话,就被一声惊叫给打断,接着,她熟练的接住了一个扑上来的身子,仅仅摇晃了几步。
第一章梦呓森林的绿妖精(中)
此时的她才发现,自己站在原先的地方一步都没有移动,一身白衣也没有像幻境中那般满身鲜红,之前的一切都只发生在自己脑海之中,她不过是从头到尾进行了一场精神上的战斗,非关现实。 「琉璃,慢点,我没事。」 月灵熟练的安抚道,同时感受到肩膀一阵剧痛,虽然不如在幻境中那样撕心裂肺,但是也让她必须咬紧牙根,才没有痛哼出来。 此时,低头看去,肩头的白色衣裳渐渐渗出两团鲜红,这明显是由于在幻境之中精神受创过重,而导致在肉体上的显现。 琉璃慌忙的帮她镇痛止血,好半天才忙完,之间的过程中,月灵打量了一下同时和她一样也陷入幻境的琉璃和文森,幸好他们安然无恙。 果然,现在最无用的就是她了…… 心底叹息着,月灵望向一旁的绿妖精青禾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进入了吧?」 青禾呵呵的笑起来,说:「当然,还真了不起,你们是数百年来,唯一能够过关进入我族领地的人类。」 一边说着,他手上泛出淡青色的魔法光辉,或拍或点,足足换了十八种手势,用在了身后的巨木树干上。 「当……」 一阵巨响传出,巨木上方无数鸟雀惊飞而起,在上方的天空中形成一片五彩的云朵。 此时,四人定睛看去,巨木的中央,出现了一道绿色的门户,而它才是真正通往绿妖精族地的大门。 几人鱼贯而入,下一刻,身处在另一个奇异而美丽的世界。 繁花似锦,奼紫嫣红,这是一个属于花的世界。 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分布着一朵又一朵的巨型鲜花,每枝高有数十米,花冠的面积更是足有百多平方米。 由下而上看去,不禁在刹那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来到了巨人国的领地。 「人类唉,居然有人类出现……」 「是啊,是啊……今天不是青禾当值吗?怎么会把人类放进来……」 「啊,那个不是吉吉?她不是出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就是,就是……」 无数唧唧喳喳的私语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头顶和四周的巨花中纷纷探出一个又一个绝美的小脸,纷纷向下方张望过来,更有不少绿妖精?动着透明的翅膀,飞到他们附近的上空,眼光更是充满了惊奇。 「不是说绿妖精很讨厌人类吗?」琉璃小心的拉了拉月灵的衣袖,小声问道。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新一代的妖精,从来就没有见过人类。」回答的却是一旁的吉吉,她长发一甩,姿态洒然的率先走向前方。 「吉吉姐,你对这里好熟喔。」琉璃说道。 这一次,在一旁接话的却是那位绿妖精青禾,他望着吉吉娉婷的身姿,感慨道:「当然,她是在这里长大的。」 怪不得她对梦呓森林如此熟悉,且自充向导。 月灵的眼中闪过了然,伸手拉住还在东张西望的琉璃,大踏步的跟随上前,毕竟他们的目的是绿妖精的圣药「百草蜜」,而不是来探询吉吉的身世。 闪过许多千娇百媚的巨型鲜花,一朵雍容的巨大牡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深深浅浅的粉色簇拥在一起,展现出一派国色天香。 「这是父王──绿妖精王的居所。」青禾介绍道,三位外来客方才明白,原来青禾竟是绿妖精的王子。 青禾一边说着,一边反手再度在比水桶还粗的花茎上拍了一掌。 这一次,一道白光从他的手掌没入其中,立刻,花茎出现了变化…… 原本错综排列在花茎上的粗短花刺突然伸长变宽,一路延伸上去,竟形成了一道奇异的螺旋阶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请……」青禾摆手示意,一个媚眼飘向吉吉,只可惜他忘了吉吉双目无法视人,他的新鲜媚眼,只能平白落在了空处。 吉吉从身后琉璃的嘻笑声中猜出几分,却故意不理,反身一让,把月灵让到了前方。 青禾心中一动,这才认真打量起月灵来。 白衣胜雪,容貌平常(绿妖精的眼光),一双眼却异样的深邃沉静。举手投足间优雅迷人,一身男装打扮,倒让本来就与人类少打交道的青禾,分不出男女来。 月灵无视青禾的眼光,一撩衣袍,跃上了距离地面足有一米多高的第一层阶梯,身姿优美,尽管被封印了魔力,这点轻功,她还是使得出来。 青禾揉了揉自己青烟似的发丝,刚刚的瞬间,从这名少年公子身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波动。不过,那波动太过短暂,又让他怀疑不过是他的幻觉。 绿妖精王子这一瞬的发呆,并没有被谁注意到,琉璃、文森和吉吉,一个跟着一个,踏上了这道花刺阶梯,蜿蜒而上,来到牡丹花冠下方。 最前面的月灵,迟疑的摸向那巨大的花瓣,忽然发现那一片片的花瓣竟如丝绸一般又轻又软。于是,她便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层层的花瓣,一步步的向着牡丹花蕊行去。 拨开最后一片花瓣,展现在月灵眼前的,是一座东方豪宅的大厅。 数张檀木靠椅排成两行,当中的两把梨花木雕花大椅放在主位,其中一把上面就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他头顶戴着金丝王冠,面貌与青禾有六成相似,时光的轨迹在他身上刻出了威严与睿智。 绿妖精王站起身向着来人看去,目光扫在月灵的脸上时,突然一震,似乎发现了什么,随即又平淡了下去。 「贵客上门,恕未远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空灵的悠远,让听闻的人都不禁下意识的放松下来。 「哼……」 一声冷哼让几人回神,月灵眼角望见,出声之人正是半妖精吉吉。 「吉吉,你终于回来了。」 绿妖精王的视线洒在吉吉的身上,关怀和歉意交织在一起,看得吉吉撇过头去,竟似禁受不起着这目光一般。 几人看在眼中,可猜想到吉吉原本与这绿妖精王也有一番渊源。 此刻,只有文森注意到了他称呼中的「贵客」一词,不禁多投注了几眼研究的目光,这一路上他都出奇的保持了低调,此刻自然也毫无表现,乖乖的随着众人行动,只是心底在暗自算计着什么。 一行几人按照主次坐下,青禾方才从花瓣后转出,他的手中托着一方木盘,盘中放着数只圆肚的水晶瓶子,瓶子中装着桔红色的稠汁,一一放在每人身旁的小茶几上,清甜的香气还未入口,已飘满了空间。 「这是我族特有的饮品──清灵露,请品尝。」 青禾一边介绍着,一边将盘中剩余的一瓶明显颜色不同的饮料,放在了吉吉的手旁,他低声道:「这是你最爱喝的胭脂露,在外几年,喝不到吧。」 这一次,吉吉终于流露出一份软意,将胭脂露捧在手中,也低声道:「谢谢。」 正当青禾搏得佳人欢心时,月灵却放下水晶瓶,端正了身姿,郑重其事的开口:「既然陛下不弃,把我等奉为客人,不知陛下是否能够答应我等的一个请求?」 绿妖精王望来,没有一口答应或拒绝,反而突然提出一个问题:「请问贵客姓名?」 月灵一怔,连忙答道:「是我等失礼了,我是月灵,这位是我的侍女琉璃,那一位是文森先生。」 「月灵,只叫月灵……对,是我错了,那么久了,你不可能还保持那个姓氏……」绿妖精王的话语听的月灵一头混乱,难不成他知道她自己改换了名字,换掉了「虚月」这个亡国的姓氏。 此时,绿妖精王的目光细细扫过月灵的额尖、眉梢,目光仔细而悠远,似乎透过月灵的容颜而回想起另一张脸孔,那一张早已埋葬在时光之中的脸孔。
第一章梦呓森林的绿妖精(下)
他的目光顺势而下,望见了那个金银项圈和那块蓝宝石,不禁突然一怔,失声叫了出来:「深蓝?!」 「你知道这个,能解下来吗?」 琉璃一听,霎时间急了,慌不择言的问道,她太明白这个禁魔环给月灵带来的困扰。 月灵心中也是一紧,但不忘呵斥道:「琉璃,不可失礼。」 琉璃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行了一礼致歉。 绿妖精王无所谓的挥挥手,叹息一声,说道:「神器深蓝,没想到会出现在你的身上,抱歉,能够解下它的,大概只有制造它的矮人一族了。」 月灵神色一黯,却转瞬掩盖在淡然之下。 此时,绿妖精王回想起了他们最初的话题,说:「你们有何请求,请讲。」 与文森交换了一个眼神,月灵深吸一口气,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不知陛下可否赐予「百草蜜」?」她心中闪过风歧受伤的一幕,闭了闭眼,添上了一句:「我愿意以我的一切交换。」 「少爷!」琉璃大惊。 「这用「百草蜜」的人,对你这样重要吗?」绿妖精王出奇的郑重问道。 月灵缓缓点点头,文森在一旁看到,心中不免又是一番叹息。 见此,青禾在一旁轻噫了一声,绿妖精王也发出一声长叹,沉思一番,说道:「这样吧,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青禾,安排贵客休息。」 月灵等人别无他法,只好起身,随着青禾走出,临末,月灵回过头来,低声说道:「希望陛下能够带来好消息。」 「好消息吗?」绿妖精王自语道:「原来这一切都是逃不过的……」 望着人影在花瓣后消失,绿妖精王闭上双眼,神态上居然好像老了好几十岁。 夜色缓缓降临,细瘦的月牙儿在深墨的天穹上,点缀了三个凄冷的白影,远远看去,更似一方黑幕被撕破了三道裂痕。 站在牡丹花茎上的绿叶平台里,绿妖精王背着双手,望着寥落的星子,发出长长叹息。 「你找我什么事?」 吉吉的语声从背后响起,绿妖精王转过身来,望见了一张冷漠的面孔,他的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沉痛。 「吉吉,五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倔强。」 「托妖精血统的福,很多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吉吉声音冰冷。 「吉吉,你,唉……」绿妖精王满腹的话语,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你找我来就是要说这个吗?」吉吉不悦,就要转身离开,绿妖精王连忙出声唤道:「等等,我找你另有要事。」 「你是要问,我带来的那个女孩吧?」 吉吉回身嘲讽道,白天她看的清楚,他对月灵的注意非同寻常,自然此刻询问的定然是指月灵。 「是的。」绿妖精王承认,问:「你可知她的来历?」 「她,现今大陆上的一个高额通缉犯,一位亡国公主,不过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 似乎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凝重,吉吉讽刺道:「放心,她是圣兽火麒麟的使者。就算我再恨你,我也不会违背母亲的遗言的。」 「火麒麟的使者?你没看错?!」绿妖精王心中一紧,就连吉吉说到最后的沉痛语气都顾不得,连忙追问。 「是的,我看的清清楚楚。」吉吉身子一震,似乎万分失望。 「那么我真的没猜错,她是……」 「她是什么?」吉吉追问。 「她是……」绿妖精王神情一震似乎清醒过来,他严肃的望着对面的女孩,说道:「吉吉,你真的想知道吗?」 吉吉神色一凛,定一定神道:「算了,我不想知道,我与你们已经无关,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 她转身跃下叶片,背后展出植物的双翅,向着远处的一朵罂粟飞去,那是曾经属于她的「家」。 绿妖精王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出声道:「青禾,你怎么看?」 从花茎背后转出一个身影,正是绿妖精王子青禾,此时的他再无半点白日的轻浮,正经道:「父王,我认为不能就这么断定她是预言中的那个人。」 「是吗?」 绿妖精王沉思片刻,最后终于下了一个决心,说道:「那么你就一起去见证一下,她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 次日,依旧在牡丹花中,站在大厅的主位上,绿妖精王宣布:「给你们倒不是不可。」 这一次,绿妖精王的视线挨个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回到月灵脸上,说道:「你们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送信,帮我送一封信。」 绿妖精王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厅中四人不禁面面相觑。 月灵迟疑的问道:「只是送一封信?」 「没错。」 绿妖精王点点头,看着几人的小心翼翼和不敢置信,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笑意,他问道:「怎样?」 几人交换了视线,最后还是由月灵开口,说道:「当然没问题。」 绿妖精王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着身旁的儿子补充了一句:「青禾,你也陪同他们一起去。」 青禾颔首,遵命。 虽然不敢置信,但是能够不与传说中的神射手和自然法师交手,无论是月灵还是文森,都暗自松下一口气来,毕竟凭他们几人要抵抗一族之力,无异于螳臂当车,或偷或抢的下策,更是无奈时才会有的举动,不过,幸好,幸好…… 有鉴于此,几人聪明的连询问为何非要几人送信,也省了。 说行动,就行动。 月灵等人并没有在绿妖精的族地里多停留一些时间,从绿妖精王的手中,接过那个魔法封印记载内容的晶石卡片后,他们就再度匆匆的踏上了旅途。 不过这次多了一人,就是绿妖精的王子青禾。
第二章绿叶城(上)
云森国是一个极其排斥当今魔导文明、以及不信奉光明圣教的国家,当政的绫红王族与白妖精一族相处甚密,信奉自然神教。 因此,在云森国中,白妖精与人类居住一起,也是佩特拉大陆少有的不排斥异族的国家之一。 而此行他们送信的对象,正是在云森国任大祭司的白妖精一族女王,而他们的目的地,自然就是云森国的国都绿叶城。 三月的春风,在大陆的东方吹的格外有了颜色,四季分明的云森国中,无论驿道还是小镇之中,都可以从植物到人们身上看到春天的活力。 远处天空之中,乘坐着狮头鹰翼兽的一行五人,任凭着春风拂动衣角发梢,远处的国都绿叶城隐隐在望。 绿叶城是一个精灵似的都城,高大的乔木和矮小的灌木掩映交错,虽然不如绮丽城那般繁华似锦,却也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和谐脉动。 当五人从天空降落,穿越城门来到城市中时,望着繁华的街道两旁,甚至都有树上建屋的城市景象,一时间,不免惊叹不已。 惊叹归惊叹,事情还是要做的。 「我先去神殿联络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在榕树大道的「蜜蜜冰店」会合。」青禾交代道。 月灵点头,青禾才依依不舍的擦身没入了人群之中。 这街头汹涌的人群里,异族数量颇多,因此倒没有人对他的妖精身分多关注一眼,不过他那过分的美貌,依旧引起了不少街头女子的关注。 而此时,吉吉蒙眼布下的秀眉,无人注意的皱了皱。 留下的几人自然不是无事可干,四人牵着五头温顺的狮头鹰翼兽,按照当初所给的地图,走向一家叫做「万里行」的飞行兽分店。 当初他们是在梦呓森林外的小镇租下这几头飞行兽的,这飞行兽是云森国特有的交通工具,与耀日等国的飞艇相比,可谓各有千秋。 沿着路人指点,他们穿越了几条街道,远远望见了「万里行」三字招牌,挂在一棵大树之上。 「这是您押的五十枚银币。」店铺里的小姐飞快的办理好了手续,将一袋钱币递给了文森,文森毫不在意的把它系在了腰间。 在小姐的连声恭送下,他们走出了大门,时间还早,众人倒有些面面相觑,不知去处了。 「这座城中应该有矮人的店铺吧?」 月灵转过头向吉吉问道,在旁的琉璃眼睛一亮,其余二人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吉吉想了想,说:「有的,云森国的大城一般都设有矮人的店铺,这里是云森国都,自然应该是有的。五十年前,这里的矮人店铺,应该是橡子路上的「大铁锤」,至于现在还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五十年前?那她现在有多少岁? 琉璃一双眼好奇的上下打量,月灵的心中却很明白,对于拥有千岁寿命的妖精血统,时间的流速显得格外缓慢。 不过同样也托妖精血统的福,吉吉也拥有了妖精们无一细漏的恐怖记忆力,纵然五十年后的城市改变了不少,吉吉却依旧能够带领大家准确的到达橡子路口。 「大铁锤、大铁锤……」琉璃一路数了过去,才数了一半,突然一帮锦衣武士从巷子口窜了出来,差一点就撞在了琉璃身上。 「干什么,走路也不小心一点。」 琉璃喘了一口气,望着那群没有礼貌的武士站在大街上东张西望,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不禁心中一气,就要上前理论。 「琉璃,算了。」 月灵一把扣住小侍女的手腕,眯起眼,在距最近的武士腰间看到一个金质的腰牌,上面的花纹似乎是云森国王家的模样。 「喔。」 主子说算了,当然只能算了,琉璃叹口气,继续从橡子路一号数到了一百三十七号,方才看到了那一个铁制的大招牌。 那块招牌并不华丽,生生用敲击在铁牌上砸出一钩一划,颇有匠气。 下方的店面中远远传出金铁敲击之声,让人明白这里是一家铁匠铺子。 来到近前,最先看到的是摆在外面的铁制柜台,柜台后方,趴睡着一个矮人,浓密的大胡子遮盖了他大半张的面孔,此时,趴在台上,更是不见面目。 然而吉吉却似乎颇熟此处,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在矮人身旁用力一敲,铁制的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震的矮人跳了起来,张口大骂道:「哪个兔崽子吵爷爷睡觉……咦,这不是吉吉嘛,你怎么回来了?」 矮人骂了一半,看清了眼前之人,突然住口,叫了出来。 他笑咪咪的望着吉吉,隐藏在大胡子后方的脸孔因为大笑,增添了满满的皱纹,不过显眼的大鼻头却仍发红发亮。 「卢里爷爷,好久不见。」 吉吉微微一笑,和矮人老人似乎颇为相熟,脸上的笑意原比梦呓森林中多了几分。 「你这丫头,一走就是数十年,也不回来看看爷爷,怎么样?现在成了知名佣兵了没有?」 矮人爽朗的大笑着,其豪爽的性格,果然如传说中对矮人的描述一般模样。 「虽不出名,还混的过去吧。」 吉吉笑着,转身介绍道:「卢里爷爷,这几位是我这次的雇主,需要大师级的手艺,我就带他们来找您了。」 「喔,我大铁锤的手艺,就算在矮人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矮人自豪的说道,目光转向月灵诸人,最后目光突然落在了月灵的脖颈间,惊呼了出来:「深蓝,居然是深蓝!」 「您能解开这个吗?」 月灵恳切道,同时上前一步,将整个颈环摆弄出来,方便观看。 老矮人眼中刹那迸射的神光利如刀剑,他绕着月灵走了一圈,边看,边说着:「镏金、秘银,十五层法咒竟无半点痕迹?不愧是葛布里陛下做的神器。」 老矮人说的感慨,月灵却听的不妙:「大师有办法解吗?」 老矮人神色一黯,沉声:「抱歉,这个我解不开,普芮穆大人的或许还有希望。」 「普芮穆?」月灵扬起眉。 「我族的第一打造大师。」老矮人骄傲的大声道。 「普芮穆大人还活着?」 吉吉在一旁突然插口,文森也露出深思的模样。 普芮穆是五百年前大陆著名的打造大师,但是三百年前据说病逝,现在突然又…… 「嘘,嘘……吉吉,就算我说漏嘴了,你也不要这么大声。」 老矮人也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小声叮嘱在场几人,道:「大人是嫌弃麻烦躲在族里了,不要说给别人知道。」 「小子月灵,不知能拜访大师吗?」月灵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有礼道。 「当然没问题,就凭你有深蓝,就算你不想见,大人也要见你。」老矮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麻烦卢里大师先通传一声,一年之内,月某必将上门求见。」月灵微微一笑,竟有说不出的风雅。 「那倒是没问题。你这小子满顺眼的嘛,吉吉,你不会把青禾那小子给扔了吧?」老矮人的一声调笑,立刻让吉吉绯红了面颊,她跺脚道:「卢里爷爷……」 事到如今,已然无事,月灵欠了欠身,说道:「时间不早,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吉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别,几人才出了铺子几步,突然当面一人冲了过来,恰好撞向了文森。 文森身形灵活一侧,避了开去,那人继续向前跑去,却被文森探臂抓住。 「回来。」文森道。 「干什么,放开我!」 那人挣扎着大叫,声音稚嫩,此时回身围过来的几人发现,被文森扣住肩膀动弹不得的,是一个黑色长发的小女孩,大约十岁光景,隐显秀丽的小脸惊惶中,竟也透出一丝的狡猾。
第二章绿叶城(下)
「色狼!救命啊!有色狼!」 她大叫着,这下不免让文森哭笑不得,不过一旁看戏的三位女性,不免同时弯起了嘴角。 文森手中用力,面上却依旧微笑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一阵刺骨之痛从肩头传来,小女孩望着文森的笑脸,心下一寒,竟不敢乱叫。 而且她发现自己叫了半天,居然没有半个路人驻足观看,只有这个扣住自己的男人身旁的女性同伴,她们皆笑不语。 「你,你使什么妖法?!」小丫头大骇,她分明没有感受到魔法的气息,为何却把声音隔绝开来? 「妖法?就算你说的对,你是不是该把我的钱袋还我?」放出气场,将小女孩的声音圈在周围,文森显示出来的可是绝顶高手的实力。 文森的话听在月灵三人耳中,眼光都顺向他的腰间,果然那里只有断裂的锦绳,浑然不见之前钱袋的踪影。 「钱袋?什么钱袋?」小女孩神色一紧,慌乱道。 月灵在一旁冷眼旁观,发现这个小女孩虽然青布衣衫,但那布料棉柔,裁减精巧,女孩一张小脸雪白粉嫩,只有眉间浮起一抹淡淡的青色,怎么看都不像流浪街头的小偷,不过,她的确做出这等行径。 「小姐……」 隐约间,大街尽头传来几声呼喊,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小女孩突然挣扎起来,但是她怎么扭动,都摆脱不了文森那只压在她肩头的手掌。 「钱袋!钱袋!给你!还给你!快放了我!」 小女孩胡乱的从怀中掏出钱袋扔给了文森,文森下意识手底一松,小女孩立刻一溜烟跑的不见踪影。 众人还没回神之前,一群锦衣武士的身影,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请问几位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大小的小女孩?」 领头的一名武士,英武不凡,有礼询问的同时,展开了一幅画像,那画像分明就是刚才的丫头。 文森冷哼一声道:「她往那边跑了。」 他毫不犹豫的一指,方向正是丫头跑掉的方向,武士连忙道谢,领着众人追了过去。 这边琉璃却迟疑的开口:「不好吧,他们要是坏人怎么办?」 「坏人?再坏他们也不敢动那丫头一根指头。」 文森笑得有些嘲讽,分明也看出了端倪,不过,心中却又一丝犯疑,刚刚那一会儿的接触,令他在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一阵奇特的魔法波动,如果没记错的话,引起那种波动的魔法应该是…… 「哎哟,怎么这么多人?」前方街角转处突然传来了琉璃一声惊呼,打断了文森一闪而过的思绪,几步跟上前去。 而拐角的街道对面,正是那家叫做「蜜蜜冰」的冷饮店铺。 「蜜蜜冰」在绿叶城中相当有名,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在这春暖乍寒的三月天里,天气依旧带着一丝丝的寒气,按照惯例,此刻的店里的生意应该不会太好,可是现在,眼前的景象显然证明他们的猜测错了。 人潮汹涌,而且清一色的都是女性。上到三、四十岁的中年大婶,下到十三、四岁情窦初开的少女,无不双眼呈现巨大心型,将整座店铺挤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怎么回事?」 月灵扬扬眉,几分好笑和不解,而一侧的琉璃则是彻头彻尾的好奇不已,倒是文森望见这一大批好「色」女性,难得惊惧的后退了一步。 最后,回答问题是额角跳着青筋的吉吉,她的声音有着几分咬牙切齿:「还不是那个招蜂引蝶的浑蛋!」 月灵一楞,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微笑出来。看来那位俊美不似凡人的绿妖精王子,果真吸引力十足呢。 就在吉吉快要爆发之前,月灵转身在琉璃的耳畔低语了几句,琉璃露出窃笑来,不过仍有几分迟疑:「主子真的要这么做?」 「真要这么做。」月灵笑了笑,望着对面的鼎沸的人群,她说:「动手吧。」 在文森和吉吉都没反应之前,琉璃从怀中掏出一个棕黄的晶体,向着远处的人群抛去,随即她动作迅速的捂住了口鼻。 「喀嚓……嘶……」 一声细微的声响淹没在喧嚣之中,随即一阵黑黄的烟气,从人缝之间冒了出来,源源不断的向着四周散发。 「呜,好臭!」最先接触烟气的女子发出一声惨叫,眼球差点泛白。 接着,一片连天的哀嚎响起,原来那黑黄的烟气中,竟有着绝对刺激人鼻腔的恶臭,阵阵散播开来,让凡是闻到它的女子无不作呕,几欲昏厥。 越来越多的女性经不起恶臭的渲染,无奈的放弃美色的吸引,逃窜得不见踪影。 不一会,大街上空无一人,就连店铺的伙计也逃之夭夭,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位引起一切骚动的罪魁祸首──绿妖精青禾。 他凄惨哀绝的模样并不能得到吉吉的原谅,她头也不会的冷淡说道:「你离我远点,好臭!」 这一句,就把青禾打的「头破血流」,满腹怨气无处可诉,哀怨的眼望向造成自己满身臭气的主仆二人,得到的却是月灵优雅的微笑,和琉璃幸灾乐祸的窃笑。两者看来都一般可恶。 「我们运气很好,大祭司大人据说最近刚刚出关,可以会见外人,我们直接去神殿就好。」 气归气,该说的事情还得说,青禾在被强行隔离了五米的距离外,报告了他带回来的消息。 「那就走吧。」月灵忽然失去了笑闹的心情,伸手握住怀中的那封「信」,以眼神示意青禾带路。 于是,一行五人,向着城东方那一幢雪白神圣的建筑走去。 至坚至硬、呈现冰玉色泽的雪纺石,作为构筑神殿的材质,一千八百三十一层阶石,象征着绫红王朝建立之时,白妖精一族为其牺牲的人数。 阶石的尽头,七十七根柱子构成柱廊,柱子之上雕琢的不是神祗,而是各种的奇珍异草、飞禽走兽,而这柱廊之后,就是云森最大的自然神殿。 说也奇怪,当众人走入自然神殿的街区之内,就发现街道上的民众无不轻声细语,神态悠然,就连看到了青禾那张祸水脸孔,也没有人再次发出痴迷的尖叫。 越接近神殿,人越稀少,似乎绿叶城之人对神殿崇敬无比,不敢太近,以免亵渎。这样自愿自发的行为,不免让外来的几人叹为观止。 踏上台阶,跟随着青禾的脚步,来到神殿前方的柱廊边上。 青禾少有地正经了颜色,对着阶石尽头、柱廊前守卫的白妖精卫士,说道:「请通报大祭司一声,绿妖精青禾已经将人带到。」 「青禾大人,请这边来。」 卫士刚一转身,一名穿着一身棉布白袍、白发披肩的白妖精几步来到近前,招呼道。 「这几位就是大祭司说的贵客吧。」 白妖精对着月灵右手扶上肩头一礼,显示出斯文的微笑:「自然神殿二等执事白谷雨,见过贵客。」 月灵微微躬身还礼:「白执事太客气了,还请通报大祭司,吾等流浪之人求见。」 「何须通报?大祭司已经等待多时了。」白谷雨笑的温文,抬手做了个「请」势,先于月灵半个身子,领路向殿内走去。 最后方,青禾揉了揉自己青烟似的发丝,露出好奇来。 他这可是第一次看到,居然有贵客的身分能够高于他这个绿妖精王子,看来父亲有关「预言之人」的说法大有可能,毕竟白妖精最擅长的不就是预言和占卜? 「发什么呆,还不跟上来……」 一声低斥传来,青禾愕然抬眼望去,看到的是吉吉半转身的模样,不禁心下大喜,慌忙跟了上前,至于刚才的问题早就抛在了脑后。
第三章白妖精王(上)
穿越柱廊,走进神圣的殿堂。 圣龛前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转过身来,削尖的耳廓,显示了她妖精的身分,苍老的容颜上,露出慈祥的微笑,说道:「你们都来了。」 白谷雨恭敬的再度拂肩一礼,应声道:「大祭司大人,贵客请到了。」 「见过陛下。」 月灵几人连忙上前见礼。 白妖精王笑着,摆摆手:「还是叫我大祭司比较习惯,陛下这个称呼,我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 月灵连忙应是,几人望去,心中却不免吃惊。 对于妖精来说,在漫长的寿命中都能保持年轻的容貌,之前他们见过的中年模样的绿妖精王的年纪是六千岁,而面前这位文森国的大祭司、白妖精王却如此苍老,难道她已经经历了上万年的岁月? 「并不是那样。」 白妖精王似乎看透了他们心中的疑问,微笑的说道:「我不过是由于逆天而行、耗费了生命力而造成现在的苍老。其实,我和小禾的父亲是同一辈人。」 文森一凛,能够造成如此苍老,所耗费的生命力可见一斑,但究竟是何种逆天之举需要作出如此牺牲? 「大祭司阁下,我等是受绿妖精王陛下所托,前来送信。」 月灵恭谨的从怀中掏出那张魔晶卡,送上前去,大祭司接过来,道:「真是麻烦你们了。」 闭上双眼,大祭司伸出双手,将魔晶卡贴在掌心,一道奇特的青光从掌心中闪过,魔晶卡翠绿的色泽渐渐褪去,众人都知道,这是魔晶卡中信息被读的显示。 随后,大祭司缓缓睁开眼,透明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种穿透时光的空茫。 随即,她的视线望向了月灵,目光深远,如同最初的绿妖精王一般,似乎想在月灵身上找寻某个早已消逝的人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她叹息,突然开口对月灵说:「你们所求之事不难,孩子,你能和我单独去一个地方?」 众人一楞,视线纷纷投注在月灵身上,来不及反应什么,只有文森暗暗对投来眼光的月灵点点头,难得的开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此时,大祭司似乎才注意到了文森,她那空灵平和的目光却看得文森一个冷颤,下意识按住胸口,平缓那里的震痛。 而此刻大祭司却移开了目光,看向所有人,微笑道:「谷雨,带贵客们去偏殿奉茶,我们很快就回来。」 月灵拍拍琉璃担忧的小手,悠然起身,跟随在大祭司身后,消失在神殿侧门。 白谷雨起身,摆手一礼,将众人向偏殿引去。 随着大祭司穿越长长的厅廊,来到神殿中央的一座雪白高塔内,悬空的青玉石阶盘旋而上,直通塔顶,整座高塔中空,似乎只有顶端才有房间。 月灵跟随在大祭司的身后,踏上阶梯,望着光线透过半透明的塔身,从四面八方照耀进来,让这螺旋的阶梯好像通往天堂的圣路,神圣而庄严。 一时间,月灵目眩神迷。 当踏上最后一节石阶,月灵来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 高高弧面的天顶之上卷草舒花,围绕着森林女神的画像,分外美丽缥缈。 下方,一个足有水缸大小的水晶球,搁置在一个层层迭迭的玉石架子之上,光线从四周的窗口射来,映照在水晶球上,折射出无数道神秘的光辉。 此时,大祭司就在这水晶球的前方停住脚步,回身说道:「孩子,你知道我白妖精一族向来擅长占卜预言,不知可否允许我为你占卜一次?」 月灵惊讶的凝起眉,因为她发现,对面这位容颜苍老的白妖精王说这话的同时,带出一丝颤抖的尾音,这完全违背了月灵之前对她产生的印象。 她想了想,现下正在求人,何况找白妖精王算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便点点头说好。 大祭司让她站在了水晶球的对面,双手放在了水晶球上,透过水晶球望去,对面双手凌空,开始用着妖精预言,吟唱出一段又一段神秘而冗长的咒文。 不久,大祭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来,此时抬头看去,突然发现,每一个咒文居然在空气中显现成型,一串又一串的飘浮在两人的四周。 渐渐的,室内的元素开始剧烈的动荡,木、水、火、土、风、五种元素疯狂的旋转、拥挤着进入水晶球中,形成一道五彩的光流,在水晶球中环绕、流动。 狂风大作,吹动四周白色的窗纱,不知为何,窗外的天空竟然暗沉下来。 无数的乌云聚集在白塔上方,塔外的整个世界都晕染成墨,呈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塔内的月灵却完全无法注意到这一点,她完全被水晶球中出现的变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此刻,水晶球中的光流渐渐扭曲融合,竟显现出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出来,而那些画面有些是月灵无比熟悉、深深镂刻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画面。 血红的台阶,火把通亮的夜晚,抱着满是羽箭尸体的小女孩,仇恨而冰冷的目光。 冰水寒潭中寒流袭来,卷起那个昏迷的身躯,向着远处巨大的、发着彩光的冰块,狠狠撞去。 婚礼之中,手持发簪威胁着新郎的新娘,目光中透着玉碎的坚持。 画面再转,似乎越过了过去,开始展现未来,一片火焰的世界出现在她的眼中,接着又是满地的尸骨与漫天的血红…… 最后,一片白与黑的光芒同时交织在了一起,你争我夺,分不出谁占上风。 此时,在偏殿之中,捧着温热的茶喝的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这天色说变就变,让人摸不着头绪。 只有文森望着窗外昏暗下来的天空,心底暗暗疑虑,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当空劈下,只听外面轰然一响,无数匆忙的脚步从门前跑过,似乎是向一个方向。 这轰然的响声中,夹杂着一种砸金碎玉的脆响,传入耳中,白谷雨的神色刹那变了,沉稳从脸上褪去,他腾的站起身,说道:「抱歉,出了点事,我先去看一下。」 说罢,他脚不沾地的消失在偏殿的大门,留下在客厅中的四个男女,不免面面相觑,最后,文森率先开口道:「我们都去看看。」 几人便一同起身,沿着白谷雨出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白塔之上,那道凭空而来的闪电,恰恰劈在了塔顶之上,森林女神的壁画,被炸了个粉碎。 月灵被这一声惊回了神智,但却发现一双手竟如涂胶一般,粘在了水晶球上,移动不开,心中不禁大骇。 不过,她来不及再做出什么反应,又一道闪电划空而来,穿越了塔顶的大洞,正正劈在了水晶球上! 说来也怪,水晶球竟没有像塔顶一般爆炸开来,反而如鲸吞一般,将这雷电的力量完全吸纳进去。 此时,水晶球中交锋的黑白两色,再度因为这外力的加入而有了变化。 黑与白渐渐水乳交融,混合在了一起,分不出哪里的白,哪里的黑,一团灰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水晶球内,越来越亮…… 「喀嚓……」 只听一声清醒的脆响,月灵愕然回身,定睛看去,巨大的水晶球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从中一分为二,贯穿整个球体。 此时,月灵发现,她终于可以将手移开,水晶球中的光芒似乎从那道裂纹中散去,很快,消失了光芒的水晶球黯然了下来。 「大祭司,您……」
第三章白妖精王(中)
当月灵慌忙后退两步,绕过水晶球来到大祭司面前时,着实大吃了一惊。 大祭司本来偶有花白的发色彻底雪白,一张容颜更是比之前苍老憔悴了许多,抬眼看去,那骤然干枯的模样,简直让人认不出她就是之前的端庄的白妖精王。 「我没事,没事。」 摆了摆手,大祭司一双眼盯在月灵关心的脸上,暗暗将涌上咽喉的腥甜咽了回去,心中满是惊异和悲凉。 是她没错,但是,为何未来却没有方向? 「请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月灵露出认真的表情,话虽用的是问句,却流露出不容拒绝的味道。 大祭司深深望过来,最后叹息一声,道:「把所有人一起叫来再说吧,他们都是与你有关的人。」 她的话语饶有深意,月灵却隐约有些触动,却又抓不住什么,望着大祭司率先向外走去的背影,发现她真的苍老了许多,步伐也出现了真正属于老人的蹒跚。 她闭了闭眼,终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 偏殿外面闹哄哄的人群已经散去,各归各位,自有人收拾白塔上的那堆混乱。 殿中,诸人重新各自落座,此时,多出的两人正是大祭司与月灵。 坐在主位之上,大祭司缓缓喝下白谷雨递来的热茶,平缓了一下心气,方才再度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很好奇,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众人不语,但神色都透露出她说的话正中无错。 琉璃望着坐在身边的月灵,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对她来说,只要月灵无事,其他都无所谓。 但是,一旁的文森却没有琉璃如此单纯,镜片后的眼眸眯成一条缝隙,心底暗暗绷紧,知道白妖精王摆出的这个架式,可见发生的事非同寻常。 这众人之中,倒是青禾似乎明白几分,开口接道:「就请您为我们解一下疑惑吧。」 大祭司一双眼再度深深的望在了月灵的身上,说:「孩子,你可知你的身世?」 「身世?」 月灵挑起眉,不明白对方的问题,她不就是亡国公主虚月灵吗?还有什么奇怪的出身不成? 她的眼色清楚的落在大祭司的眼中,大祭司苍然一笑,说道:「我说的身世,是你血统中的最初渊源。」 望着众人都是不解的目光,大祭司长叹一声道:「圣皇维奥德拉的子孙,孩子,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一番轻轻淡淡的话语,却如青天霹雳一般,把在场的所有众人都炸了个淅沥哗啦,人仰马翻。 「圣皇维奥德拉?!」 「子孙?!」 「不可能!」 月灵还没说话,吉吉和琉璃率先异口同声的先炸开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神话传说也不能这样往身上套的…… 总归一句,太过匪夷所思,不可相信! 就因此,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注意到,文森刹那铁青的面孔,和青禾果真如此的表情,但是这一切,都一丝不漏的看在了白妖精王的眼中。 「孩子,你真的没有察觉吗?」 察觉什么? 月灵起初不过觉得好笑,但是望着大祭司无比认真的神情,渐渐明白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立时,月灵脑中一片混乱,一双手紧紧的握住两边靠椅的扶手,泛白的指节和手背凸起的青筋,连成了一片。 最后,她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证据?」 大祭司的目光充满了怜悯,目光一一扫向在座的众人,说出了一番本该淹没在尘嚣中的历史:「三万年前,诸神之战之后,魔族退回魔界,天使族退回了天界,为了人界的和平,圣皇维奥德拉代表人族,与我们其他种族签订了一个本该永世流传的约定。」 白妖精王闭上双眼,似乎来到了史书记载中,那个战火硝烟后各族联盟聚会的现场,那样团结一致的景象,本来以为可以保证永远的和平,然而现在想起来,不过是太过天真的幻想。 嘴角弯出一抹苦笑,白妖精王不顾众人窃听到大陆最大秘闻的震惊,径自说下去…… 「约定的方式,采用的是神圣契约。」 四周一片不解的目光中,惟有文森沉郁着脸孔,解释道:「神圣契约是现今一种失传的契约方式,以自己的灵魂起誓,订立契约,契约的效力能够通过血脉延续,一直到断绝为止。」 「那就是说,可以通过检查契约的效力,来验证她是不是圣皇的子孙?」青禾抢在人前开口。 「没错。身为天性敏感的妖精,更加容易感受到这份遗失在历史中的契约,小禾应该感受过那种奇特的波动吧?」大祭司面向绿妖精。 回想的画面闪过脑海,青禾击掌道:「喔,原来上次我感觉到的波动,就是那个什么契约啊。」 大祭司望着其余几人犹自怀疑的眼光,和月灵的欲言又止,淡然说道:「让我来验证这一切吧。」 这也是为什么绿妖精王非要月灵送信前来的原因。 当年的妖精一族,已经分裂成为白妖精和绿妖精两部分,而面前的白妖精女王,才是真正继承当年契约之人。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之中,月灵眼中闪过莫名的光采,霍然起身,来到白妖精王的面前,说:「好。」 「穿越时空的精灵,在奥菲大神的见证下,请将那经过血脉传承的契约,重新展现出来……」 白色的魔法之光照耀在月灵的身上,在她的右手臂上,一团刺眼的金光一闪而逝,大祭司的仪式完毕,对她点头示意。 在指示下,月灵缓缓卷上衣袖,露出手臂,雪藕似的臂膀渐渐裸露在空气之中,一枚闪耀着金色的纹章,出现在月灵的臂膀之上。 众人齐齐抽了一口气,那纹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恰恰正是万年之前圣皇维奥德拉的王室纹章! 「圣皇维奥德拉……」 月灵伸手触摸着这个从肌肤中渗透出来、仿佛天生胎记般自然的纹章,声音中莫名透出几分凄楚。 她从来没有想过向来被轻贱的自己,居然会是传说中最高贵、伟大的圣皇的子孙,这还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少爷……」 琉璃紧巴巴的抓着月灵衣襟,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一声,却也拉回了月灵的神智。 月灵放下衣袖,幽暗退回到眼底深处,她望向前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的大祭司,沉声问道:「您要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大祭司咳嗽了两声,抬起眼,目光中尽是赞赏,这么快就能恢复镇静,不愧是圣皇的子孙。 「是的,我告诉你们这件事,不过是一个前提,我要解释和说明的,是刚刚在塔顶发生的事情。」 大祭司顿了一下,目光望住月灵,继续说道:「正如我所说,刚才在塔顶,我想要给你预言一下未来,但是结果却不明朗,你看到的黑白两色的光芒,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大祭司并没有提及在黑白光芒之前的火焰和血色的画面,月灵暗暗地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屏息以待,大祭司却沉重的摇摇头,续道:「我本希望能够看的再清楚一些,然而,这逆天之举,终究是没有被允许……」
第三章白妖精王(下)
她的目光穿透右方的窗户,看向远处被雷电劈裂的白塔。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然云淡风轻,之前那昏暗的天色全然不见,由此更显得那场雷电来的如此突兀,如此不同寻常。 大祭司斑驳如树皮一般的脸部肌肤,颤巍巍的堆积在了一起,将众人一个个失望的神色看在了眼底。 接着,她说出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来:「每个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条路线,未来看似未知,却早已注定,预知不过是提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选择与否都无从改变。 「但是,你不同,黑白两色代表两个未来,最后的灰色代表混沌的未知,孩子,你的未来掌握在你的手中,究竟选择黑或白的人生,都必须由你自己来抉择。 「不过,我在这里有一个恳求,我知道尽管这个世界薄待了你,让你的心偏向于黑暗,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到这世界光明的一面,善待这个世界……」 「善待这个世界?」 立在原地,一阵凉意从头浇到脚底,月灵的嘴角挂着一个绝妙嘲讽的微笑,掸了掸衣袖,心情压抑不住的激昂。 在水晶球中闪过那些伤痛的画面,再次在心底交织,一种无法诉说的悲凉,弥漫了整个心海。 「我没有那么伟大,就算我是圣皇的子孙,也操纵不了世界,这个世界的好坏,与我无关。」 她清冷的声音掷在空中,大祭司苦笑了一番,其实在之前的占卜中,她看到的远比月灵还要多些,她虽然了解对面女孩的心结难解,但是更因此,她不得不咬了咬牙,狠下心道:「你不是说过,愿意为了「百草蜜」而付出一切吗?」 「你在逼我吗?」 刹那,月灵脸色一片死白,她这一次的声音,不自觉的带上了微微的颤抖。 大祭司闭了闭眼,最后摇摇头,叹息道:「既然你做不到,为了天下苍生,我今日要做一次背约之人,这百草蜜我不能给你去救那人。」 「大祭司……」 惊呼四起,而月灵却只是站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将额前的发捋到耳后,露出一双寒意森森的翠碧眼瞳,见者无不心中一冷。 「大祭司奶奶……」 突然,一声娇柔的小女儿声,从偏殿的大门口传来,打破了场中的尴尬。 一个红衣的小小身影,一溜烟的窜了进来,冲到了众人的面前。 大祭司憔悴的容颜,下意识的被这一声呼唤叫的柔缓,眉间的忧虑也淡去了些许。 「大祭司奶奶,听说你这里有贵客。」 小女孩一身大红的衣裳,将脸盘儿映如雪玉般粉嫩可爱,一抹青气缭绕的眉宇下方,一双乌溜溜的灵动大眼向着四周瞄来,突然伸手指着坐在一侧的文森,大叫:「啊!大坏人!」 这一稚嫩的语声,生生把整个殿中肃杀的气氛敲得支离破碎,望着小女孩瞪眼跳脚的模样,众人满腹纠结的心思,也不免散去。 此时,仔细看去,原来这红衣的丫头,正是大街上遇到的那个作贼的女孩,此时一身红裳遍绣了描金的凤凰,绚丽夺目,将她衬托出一种隐隐的贵气来。 「玲珑,这是奶奶的贵客,你怎么跑来了?」大祭司摸摸小女孩的脑袋,声音中听不出几分责怪。 玲珑吐吐舌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跑来可是要向大祭司奶奶帮忙求情的啊,怎么可以得罪人? 她对着文森做了一个鬼脸,转过头来,望见大祭司那倍加苍老的容颜,不禁惊叫出来:「大祭司奶奶,你怎么又老了?我这个月还没有治病啊?」 一句话敲在众人心中,大祭司当场楞了楞,连忙说道:「玲珑,你又闯了什么祸了?又要找我求情?」 一矢中的,小丫头的脸立刻笑的和花一般,牛皮糖似的粘了上来,撒娇道:「人家不过是偷溜上街半天,母后就要罚人家紧闭一个月,太狠了嘛……」 「你这丫头……」 大祭司被小丫头歪缠的,不免又是叹息又是笑,说道:「好,回头我会去和陛下讲情,玲珑,奶奶这里还有客人,你就先回去吧。」 玲珑用脚尖在地上辗了辗,合计了一下,终于点头说好,临末不忘凑到大祭司的耳旁,鬼鬼祟祟的小声道:「大祭司奶奶,那边那个戴眼镜的家伙不是好人,奶奶要小心哟!」 说完,小丫头又是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她自然不知道她小声的话语,清清楚楚的听进了场中耳力甚好的诸人耳中。 大祭司只有哭笑不得的向着众人望去。 「回天续命术……」坐在座位上,手指敲了敲身旁的木制扶手,文森眯起眼,忽然吐出一句话。 众人诧异的时刻,却发现场中的大祭司刹那变了颜色,她揪紧了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回天续命术,暗系禁忌魔法,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将救无可救、待死之人的生命强行延续的法术……」 文森却不回答,悠然说道,想如此违背自然,逆天改命的法术,对于信奉自然的妖精们来说,不可不谓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那一边,青禾和吉吉无不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玲珑、玲珑……绯红玲珑,绯红王朝第一皇女。」 月灵音色淡然,她也终于回想起刚刚那个天真娇纵的丫头的身分,而那身红衣恰是证明,因为那是云森国皇家才能穿着的服色。 「我听说云森国的第一皇女难产而出,病体缠绵,本该活不过三岁……」 此时,这两人一前一后,两句话便将大祭司逼到了绝处,大祭司的脸色由青转白,终究化作一声长叹。 「果真是注定,天意不可改。」 「但你却在逆天而行。」文森也弹指起身,一语双关,一双眯缝的狐狸眼中,射出逼人的精光。 大祭司却不看他,盯住月灵说:「我既然保不了天下苍生,但我也要保绯红一族,你答应我,在你将来做选择的时候,给绯红一族一条生路。」 「我?」月灵背手,露出迷惑的神态,「你只是因为我是圣皇的子孙而要求吗?我居然能够威胁到一个国家和王室?而你又为何甘愿为绯红一族如此付出?」 地处东方的云森国,可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大国之一,奉行女主为尊的绯红王族,更是尊贵无比,她一个小小的破落的亡国公主又能将他们如何?何况她又不认识他们,难道单单只为了那个不确定的未来?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大祭司忧虑的脸庞,露出回想的神态:「你们可知,为何我妖精一族,会在诸神之战后,分为白妖精和绿妖精两族?」 除却场中的青禾与白谷雨沉默不语,吉吉的脸色悄然变了。 「所谓绿妖精,指的是避世索居、讨厌与人世相关、坚持血统纯正的一群妖精。 「而白妖精则是入世而居,与人类关系密切的妖精们。与人类结合,生出半妖精的一般都是白妖精,但是在绿妖精的观念里,半妖精并不能被认同。」 大祭司,同样也是白妖精王的老妇人怜悯的目光,扫过吉吉微微颤抖的肩头,这个可怜的女孩,就是难得一见的,在绿妖精中出生的半妖精。 她的童年和人生,必然伴随着坎坷和伤痛。 吉吉下意识的垂下了脸庞,自然没有看到身旁青禾眼中的爱怜。 大祭司继续道:「我白妖精一族受绯红王族大恩,才能在云森国生存下去,为了我白妖精一族,也为偿还恩情,就算逆天,也要护住他们……」 语调苍然,月灵沉思了片刻,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坚信我的决定会影响这个世界,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在我的未来中尽我所能,帮助绯红一族。」 「白妖精王白洛水,再次谢过。」 大祭司深深的鞠下一躬,月灵一惊,连忙上前扶住,毕竟受老人礼数,未免心中不忍。 同时,月灵与文森互视一眼,百草蜜就此到手了。
第四章曙光灭绝(上)
就当自然神殿中月灵等人得知惊天骇闻之时,在大陆西方连绵山脉中的遗世小村曙光,迎来了又一个鸡犬交鸣的黄昏。 「你说吉吉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祥儿懒洋洋的靠在小村广场中央的石鼓上,口中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草,望着一群乌鸦呱呱的叫着从头顶飞过,飞回村头老槐树的枝杈间。 他说话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依旧冻在冰块中的少年风岈。 听到他的话语,虽然无法出声,风岈的脸上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不过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在这里当冰雕满有趣的……」 秦祥儿百无聊赖的调侃着,自然得到了风岈的龇牙和怒目以视。 说起来,这一个月来,秦祥儿最大的乐趣,就是来逗着这位无法反击的「冰雕」玩,没办法,谁让这个小村太偏僻、太无趣的说。 「祥儿,吃饭啦……」 老大狂武洪钟般的声音传来,给秦祥儿灌注了活力,他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向着老大方向冲去,一边冲,一边不忘回头对着风岈说道:「嘿嘿,真可惜,你吃不到老大的手艺,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别看佣兵老大狂武一副膀大腰圆的模样,但是在厨艺方面可真是一绝,虎族半兽人的他,居然能够细致的雕出一朵萝卜牡丹来,这一事实难免让刚认识他的人惊掉了下巴。 而这一点,也是月灵等人为何能够放心将重伤的风歧交给他照顾的原因。 远处天边,霞光似血,映红了渐渐远去的身影,冻在冰块中的风岈,莫名的感到一阵不祥。 夜终究还是降临,不同于大陆另一端森林中的昏暗夜色,曙光村的这个夜晚煞是清朗。小村中的灯火烛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熄灭,整座山村沉入了梦乡,惟有夜风浮动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两个……十几个黑影动作轻巧得好似夜行动物一般,从小村村口溜了进来。 月色明晃晃的照在小镇唯一的街道上,将暗夜中的黑影照的分明,然而,小村中的狗儿都被一股迷香熏倒在地,因此更没有人发现这群不怀好意的黑影存在。 带着死亡的罪恶,魔手们伸了出来,对象是无辜的小村村民,睡梦中,小村村民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只只粗大的手掌扭断了脖颈。 死亡蔓延,一户又一户,当一个黑影偶然发现,小村广场中折射月光的大型寒冰时,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就是这声惊呼,惊醒了屋中沉睡的两位佣兵,老大狂武立刻掀帘看了看里屋的风歧,发现他依旧呼吸轻淡的沉睡,不禁略松一口气。 小心推开窗户,夜风中飘来的淡淡血腥,第一时间让身为半兽人的他们察觉。 「祥儿……」狂武低声道。 此刻秦祥儿早已翻身而起,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睡觉也不离身上。他点点头表示明白,双手一挥,探出手爪,交互一抹,手爪上的寒光立刻被黑色遮掩,沉沉的融入黑暗之中。 狂武比画了一个兵分两路的手势,秦祥儿理会的没身入黑暗之中。 而狂武却没有立刻离开,他从怀中摸索出两个当初吉吉留下的植物种子,一前一后的安放在风歧的床头与床尾,眼见着种子宛如活物一般钻入床板之中,方才放心的离去。 月光从窗口映照而来,照在床铺两头两棵无风飘动的嫩芽之上,分外妖异。 此时,黑影们渐渐从屋舍中走出,来到广场之上,打量着冰块中的少年,啧啧赞叹。 冰块中风岈紧闭双目,似乎浑然不觉外面的景象,径自陷入沉睡之中。 领头的一个男人拉下脸上的黑布,露出满是刀疤的长脸,嘿嘿笑道:「看来我们没找错,这小子果然如传闻一般还冻在冰里,看来那位公主殿下也在这里,神佑我们,这下那笔巨额赏金就要落在我们蜘蛛猎人团的手上了!」 这个蜘蛛猎人团,就是一个赏金猎人的团体,现在虽然在耀日政变之后,已经把耀日国的那部分悬赏金额撤去,但是刹月国的悬赏还高高挂在那里,而且据说还在增多,依旧稳居排行榜首位,自然也成了诸多赏金猎人的目标。 「老大,听说那位公主身边的人都很厉害……」身旁的一位属下小心的提醒着。 刀疤团长却挥了挥手,说:「没关系,老子自有妙计……」 老大猖狂的笑着,显得胸有成竹。 「团长英明,那么剩下的村民……」搓着手,另一张露出的面目上满是谄媚,四周的黑衣人也听闻奖金而大笑起来。 「一个都不要留,这点规矩你都忘了?要让人知道是我们蜘蛛猎人团得的手,麻烦可就大了……」刀疤团长的心思极为狠毒细密,他转头望向村中本来的一条熟悉黑影,问道:「找到公主了没有?」 「老、老大……有敌……」黑影只来得及断断续续的说出几个单字,便一头栽倒在地,后背数尺长的致命伤口上鲜血淋漓。 蜘蛛猎人团江湖混老,自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用招呼,立刻四下散成一片,个个亮出兵刃,凝神屏息。 一道又一道凄厉的惨叫,毫不掩饰的响彻了夜空,刀疤团长听得心中一紧,那声音并不是沉睡中遭屠的村民所发出,而是他们分散入村、执行任务的团员的声音,现在看来,必无幸存。 远远的,一个雄壮的巨汉身形背着月光缓缓行来,只见他双臂一挥,三四个黑衣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迭在广场前方,砸起一片烟尘。 身形渐近,月色雪亮,将他粗犷面孔上的三道兽纹,映照得无比清晰。 亲眼目睹了黑衣人屠村行为的狂武,双目赤红暴吼道:「你们这群人渣,老子非宰了你们不可!」 「半兽人……老大小心……」 老大毫不在意的点点头,望着满身怒火沸腾的狂武,嘴角边却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意。 狂武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拳头泛起斗气的白光,恶狠狠的砸了过来。 刀疤团长心中一惊,身子向后闪去,下一秒,泥土四溅,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多了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音兽狂武,果然厉害!」刀疤团长显然是打听过敌手的名字的,他浑浊的黄色瞳中闪过一抹精光。 狂武身形一滞,却又立刻凌空扑向刀疤团长,此时,蜘蛛猎人团的其他人纷纷出手,无数寒光点点袭向他跃起的身形。 「呜……」 这一声响,刺破了夜色,刹那间,只看到无数的寒光临身的一瞬,突然被一种玄奥的力量阻挡,纷纷按照来时的轨道射向原先的主人。 一时之间,四周的黑衣人一片慌乱,有人匆忙接下或躲避了自己发出的暗器,更有那蠢笨不及回神者被自己的暗器打了个正着,立时哀嚎一片。 此时的狂武却无心注意自己造成的结果,他已来到刀疤团长面前,又是一拳夹带着凄厉的呜鸣声,袭向对方身躯。 刀疤团长反手抽刀,刀上九环交响,寒光之中,竟然又亮起金芒! 狂武看到,下意识不用拳头硬接,横过手臂,斗气反输,让散发着蒙蒙白光的金属套子硬上对方的大刀! 「嗡……」 一声巨响,四周的黑衣人无不发出一声惨叫,他们不少人的双耳中淌下两道鲜红。 现场望去,场中的二人一动不动的对峙在那里,以二人为中心,四周的地面仿佛被狠狠刮过一般,四散出圆形的道道裂纹。 狂武眼中的红意褪去几分,发出一声低吼,另一只空闲的拳头,毫不犹豫的挥了上去。 「滋……」 刀疤团长一直退后了三大步,方才停住了身躯,挡住对方拳头的手掌传来一阵剧痛,皮肉的焦臭味更是隐约传来。不禁大骇,连忙右手使劲,刀光暴涨,逼得狂武只能丧气的大吼一声,退到一旁。
第四章曙光灭绝(下)
双方各自检视自己的状况,刀疤团长的手掌一片焦黑,几欲露出白骨。 而狂武手臂上的金属套子也出现了道道裂纹,看的他心痛不已。 狂武以拳击掌,就要再度展开进攻,然而对面的蜘蛛猎人团的团长却把手一摆,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说:「等一下……」 狂武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停止了动作,恶狠狠的望向对方。 「狂武,我们千里而来,也只为求财,只要你把公主叫给我们,奖金可以一起分享,如何?」 狂武狠狠的盯着对方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孔,冷冷出声:「佣兵自有佣兵的规矩,而且,我不和人渣共事。」 闻言,刀疤团长大怒道:「狂武!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肯与你分,是给你面子,不要以为我治不了你!」 他侧头向着一边的属下使了一个眼色,属下立刻会意,从不远处的树丛中拖出一物。 近了看的分明,那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此时不知是熟睡还是陷入昏迷。 刀疤团长一把把女孩拎在手中,狞笑道:「我调查过,你虽然身为半兽人,但是对于小孩,无论哪个族的都是极好,现在怎么样?你想不想要这小丫头活?」 他用力摇了摇,小女孩竟慢慢醒了过来,抬眼看到那张刀疤扭曲的狰狞脸孔,不禁哇的一声吓哭起来,一边哭着,突然又看到了前面熟悉人的身影,连忙抽噎的叫:「武叔叔……武叔叔……」 狂武心中一凉,认出这个小女孩正是村长的千金铃铛,由于他饭做的好吃,是经常粘在他身旁不肯走的小家伙之一。 半兽人的脸色更加黑沉了下来,低沉道:「快放了她,你这个人渣……」 「放了她很容易,你先砍了自己一条手臂再说……」刀疤团长狞笑着。 最简单的要挟手段,却也最有效,他们蜘蛛猎人团的人可不是那些满口仁义的骑士,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嘻嘻……」一个诡异的细微的笑声乘着夜风,飘过众人的耳畔,刀疤团长一凛,警戒的向四周望去,却只看见小广场四周树影摇曳,并无什么异样。 当他转头的时候,树枝间却闪过一道幽蓝的光芒,这道光却映入了被众人忽略的冰块里、睁开的那双银眸中。 风岈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但随即又闭上了双眼,继续在体内凝聚力量…… 此时,并无风岈敏感的刀疤团长定了定神,再度看向对面的佣兵,喝道:「动不动手?!」 「好!」狂武竟不犹豫,撮掌成刀向着自己左臂挥去,下一秒,一条鲜血淋漓的臂膀掉落在地上,将四周的泥土染成一片暗红。 如此痛快的举动,不免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眼,就连刀疤团长手中的小铃铛也停止了哭声,惊吓的瞪圆了双眼。 就在此时,一只涂染了黑色的手爪,从刀疤团长的背侧出现,无声无息的袭来…… 本来这是一次完美的袭击,可是当手爪就要成功的刺入刀疤团长身躯的时候,瞪大眼的小女孩恰好扭头看到这一幕,惊吓的再次大哭起来。 小女孩异样的反应,第一时间看在了刀疤团长的眼中,他一个螺旋闪身,同时抓住小女孩向着来袭的方向撞去,害怕伤到女孩的秦祥儿只能叹息一声,收回了攻击的手爪。 他一个纵跃,来到了自家老大身前,望着因剧痛而满面大汗的面孔,痛心的说:「对不起,我失败了。老大,你还好吧……」 狂武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勉强算做一笑,说:「死不了,不是你的错。」 此时,他手臂的断口间的血脉已经用斗气封死,暂时无大碍。 但是眼前的局势却更加危迫,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冰块中的风岈皱起眉头,右手间,隐约散发出血红的光芒。 远处村中,死气弥漫,又一个黑衣人远远的跑了过来,他惊讶的看到众多的同伴遍地哀嚎,同时也望见了场中僵持的局势。 他一路小跑,来到了刀疤团长身旁,一身低语,刀疤团长的脸上立刻浮出一片怒色,斥责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随即,他扭头望向对面同样愤怒的佣兵二人组,喝道:「虚月灵公主到底藏到哪里去了?快把他们交出来!」 「她不在这里。」秦祥儿发出嘿嘿几声冷笑,说:「即使你把我们全杀光,她也不会出现。」 刀疤团长却不信,手中刀刃一紧,小女孩细嫩的脖子上,霎时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痕,女孩立刻更加大声的哭了出来。 他同时叫道:「你们再不说,我先废了这个丫头!」 他一边说着,九环大砍刀移转了方位,瞄准了小女孩的一只手臂,就要削下去。 千钧一发间,一片白光突然将众人的双目刺成一片白茫,只听见某处发出一阵东西碎裂的响声,刀疤团长突然感到手腕剧痛,不禁手上一松…… 待众人恢复视线清明之后,无不惊愕的发现,刀疤团长捧着折断的手腕,发出一声惨嚎,而手中的人质却消失不见。 「哈啰,大家好久不见……」 一个轻佻的声音突然从佣兵们的身后传来,狂武和秦祥儿骇然转身,却看见一位金发少年怀抱着村长千金,笑吟吟的站在那里。 他,不正是之前冰冻在一边的风岈吗? 刀疤团长最先反应过来,忍住痛,大吼道:「杀了他们!」 佣兵二人手中一紧,就要迎战,却被风岈挥手阻止,只见他悠然立在当场,提声喝道:「还不出来解围!」 声音方落,一道妖异的蓝光突然出现在场中,凡是被光芒映到的黑衣人,无不露出奇特的笑容,静止不动。 秦祥儿定睛看去,他们脸色灰白,胸膛没有起伏,分明在刹那死亡,不禁心头大震。 此时,风岈身前突然闪出一个蓝衣身影,一头碧蓝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单膝点地,握住风岈白晰的手掌,抬起一张雪白妖异却美丽异常的面孔,情深款款的软声道:「我最亲爱的公主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 佣兵们目瞪口呆的望着这名凭空出现的奇怪男子,低头就要吻上少年的手背……风岈死命撑住虚弱而摇晃的身躯,不禁心中一片恶寒,飞快的抽回手,同时后退三大步,挤出一声假笑:「果然是你,蓝洛。」 蓝发男子起身,修身玉立,肤色雪白的他,从头到脚都透出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异,他果真就是当初让风岈出走的最大祸首,魔族公主传说中的爱人和未婚夫──妖族王子蓝洛。 风岈回身把怀中的小女孩交到佣兵们手中,同时左顾右盼道:「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来的吗?」 「是父王允许我来的,蓝凤和我同行。」妖族王子施施然起身,露出一朵大大的笑容,快乐的解释道。 「父王指的是谁?」 风岈的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抖,不是由于兴奋,而是愤怒。 蓝洛微微一笑,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尊贵的夜幽冥陛下了。」 这一句话,不禁让风岈听的面部抽搐,很想大吼回去,什么时候魔王也成了他的「父王」?! 「嗨,岈公主,好久不见了。」 一个略微沙哑、带着媚意的声音,打断了风岈的情绪,转头看去,一身水蓝长裙的妖娆美女婷婷走来,半裸的雪肩在月色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手腕一转,月光下,五道蓝色的丝线从五指上延长,她轻轻一扯,一个发着蓝光的东西从黑暗中掉出来。 仔细看去,原来包裹在一圈又一圈蓝色光线中的,正是刚才趁混乱中逃跑的刀疤团长,此时,他鼻眼歪斜,流着口涎,看起来竟像是受了绝大的惊吓,失了神一般。 妖族公主蓝凤却毫不在意,说道:「我在那边抓到这个,怎么处理?」 风岈看去,眼中闪过一抹厌恶,还未来得及说话,追杀完毕的秦祥儿已经赶了回来,听到这句立刻大吼:「杀了他。」 「噢……」 蓝凤挑了挑细长弯月的眉毛,弹了弹指头,刀疤团长的身上蓝光大盛,随后消失不见。此时再看去,地上留存的只有一架骷髅,在月光下,白骨森森。 如此狠辣的手段,不禁让秦祥儿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望向对面性感美艳的女子一眼,胡乱的对着风岈点点头,转身离去,更加忘记了对方称呼风岈「公主」的奇怪缘由。 「秦祥……」张口唤去,却唤不回溜之大吉的佣兵,风岈唯一能做的,却只是露出一抹苦笑,双目一闭,任凭自己虚弱到极点的身躯轰然倒下。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岈公主……」
第五章告白(上)
一个月后,马不停蹄的月灵等人终于踏入了落日山脉。 天边朝霞初起,一抹红晕间,鸟鸣山幽,淡淡的薄雾,将小小的山村笼罩在一片烟霭之中。 一时之间,众人因奔波而疲累的心,都在刹那间放松了下来,直到他们来到村头乌鸦筑巢的老桑树前。 「等等……」文森和吉吉同时伸手阻止了上前的众人,死皮赖脸跟来的青禾,连忙趁机贴近吉吉,小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气息不对……」 「太静了……」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月灵却因这话语,在眉间沾染了忧色。 此时望去,沉浸在晨霭中的曙光村寂静无声,属于晨间的鸡犬交鸣消失无踪,只有那错落的房屋依旧如前的沉默不语。 小心翼翼,动作举重若轻的顺着小村村口向着村中摸去,每到一户,无不发现大门深锁,灰尘铺地,杂草丛生。 一路下来,小村中似乎人烟蒸发,消失无影,如果不是他们清楚记得两个月前分别时的热闹场面,恐怕会以为此刻来到一个破落的山村遗迹,暖意的春风,也被熏染上遗世苍凉。 小村广场上,一个蓝衣的男子背手立在石磨旁边,那个巨大冰块本该存在的地方。 「岈少爷……」 琉璃惊讶的脱口而出,却被月灵伸手捂住。 可惜一切都太晚,蓝衣的男子闻声转身,露出一张异样雪白妖异的容颜,一双淡蓝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片空茫。 他抬手间闪过一道蓝光,划空而来,目标正是一行众人。 「大胆!」青禾一声断喝,反手抽弓拔箭,一气呵成,一道带着蒙蒙青光的白羽箭,凌厉的撞上了那道白光。 一个小型的爆炸在中间炸开,一时间烟尘飞舞,飞砂走石。 待得烟尘散去,却见文森双手一拦,将要发动攻击的诸人拦了下来,上前几步,大声道:「文森见过蓝洛殿下。」 「文森……」蓝衣的男子迟疑了一下,方才想起了这个名字代表的含意,手中蓄势待发的蓝光顺回体内,他淡漠道:「你总算回来了,等你好久。」 随即一双眼缓缓从众人面上扫过,似乎想要找寻什么,最后流连在月灵与青禾的面上。 「大哥,你快来……歧殿下他……」 远远的一阵蓝色的旋风,从广场另一端卷来,一个妖艳动人的大美人,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她长及小腿的卷发犹自飘动,将她那丝焦急而成的妩媚,衬托的分外动人。 只是此刻,再无人有心欣赏这份美丽。 「他怎么了?!」月灵率先问道,却没有得到回答,眼中兴起一丝波澜,她不愿再纠缠在广场之中,脚步如风,向着离开前风歧所在的房屋奔去。 「少爷,等等我……」琉璃慌忙赶上前去,身后跟随着同样回神的众人。 此刻,惟有青禾对着蓝洛瞥以惊奇的一眼,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能够轻而易举发出抵挡他全力一箭蓝光的人,实在强悍的可怕。 风歧房门前,第一看到的却是秦祥儿倚门叹息的凄冷画面,不由得让月灵心头狠狠一怔,痛的好似要滴下血来。 然而,秦祥儿抬起头,一眼望见了从后方奔来的吉吉,立刻激动的迎了上前,热泪盈眶地说道:「吉吉,老大他……」 他的表现不禁更让归来的几人心中更是一凉,月灵待要冲进门中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扑在了她的身上。 「月月!」风岈惊喜的叫道,久违少年的开心笑颜,让月灵不禁微微一怔,方才清醒过来的将他推开。 这一幕,落在蓝洛天蓝的眸中,飞快闪过一道莫名的光采。 原来是他…… 「歧,他怎么样了?」月灵小心翼翼吐出这句问话,风岈方才由失落中恍然大悟,连忙让开门口,一边将众人让进去,一边道:「幸好你们回来了……」 里屋的床榻上,一个柔软的蔓藤藤网,将整个床上空间笼罩其中,而处身其中的风歧呼吸急促,面色在银白的面具衬托下更显灰败,昏迷中犹自咳嗽着,一道鲜红顺着嘴角蜿蜒而下……看的月灵惊心动魄。 「这个植物结界我们不敢破除,害怕力量会伤到大哥。」 风岈解释道,同时忍住五脏六腑间同时传来的感应痛楚。 他明白此时的痛楚不光是由于风歧的严重伤势,更多的是因为那百岁生辰正在一天又一天的逼近,而他们的身体渐渐显示出那属于双子诅咒的征兆来。 「我来。」吉吉几步来到最前沿,伸手拂在藤网之上,翠绿的光芒闪过,藤网如抽丝剥茧般飞快收缩,不一会的功夫,成为两根在各自在床头床尾摇曳的绿芽,最后,褪回成两颗褐色的粒种。 伸手将两颗种子收在了袖中,吉吉转身,毫不掩饰眉间的忧色,说道:「这里没我的事了,我去看老大了。」 随即,也不待众人回应,向着外面走去,跟着在门口等待半天的秦祥儿离开。 于是,青禾只好收回自己好奇的目光,转身跟随吉吉而去,只是此刻,却没有人关注他的离开。 床榻边,文森伸出两指,搭在风歧的脉搏之上,送出一段气机,在风歧的体内快速一转,立刻就掌握了他此刻的现状。 精、气、神,无一不接近干枯,如果不是掩藏在心脏中的魔核,在封印的状态下仍向全身输送微弱的魔力,恐怕风歧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文森收回手,在众人焦虑的目光中,对着月灵点点头道:「要快,最好是现在。」 别人还在疑惑的时候,月灵却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仔细的打开一层又一层的丝绸,最后露出一个散发着丝丝冷气的小巧玉匣,玉匣再开,里面是一个金色的小瓶。 月灵手握小瓶,看向众人,凝声道:「谁动手?」 原来在她手里的东西,就是千辛万苦得来的圣药百草蜜,而它的使用方法也很特别,需要两个能量深厚的高手辅助使用。因此,月灵才有这一问。 解释完毕的文森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风岈插嘴打断,他断然说:「我来就好。」他随即看了文森一眼,低低说道:「有谁能比我更了解大哥的状况?」 文森默然,退让到一旁,帮助风岈将风歧扶起,半坐在床上,而风岈打坐在风歧身后,双掌抵住他的后背,开始向风歧的体内持续输入柔和平缓的能量,一点点滋润着风歧近乎干枯的经脉。 半个小时后,风歧裸露在外面的半张容颜上慢慢现出了红润,一丝又一丝的白气,从他的头顶冒了出来,蒸腾缭绕,渐渐竟凝成三朵莲花模样…… 就在此时,月灵打开金瓶,倒出一丸碧绿的药丸,晶莹剔透,好似一颗宝石珠子,立时,满室中清香四溢,众人不禁同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文森先生……」月灵开口,蓝洛却从后面插上来,声音中似乎带着几分任性,说:「我也要帮忙。」 月灵飞快的扫了他一眼,便将再次从匣中取出的一只小巧玉盅,连同药丸一起塞在他的手中,命令道:「用内力把它化开。」 蓝洛楞了楞,瞪着手中的东西,一张鲜红欲滴的红唇由张开到合拢。他很快回神,按照月灵所说,双掌握住玉盅,功力运转…… 片刻之后,一阵更浓郁的香气充盈了整间房间,此时再看去,小巧的玉盅里荡漾着一片碧色的膏状物,与白玉相衬,分外晶莹。 月灵伸手取来,然后捏住风歧的下巴,小心的撬开他的牙关,随后,膏状的百草蜜送入了他的口中,立刻随着津液融化,流入腹中。 风岈手中能量再转,当运行了十二个周天的时候,突然感到风歧的体内突然增加了一点蓬勃活力的气机,他立刻毫不犹豫的带领着这点生机继续游走经脉。 渐渐的,气机越来越活跃跳脱,所经过的经脉仿佛流水滋润过的干涸河床,缓缓恢复了原有的生机。 于是,风岈催动着这一切,一共运行了三十六个周天。 在风岈运功的同时,周围的几人看到的则是风歧表面的状态,在众人关切的眼里,风歧的肤色先是涨红,然后又缓缓发白,细密的汗珠凝聚成大滴的汗水,从额角、鼻尖滚落下来,沾湿了衣领。 等待在一旁的月灵的指甲紧紧掐入掌心,随着风歧身上每一个变化的出现,竟流淌下一缕细细的鲜红,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 就在众人焦迫的心情达到定点的时候,风岈终究行功完毕,收回手来。此时,只见风歧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喘,哇的一口吐出墨汁一般的鲜血,眼睫闪了闪,终于缓缓张开。 淡金色的眸中,迷惑渐渐变化清明,最终聚焦在月灵隐着苍白焦虑的容颜上,沙哑的开口:「我没事,你放心。」 月灵一怔,眼眶湿了湿,点点头,竟霍然起身,向外走去,隐隐的,她的肩头微微的颤抖着…… 琉璃慌忙跟了出去。 「月月,月月,你去哪里?等等我……」 方才睁眼,风岈一眼望见了月灵离去的背影,不禁立刻大叫起来,跳下床,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问:「大哥,你真的没事了?」 风歧楞了楞,望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不禁心中浮起一片温暖,答道:「我没事……」随即,他不顾心底滑过的一片刺痛,低声道:「你去吧。」 风岈调皮的做了个鬼脸,转身追着月灵而去,他这一次,粗心的没有发现兄长眼中闪烁的不明波动。 「歧大哥,人家好担心你……」妖族公主发出粘腻的声音同时,来到了床边,满目的柔情与爱慕昭然若揭。 另一端,蓝洛跺跺脚,追着风岈出去,这一里一外的两种情形,看得一旁的文森再度叹息,这怎是一个乱字可以了得? 室外,匆匆奔出的月灵才没走几步,就被从远处奔来的吉吉一把拉住,蒙眼的长发半妖精面上满是焦急和恳求,急急的说:「这次的雇佣费我们不要了,上次的也可以不要了,但是求你把百草蜜,分我一点好不好,求求你!」 吉吉激动的声音中竟带了几分哭腔,吓了月灵一大跳,不由得把自己的心情抛在了一旁,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了?」 「老大,老大他……」 吉吉呜咽着竟说不出话,琉璃在一旁不禁大急,说:「吉吉姐,你倒是说啊?」 「琉璃……」 月灵摆摆手,制止了小侍女的激动,反手拉住吉吉慌乱的身形,三人一起向着佣兵们居住的房屋走去。
第五章告白(中)
当她们的身影没入拐角之后,追出来的风岈恰恰错过,找不到人影。 风岈眉头一皱,激动间,刚才功力大量消耗后的虚弱反应出来,他摇晃着,就要歪倒。 「岈公主……」 伴随着一声最近熟悉无比的呼唤,一个温热的躯体支撑住他的体重。 转头看到蓝洛那张担忧的美丽面孔,风岈却低喝:「你跟来干嘛!放开我!」 「我只是想照顾你嘛……」扁扁嘴,蓝洛露出委屈的神色,一双手却牢牢的扣住风岈的腰肢,不肯松手。 「你……」 千日做无赖,今日终究遇到一个无赖! 风岈恨恨的一掌拍向对方,只可惜,此时虚软的力道拍在蓝洛怀中,反而更像爱抚一般,不免让蓝洛更是高兴的眉开眼笑。 「我说过多少遍,我是男的!你听懂了没有!」风岈气急败坏的嚷起来,话语中带出不顾一切的味道。 然而蓝洛却不像他想象的一般大惊失色,退避三尺,反而笑咪咪的回答道:「父王已经同我说了,你不过是为了来人界行事方便,特地用人化大法做成的男性身躯。 「放心,岈公主,我是不会在乎的,就算你真的是男的,也没有关系啊,我爱……」 在那句著名的三字经将要脱口而出的时刻里(不是骂人那句),风岈终于忍受不了的爆发出来。 「你这个变态!」 风岈歇斯底里的尖叫在静寂的山村中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夜色漫漫的落了下来,又是一个圆月当空的夜晚。 天空中两轮月儿都饱满圆润,只有一轮月亮露出半边娇羞的面容。 尽管这样,大地已披满银辉,天空中的星子也在这皎洁的月光中,黯然失色。 红瓦屋檐上,一个黑色人影静默而立,一眼望去,整座山村都陷入死一般的静默,在如水的月光中分外凄冷。 于是,一声幽幽的叹息,飘散在了空中。 「为什么叹息?」 另一个声音响起,月灵白衣飘飘的身影出现在屋脊之上,夜风拂动她的黑发,将一张如玉的容颜衬托的分外俊俏迷人,不分男女。 「他还好吧?」 他并不回答,越过她的问题径自问道,他口中的「他」指得是佣兵老大狂武,那个失去了一只臂膀的男人。 月灵微微眯起了眼,想了想,终究还是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他已经没事了,幸好断下的手臂保存完好,否则就算圣药再好,也救不回来。」 回答完毕,她顿了顿,突然开口唤道:「风歧……」 对面的男人转过身,月光在他的脸部折射出半边银光,月灵望着那双蕴含着无限哀伤的金眸,终于脱口说出来:「你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吗?」 风歧手掌一摆,让出身后的景象,整个山村中黑暗的没有一寸灯火,有的只是远处山狼断断续续的呜嚎。 曙光已灭,这里是属于地狱的黑暗,善良的小村村民,深埋在村后一个又一个的坟土包中,三月桃花盛开,却再也没有小村人淳朴快乐的笑脸。 如果说,这一切不是由于他们的到来造成的,怎么又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月灵的脸色越发苍白,她重复道:「这不是你的错。」 风歧淡淡道:「那又是谁的错?」 风歧眼中的悲凉深深倒映在了月灵心底,她闭了闭眼,镇定的说:「是我的错。我已经问过秦祥儿,他们不过是追着我的赏金而来,这里所有的一切,每一条的生命,都是我应该背负的罪!」 她的声音带着憔悴的愧疚,在夜风中缓缓飘散,风歧望着面前这个单薄得好似要被一阵风吹跑的身形,下意识上前一步,把她搂入了怀中,声音中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心疼,低语:「我不是想让你自责,不是想……」 「嗯,我知道……」沙哑的声音从风歧的臂弯中传来,月灵微红了眼眶,在这个温暖的怀中,让她感到了放松和安全。 她微微眯起了眼,终于忍不住让那句在心底徘徊了千百遍的话语溜出了舌尖,她说:「我喜欢你……」 这一句,低微轻柔,几乎可以忽略在夜风的呼啸中,然而风歧却在瞬间仿佛被霹雳击中,下一秒,飞快把她推离了自己怀中。 「你说什么?」 他颤抖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萧瑟,隐约间,混合的希望和绝望。 但是连耳廓都羞红了月灵却浑然不觉,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碧绿的双眸清澄明亮,她再次清晰的说道:「我喜欢你……」 而风歧堪堪退了一步,低沉的从口中释出一字:「不……」 「不?为什么不?」 月灵一震,红晕褪去,垂下眼睫,口中却平淡逼问。 「因为我们是魔族。」 这个骇人事实的揭露,却不是出自风歧的口,月灵缓缓回头,看到一个在月光下微笑的优雅男子──文森。 「魔族?」月灵紧了紧手指,缠满绷带的掌心慢慢伸出殷红。 「是的。」这一次低沉的肯定来自风歧,这一瞬间,他的眼中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太明白,在人类的心目中,魔族是多么的万恶不赦,狰狞残酷,其名号足以吓止孩童夜啼。 「我不信。」月灵昂起脸,心绪错乱而破碎,与这几位男子相处一年多,经历生死变幻,她又怎么肯信他们是传说中恐怖的魔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面对着风歧低叫:「不对……我检查过,你是人类!」几次伤病的时候,她当然接触过他的身体,因此,她绝不相信! 看着月灵混乱的眼神,风歧一痛,突然说不出话来,原本坚决的心突然软化了下来,因此,他只能沉默。 然而,另一人却代替他回答,文森站在另一端,冷笑道:「那是因为他受到了改造,岈也一样,想要证据吗?我给你……」 他的十指灵活的解开衣扣,霍然将衣袍一敞,夜空下,响起月灵一声急喘。 月光如水,映照在文森白皙的胸膛上。 顺着优美的脖颈曲线向下看去,匍匐在肌肤上的是一道道骇人的血筋,它们纵横交错,布满了整座胸膛,密集的交接点在右胸口的位置上,裸露出一块拳大紫红的晶石,随着血筋的一涨一缩,晶石也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文森,你……」 连风歧也忍不住动容,他知道好友身上的异状,是另一种压抑魔族能力而穿透结界的封印,它不但形状骇人,更是给封印者带来极大的负担和痛苦,每呼吸一次,就会感到体内针刺一般疼痛,直到他再次回到魔界,解除封印…… 而文森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异状,不免让所有人,包括风歧忽略了这件事情。 「我没事,不过是个封印罢了。」文森轻描淡写的说着,眉头都不皱一下,合拢衣衫,重新系好钮扣。 随即,文森对上月灵震惊的眼,微微一笑,道:「证据够了吗?」 月灵却不理他,霍然转身,盯住风歧的双眸,一字一句问道:「这就是你拒绝我的原因吗?你瞧不起一个人类?」 「我没有瞧不起你,从来没有。」 风歧嘶哑的说着,痛苦和回想同时闪过他的双眸,双生弟弟那副期待和动情的神态,深刻的镂入了他的脑海,该死的!他不是早就决定了,要让岈幸福?那么自己又在心疼什么,迟疑什么?! 汗水湿透了内里的衣衫,风歧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之后,里面拥有的只有冷漠无情,他说:「我不接受你的原因,与你我种族无关,而是我不爱你,我另有所爱之人。」 「我不信……」 少女后退了一步,身形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她不相信这个多次向自己展现温柔的寡言男子真的对自己无情,她曾从他身上感受到的绵绵情意,难道只是一片虚假?她不信,不信…… 小心翼翼从脖颈下方拽出一根丝线,丝线尽头拴着一只锦囊,风歧把锦囊放在掌心,动作轻柔的打开,借着月光,月灵远远望见,里面是一缕乌溜的青丝,属于女人的青丝。 他注视着那绺青丝的目光好似望着一个情人,情深款款。 喀嚓一声轻响…… 月灵脚下踏碎了一块红瓦,面如白纸,一个细微的笑声却突然从她口中宣泄了出来。一时间,两个魔族男人不禁目瞪口呆。 月灵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停下,苍白面容中一张唇边殷红如血,格外刺目。 她清澈的眼,也蒙上了一层层的冰霜与淡漠,恢复了最初相见时那个从容而冰冷的少女,她说:「抱歉,是我打扰了,多谢你让我了解,这一切,原来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 每一个字掷在空气中都散发着丝丝的寒意,月灵挥袖转身离去,青凰从她的虎口飞出,幻化出巨大的身躯,月灵一跃而上,乘着它飞落地上,没入夜色之中。 屋脊上方,文森扶了扶眼镜,突然开口说道:「岈殿下,还不去追你的心上人?」 随着他的话语,隔壁屋檐上转出一人,月光映亮了他金色的发丝,果真就是风岈。 此时的他失去了往日嘻笑的神态,表情复杂而奇怪。 他一个轻跃,来到了兄长的身边。 风岈微昂起头,望着兄长的面容,说道:「大哥,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心上人的?是哪位小姐啊?」 风歧再度将锦囊收好,放回衣领中,面对弟弟,声线平淡的不兴波澜,说:「是四年前,在亡灵公爵宴会上的遇见的,还是托你的福。」 「咦?」挑起眉,风岈露出几分讶异,随即开心的笑起来,说道:「那还真是托了我的福……」 「咦,什么咦?还不去看你的月月?」伸手揉了揉弟弟的一头金发,风歧收起眼中的淡漠,露出温和的笑容。 风岈却依旧迟疑:「大哥,你不会是为我……」 他试探的说着,却没有从兄长的眼中和心底找到一丝异样的波动,不禁暗暗松下一口气,重新扬起一张笑脸,点点头说:「大哥,我去找月月了。」
第五章告白(下)
他飞身跳下屋檐,追逐而去,文森却盯住风歧的眼,沉声道:「你又何苦?不如……」 「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风歧打断了好友接下来的话语,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在望见好友不赞同的眼时,不禁又软化下来,他长声一叹,低语道:「这种事本来就是注定的,岈不是比我好太多?她会幸福的。」 他转过身,黑衣的背影在夜色中格外坚定而冷绝,文森镜片后的灰眸却不禁眯了起来,他低语:「我认为你才是最好的……」 话语随着夜风,飘散在了空中,成为了月色的呢喃,无人知晓。 夜去晨来,很快又是一天到来。 这一日,完全没有大碍的狂武,用着刚刚修复好的手臂,抱着前村长千金铃铛,另一手毫不在意的挽起一个巨大的包裹,一行佣兵三人外加青禾站在了荒芜的村口,准备离去,而送行的人有月灵、琉璃和风岈。 「吉吉姐,你这就要走吗?」 琉璃依依不舍的拉住半妖精的手臂,这几个月来,经历的多少生死劫难,小侍女真的把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的吉吉当作了姐姐,此时,当然更是不舍分离。 「嗯。」吉吉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琉璃栗色的长发,微笑道:「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必须再度上路了。」 「是啊,是啊,小琉璃,不要不开心嘛,总会有再见的时候。」秦祥儿也凑过来,逗着琉璃,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伤感,毕竟佣兵对与别离早已麻木。 另一边,月灵走上前,摸了摸因为早起而依旧在狂武怀中沉睡的女小女孩,出声问道:「你们真的要带她走吗?」 狂武点点头,吉吉在一旁回答说:「嗯,老大很喜欢这个孩子,现在除了我们,恐怕她也无处可去了吧?」 半妖精微微一笑,几个月的相处,她当然察觉到这群人都非比寻常,光是因为月灵亡国公主以及圣皇子孙的身分,待在他们身边就注定了比身为佣兵的他们更危险,因此,相比之下,小铃铛还是跟着他们比较安全。 一旁,文森从村中走来,加入了送行的行列,他来到吉吉面前,伸手递过一张卡片,在晨光中折射出一片金色的灿烂。 「魔晶卡?」吉吉迟疑。 在大陆中除了金、银、铜三种货币单位外,携带大量钱币旅行和交易的人们可以购买由魔导会制作、联合冒险公会发行的「魔晶卡」。 简单来讲,这个魔晶卡就是一个可以专门储存钱币类的小型异空间,不同颜色的卡片可以装载不同数量的金钱,而眼前这张金色的魔晶卡,显然其中足够装载数万金币。 文森却说道:「这是给你们的佣金。」 「咦?」吉吉一惊,以为对方不知道有关百草蜜交换的事情,连忙开口说道:「那个不是交换了百草……」 她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文森打断,他说:「那是你同那位公主殿下的交易,与我无关,难不成你想让我灵魂飞散?」 他拎了拎自己的衣袖,上面金色的花纹斑斓,吉吉这才想起,虽然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而消去了契约,但是对方却没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张卡片。 金色的光辉在文森的手臂上瞬间暴涨,消散在微红的晨光之间,文森摆手转身离去,吉吉拿着这张「贵重」的卡片,一时之间倒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就收下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今天出奇沉默的风岈,终于开了口,打消了吉吉想要还来的念头,他低笑地说了一句:「那钱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用了……」 吉吉听的分明,却不明白,只是点点头,将卡片收在了自己腰间。 离别的时刻,终于来临,狂武抱着犹在沉睡的小丫头,坐上了变形成巨鹰的秦祥儿的背上,吉吉再度变出两只绿色的羽翼,高高展翅飞起。 远远一行人消失在蓝天的尽头,留下的人们的心,难免觉得一片空茫。 「月月,我们回去吧……」 风岈走上前,刚要伸手拍拍月灵的肩头时,却被月灵下意识的闪身避开。他楞了楞,眼底浮上一层黯淡,脸上却笑的越发可爱。 月灵毫无所觉,点点头,转身向村中走回,风岈刚要举步,却被琉璃一把拖到了一旁,小侍女鬼鬼祟祟的问道:「岈少爷,你知不知道小姐,啊,不,是少爷,出了什么事了?」 「啊?没出什么事啊。」风岈装傻。 小侍女露出一脸苦恼和深思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少爷今天早晨起来就很不对劲,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风岈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才来问啊,反正就奇怪嘛!」被逼问到最后,琉璃急的直跺脚,从小和月灵一起长大,对于月灵的情绪变化最敏感,不过可惜,却无法探知到缘由。 望着她担忧的小脸,风岈叹口气,安慰道:「不管如何,做好你能做的就好。」 「是吗?」望着追随着月灵大步远去的金发少年,琉璃眼中出现了迟疑,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多么的无力与无用,无法给予自己最敬爱的主人任何的帮助……
第六章失恋与离别(上)
月灵众人也并没有在这座死寂的山村停留,众人同时启程,前往几千公里外的一座峡谷。 那里据说空间结界薄弱,适合打开通道,让风歧等人回到魔界──这也是当初风歧为何要千里迢迢越过寂灭平原,去接文森的原因。 这无疑是一次沉默的旅途。 平日最爱胡闹的风岈,似乎也被蓝洛纠缠没了精神,而琉璃呆呆的望着月灵淡漠的容颜,一声不吭。 风歧沉默,文森也微笑着不说话,只有蓝洛兄妹各自发出殷勤的讨好和娇痴的诱惑,但这一切,又仿佛投入空中,没有回应。 「蓝洛他们带来消息,家里出了事,所以需要大哥先回去处理……」风岈是这样解释着。 月灵无所谓的听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随着这群被人界所憎恶的种族,只是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方向和去处…… 不,如果她肯残酷的再逼问自己一下,得出的答案,是她想多看他一眼,哪怕他是一个该死的魔族,一个对她没有感觉的男人。 闭上眼,将痛苦的心思埋进心底,同时也将前方正在进行的杀戮关在心门之外,不,或许应该形容为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的腥臭扑鼻而来,一只只透明发着蓝光的狰狞妖兽冲入人群,大肆撕咬吞噬,残肢断体四散而飞,整个场面血腥而丑陋。 琉璃早就塞上耳朵,升起香气结界,连同月灵一起笼罩其中。 三位魔族贵族似乎谁也不打算出来阻止妖族的王族二人展开的这场肆虐屠杀。 被杀的自然是闻风而来的赏金猎人和黑道团伙。 谁让他们这一路行来没做丝毫的掩饰,按照他们几人的形貌打扮,就足够招摇,引人注目,有心人两相对照,自然不难分析出那位身价万金的亡国公主就在此列。 于是,贪婪让他们前仆后继,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是扑火飞蛾,等待他们的是冥神的召唤。 「真是一群草履虫生物,抵抗都不会,玩起来真没劲。」 蓝凤抱怨着甩甩手,腕上铃铛响动,铃音传开,将杀死最后一位赏金猎人的众蓝光妖兽召回,消失在异空间中。 与魔族不同,妖族想要来到人界,只须封印自己一半的力量就行,这就是蓝洛和蓝凤显示出的实力,要比三位魔族贵族高上好几筹的原因。 不过,尽管如此,天性无比高傲的妖族,很少来到人界,对于他们来说,人界是个骯脏的地方,会污染自己的灵性。 与其同时,琉璃撤去了结界,差一点就被这血腥味道熏的晕了过去,望向蓝凤的目光中,不禁充满了小心翼翼与厌恶。 琉璃凑到月灵耳畔,悄悄问:「少爷,你还好吧?」 月灵缓缓睁开眼睛,墨绿的双瞳好似两潭死水般冷寂,她点了点头,竟似完全没有注意面前的一地尸骸,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车厢,琉璃楞了楞,连忙跟了上去。 「月月……」 风岈轻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少女停驻一下的回顾,他怔了怔,刚要举步追去,却又自己停下了身形,发出一声叹息。 「我最心爱的公主,你为何忧虑,蓝洛愿为你拂去一切忧愁。」 蓝洛不知何时闪身来到风岈的身侧,张开双臂就要把风岈困在怀中,得到的自然是一道杀气十足的风之利刃。 风岈闪身到了数十米外,望过来的眼光十足的气急败坏,想把对方千刀万剐,此时哪里还记得要去追月灵之事,手中亮起血红的光芒,道道剑气狠厉的刮向对方。 场中的热闹,惊动了自始至终都坐在马车中的风歧,他撩开黑色的车帘一角,向外看了一眼,问道:「结束了吗?」 靠在马车壁上文森扫了一眼,风情万种向此处行来的妖族公主,漫不经心的应道:「是的,该上路了。」 片刻之后,马车们缓缓顺延着大道向前行驶,背后,夕阳残红如血。 这一走,又走了七天。 这一天,从清晨起,天空就阴惨惨的下起雨来。而众人距离目的地,也只有半天的路程。 马车中,月灵依旧是保持着沉默不语,望着车外的雨幕,直到车帘突然被掀起,风岈钻了进来。 「琉璃妹妹,我有事要同月月讲,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风岈微笑着,发丝间尽是水气,琉璃向着月灵望来,月灵点了点头,她便钻出了车外。 风岈坐到了月灵的对面,突然又一言不发,直盯着月灵看。 「有什么事?」月灵终究受不了对面投来的灼热视线,出声问道。 「月月,我之前同你说过,我从小是被当作女孩来养的吧?」风岈突然开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月灵楞了楞,却没有反驳,回答道:「是的,我知道。」 「一直到十六岁那一年,我才知道自己的性别为男。」 风岈的脸上露出苦笑,魔族的岁数只代表着身体的成熟和实力的累积,而不是心理上的成熟度,而且他们从幼年期跨入少年期的分水岭,就刚好是十六岁,至此以后,在百岁之前,他们将一直保持着一个形貌。 因此,十六岁的风岈和十六岁的人类少年并没有什么分别,不难想象,当时的风岈得知自己真实的性别后,会有多么的错愕与无助。 想到这里,月灵不禁伸手握住了对方冰冷的手掌,以示安抚。 「知道了性别,并不代表我就可以换回男装,明知自己是男孩的同时,却依旧要保持女孩姿态的我,无比痛苦。 「我反抗过、胡闹过,但是却依旧没有达到我换回男装的目的,唯一能够给我安慰的就是大哥了。 「大哥是我最亲密的人,无论快乐与痛苦都与我分享,我敬爱他、崇拜他,当我知道扮女装对他也是一种帮助的时候,我不再挣扎,好好继续扮演众人心中的女孩。 「我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可以与他分享,更甚者,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送给他,包括我的生命……」 轻轻的语声,伴随着车外的雨落,分外的真实。 风岈眼中的柔软,让月灵知道,风歧对于面前的这个少年来说,是高于自己的存在。 风岈的目光静静的落在了月灵的身上,语气渐渐灼热起来。 「但是现在,我发现有一样事我无法让给大哥,你知道是什么吗?」 月灵面对那双清澈的银眸怔住,不敢相信从那里浮起的热情是对着自己,一个明悟闪电般滑过心间,她下意识身体向后一靠,软弱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我要告诉你,那就是你,月月!」风岈急切的握住她的手,「我要说的是,我爱你,月月。」 「爱是什么?我不懂。」 月灵的碧眸中是满满的哀恸,缓缓从少年的紧握中抽出自己的手,之前被拒绝的哀伤如潮水般袭来,让她的心沉浸在伤痛的海洋。 「抱歉,岈,我不能爱你,不能。」 风歧对着那缕秀发珍爱的情景,再度出现在她的脑海,眼眶红了又红,落不下泪的她,脊背僵硬的微微颤抖。 风岈一张面孔也在刹那血色褪尽,呆呆的任凭对方抽手而去,望着心爱女孩那张忧伤的面容,自己的心如撕裂般疼痛。 「月月,你别伤心,我开玩笑呢,你真的别伤心……」 他慌乱的安慰着,不知所措,只要能够让月灵开心起来,怎样都好,就算自己的表白被彻底拒绝,就算自己的心也被伤到痛极。 月灵靠在车壁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低低道:「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风岈黯然的点了点头,掀帘而去,车帘落回原位的瞬间,又一声低语轻轻的飘入耳中:「对不起……」
第六章失恋与离别(中)
车外,不知何时,两辆马车已经停在了路旁多时,风岈钻出马车,站在雨地里,任凭雨水将他浇了个透凉。 但是尽管这样,却依旧比不上他心底盘旋的那道寒意。 「我输了,还是输了,以为是半身的我们,终究还是不同,不同的……」 突然,一个身躯从背后包裹了上来,挡去了凄风冷雨,碧蓝的发滑落在风岈的脸颊旁,温柔的将他包围起来,一个带着几分任性、几分执着的语声,在他的耳畔响起:「岈,你还有我呢,有我,我来爱你,不好吗……」 金发少年的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白玉的面颊,他这一次,没有推开背后的怀抱,只是无声的哭泣…… 半天的行程在恍惚间就已完成,黄昏的傍晚,雨水渐收,道路两旁的地面上露出水洗过后的青葱。 在一个稀落的竹林边,马车停下了步伐。 随意将马车抛弃在竹林之外,几人下车步行走向竹林,一路包围着他们的,是无休止的沉默。 直到来到竹林中某处的空地中央,文森示意大家停住脚步,他独自一人走上前,「幻印,开解!」 一溜乌光分散成六道光点,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之上。 「轰隆隆……」 一阵阵的巨响在雨后的竹林中分外清晰,一道又一道灼热的白雾,在前方的空地上袅袅升起。 最后,雾气散去,空地中出现了一个半径为两米的金属圆台,这显然是一直被魔法隐藏住的物品。 「我认得这个耶,零大人的书中有画,这个好像叫做,叫做……对了,叫「颠倒乾坤」,是进行时空转移用的。」 琉璃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气氛,诡秘兮兮的凑到月灵的耳畔说道,她细细柔柔嗓音飘到了不远处风歧的耳中,他一怔,觉得那个「零大人」十分的耳熟。 「准备开始吧……」文森率先站在台上,招呼着众人。 风歧第二个走上前去,跟在他身后迤逦而行的,却只有妩媚动人的蓝凤公主。 「岈,你确定你现在不回去吗?」 文森望着立在翠竹旁,容颜苍白的金发少年,问道。 风岈点点头,望向兄长,「都拜托你了。」 兄弟二人目光交会,瞬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深深隐藏的东西,风歧顿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风岈却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尽快回去的。」 这一边兄弟二人交谈,那一边,蓝凤翘起兰花指,点在兄长的胸膛上,娇声道:「你真的不一起走?」 「当然,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蓝洛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蓝凤媚眼儿向着月灵的方向飞了一眼,悄声道:「洛,你的心上人的心,好像不在你身上啊。」 「我会让她的眼中只有我。」说的自信,蓝洛笑意的眼中悄然闪过一道狠毒,蓝凤看的清楚,却只勾起一声迷魂的娇笑…… 「优游于一切存有的伟大旅者,请驻足垂怜。吾将以未来无限可能为礼,求前进现世异界渺茫之路,将惶惶于您前的迷途羔羊,牵引至永无终点的无尽旅途──星辰之门!」 古老失传的空间咒语,从文森的口中吟唱,「颠倒乾坤」上秘银掐丝而成的魔法阵六角之上的深蓝宝石,同时发出光芒,光芒凝聚在了法阵中央,形成了一道幽蓝的空间裂口,而那里,就是通往魔界的归途。 他们没有说一句「再见」,也没有留下一个惜别的眼神,风歧、文森和蓝凤,一一走进去,消失了身影。 当空间裂缝消失的刹那,月灵将欲要脱口而出的呼唤,强行咽回了喉中,这个表现看在风岈偷偷的视线里,不免又是一阵刻骨的痛。 六颗宝石在同一时刻爆成粉末,「颠倒乾坤」瞬间沉入地底之中,一时之间,飞砂走石,将一切痕迹抹煞的干干净净,任谁也不会想到,这里曾打开过一个通往恐怖魔界的通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闪身在翠竹后方,躲避沙石,琉璃在一切恢复平静后,率先打破了僵局。 月灵仿佛从一场深沉的梦中清醒过来,深深吸了一口雨后的微凉空气,心中有了定计,她摸了摸依旧垂在颈项间的蓝宝石,说:「我们去「里米特斯」,找矮人一族。」 那个山区遍布,属于佩特拉大陆上唯一专属矮人一族的地域。 「我和你们一起去。」沉默了半天的风岈,终于在此时开口。 月灵向他望去,微红着眼眶的少年眼中有着执着,她想了想,终究不忍拒绝,点头说:「好。」 于是,四人便再度向竹林外走去,才没走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几个模糊的话语声。 「外面是他们的马车,看来就在这里。」 「听说刹月国又提高奖金了……」 「一定要捉住她!」 支离破碎的话语,却足够四人判断出发生的事情,无非又是一群寻着踪迹而来、不知死活的赏金猎人,之前的屠杀居然没有吓破他们的胆。 风岈沉下脸,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说道:「都不要插手,这次交给我。」 他阴沉的脸色看得小侍女倒抽一口冷气,其余二人自然知道他是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因而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只不过,对面贪心的赏金猎人,却不知道他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带来死亡的煞星! 「啊,金发的小子,那个金发的小子在……」 远远的一个麻脸的赏金猎人,看到了风岈大步行来的身影,立刻大叫出来,他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同伴的注意,不禁纷纷望来,抽刀拔剑。 然而,他的话才说了一半,一道凭空出现的暗红厉风突然袭来,如切豆腐般削去了他的半个头颅。 话尾的语音犹自在竹林中游荡,伴随着轰然倒地的身躯,鲜血混合着乳白的脑浆喷在了四周每一个同伴的脸上、身上……刹那,他们骇住。 然而,死亡的风却没有因为他们的恐惧而停止,反而更加剧烈。 无数道暗红的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来不及反应的断肢残体掉落了一地,雨后的翠竹也被沾染上了斑驳的血痕。 「妈呀,妖怪!」 惨叫着,回过神的剩余猎人们,以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的速度,四散狂奔。 此刻,暗红的风在半空停住,显现出了形状,原来正是风岈手中那把暗红的短剑飘浮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想跑?没那么容易……」 风岈抿了抿分外鲜红的唇瓣,露出一抹杀戮的邪笑,伸手一挥,半空中的短剑立刻被牵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着众人逃跑的方向劈出数剑。 惨叫连绵而起,早已扶住一旁翠竹呕吐的琉璃,不禁再度哇了出来…… 「够了!够了!」 目睹了竹林中惨境的月灵,脸色也是一片惨白,满地的血腥似乎让她回想起了那个血色的夜晚,终于她尖叫了出来。 风岈一楞,收剑回体,回过头来,当他望见月灵惨白的容颜时,不禁大悔,连忙道:「月月,你没……」 话未说完,背后突然飘现蓝色的身影,一个不轻不重的手刀,恰好切在了他的脖颈之上,立时,眼前一黑,软软的昏倒在后方早已等待的怀抱中。
第六章失恋与离别(下)
「你干什么!」月灵回神后,喝道。 「她是我的,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蓝洛绝美的露出一个迷醉的笑容,半点都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而愧疚。 他单手环住风岈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冒出蓝光,开始在虚空中描出一个又一个蓝色的魔法咒文。 「你在做什么?!」月灵想要冲上前,却发现在一道无形的壁障隔离在了两者之间,阻挡了她的脚步。 「回妖间啊,我要带着我的新娘回家去……」出奇的,蓝洛对她的这个问题给予了回答,蓝色的长发在肩头飞舞,让他眼中的执着,显现出一种让人惊惧的痴狂。 月灵楞了楞,依稀觉着这副表情如此熟悉,分明就是那个消失在火海中的耀日漓的翻版,立刻,她心中明白了几分,态度不免更加小心,说道:「那真是好事,不过是不是让岈自己选择比较好?」 「不好,岈总是看不清她真正想要的,只有我才能全心全意的爱她,才能给她幸福……」 蓝洛笑的甜美,手中的动作没有一分的迟疑,一道又一道的蓝光咒文,一圈圈的将二人围绕其中。 而月灵却不敢有丝毫妄动,因为她太明白,就算未被禁魔环禁住的她,也未必能够打得过面前的蓝洛。 「岈少爷……」呕吐回来的琉璃,也发现眼前的奇特场景,不禁惊叫了出来。 此时,蓝洛的咒文已经接近完成,上下七圈咒文蓝光相互回应,整个空间都出现了动荡的波纹,空间的扭曲震荡如同之前一般,有一道空间的裂痕在他们头顶的位置上,裂开幽蓝缝隙。 蓝洛完成最后一个咒文,望过来,看着面带焦急的月灵那一身白衣在翠竹的衬托下分外风流潇洒,不禁露出狠毒的光芒,他自语般说道:「你是危险的源头,你活着,岈必然不肯待在妖间,所以……」 话说到此,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未等月灵动作,蓝洛点出一根手指,一道蓝光电掣般射向月灵来不及躲避的心脏。 同一时刻,头顶的空间裂缝传来巨大的吸力,刹那,就将蓝洛怀抱风岈的身影,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蓝洛在进入空间的最后一瞬,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入了耳中,他不禁满意的闭上了双眼。 「琉璃,你怎么这么傻呢?」 月灵从一侧的地上爬起,不管满身的泥土,慌忙将软倒在地上的小侍女抱在了怀中。 在她的肩头被穿出一个婴儿拳大的血洞,隐隐可见白骨。 伤口并不流血,却在四周泛出一种奇特的蓝色光泽,并渐渐的向四周的肌肤蔓延,那蓝色闪着幽光,带着死亡的气息,一点一滴的吞噬着她的生命。 此时琉璃早已痛昏了过去,一张死白的小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来,在她昏迷的瞬间,犹自高兴着,这一次她终于成功的拯救了她敬爱的公主殿下…… 「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月灵通红着双目,伸手将衣袍的内层撕裂下来,一圈又一圈的缠在伤口之上。 她吃力的将小侍女背在身后,一步又一步的向着竹林外走去。 她一步步走过满地的血污,踏过赏金猎人的尸体,当她重新将琉璃安放在竹林外的马车上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她,凝起一双碧眼,望着后方的竹林,目光中杀气森然。 「这个仇我记下了……」 随即,她扬手挥鞭,马车快速向前奔驰。 现在这个时候,能够救琉璃一命的人,只有她了!
第七章火之领悟(上)
半个月后,恶梦森林深处,冥塔第七层书房里,檀香袅袅,偶有书页翻动声响起,宁静悠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 突然,红木书桌上,一个小巧琉璃钟叮咚作响,惹得书页后方竹藤躺椅上的女子,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片眼镜,神色露出几分迷茫。 「是谁来访?那几个老不死的家伙,应该没兴趣来我这里吧?」 零魅将手中的古版书籍放在一旁,站起身来,回手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水晶球,放在了桌面之上。 她一边轻柔的抚摸着水晶球,一边喃喃道:「来,让我看看,哪个家伙跑到我夜巫女的地盘来……」 水晶球内,随着她的语音浮起一层白雾,随即渐渐清晰,显现出一幅又一幅的画面来。 恶梦森林边缘,马儿嘶鸣,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踏前一步,月灵无奈,只好放弃驾车入林的打算,将马车停在了森林外。 她返身钻进车厢,第一个动作,先摸了摸躺在厢中床铺上的琉璃的额头,上面传来的高热刹是烫手。 随即,她掀了掀琉璃的衣衫,发现她肌肤上的蓝色已然扩散到了半个胸脯之上,巴掌大的小脸上也蔓延了半边的蓝色,与苍白的肌肤反衬,分外狰狞。 「琉璃,我们到了,师父一定有办法救你……」 月灵熟练的用一张被单,如背婴儿般将琉璃捆在了自己的背后,动作蹒跚的爬下了马车。 这半个月来,月灵驾车一路狂奔,赶往恶梦森林,途中伪装前往偏僻的神殿,寻找牧师治疗,只可惜,光系的治疗魔法,对于琉璃的伤势没有丝毫的效果,那可怖的蓝色依旧缓缓的向着琉璃的全身浸渍。 不用人说她也明白,如果让这蓝色布满了琉璃的全身,琉璃必然有死无生。 曲折前进了三公里远,远远的森林中传出一声野兽的咆哮,月灵非但没有惊惶,反而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吼声很快就近了,最先出现在林木间的是一张妖艳的容颜,金黄的鬃发披散在「她」的脑后,「她」奔跑到近前,锐利的寒光从「她」的四只利爪上闪过。 「她」便是继「黄泉礼赞」之后,恶梦森林新的守卫,魔兽「斯芬克司」。 她张开红润的双唇,发出一声兽吼,温顺的在月灵身旁俯下身来。 月灵会意的坐在了她的狮背上,她挺起身,抖了抖鬃发,四爪有若生云,风驰电掣的向着森林深处跑去…… 深黝的古木如同画片一边一格,向后飞快的倒退,远处的高塔渐渐显示出了形状。 尽管这速度已经迅疾无比,但是感受到靠在自己脖颈间琉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的月灵,却不禁在口中低叫:「快点,再快一点……」 路途终有尽头时,当斯芬克司在塔前空地停下时,月灵一眼就看见了立在塔门外的紫发身影。 「师父……」 挣扎着爬下了狮身,斯芬克司点点头,奔回森林继续她的守卫之职,而月灵望着那来到近前的美丽身形,呼唤脱口而出。 面对徒弟焦急和期盼的面容,零魅伸出手指抬起月灵肩头琉璃的脑袋,撑开她的眼皮看了看,随意道:「放心,还有救。」 这一句,仿佛给月灵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都轻松下来,要不是零魅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差一点就要软倒在地上。 零魅淡淡道:「你要是把她再摔一下,就没救了……」 语毕,她转身向塔中走回,可怜的月灵只好露出一抹苦笑,深吸一口气,继续用力把小侍女背进塔中。 毕竟,她可不敢指望自己这位懒到出奇的师父大人能帮她一把,而琉璃的病情,更不能在此处功亏一篑。 塔中,琉璃被浸泡在了一个盛满浅红液体的玻璃缸中,娇小赤裸的身躯,漂浮在液体之中,诡异的蓝色一点一点的从她的身体上褪去,由此可见,她终究会渐渐完好无恙。 「这下放心了吧?」 端着一杯香浓的红茶倚门而立,零魅挑眉说道,望着仍然紧紧盯着玻璃缸的徒弟,扁扁嘴,发出一声长叹:「唉,我怎么这么倒楣,收了个如此没出息的徒弟,出门一趟,居然被人打伤回来了……」 月灵一动不动,继续望着玻璃缸,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唉,不仅被打伤,连好不容易都学会的一点本事都没了,真是没用啊……」 零魅的眼尖到毒的程度,当然很快就发现了徒弟脖颈上的神器「深蓝」,而徒弟体内那本就微薄的魔法气息,更加淡薄的无影无踪。 月灵却依旧不动,如果不是发丝随着穿堂的微风飘动的话,她简直就成了一座天然的石像。 零魅仰头把红茶灌进了肚里,眯起眼,望着「石像」徒弟继续道:「你除了要把琉璃丫头治好外,就没有别的打算了?例如,把你脖子上的深蓝摘下来?」 此刻,月灵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回过头来,勾起嘴角,那一抹微笑隐隐有着嘲讽的味道,「你能打开它吗?」 夜巫女干脆的摇摇头,「不能。」 随即,她的徒弟继续做回她的石雕。 「想要摘下「深蓝」,依靠别人是不行的,必须靠自己由内而外发出超越深蓝容量的能量,就能打开。」 月灵不为所动,这话火麒麟也曾说过,此时自然是老生常谈了。 零魅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徒弟,觉得不好玩起来,随意的喃喃道:「别人我是不知道,不过你应该没问题,毕竟是「他」的子孙嘛……」 「圣皇维奥德拉的子孙?」 「是啊,哎──」 零魅霍然回神,望见了对面徒弟幽若深潭的一双碧眸,正向自己投来熠熠神光,此刻,她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溜嘴了,不,不全是,这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反问徒弟。 「不久,两个月前。」 月灵清冷的目光望来,缓缓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零魅叹了口气,道:「很早,很早。」 「很早很早是指什么时候?」 「就是收你为徒之前。」 零魅索性都招了。 月灵这才把存在心中多年的结给解开,就说怎么有人会发神经,千里迢迢从皇宫中拐骗小孩为徒? 原来她根本是早就知道了这个渊源。所以,月灵决定与难得说实话的师父大人,好好恳谈一下。 塔顶的空间中,阳光顺着五彩的玻璃,投映出一片熟悉的斑斓色调,月灵背手而立,消化着自己从零魅那里挖掘出来的消息。 原来,早在几年前的那次全面检测中,零魅就发现月灵并不是真的全部魔力和内力都只有微薄的限量,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由于埋藏在她血脉中的一个封印,一个据说可能是圣皇维奥德拉亲手留下的封印。 这个封印延续着血脉流传,将圣皇代代子孙高超的天赋和能力都封印在其中,再顺着血脉一次又一次的遗传给下一位的子孙。 据零魅推算,万年下来,堆积在月灵体内的能量,不可谓不巨大惊人,一经释放,应该足够冲破「深蓝」的禁锢。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解开封印呢? 对于这个问题,零魅从纸堆中挖出一卷绢布扔来,月灵打开一看,上面密密的写着字迹,原来,这竟是万年前圣皇维奥德拉留下来的手札。
第七章火之领悟(中)
「……佩特拉大陆二三一年十月三日晴战争已经过去,大陆终于要和平了,但是关于战后的分配问题,却很是麻烦。 与五族签订条约时,很意外他们居然选择了透过我的血脉遗传的神圣契约。 他们还真是天真啊,虽然我已经登上了至尊之位,但是这样的王朝又能够延续多久?我的后人真的能够一直继承着这个大统吗?他们太不了解人类了…… 「……佩特拉大陆二三二年二月四日阴……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他们终于答应了条约,离开了这片大陆。虽然留下了隐患,但是还是交给以后的后人们去解决吧。 至于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了,而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大陆也需要休息了。 统一全大陆的人类国家圣恩王国建立了,希望和平能够持续的久些,再久些…… 「……佩特拉大陆二四七年十二月十五日小雪……太值得高兴,今天,我,圣恩。维奥德拉终于成为了一名父亲,爱妻菲尔娜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为我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我想她将成为未来的第一个女皇,我亲爱的女儿丝坦娜,我的骄傲…… 「……佩特拉大陆二五九年六月七日大雨……西北部地方出现了大旱,但是赈灾的银两发下去后,却没有得到解决。灾民们越来越多,如果没有良好的控制,瘟疫很有可能出现。 幸好,艾尔博亲自前往了灾区,解决了问题。 有这样能干的臣子,真是我圣恩之福…… 「……佩特拉大陆二六五年十二月十五日晴……今天是我可爱的公主丝坦娜十八岁的生日,我要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生日宴会,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小公主是世上最美丽的淑女,小公主继承了我的能力,受到百兽的喜爱,同时打败了皇家第一骑士与魔导师,相信再过不久,我就要为应对那些源源不断的追求者而烦恼了,呵呵…… 「……佩特拉大陆二六九年八月二十三日乌云……我真的老了,不再是那个面对魔王一战的人族英雄了,当我在晨起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爱剑,已经无法再流利挥舞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老了,该做的事,应该让给年轻人去做了。 「……佩特拉大陆二七五年一月一日大雪……我是不是错了呢? 身为人类英雄的我,真的没有看人的眼光,艾尔博那满满的野心,我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 现在当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之职的他,居然还不能感到满足,他还想更进一步,坐上我的位置吗? 朝中的大多数的势力都被他握在手中,他的行为也越来越放肆和张狂,而我却无能为力,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垂死的老人,不再是当年以一抵千、杀退无数魔族的圣皇了,现在只要一队刀剑的卫士,就可以把我杀死在病床之上…… 「……佩特拉大陆二七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大风……他快要动手了,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我心爱的女儿丝坦娜和孙女蜜丽亚,我能够托付宫中仅有的几个忠心的卫士,保护她们离去。 而我,已经够老了,也该去见菲尔娜了。不过,我不会放过那群乱臣贼子,我要给他们一个最后的教训! 只是,我可怜的小孙女,只有五岁,就要颠沛流离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为她们做点什么…… 「……佩特拉大陆二七五年三月二十九日小雨……丝坦娜啊,我骄傲的女儿,不肯这样离去啊,但是为了全人类的安危,大陆的和平,我维奥德拉一族的血脉必须传承下去。 但是同时附于我们血脉中的天赋,却又会让我们在人群中显眼起来,尽管不会得到伤害,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子孙一生都活在囚禁之中。 因此,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它」加在蜜丽亚身上。 「它」会随着血脉的流传,一直流传下去,直到有一天,神圣的契约再度出现在身上,觉悟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感受元素之心,我的子孙啊!命运的重担将背负在你的肩头……」 到此为止,圣皇手札的后面是一片残缺。 而发生在后面的故事,已经可以透过传说去了解,不过,经由这些手札,也了解了不少隐藏在历史背后的秘辛。 姑且不论圣恩王朝的覆灭和其中太多的疑点,单从最后一点中关于「它」的描述,可以知道所谓的「它」,就是存在于月灵体内的封印了。 那么推论下来,解开的条件就是后面的三点:神圣契约的出现、觉悟真正想法、感受自元素之心。 其中神圣契约好理解,月灵此时也已经做到,她伸手掀起衣袖,手臂上那个金色的纹章,不正是神圣契约出现的标志? 那么现在困惑的就是「觉悟真正想法」和「感受元素之心」两点了。 到底要什么样的想法才是真正的想法?元素之心到底是什么? 来来回回在塔顶的地板上走了数十个来回,月灵却依然找寻不到答案,眼看窗外的光渐渐暗沉下来,她却依旧毫无头绪。 「师父,什么是元素之心?」踌躇了半天,月灵终于选择去找那位埋在书堆中的夜巫女寻找答案。 「元素之心?」零魅从书本中抬起头,认真的看向对面的徒弟,说:「你真的要了解这个吗?」 「是的。」 「那你坐下,我恐怕要说很长时间。」 摆摆手,示意徒弟在对面落座。 零魅端正了颜色,说道:「解释元素之心,首先我们要从元素说起。 「现今存在于我们空间中的基本元素,分别有七种,风、木、水、火、土、光、暗。另外还有复合元素冰、雷、时,三种。 「绝大多数人都认为,元素只不过是一种可供驱使的物质存在,但是,也有一少部分人认为,元素同样也是有感情的精神存在,只要能了解和接触这种感情,那么就会和元素更加亲密,使用起来,如臂使指。而这种感情,就被称为「元素之心」。」 「元素也有感情?」 月灵扬起眉,深思起来,可是由于封印的缘故,她一向与元素不够亲密,自然也不会有魔法研究精深的魔导师们才会出现的感受和质疑。 「是的,元素是有感情。例如你所降服的「蓝儿」,不就正是元素集结成生命的象征吗?但是你只是降服了它,却不代表你赢得了冰元素的心。 「更何况继承夜巫女的前提就是,必须感受得到暗元素之心,这下,你知道当我发现你无法使用高阶魔法后的失望了吧……」 月灵不理她的诉苦,她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继承夜巫女这个「伟大」的称号和职业,她现在想要知道的是,「那暗元素之心是怎样的?」 「不可说,不可说……」 此时,零魅倒又卖起关子来,当她收到徒弟不满的目光时,她不慌不忙的解释道:「这种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东西,需要自己体会,别人讲的再具体都没有用处。否则,你怎么没在市面上看见有关它的著书立传?」 看着徒弟有些明了的目光,零魅挑了挑手指,继续道:「所以说,你自己去慢慢参悟吧,不过我建议你从「火」开始……」 她望着月灵额发下方隐约显露的火焰纹章,勾起了嘴角。 「我明白了,谢谢师父教诲。」 月灵起身,行礼后向外走去,准备找间安静的空间,好好参悟一番。 望着她消失在门口地毯上的传送阵中,零魅伸出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感到有趣的自语:「没想到那只火麒麟也跟了她,看来大家都是耐不住寂寞啊……」
第七章火之领悟(下)
火是什么? 是炽烈,是热情,是燃烧……火焰分为赤焰、青焰、金焰、白焰,更进一步,有能够烧穿空间的冥焰。 除却最后一种,月灵都有见过,尤其是那场白焰纵横的大战,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摇摇头,将那场战争的所有影像,都从脑中清除出去,其中也包括了「他」的身影。 弯起一抹苦笑,她现在需要好好的了解一下到底什么才是火的本质。 「傻徒弟……」 站在高高的冥塔之上,零魅望着下方空地上升起一堆篝火发呆的月灵叹息,但是,她却不打算做些什么,毕竟有些事情必须自己亲自去体会。 盘腿坐在篝火前方,月灵让自己进入冥思的境界,虽然她此时并无法使出任何魔法,但是对于元素的感知依旧是敏锐的。 心神沉淀再沉淀,将所有浮杂的心绪一点一滴的平和下来,渐渐消失,归于空灵,于内心深处睁开一双眼瞳,审视自身。 五脏六腑、血管、骨胳、肌肉、皮肤……视线由内而外,到体表的时候,再度看向体内的更深层…… 这一次,她看到了经脉,看到了在一切魔力来源的印堂之中,覆盖着一层又一层封印,她更加努力的看去,唯一能够知道的是这个封印足有十层。 此时,再将心神移往体外,此时出现在她眼中的世界,与平时所见的大不相同。 树非树,花非花,茫茫的空间中,各种颜色的光粒按照自己的旋律在空间中飞舞。 青色欢快的飞舞,黄色沉凝着不动,蓝色悠缓的飘流,白色明亮却不刺目,黑色诡异的出现在任何的角落…… 这所有的其中,最最炫目的,要数面前的火红的颜色,它不断地由下方的绿色转化而成,渐渐又消失在空中,却分外鲜艳夺目。 「转化……燃烧……木生火,火又成空,因为短暂的存在,而更加精采……因为燃烧而产生,因为燃烧而毁灭,因为燃烧而热烈……」 月灵在心底喃喃自语着,渐渐的似乎抓住了什么,思绪正在一点一滴的清晰。 「火不过是燃尽一切,包括自己……」 熟悉的雷吼在脑海中想起,那是久违的火麒麟。 这一句话,霹雳般炸开了月灵的心绪,那道明悟如闪电般在心灵中亮起…… 「包括自己的极尽燃烧,火的意义在于生命,生命的燃烧!」 面前的篝火在刹那间无风暴涨,竟向月灵扑来,将她整个人包围在了火焰之中。 然而,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灼烧的痛苦,反而感受到了火的热情与欢乐。 无数的火元素蜂拥而来,围绕着她欢笑的跳跃,让她也不禁被这份热情所感染,陷入了大欢喜的境界中。 此时此刻,她就是火,火就是她! 「嘶……」 一个感觉触动了眉心深处的印堂,覆盖在最外层的火红的封印,刹那消散无形,无数的能量从印堂中蜂拥而出,刹那奔驰在她四肢百骸中。 「呜……」 发出一声痛哼,所有的经脉都传来火辣辣的涨痛,突如其来的强大能量,就如同一辆横冲直闯的战车,在每一根或粗或细的经脉中奔驰不休。 「噗……」 一口鲜血喷涌出来,瞬间被体外的火焰蒸发殆尽。越来越多的腥甜,从咽喉反涌到口中。 「凝神归气,用你的精神力去控制,走奇经八脉,顺气海、命门,归于丹田……」 一个声音穿透迷雾,直到达月灵的心底。 她精神一震,连忙按照话语所说,竭力把体内乱窜的能量气流统御起来,顺着经脉,汇集在丹田之中,渐渐结成一个火红的光球。 「呼……」 当最后最后一丝能量也顺服下来,乖乖顺流回丹田之后,月灵终于长松了一口气,睁开双眼,她知道自己在鬼门关打了一个转。 「不错嘛,居然一个晚上就让你想通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月灵转头,望见了背后零魅妖娆的身影。 此时,自然明白刚才在命悬一丝的时刻,正是她出声救了自己一命。 月灵连忙起身走去,却被零魅摆摆手阻止:「丫头,你是想要把这片草坪都烧了不成?」 月灵愕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身体外表,依旧包围着一层炽烈燃烧的火焰,她所走过的草地,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抱歉。」 她低语,微微一笑,不见什么动作,火焰刹那收进了体内,显现出她如雪肌肤,没有半分伤痕。 「看来,你对火焰的运用已经可以得心应手了。」 零魅挑了挑眉,几步走了过来,伸出一根青葱的食指,点在了月灵眉间的火焰之上,自语道:「我就知道这个家伙不甘寂寞。」 随即,她收手面对徒弟迷茫的神情,无所谓的说道:「好了,现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成天在我这里晃来晃去,还真惹眼烦。」 「师父,那「深蓝」……」月灵迟疑的说道。 「深蓝?哪里还有什么「深蓝」?」零魅反问。 月灵霍然垂首望去,颈项之间只有白嫩的肌肤,哪里还有什么神器「深蓝」? 「这么容易就解开了?」月灵吃惊。 零魅却抽了抽嘴角,道:「那是你太小瞧自己了,随着血脉流传下来的历代祖先积攒的能量多么庞大?你算算从圣皇后到现在,大概过了多少代?」 月灵算了算,就算大陆平均人类寿命一百五十年的话,三万年下来,也有两百多代了,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够一百五十年。 这样算下来,只解开一层的封印就有这么多的能量,如果全解开的话…… 「你如果不好好锻炼一下身体,下次就要爆体而亡了……」 零魅看着一贯冷静的徒弟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不禁心中升起一阵快意。 月灵镇静下来,这真可谓: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倚。不管如何,现在总算有了战斗的能力,那么她要做的就是…… 「师父,我要拜托您一件事?」 「说。」 「请送我去妖间。」 月灵的眼中有着火焰的光,执着而刚烈,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在这个大陆上可以随意出入其他空间的人里,就包括着这位肆意张扬的夜巫女,证据就是多年前亡灵间的那趟旅行。 零魅望着她,微微的笑了起来,回答了一个字:「好。」 再度回到塔顶,那只巨大的传送镜面前,按下红宝石的机关,显现出奇异的罗盘。 「子丑六十三度……」 零魅在一旁发话,月灵如言转动罗盘。 巨大的镜面上褪去幽深的色泽,露出天蓝的水面。 蓝的那样清澄、那样纯粹、那样的刺眼…… 只一眼,月灵就肯定自己没有转错,她打开的正是通往妖间的通道。 「我走了。」 她淡然的话语飘散在空中,没有一丝迟疑的踏入那蓝色的镜面,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传送镜旁,零魅懒懒的望着渐渐褪去蓝色恢复黑暗的镜面,吐出了一声嘲讽般的叹息:「真是个爱记仇的孩子……」
第八章妖间之旅(上)
妖间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隶属三界九间之一,如果准确形容一下这个世界的特色,那么就应该说,它是一个颠倒的世界。 青瓷一般的天空踩在脚下,白色的云雾朵朵在身边缭绕。 仰头看去,虚空之上,大块大块的陆地分离着,倒挂飘浮其中,隐约可见葱郁的森林和宝石般的湖泊。 它们错落分布,有高有低,无论是山峦、还是河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倒挂的形态,而在它们上方的极尽之处,有的却是无尽的虚无。 这是一个没有日月星辰的世界,光与暗每过十二个小时交替一次。 月灵很幸运,她到来的时候是白昼,否则在黑暗的「天空」中摸索前行的她,恐怕永远不会找到蓝洛的所在。 「猎,拜托你了。」久违的白鸦猎,化作了翼长十米的巨鸟,载着月灵向着一片片的「陆地」飞去。 似乎是由于月灵解开了火之封印的缘故,白鸦的两只翼尖染上了火红的色泽,分外醒目,而这一次的变身,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他们和一片又一片的陆地交错而过,距离接近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其中飞腾奔跑的鸟兽、各式的丛林野花,一切都与人界的事物一般无二,但是这样的正常,在这个颠倒的空间里,反而更加显现出不正常来。 「这片不是……那片也不是……」 月灵微微颦起眉端,仔细端详着飘浮倒挂的每一片陆地。 出奇的,她并没有找到妖族的身影,当然就更无从询问他们王子殿下的宅邸。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向前飞行、不断寻找。 白日的时光匆匆流过,巨大的白鸦,依旧在这个颠倒的世界中继续飞翔。 在妖间这个奇特的世界里,日与夜的交替是那样的突兀,没有黄昏的缓冲,一瞬间,整个空间仿佛都被一块黑色的幕布笼罩,宣告夜色降临。 月灵楞了楞,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而诧异,但是,紧接着,她的眼中出现了另一幕奇特的场景:虚空之中,每一块的陆地都亮起了深深浅浅的光,从泥土到树木,再到湖泊与山脉,每一块地方都在夜的黑暗中亮起了微光。 它们天生就披着光芒的外衣,在这浓浓的夜色之间,组成绚丽的光的海洋…… 被这样异世美景迷眩了双眸的月灵,突然发现了,在这魔幻的光怪陆离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粒与众不同的蓝光。 「猎,向那边飞……」 月灵心中一动,立刻掉转了方向,向着蓝色飞行,虽然遥远,但是那幽蓝的光彩格外醒目,白鸦巨大的身形绕过一块又一块的陆地,奋勇前进。 它飞了很久很久,因为对于光线来说,看起来很近,实际距离或许很远很远。这一次,白鸦猎甚至筋疲力竭,直至快要无法飞行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座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森光芒的蓝色宫殿。 宫殿采用的是远古哥特式的建筑风格,高耸的尖顶建筑层层迭迭组合在一起,形成巍峨、森严与壮观的景象。 整座宫殿占据了它所在的陆地全部的面积,远远看去,只见一座倒挂的宫殿在黑夜里散发着神秘的光泽。 飞的近些,发现宫殿中居然灯火通明,来来回回的人影在殿中穿梭,完全不似一路的杳无人烟。 正在惊讶间,一个人影似乎仰头向着月灵看来,他双足一蹬,在背后伸出两只羽翼,向着月灵的方向飞来。 「您也是来参加殿下的舞会的吧?」 只一眨眼间,月灵甚至都来不及躲避,在左上方的空间中就出现了一个「鸟人」。 说他是鸟人,是因为他拥有人的身躯、鸟的头颅和翅翼,一身绿色的晚礼服的衣襬上,却渲染着五彩的色调,搭配上他那张弯勾的黄色鸟喙,分明就是一只成精的鹦鹉。 此刻,他毕恭毕敬的停在半空之中,看来他是误会了月灵的来意。 「蓝洛殿下现在可好?」 月灵并没有澄清,面色不改,反而灵机一动,问出这样一句。 对面的「鹦鹉」立刻恭敬的回答:「殿下安好,正在大厅中等待着大人光临。」 这一次,月灵露出的笑意无比真实,她摆手道:「带路。」 说来奇怪,当接近颠倒的宫殿十丈内距离的时候,突然一种巨大的吸力传来,白鸦的身子顿了顿,方才没有直接砸进地面之中。 当月灵将白鸦收回体内,双脚落地的一刹,体内的重心感觉似乎被这阵无形的吸力改变,在她的视觉感官内,竟不觉得世界是颠倒的,颇有些负负得正的味道。 此时从正常的视觉角度看去,面前的宫殿却更显堂皇。 「大人请这边走。」 「鹦鹉」引领着她穿过花园,来到正厅。 正厅极为开阔,远远可见一座宽若十米的白玉阶梯,蜿蜒而上。 整座大厅都采用了金褐的色调,妆点出富丽堂皇的气派,其中最凸显的,要属中央吊顶的那盏巨大的琉璃水晶吊灯,它从十几米的高空中垂下无数雨滴造型的水晶垂帘,柔和的灯光在地面上折射出绚丽的光斑。 舞会显然还没有开始,悠扬的音乐在大厅之中回荡,各式各样的奇特人物,正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谈论着各式的话题。 「鹦鹉」在正厅门外退走,月灵一人毅然的踏入了大厅,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的眼光,毕竟这座大厅里有着各式奇特的模样,其中幻化出人形的外表已是稀松平常。 而这一点,让月灵暗自松下一口气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异世界的宴会会场,周围各式宾客奇特的样貌,已经不是她好奇的重点,今日她的目的是偷偷摸入宫殿之中,寻找风岈的下落。 「哎哟,听说蓝洛殿下今天要在舞会上介绍他的未婚妻呢……」 一只长脖子火鸡模样的贵妇,用羽毛扇掩着阔嘴,状似神秘的说道。 「未婚妻?哪一位啊?」有人接话问。 「咦,你还真孤陋寡闻,连这个都不知道?蓝洛殿下的未婚妻自然就是魔族第一美女,那位大名鼎鼎的岈公主啦!」 她又尖又高的声音,在大厅一角回荡,让偷偷摸摸正想摸向内殿的月灵全身一震,改变方向,向着说话的位置悄悄凑了过来。 「……呵呵,我听我的朋友的表姐的大伯的侄子的二姑的邻居的三姨太讲,我们殿下和那位魔族公主可是在舞会上一见钟情啊,真是有够罗曼蒂克,哎呀,我为什么就遇不到这么浪漫的事呢?」 火鸡夫人的感慨拉得又尖又长,听的四周众人都抖动着脸部肌肉,终于很有贵族风范的没有当场恶心出来。 而此刻,听到自己想要消息的月灵,连忙避到了一旁,幸运的躲过了这阵精神的摧残。 很好,既然他们自己会出现的话,她何必去费力气寻找,现在只须等待就好。 时间渐渐在轻柔的音乐声中流过,正当月灵等得不耐烦的时候,飘荡在大厅中的音乐突然戛然而止,分散在大厅四周的宾客们,稳稳聚向了正中的白玉阶梯之上,月灵连忙也跟随上前。
第八章妖间之旅(中)
一时间,整座大厅的光线都黯淡下来,惟有阶梯四周的灯火明亮。 只见一片光明之中,一个节奏悠缓的脚步声传入众人耳畔。 终于,楼梯尽头,宴会的主人出现。 蓝洛穿着一身白色晚礼服,一惯披散在肩头的蓝发,却用一根黑色的丝条系住,额前不留一丝。 在那一张英俊得足够让女人尖叫的脸庞上,悬挂着一个甜蜜幸福的微笑,而对象正是被他双手抱在怀中的美人儿──风岈。 众人屏息的看着他一步又一步的走了下来,在他身畔,风岈同样一身雪白的礼服,长长裙裾垂落在一旁。 众人的视线纷纷聚焦在了风岈的身上,「她」那娇若春花的姿态,立刻征服了在场的所有宾客。 此时此刻,只有熟识风岈的月灵才分辨得出,在妆容的背后,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憔悴。 「感谢大家前来参加舞会,很荣幸为大家介绍我的未婚妻──夜风岈公主,不过很遗憾,由于公主殿下身体微恙,无法与我一起为大家开场,请大家自便,希望今夜能够玩得愉快。」 蓝洛先是小心而轻柔的将风岈放在大厅主位舒适的座椅间,随后说出了以上的舞会开场白,他优雅的风度,完全不像是在人界时那个任性的孩子,不免让月灵心中一怔。 同时,蓝洛对着大厅另一端的乐队做了一个手势,开场的音乐立刻缓缓响起,大厅之中,灯光渐亮,很快充满了翩翩起舞的众多身影,其中自然并不包括月灵。 「来,喝点水吧。」 蓝洛从侍从的手边接过水晶杯,语气尽管温柔,却依然流露出不可抗拒的味道。 风岈瞪大双眸,银色的瞳孔间投射出强烈的憎恨,蓝洛却仿佛浑然不觉。 「怎么?需要我喂你吗?」 蓝洛的表情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暧昧,看得风岈毛骨悚然,只得张开唇瓣,任由对方将水喂入他的口中。 「亲爱的,你今夜真美……」 蓝洛收回水杯,着迷的看着水晶杯缘上胭脂的唇印,就着同样的位置,喝下一口剩水。他伸手抚过风岈半裸的肩头,露出迷醉的神采,「没有人能够比你更美丽……」 这一下,风岈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幸亏主位的位置上灯光刻意打淡,否则全场之人都可以清楚看到他满脸的极度嫌恶之情。 但是,这个表情却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人自然就是月灵。 远远的角落阴影之中,她很好的把自己的身形掩住,看到如此光景的她,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疑问,嫌恶到如此程度的风岈为何不反抗? 他当然不会是如蓝洛所说有什么「身体微恙」,他的身上肯定有些玄虚,难不成也被戴上了禁魔环? 这个念头随即又被月灵自己推翻,先不说风岈浑身上下不见任何首饰模样的可疑物品,再者,风岈可不像当初的她一样,魔力低微、能量虚弱,他那样顶尖的强悍实力,并不是普通的禁魔环可以禁制得住的。 而这世上只有一个神器「深蓝」,已经被她破坏,此时,哪里再有一个如此功用的神器,能够拿来困住魔族的贵族? 正当阴影处的月灵陷入沉思的时刻,远处坐在舒适无比座椅之上的双生王子,却如坐针毡,不时凑到耳畔的甜言蜜语,以及不时碰触的轻柔爱抚,都让他如临酷刑。 凡是被蓝洛深情视线扫过的肌肤,无不寒毛竖立,泛起一片鸡皮疙瘩,相对而言,这身久违的女装,将他的腰肢捆绑得难以呼吸的痛苦,反而不值一提。 「你看殿下对公主多温柔,真让人羡慕啊,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这一句话语飘到风岈耳中的时刻,让他瞬时间产生了破口大骂的强烈欲望。只是,他却忽略了此时的自己被施展了禁言魔法,激动之间,引起了他一长串的剧烈咳嗽…… 这立刻引起蓝洛的注意和慌乱,他连忙说:「不舒服吗?亲爱的,是我不该明知你身体不舒服而勉强,我这就带你回去休息……」 并不等对方回答,他再度将风岈一把抱起,强行搂在怀中,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并没有选择来时的白玉阶梯,摆手拒绝了侍从的跟随,独自向着另一端的后门走去。 不知是因为对于怀中佳人的过度担心,还是因为在自家宫殿的下意识放松,他竟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尾随了一道躲闪的身影。 蓝洛并没有将风岈带回之前他一直居住的房间,而是将他抱进了自己的主卧室里,然后放在了房间中央那张两米的大床之上。 而发现这一点的双生王子,目光从嫌恶、憎恨转变成了惊恐,他绝绝对对不要失身在男人身上! 站在床边,蓝洛挥挥手,一道柔和的蓝光抚过风岈的咽喉,突然间,他发现自己能够说话了。 于是,他立刻呵斥:「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 「不要害怕,亲爱的,在你回魔界换回女身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蓝洛微笑的说道。 风岈心中方才松下一口气,他却继续道:「但是,亲爱的,我没想到就算是男性身躯的你也能这样美丽,这样让我情不自禁……」 狠狠的打了一个寒颤,风岈用尽仅有的力量,将蓝洛探过来的身躯推到了一旁,他怒斥道:「你这个变态,离我远点!要我说多少遍!我喜欢的人是月月,不是你!」 「月月,你说那个家伙,你还是忘了他比较好。」 蓝洛的脸色露出一种古怪而得意的神情,莫名的看得风岈一冷,心中浮出几分不祥的感觉,急切间,他提高了音量,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月月她怎么了?!」 他焦急的神态看在妖族王族的眼中,蓝洛心中莫名的升起一阵怒气,脱口道:「他死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死了!被我杀死了!」 望着对面震惊得失魄一般的风岈,蓝洛心中又是痛楚又是快意,但是他并不后悔,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将情敌杀死。 「月月,死了?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喃喃的自语着,风岈赫然回神,不知哪里生出的力量,坐起身来,一把揪住了不远处蓝洛的衣襟,狂叫道。 「我没骗人。被我的妖光扫到的人,会被感染死亡,更不用说,她被击中了心脏。」 蓝洛一字一句的说着,无比的自信,他当然不知道在关键的时刻里,月灵被琉璃推开,他的妖光只击中了小侍女的肩膀,而此刻,在冥塔接受治疗的她,正在恢复的过程当中。 但是,同样也不了解这其中曲折的风岈,不禁陷入了绝望,他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将半边裙幅染的鲜红。 「月月,是我害了你……」发出一声痛至极点的哀嚎,风岈双眼一闭,昏倒了过去,这一下,立刻把蓝洛吓得手忙脚乱。 「药!对,要吃药!我去给你拿药来……」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的从大门奔出,就连慌忙闪到门扉边的月灵身影也没有注意到。 月灵惊愕的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方才回神,小心的探头张望,在发现主卧室中并无其他闲杂人等之后,她轻手轻脚的走近卧室之中。 「岈,你在吗?岈?!」她轻声呼唤着,才走几步,就发现了大床上的身影。连忙几步赶上前去,却立时大惊失色…… 雪白的丝绸床褥间陷落着一个金发的美人,他一身的白色礼服上,却沾满了鲜红的血渍。此时,他面色透青,肢体僵硬,眼看呼吸微弱接近断绝,这分明就是徘徊在死亡边缘的模样! 「岈,你……」 惊呼着,月灵连忙探身过去,手掌在快要接触风岈额头的瞬间,眼角处看到一道蓝光亮起,她慌忙缩手,一道蓝光在距离她手掌肌肤几毫米的位置上擦身而过,在后方的墙壁上射穿了一个深深的黑洞。 「哪个大胆狂徒,竟敢擅闯内室?!」一声厉喝从门边传来,蓝洛一手握住一只药瓶,向室内走来。 床榻边缘,月灵缓缓站起身来,露出容颜,她发出一声冷笑:「被你杀掉的人。」 「是你?!」蓝洛惊愕,「你没死?」 「很显然,我还活着。」月灵冷哼。 「你想做什么?」蓝洛回过神来,脸色大坏,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失手。 月灵如看傻瓜一般看过去,答道:「当然是带他回去。」 就算「他」已经被他折磨的垂死。 「我不准!岈是我的!」 他尖叫,伸手一挥,无数蓝光从他的掌间迸发出来,飞腾在空中,变化成数百只的尖喙飞鸟,震动着翅翼,铺天盖地的向着月灵袭来。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此时的月灵再不像当初那样手无寸铁之力,只见她摆手一挥,无数朵青色的火焰凭空在空间中凝聚成形,如朵朵盛放的青莲,迎上了扑来的飞鸟。 每一只蓝光的鸟儿都被一朵或数朵的青莲包围、燃烧、吞噬,当火焰的力量消耗殆尽的时刻,空间之中,却再也没有留存下一只漏网的蓝鸟。 起首的第一招,看似打平,但是两人之间的心灵震撼却完全不同。 蓝洛是不敢置信自己会失败,月灵则是欣喜自己的成功。但是,有一点却是相同,他们都认为战斗并不会就此结束,只是…… 「出去打,不要伤了岈。」蓝洛阴沉着脸提议,月灵自然欣然同意,这一战,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 于是,战场转移到了宫殿里的后花园中。 站在花园满是夜露的草坪之上,蓝洛首次亮出了他的法器,那是一根一尺半长的蓝水晶法杖,杖首是一只利爪包裹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球体中央却清晰的浮现一个异兽的形态,远远望去,也能感受到几分狰狞和邪气。 另一边,月灵也将能量转换的法力,灌注在腕上的金镯之中,金镯按照她的心意变化,这一次竟形成了三尺剑锋,闪耀寒光。 下一秒,蓝洛的身形竟出现在月灵咫尺之间,他探手一爪,抓向月灵的心脏! 月灵一惊,脚下反射般向后一纵,同时挥出了手中的金剑,向下砍去。 「嘶……」 蓝洛飞快缩手,地上却已飘下了半幅衣袖。 「好快的剑!」 蓝洛叹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刚才他的衣袖分明也避开了对方的剑锋,但是那擦过的剑气,却依旧将衣袖削落下来。 这个草履虫般软弱的人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蓝洛皱起眉头,天蓝色的眸中流露出几分恼意,无论如何,他不允许任何人和他争抢心爱的女人。 他抬起手臂,将法杖的杖首对准对面的敌人,第一次开始吟唱咒文:「沉睡在深渊中的鬼车,听从我的呼唤苏醒,藉助我的力量显现汝的身躯,召唤──姑获显身!」 伴随着咒文,妖族王子全身发出耀眼的蓝光,这蓝光在一字一句的咒文操纵下,竟全部灌输在法杖杖首的水晶球中,这也代表着他将全身的魔力都用于施展这个魔法。 但是,这水晶球尽管透明,却没有发出蓝色的光辉。 水晶球的内部竟泛起血红的浓雾,片刻之间,将它「染」成血红。 对面警戒中的月灵,突然感受到一阵浓烈的邪恶气息,巨大的气势威压而来,如果不是在梦呓森林经过了那场和绿妖精的战斗,此时此刻,单凭这份气势,其实就会让她想要退却。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月灵立刻心有定计,飞身纵来,剑刃上冒出青蓝的火焰,在黑夜之间,格外惊心动魄。她早已发现,自从解开封印之后,她动作的灵活度何止比以前快上百倍?原本低微的剑术,也因为这一个「快」字而分外犀利。 月灵的剑刺到一半,便无法前进半分,在二人之间,蓝洛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蓝光的结界,阻挡了她的攻击。 月灵一楞,明白自己犯了近战的大忌:没有哪个施展法术的人,不会在身旁事先放置守卫的结界! 眼中精光一闪,月灵手中的金剑外层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激烈,刹那之间,竟由青蓝的色泽转变成了金红,凭借着超高温的高阶火焰,月灵在下一刻烧穿了对方的结界,刺向他的胸膛。 然而这些许的耽搁究竟晚了,就在剑气刺破蓝洛衣衫的霎时,法杖的水晶球中冲出一只狰狞的异鸟,一口就咬住了月灵的剑尖…… 非人的大力传来,月灵禁不住剑柄脱手,立刻,半空之中传来一阵宛若婴啼的得意嚎叫。 此时,定睛看去,那只异鸟巨大的身躯之上,生长着九个头颅,每个头颅的两侧还生有一对小翅,一时间,只听闻满天空都是翅膀的拍动之声,和此起彼伏的婴啼叫声混合在一起,让人禁不住要头昏脑胀。
第八章妖间之旅(下)
「九头鸟?」 甩甩手腕,天空中一只鸟喙中叼住的金剑,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回到了月灵的手中,然而,这个动作也立刻引起了九头鸟的不满。 其中一个鸟头张口喷来,一道冰风袭来,月灵连忙躲闪,在她让出的地面之上,结起数尺的寒冰! 「蓝儿……」 月灵立刻想要还以颜色,但是变故却发生了,无论她如何召唤,还是透过心灵契约联系,龟缩在指甲中的冰精灵都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不存在一般。 「咦呀啊……」 九头鸟叫着,其余的头颅也开口喷来,在月灵闪过的地方分别出现了火烧、石化、毒蚀等等八种痕迹,任何一种如果打到身上,都足以致命。 月灵脚下一蹬,高高跃起,夹带着无数金色火焰的金剑,劈向九头鸟。 「嘶……」 一阵冰雾缭绕,九头鸟狡猾的掉转头颅,所有火焰在还未近身之前,已然熄灭。 而金剑斩在了它的身上,却全然落空,月灵这才醒悟,对方并不是真正的实体,而是魔力幻化而成。 心惊之余,月灵只得放弃威力最大、耗用魔力最小的冰精灵蓝儿,更不要提早已筋疲力竭的白鸦猎,她回手一捻,扔出一张水晶卡片,吟唱:「……命运塔罗解印!」 刹那,水晶的卡片在空中碎成粉末,月灵突然感到体内的魔力疯狂的消失不见,下一秒,她并没有在四周看见那位熟悉的血衣女人和她手中的「黄泉礼赞」,在九头鸟对面、月灵的头顶出现的,却是一架精致的天秤。 月灵清晰的感受到,它正是依靠着自己的魔力而成形。 「用错牌了……」 她露出苦笑,却无法挽回,身体内的魔力被滔滔不绝的抽吸干净。 虚空中的天秤精致而小巧,散发出蒙蒙的白光,不知为何,飞舞在另一端的九头鸟竟被震慑,不敢上前攻击。 蓝洛在下方也看的奇怪,片刻之后,终于不耐烦起来,挥动法杖命令九头鸟上前攻击。九头鸟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是依旧反抗不了掌握着它精魄的主人的命令,终于九个头颅同时喷发出毁灭一切的力量,向着下方的月灵冲来。 「匡!」 撞击声好不响亮,九头鸟的身躯,狠狠的撞在了距离月灵一米之外的结界上。 一时之间,喷涌而来的各种能量都在一瞬被结界反射回去,把九头鸟自身闹的狼狈不已。 蓝洛愕然望来,才发现飘浮在月灵头顶的那架奇特天秤突然白光大盛,通天彻底,形成一个光柱的结界,恰好将软弱无力的月灵保护在其中。 「只是一个守护工具吗?」 蓝洛的问句,在下一刻有了答案。 夜空中,一阵又一阵浑厚的钟声突然响起,回荡在整个空间之中,除了被结界保护的月灵,余下所有包括九头鸟、蓝洛、甚至整个宫殿都随着钟声摇晃起来…… 「是善,是恶?为善,为恶……」 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神音在四周回响,九头鸟听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要飞逃。 然而,从天秤之中,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在它的身上一抓,当即,它动也不动,僵立在半空之中。 「是善?是恶?为善?为恶……」 质询的声音再度传来,巨手将抓来的东西放在左边银色的托盘之上,仔细望去,竟是一个小小的九头鸟的光影正在哀鸣挣扎。 同时,右边金色托盘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根纯白的光羽。 盛有九头鸟的银盘重重的落了下去,放有光羽的金盘高高的翘起。 虚空中,声音再度如霹雳传来,这一次,它只不断重复了两个字:「有罪!有罪!有罪……」 银盘之上刹那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下方结界中的月灵认出,那就是所有火焰之最、甚至能够烧穿空间的冥焰。 九头鸟发出最后一声凄惨的悲嚎,它僵立在空中的巨大身躯瞬间分裂,消散无形。 同一时刻,蓝洛手中法杖顶端传来一声匡然脆响,水晶球褪去血红的色泽,碎裂成数块掉落在地,这样的惊世骇俗的力量,无从匹敌…… 因此,在天秤的目标还未转移之前,蓝洛对着月灵投以无限怨毒的一眼,飞快转身冲入宫殿之中,他并不知道,在他消失在墙壁之后的刹那,半空中的天秤也因耗尽了魔力消散,重新聚合成为一张水晶卡片。 月灵伸掌接住了从天飘落的卡片,上面精致的画面之下,书写着两个大字:「审判」。 白光一闪,卡片消失在手指间,正当月灵准备起身追上去的时候,整个宫殿突然地动山摇,惊呼和尖叫在前殿的舞会大厅中此起彼伏,殿堂之中,更不时传来瓷器落地的粉碎之声。 「不好!」月灵忽然心中一动,连忙加快脚步奔向风岈的所在,一路之上,人群惶惶奔走,更是造成了不少阻碍。 终于来到长廊尽头,主卧室门前,伸手推去,只摸到一片高温,大门却纹丝不动! 月灵吸气,调动丹田中新生的微弱能量,凝聚在腿脚之上,她撩起衣袍,狠狠踹去…… 铿铛一声巨响,大门轰然倒下,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片火的世界! 眯起眼,月灵回手撕下一幅衣摆,使用她那依旧只有低阶的水魔法将衣摆浸湿,然后,她将湿透的白布塞在怀中,咬牙冲进了火场之中。 卧室尽头的大床之上,四周的丝幔最先燎起了一串的火焰,四周很快就燃烧成一片火海。 大床中央,蓝洛紧紧抱着风岈的身躯,任凭发丝在灼热中焦干,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亲爱的,这次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把岈还来!」 此时,突然一把利剑而来,狠狠的切断了风岈刚刚沾染上了火焰的裙裾,月灵的身形从火海中显现出来,宛若火中神祗一般。 「不!岈是我的!是我的!为什么要打搅我们!」 蓝洛本来清澈若天空般的蓝眸,胀满了血丝,雪白的容颜扭曲成一种痴狂的狰狞,他望向月灵的目光如此骇人,仿佛想要吃肉喝血一般。 站在他的对面,月灵却不急着救人,抱胸而立,露出高傲而轻蔑的神情来,她说:「你问问你怀中之人,真的愿意跟你殉情吗?」 蓝洛一震,低下头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怀中的风岈,渐渐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我死了吗?死了也好,王兄也轻松了,也可以见到月月了……咦,月月,是你吗?」 风岈双眼迷蒙,激动的望着对面火焰中的黑发碧眸,伸出双手就要拥抱,谁知突然双腕一痛,腰间一紧,被人狠狠向后一拽,他愕然回头,看见的是蓝洛扭曲的面容。 「我不放你走!我已经发动了这里的毁灭装置,死也要在一起……」 突然之间,蓝洛释放出全身最后的魔力,在两人四周围绕起一圈白色的火焰,那是仅次于冥焰的超阶火焰,哪怕你是钢筋铁骨,被它沾染一点也要烧成灰烬! 然而,一个漠然的声音近在咫尺,说道:「如果这是你的遗愿的话,很抱歉,你不会达成了!」 一把利剑擦过风岈的肩膀,刺穿了蓝洛的胸膛,流下绿色的血液。 剧痛传来,他不禁双手松开…… 下一秒,他的怀中一空,原本被困在那里再度昏迷的少年,被移到了月灵的身旁。 2[起眼,她冷冷道:「这是你伤了琉璃的回报……」 「你,你怎么能……」 蓝洛震惊的瞪大眼睛,话才说了一半,就咳出了大团的绿色血块,隐约间,月灵突然觉得他的肌肤开始变得透明,从四肢开始,渐渐出现晶化的现象。 「你是要问,我为什么能够穿越白焰又安然无恙吗?」 对方虽然没有把话说完,月灵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带一丝得意,平淡的回答了对面临死之人的最后问题:「我感悟的火元素之心,现在火即是我,我即是火,世上任何一种火焰,都不能够伤害我。」 在蓝洛的注视下,她将手掌伸入面前的白焰之中,玉雕也似的手掌在火焰里安然无损,证明了她的话语。 蓝洛的狰狞瞬间平复下来,恢复了英俊的面容,他痴痴的望着距离自己咫尺天涯的风岈,语声悲怆:「为什么我爱的人不能爱我呢……」 这一声撼动了月灵冷漠的心田,她望着对方最后的面容也变成水晶般透明,不禁喃喃的说道:「是啊,谁又知道,为什么他不爱我……」 白焰失去了魔力支撑,刹那倒卷回去,只几秒的瞬间,妖族王子晶化的尸体,消融成一滩亮晶晶的水迹。 宫殿摇晃的更加剧烈起来,四周的天花板开始坠落下来,火焰之中,月灵将准备好的湿布捂住风岈的口鼻,运气,拦腰抱起,一溜烟的顺着尚未坍塌的地方向着室外冲去。 宫殿之外也不安全,月灵抱着风岈,还没来得及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一幢巨大的宫顶砸落下来,他们如果动作稍慢一步,就要成为这砖下肉饼。 举目四顾,月灵这才明白蓝洛并没撒谎,启动了毁灭机关的整座宫殿,都在崩溃毁灭之中。又由于这座宫殿占据了这片悬浮大陆的所有面积,因此,这整片大陆都在分崩离析当中。 无数奇特的光芒在宫殿四周亮起,数不清的身影飞速脱离崩溃中的世界,回到虚空之中。 其中,一道白色身影最为惊险。它从最危险的地段出发,一路小心避过了每处的崩塌。 而完全不知道在离开妖间这样颠倒的悬浮陆地的时候,需要给「飞行工具」施加飘浮魔法的月灵,亦无力搂住风岈,趴在用最后一点力量召唤出来的白鸦身上。 任凭地磁之力那一双无形的巨手,不停向下撕扯住白鸦的翅膀,让它飞行的姿态歪歪斜斜,几次同危险擦肩而过。 终于,当白鸦奋力冲上高空的刹那,地磁之力消失,所有的感官恢复正常,崩溃的宫殿悬浮在头顶之上,白鸦猎载着二人,在其下方悠然飞翔。 「回冥塔……」 月灵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包裹传送阵的魔晶石扔在虚空之中。一道霹雳过后,一个深黝的空间门户出现在她的面前。 月灵再无半点力道,栽在了白鸦背上,白鸦拍动翅膀飞进了门户,消失不见…… 在他们身后,整座幽蓝宫殿终于崩溃瓦解,向着上方无尽的深渊,坠落,再坠落……
第九章前往魔界
人界冥塔中,从无尽的昏睡中苏醒过来,睁眼看到的是一片描绘着蓝色碎花的墙纸,那柔和蓝色,却也立刻让她回忆起了刚刚完成的异界之旅。 掀开温暖的被褥,从床边坐起,打量自身,发现已经被换下了那身烟熏火燎的破烂长袍,同时在枕头的边缘,已经摆好了干净的衣衫。 她挑了挑眉,心想懒到出奇的师父,不可能这样伺候到家,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吱嘎一声,房门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床边的月灵,立刻发出一声激动无比的欢呼:「少爷!你醒了!」 月灵激动的心情并不亚于她,但是表情却比她镇定许多,摸了摸琉璃扑进怀中的头发,她欣慰道:「琉璃,你伤好了?」 「完全没事了!」生怕对方不相信似的,琉璃飞快的解开衣衫,露出了肩膀。 奇迹一般,数天前狰狞的蓝色,从肌肤褪去的干干净净,就连原先婴儿拳大的伤口也愈合完全,除却伤口附近的肌肤稍显嫩红外,根本就看不出她曾经受过那样致命的伤害。 「没事就好。」月灵露出了许久没有的真诚笑容,苍白的容颜因为这个笑容在瞬间焕发出青春的活力,一时之间,琉璃不禁为这个久违的笑容呆住,感动的掉下泪来。 月灵楞了楞,从一旁的桌子上抓过手绢来给她拭泪,心头涌上几分好笑、几分心酸,她一边擦着,一边笑说:「傻丫头,哭什么呀?我们不是都好好的活着。」 琉璃想想也是,便又笑了出来,月灵不禁伸手在她的俏鼻上轻轻的刮了一下,逗道:「看,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少爷!」琉璃哭笑不得的直跺脚。 「好,不闹了,问正经的,岈还好吧?」月灵边在琉璃服侍下换好外袍,一边询问。 没想到,琉璃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声说:「岈少爷的状况不是很好,零大人说他的毛病,她治不了。」 「咦?还有那位自称万能的师父大人治不了的病?」月灵露出好奇,也只有在冥塔之中,她才会表现出几分普通少女的天真来。 不过,涌上心头的是更多的担忧,究竟是什么严重的病,居然连夜巫女也束手无策? 「我这一生,唯一治不了的就是这种历史遗留的麻烦……」嘟囔抱怨着,零魅从风岈的身上拔出最后一根银针,随即接触了昏睡魔法,风岈幽幽从梦中醒来。 他第一眼看到了月灵等候的身影,不禁心中一热,就要爬起来。 「给我乖乖的躺着……」零魅头也不回的呵斥道,风岈条件反射的全身一抖,硬是制止了自己的动作,乖乖的躺在了床上。 就算六十年没有正式见面,但是对零魅的畏惧,已经根深蒂固的深入了骨髓之中。 「师父,他究竟得了什么病?」装作不经意的避开了风岈热切的目光,月灵开口问道。 「老毛病啊?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零魅随意的回应,立刻惹来月灵对风岈疑问的眼光,风岈不禁露出苦笑的尊容,说道:「伟大的夜巫女大人,您不要什么话都讲得那么白好不好?」 「喔,那我讲的含蓄一点,徒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就好。」 夜巫女收拾好了手中的医疗工具,踩着门口的传送阵消失,留下被质询的风岈,不禁苦笑的更深,她这句话,更加不含蓄才对! 回过神来,面对着月灵平静无波的神情,风岈心中一黯,还是开口诉说了那个属于他和兄长最大的秘密。 「这么说来,最后的期限就是你们百岁生日的那天?」皱起眉,月灵听完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后,提问道。 「是的。」风岈点头。 「距离你的生日还有多久?」 「三十四天,也就是一个月零三天。」 「那么你现在的身体虚弱,并不是被蓝洛下药或下禁制的结果,而是由于你最后期限的接近导致的身体反应?」 「应该是这么一回事,而且我感觉得到,王兄那边也情况不妙,应该和我一样虚弱。」 「那么现在要怎么办?想出办法融合,还是……」 月灵说不下去,这个「还是」之后的选择未免太过残酷,原来「他」之前同自己提过的「诅咒」就是这个,原来「他」面临的命运远远比她还要残酷百倍,她不过是在悲伤死者的逝去,而「他」却要抉择生者的离别。 「我不知道……」风岈迷茫的摇了摇头,随即又说道:「我想大祭司研究多年,应该会有什么办法,这一次就是他让我和王兄以及狐狸一起来人界的,或许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这所有的一切中,最令我感激的是让我遇见了你…… 风岈垂下头,将炽烈的眼光掩盖在眼睫之下,他不能让月月背负愧疚,尤其是在他很可能就要逝去的现在。 「好,那我们就回去问问你那个大祭司……」月灵霍然起身,下定了决心,风岈却因她的决定大吃一惊,连忙说:「月月,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回去就好,要知道人类去魔界,好危险的!」 高等魔族贵族会想要把人类收为宠物,而低等魔族,则把人类当作最美味的食物!这两者的遭遇,他都不要落在月月身上。 「没关系,你会保护我的不是?而且,能够打败蓝洛的我,也不算弱者了不是?」月灵微微笑着,伸手揉乱了少年一头柔软的金发,起身向外走去。 背后的风岈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叫出声。望着她消失在门扉外的背影,风岈天真的容颜上流露出悲伤。 「月月,你是为了我去魔界,还是为了他呢?」 择期不如撞日,说行动就行动,更何况风岈的状况根本拖不得,每多过一天,就更接近死亡一步,因此,傍晚时分,月灵就收拾了一下衣装再度启程了。 「琉璃,你这次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了?」 依旧是在塔顶房间中,月灵问着送行的小侍女,心下有几分奇怪。 琉璃却很干脆的点点头说:「嗯,这次我不跟去了,因为我不想再做少爷的累赘,我要留下来和零大人学习更高一层的法术,希望能在成功之日,帮上少爷的忙。」 「是吗?你这样决定吗?」月灵想了想,说:「这样也好,这趟魔界之旅比平日更危险,你待在这里我比较安心。不过,你要记住,无论你学成什么样子,在我心中你都不是累赘,而是亲人。」 最后的话语出自月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对面的小侍女听到这些,难免又红了眼眶,最后,还是零魅上前打了圆场。「又不是生离死别,不要搞的这么隆重,快去快回就是!」 尽管说的随意,月灵却明白在师父那副别扭的语气下有着同样的关心,否则就不会在她的包裹之中塞上了许多疗伤圣药。 「师父,我走了……」将风岈搀扶在自己肩头,两人缓步走进了早已现出多时的、通往魔界的空间通道,黑色的镜面泛起波纹,将两人吞没其中。 这一次,零魅望着他们消失的身影不发一语,琉璃却早在一边开始向诸天大神祈祷,请保佑公主殿下平安归来,万事无恙。 但是,奥菲世界的众神们,是否能够真的听到小侍女的祈祷?月灵能不能平安归来? 而双子诅咒又能否真正的解开,不到最后揭晓的时刻,谁也无法预料……
第五集双子魔咒人物介绍
虚月灵:前虚月国七公主,后改名为月灵,被冥塔主人收为徒弟,成为夜巫女的继承人,追寻著幸福的少女踏上旅途,在奇幻世界冒险,究竟谁才能给她带来幸福? 风歧:魔族双生王子之兄长,魔界怀梦城城主,比起不务正业的弟弟,风歧担当了守卫神魔边界的重任,因而性情稳重。对弟弟十分疼爱。 风岈:魔族双生王子之弟,魔界殒香城城主,活泼好动,爱恶作剧,破坏狂……在他嘻笑的背后有著对于爱的抗拒,究竟命运安排如何,却由不得他拒绝。 文森:魔界一等右相,外号为活字典、狐狸(风岈起的),一直陪伴著双生王子的他,隐藏著一个关于魔界的天大阴谋,陪伴著王子和公主们一起经历风雨后,当微笑从他的唇边消失的那一刻,不知又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零魅:身为夜巫女,即冥神路法的代言人的零魅,是位紫发紫瞳的美艳女子,年龄、实力不可考,是虚月灵的师父,看似守护者的她,在最终的战争中会扮演何种角色,一切还需时间来验证。
第一章导火线(上)
佩特拉大陆西北方位的某座荒山里,大片裸露的山石,在炽烈的阳光中曝晒得滚烫,植被稀疏,寸草不生,远远望去,有数不尽的荒凉。 这里是西北小国迦陵国地域,由于接近佩特拉大陆最大的沙罗曼沙漠,迦陵国全域土地贫瘠,如果不是盛产一种叫做「炎息」的香料,恐怕人民早就活不下去了。 尽管如此,所谓的「盛产」,也只是因为大陆其他地方没有生产制造「炎息」这种香料的植物,因此,迦陵人口稀少,让这座荒山四周渺无人烟。 然而,就在这样一个酷热的天气里,这座山上却出现了一队影影绰绰的身影,领头的一名中年人,披着深青色的斗篷遮挡阳光,但是汗水依旧毫无止尽的顺着脸颊两侧流淌下来,将他眼窝深陷的面容衬托得分外苍白。 他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四周,从泥土到岩石,再到地上稀少的植物,无不细心一一看去,甚至摘下两片草叶,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再往这边……」 他自语着,按住患有心悸之症的心脏位置,径自向着山侧一段走去,后面的十个人连忙跟随其后,他们虽然穿着最普通的武士服装,但是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训练精良才有的整齐划一,不禁让人深思,他们究竟是何来历? 烈日当空,这是大陆东南方、刚刚经历春暖花开的人们难以想象的炎热。 而这样的炎热对于迦陵国来说,却是延续在一年两个季节中,而另外两个季节则是冻彻骨髓的冰寒。 因此,迦陵国人的肤色常常呈现一种小麦色泽,而这队神秘人物显然并不是本国人,于是,这份从未想象过的酷热,一时间不免把他们晒了个头晕眼花。 「菲格队长,我们还要走多久……」一名年轻男子甩去额头上的汗水,望向前方似乎着了魔般的斗篷男人,露出了几分忿忿。 「等到大人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名叫菲格的队长摊摊手,无奈的耸耸肩,他当然知道,这种天气行走在荒山里,无疑是自找罪受,但这是任务由不得他们选择,而他们的任务,自然就是确保前面那位大人的安全。 此刻,后方的一个年轻人也凑了上来,语气中也满是怨气,道:「究竟要找什么啊?需要偷偷越过边境,到这个地方?」 说起来,由于迦陵国为了防止自己国家仅有的财源流失,因此在边境设置了极为严格的关卡,严防走私,这使得他们这群需要掩饰身分的人们,不得不经历了颇为麻烦的过程,方才进入该国。 但是,进入之后,并没有像这队武士私下猜测的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活动,而是一路直接奔向这座荒山,然后更像没头苍蝇一般在山中乱窜,多少让年轻气盛的他们心怀不满。 闻言,菲格队长的脸沉了下来,厉声道:「你们忘了规矩吗?不该你知道的事,不要问!」 其余几人立刻缩了缩脖子,看向一边,失言的武士连忙低头认错。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里!你们快过来……」 就在气氛陷入僵硬尴尬的时刻,前方突然传来那位大人激动的呼声,菲格队长恢复了平静,摆摆手,示意大家赶上前去。 「没错!没错!果然是这里!」 当一旁武士挥汗如雨,满腹心疼的用自己的宝剑,强行从岩壁上撬下一块青黑的石块之后,那位大人在那块石块上面,滴上了几滴药水,立刻露出狂喜的神采来,苍白消瘦的双颊上,浮现两块病态的红晕。 「原来这位大人是炼金术师啊……」旁边一位武士暗自嘀咕着,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猜中了事实。 「走!我们回国!」炼金术师却不在乎别人的言语,小心翼翼的将那块石块包裹放入怀中,喝令回程。 几位武士这才松下一口气来,能够不再忍受这种酷热折磨,自然再好不过。 下山的过程自然比上山快速,不到半天时间,太阳从天中略略沉向西方,黄昏尚未来临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赶到了山脚。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密如飞蝗的羽箭! 「保护大人!」 菲格队长一声大喝,挡在炼金术师的身前,抽剑拨去周遭的箭矢。 然而同伴却有两人反应不及,中了一箭,立刻倒毙,他们面容黑青,原来那箭上竟有剧毒! 箭雨稍歇,武士们方才喘息一口气来,菲格定睛看去,下山的唯一路口,被一群足有千人的士兵堵住,从他们土黄色的军服可以得知,对方正是迦陵国的边防军。 出事了?被发现了? 这样的念头闪过菲格队长脑中,不同于不知情的手下,他是知道此行的目的关系非同寻常,一旦暴露,必将引起整块大陆的轩然大波,自己的祖国也必将陷入纷争。因此,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他们的手中。 「走,向回撤!」他转身背起行动缓慢的炼金术师,飞快向后方的荒山奔去,其余的武士纷纷回过神来,连忙跟随。 几人的速度出奇迅速,竟不一会就将射来的羽箭甩在了身后,只是后方的迦陵国士兵很快收好弓箭,追上前来。 来自异国的武士们慌不择路,飞快向前逃亡,但是,这种错误的作为很快将他们逼入了绝境。 因为他们居然倒楣的跑到了一处山崖边缘,向下望去,远远可见碎石嶙峋,如果掉下去,足以让人粉身碎骨。 「咳,呜……」 就在此时,伏在菲格队长背后的炼金术师,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菲格连忙将他放在地上,焦急道:「大人中箭了吗?」一边说着,一边用眼扫过对方全身,却没发现任何羽箭的痕迹,不禁暗暗松下一口气。 但是,炼金术师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好转,他用手揪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正用尽全力呼吸,然而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泛出一种死亡的青色。 「我,我不行了……」炼金术师艰难的说着,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大、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看到他的模样,菲格大惊,慌忙问道。 「我的旧疾犯了……」炼金术师用不停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那块青黑的石块,塞在菲格的手中,同时还有一块淡青色的魔晶石。他奋力凑到菲格的耳边,用着别人听不到的喘息声音道:「这次的任务你也知道……咳,这个比什么都重要,我命、命令你,带着它逃走!用这块奉有飞翔术的魔晶石逃走,把它交给陛……」 话说到一半,炼金术师突然按住胸口晕了过去,眼见呼吸一点一点微弱下去…… 「大人,大人……」 「队长,他是心悸病,没救了。」一个武士匆忙从后方赶上来,只一眼就明白场中情形。 菲格一楞,此时再看去,炼金术师脸色果然一片铁青,呼吸已然断绝。 「队长,他们追上来了!怎么办?」 另一名武士叫了起来。 远远往下望去,迦陵士兵行走山地,竟如履平地一般,飞快的涌了上来,密密麻麻的排列方式和四面八方的毒箭包围,让他们插翅难飞,菲格心中翻江倒海,一时间,神色变幻莫测,看在其余武士眼中,以为他正为困境而苦思。 于是,有人出声安慰道:「队长,不要担心,大不了一死了之……」 其余几人附和道:「没错,没错,我们都有必死的决心。」 「必死的决心吗?」菲格的眼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复杂的神色闪过眼瞳,最终他终于下定决心,冷漠道:「那好,你们就为国捐躯吧……」 就当年轻的武士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道剑光先后划过他们的咽喉,刹那,鲜血喷涌,几人倒地而亡,每个人都震惊的瞪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最终死在了队长的手中…… 「对不起了,我无法带你们回去,一切都是为了陛下……」喃喃低语一句,菲格毅然转身,抱起炼金术师的尸体离开。 身后的迦陵士兵蜂拥上前,却恰好看到他跃下山崖的身影…… 「什么!跳崖了?」此行带队的迦陵长官摩挲着自己满腮的胡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喝令人群让开,自己上前查看。 「一剑击毙数人之命,这么狠心,看来不是如情报所言是一伙走私犯,应该是间谍吧?」大胡子的长官思考着,转而又敲了敲自己的头盔,觉得不对,没道理间谍会跑到这座荒山上。 正在他百思不解的时刻,突然身后跑上来一个士兵,行礼回报:「下方没有找到任何尸体。」 逃走了?大胡子军官惊讶的拍拍脑袋,心想,难不成那个人是魔法师?对了,还有一个穿斗篷的奇怪人也不见了,应该是用魔法逃跑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大感可惜,不过谁让他军中没有魔法师呢? 事已至此,军官喝令收队回去,然后向上级发了一份申请报告,但是却没有受到重视,不知被压在了哪个官员的档案底层,因此他们谁也没有预知到,这短暂的一幕,却是导引了接下来那场战争的真正原因……
第一章导火线(中)
三个月后,未央宫廷,议事书房。 白玉的书桌后方,罗琳。安西雅捏住手中的报告,皱起了细柳般的眉毛。 「罗琳,出什么事了?」珠帘叮咚,雷欧从侧门走了进来,一眼就望见了老婆大人的神情,连忙问道。 「耀日国对迦陵国开战了……」罗琳。安西雅终于松手将报告抛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开战了?」雷欧上前一步,将报告取来细看,果然如此。 他扬起眉道:「迦陵是泰雅的附属国,耀日等于在向泰雅宣战呢,这是好事,反正他们实力相当,战场离我们又极远,我们只要看他们打就好了。」 「问题是,耀日究竟为什么开战?」罗琳眉头依旧不放松,疑问道。 「上面不是说,他们国家的旅人在迦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