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殁世奇侠
 
第一部第一次台湾之行序章
  一  在地球上,似乎从来不缺乏战争,从原始时代开始,大夥儿就打打杀杀,没有一刻的消停。一直到了现代,仍没有一时一刻的止歇。  世界的年轮刻过2050这一个21世纪的中央分界线,踉踉呛呛地滚动到2051年七月份的时候,相隔整整一个太平洋的两大国,在本世纪第二次为了同一件事再度开战。  当双方几十万的士兵陆续登上那小小的半岛,为了政客们的筹码奋勇拼杀的时候;当两国之内的各个家庭,为了战场上的亲人揪心撕肺的时候;当政客们在谈判桌上用华丽的辞藻口沫横飞针锋相对的时候;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闲人们瞅著热闹嘿嘿直乐的时候──  有无数双眼睛,以一种睥睨之姿,冷冷盯视著他们!  二  上一次是在25年前,2026年的9月1日,在朝鲜半岛上,爆发了一场战争,其开始之时名为“第二次朝鲜战争”,後期则改为“远东局部战争”,拉著大洋彼岸的美国人,东亚、东南亚、南亚十多个国家一起痛痛快快地洗了一次三温暖,再为全世界的计划生育贡献了一份力量。  五百万人就那麽没了!  这次又如何呢?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大家只晓得除了当事双方,其余国家个个高挂免战牌,在国际上高呼和平万岁,战争有罪──看来,这次要好一些!  善良的人们如此祈祷著上苍,当然,也有人巴不得战争打得越久越好,死的人的越多越好,用的武器越贵越好──这是军火商,人类之中异类的垃圾。他们死了,没有人会哀悼。  所以,当美洲二十三位军火巨头在先後暴毙,巨额资产不翼而飞(後经察证,是飞到了世界和平基金会)之後,大中华帝国这个异类的恐怖组织名声一时间上升到了最高点。这还是恐怖组织吗──对“世界警察”的评判标准,世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三  中国功夫名扬天下,学汉语的外国人,往往学会的第一个词便是“功夫”!但是,但当擂台上的散打选手打生打死地艰难胜利後,世人总无法理直气壮地将“功夫”这个词当之无愧地用在他们身上,更不用说那些练个几年耍著好看的花架子……  战争期间,国际散打比赛依然按期在北京举行,当数万观众在欢呼声中迎接属於他们的胜利的时候,东海外海的某一处海域,两千余位似乎不属於常人范畴的东方人种正以世人无法想象的方式陆续散去,踏水分波、飞天遁地,轻轻的气啸声在宁静的海面上刮起了一道又一道的白痕。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只留下了中央海面上,那一个正苦笑著戴上眼镜的少年。他对著一旁的某人,小心翼翼地问:  “这样……我是第一了?”  更远处,也有些人分布在四周,屏住了气息,用复杂的目光看著这些人离去,当人群散尽,他们才吐气开声,或踏水或飞天,离去的方式似乎并不比刚刚那些人逊色。可以注意到的是,他们的肤色眼眸,和刚刚的那群人完全不同。  由前到後,可以看出,那情景,很壮观!  四  沿续著神话和英雄的传说,在所谓的民主中体现独裁的神话英雄力量。  充溢著神秘气息,追求著诡异的不死和永生,但又最贱视生命的巫术力量。  重视等级,以不可逾越的阶级血缘成份约束众生的恒河等级力量。  远古时期便已存在,最明显地影响人类文明进程,但又破坏力巨大的禁忌科技力量。  世界上唯一一个和自身文明完全融合共生共死,在自身的进步和倒退中艰难摸索的炎黄进化力量。  不敢确定是否还存在,但始终刺激著人们的注意力的失落文明力量。  力量!  老人用手中的银毫大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这两个大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而之前那几段话,却只能在心头流过。一边的少年运劲将墨迹催干,将之拿起来欣赏。老人在一边看著少年俊美的脸庞,心中是骄傲还是叹息,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对此,少年一无所知,只是扶了扶金丝边的眼镜,脸上是无忧无虑的年青的笑容。此时,院中遮荫的葡萄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让人明白,偷儿又来了。少年的脸上笑容加深,正要出手让小偷见识一下正义的力量,屋里电话声响起,铃声惊起了一抹朱红的身影,下面是一串紫色的葡萄,少年对它挥了挥拳头,然後跑进去接电话,一会儿又跑了出来:  “老爸叫我,爷爷,我去一下!”  老人点点头,脸上是一抹奇异的笑。  五  台湾,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十八层。  “乖囡,这次和北附学员交流的对方学员名单都确定了吗?”  “……嗯,父亲大人,你确定你把我这个学生会主席叫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这个名单吗?”  苏氏集团的总裁抬起了头,英俊成熟到令小女孩尖叫的脸庞上是一抹明显的阴谋的笑:  “不是啊,我只是想确认名单上的一个人而已,只有一个,唔,那个张真宇,他在不在?”  “在……不过,他是谁?”  婷婷玉立的少女的眼眸中现出了微微的好奇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但仍被生她养她的父亲捕捉到,目的达到,他在心中弹了个响指:  “宾果!”
 
第一章苏怡
  我铺开宣纸,不理身边某人的咶噪声,磨墨,持笔,在手腕的顿挫之间疏导已到达极限的心情。我先写的是一个“忍”字。  我不擅书法,但不可否认书法对养心定性的良好作用,一时间郁闷之气似乎全铺在了纸上,“忍”字写得铁勾银划,笔法凌厉,大有金铁交鸣的杀气,字是好了,意境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不当兵!”  闷闷地把话道出口的同时,我蘸墨,持笔定下心神,字由心生,再下笔时,写的是一个“烦”字。最後一笔似顿非顿,似出非出,笔意不能一贯而下,乃是一大败笔,我心中登时为之一躁。  “别再说了,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扶了扶眼镜,用这个动作压住火气,再度下笔,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写什麽字,这时候,桌子被人狠拍了一记,石砚跳了起来,墨汁酒满了整张白纸,我的眼眯了起来,却仍强自忍住,刚换了一张纸,手上已无意识地写了个“杀”字。  最後那一捺,矫然如龙,直欲破空飞去,笔势厚重又不失轻灵,乃是大大的妙笔,我心中登时一畅,心里的气已去了大半,正待好声好气地与人商量,“哢嚓”一声响,整张紫檀木书桌四分五裂,宣纸更是化成纸屑……  我呆住。旁边已是哈哈大笑声响起,笑得是好生的嚣张。  不怪他,不怪他……是我自己用力大,不怪他,真的不怪他……我拷,我不怪他我还能怪谁去!  好象被炭火烧了屁股,我“嗷”地一声跳了起来,面上青筋暴露,咬牙切齿地吼道:  “笑,笑你个头,告诉你,打死我,我也不缀学当兵!”  “张真宇,我告诉你,就是打死你我也要把你拖到军营里去!”  和我较真儿的,是我的亲生老爸,那个四十啷当岁却仍英俊到一塌糊涂的家夥。此时的他,一身戎装,笔挺而又帅气,只是,我怎麽看他,怎麽想在他脸上来一拳──纵使他是我老爸。此时,他的脸色也是黑黑的,森森然带股杀气。  这种僵持毫无意义!我烦躁地挥挥手,我到现在都搞不明白老爸为什麽突然要把我往军营里塞,完全没有先兆啊!反正,我是不会拿我一辈子的问题当玩笑来开的,我可不像他,流氓当过了头才去军营避难……  “我只有十六岁啊,十六岁!就算是志愿军,还要十八岁以上呢,你是明显地违反国家政策!”  我的声音像哀号更多一些,可老爸不为所动。他恶狠狠地看著我,逼我表态。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逼著我去参加那个劳什子大会去打生打死,那个时候,我屈服了,因为那不耽搁我的学业,但现在,以我一辈子的前途为代价……对不起,没门儿!  我咬了咬牙,强硬起态度,低吼道:  “我不会像某人一样,自以为强到不怕子弹,自动向枪口上撞,我没那麽笨!”  老爸愣了愣,随即大吼道:  “谁自动往枪口上撞了?”  “你自己申请到朝鲜战场上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是什麽?你不知道老妈有多麽抬心啊!”  我抓住了把柄,声音自然更大,老爸的气势也为之一窒,他明显是对温柔娴静的老妈有愧疚之心的,但是他随即便又大声了起来。  “我那是自信有自保的能力,老子我对自己有自信!”  “你有自信,我没自信,所以我不去!”  在此刻我已经大获全胜,但是为了老妈的幸福,我又多说了几句:  “拜托,老爸,你还以为你那个才四十年火候不到的太息一气功能保你万年不失?那功夫就算能挡到刀子,它也绝对挡不住子弹……咦,你那是什麽动作?”  我瞪大了眼睛,呆呆著看著老爸把那把擦得铮亮的新型“火─211”型大口径手枪从枪套中褪出来。近二十年来,由於国家对外紧张的国际关系使然,国内很有些军事化的味道,枪支管制也松驰了许多,老爸这个北京卫戌部队的上校军官也就可以随时拿著他那把破枪四处闲逛,倒是威风了很多。只是,他现在拿出来干什麽?  我身上一下就渗出了冷汗来,莫不是他终於说得烦了干脆当真一枪毙了他的亲生儿子,再带著儿子的尸体上战场?相处十几年,我怎麽不知道他有这麽疯狂?真有这麽疯狂,他去加入“大中华帝国”那个激进组织算了,为什麽到他儿子面前来撒欢儿?  老爸他慢慢平举了枪身,眯著眼,先让枪口在屋内转了一圈,再划著圈儿定在了我的头上,我的脑袋“嗡”地一下大了,老爸,你真的疯了!  出於防护本能,我狂提已有十五年修持的“太息一气”的气功,脚下踩著悄无声息的步伐向後退去──老爸,你清醒一下,我可是你张家唯一的一根独苗,我死了,爷爷会找你拼命,老妈会和你离婚,部队也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的……  老爸的眼中放射出疯狂的光芒,他的食指现在就贴在扳机上,不是儿戏,他的食指就那麽一丝,一丝地加力,我的眼睛越瞪越大,冷汗从背上,脸上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这里的房子为什麽这麽大,至少还有五步才会到去外屋大厅的门口,若是老爸现在扣下扳机……  “砰!”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先前想的什麽先用倒赶千层浪後仰快退,再用移形幻影侧移,最後再用天猴变翻滚出屋的计划全被这震得窗棂子也瑟瑟作响的枪鸣声给轰到了爪哇国去。足足有五秒锺後,我才懂得发出惨叫──我死了,我死了,我被老爸打死了……  “……呜,噗,呵──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爸疯狂的大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先是虚虚缈缈地很远,就像是在好几公里之外,继而才逐渐清晰真实起来。当我明白那不过是在我身前不到五米的距离时,已经是过了很久很久了。  好久以後,我才发现我已经是跌坐到了地上,身子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著,所幸没有尿了裤子,老爸像女人一样的手掌挡在了枪口前,枪口前淡淡的火烟,屋里仅可微闻的火药味,弹壳在地上的弹跳声告诉我,刚才,他真的开枪了!  那,我为什麽没死?我的眼睛盯在老爸挡在枪口前的手背上,老爸冲著我笑笑,然後翻手,掌心向外,那里面赫然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弹头。  弹头深深地嵌进了掌肉里,却没有任何的血迹,我很奇怪我为什麽还懂得思考:这一定是先用千叠浪化消弹头的冲力,再用“百炼成钢”的功夫强化皮肤,接著……  老爸掌心一挺,弹头掉在地上,“叮叮”地响,他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很得意──怎麽样,儿子?  ……啊,啊,很厉害啊,出乎我的想象之外啊,不可思议啊,真是奇迹啊,你真他妈的是奇迹啊!  我大概是自出生以来首次这样地暴怒吧,他,他在干什麽啊!当时万一他没有捂住枪口,又或是子弹穿透了他的手掌,我,我会怎样?实力远逊於他的我是不是要立时倒毙屋内,明天再上报纸头条──北京郊区一屋内父子相残,儿子被父亲一枪爆头?  “老爸,你太过份了!”  身边没有任何可供发泻的东西,我只能疯狂地跺脚,眼睛里竟是湿湿的,我几步冲到大门口,摔门而出,远远回过去一句话:  “疯子,你要去就去吧,反正打死我我也不当兵!”  我走在郊外的大道上,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我,我是真的害怕啊!这感觉,好久没经历过了吧!  突地有那麽一种冲动,想把自己脸上象征著平凡文静和儒雅风度的眼镜摘下来,然後冲回去,和老爸惊天动地地干上一架,让他明白,就算是被他逼迫,我这个在中华古武学界风头最健的後起之秀所得的“当世第一”的头衔并不是吹出来的……可是,没意义啊!  我叹了一口气,老爸啊,你真的疯了,我怎麽就不记得,我们家族沿续千年的血统中有这样的疯狂基因呢?  我们家是中医世家,据说历史可以上溯到唐末宋初的五代十国时期,甚至更靠前。历史已有上千年,祖祖辈辈都是以医道传家,可是,却少有人知晓,我张家的武道,其水准决不在那生死人肉白骨的惊世医术之下。  以医家培元养生之道为本,采百家之长,兼儒之浩然、道之清静、释之空灵,以百年为单位,几个世代的精英不断精炼发扬,使我家的太息一气的绝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境界,而由之衍生而出的“太息丹行图”,更号称有夺天地造化的异力。  坐拥如此宝山,我家祖先却仍低调行事,仅以医术示人,只将家族绝学默默传承。如此这般,家族兴旺之时,达千余口,败落之际,仅两三人,起伏之际,医武双绝,却从未有失传散佚之事发生。一直到了我的爷爷一代。  爷爷“似乎”还是比较正常的张家人,怎麽说,他也是一代名医,除了闲时爱交一些古怪的朋友友,爱跑一些奇怪的地方外,倒也没有什麽可挑剔的。只是,为什麽在他教育之下的老爸,会是如此的一付德性呢?  家族传到我老爸这一代,大概当真是气数已尽了。老爸从小不爱习医,只是对家族秘传的“太息一气”的气功有著无比的兴趣。五岁便是个令所有人都头痛无比的“小疯子”,十岁一脚踢断碗口粗的大树,十二岁揍得县城高中的小流氓抱头鼠窜,十五岁便一统县城流氓界,敢和道上的人对著干,爷爷无奈,就把他送到了部队上,想让他收收心,锻炼锻炼。  只是,对星相之术有极深的研究的爷爷,为什麽没有注意到,那一年,是所有好勇斗狠的人们的本命年呢?“第二次远东战争”的爆发,给了老爸一个无以伦比的大好机会。在西藏军区对印度的自卫反击战中,武力是最好的立功本钱!  九个月的战争结束,这个天生暴力的男人积功为少尉,保送进入国家特级特别行动部队,十年里立下赫赫战功,那时,他的档案年龄是二十八岁,实际只有二十五。用他当时的少校军衔,他无耻地诱拐了我那个有“人大之花”美誉的美丽母亲,一分都不浪费,在他二十六岁的那一年,也就是2035年3月生下了我,一个生来不幸的人。  我出生後的第四个月,国家秘密征召了母亲这个计算机专家进行一项绝密研究任务,父亲奇迹般地成为了那个任务的警卫指挥,夫妻俩双宿双飞,却将我一脚踢到山东老家,由爷爷抚养。  五岁之前的生活,我只能零星地记个片断,唯一见证我的不幸的,是那死死地潜伏在我的脑海里,时不时地就蹦出来大转特转的“太息丹行图”。而我也记得,当我五岁,再见到我的父母的时候,从一到十的数数儿都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般的艰辛。  太息丹行图那可怕的後遗症啊……  那时老爸差点没给气疯了,也就在那次,一向是科学教信徒的的老妈一向所坚持的信念全数崩溃──老爸和爷爷从地上打到天上,再从天上打到地上,拆了三间青砖大屋,毁了一院子的草药,最後还“联手”轰烂了老妈开过来的“小轿”……  这是一家什麽人啊!老妈是这样感叹的,我有同感。  至少,我知道,他们都是变态!  在他们的压迫下,一天至少十个小时的武训,不到三个小时的休息睡眠,十年如一日的艰苦磨练,让我几乎失去了更远大的目标,只要挺过去就好了!绝大部份时间里,我都在这麽想著。  偶尔的,我也想,这与众不同的能力,会否给我带来奇异的未来呢?在月前,我所参加的那一场远超出我想象的异类人士聚集的盛会似乎让我看到了另外的一个门户……世间原来还真的有如此一群远在常人的感知范围外的人,这个世界很奇妙!  就这样想著,思绪飞扬,其实,我是一个很不容易发怒的人……走在路上,笑容上脸也不自觉,直到有人怪声怪气地提醒我:  “妮儿,发什麽呆呢,嘴咧得跟开了瓢的西瓜似的……”  怪声怪气的声音正逐渐接近中,不用看,这一定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党,李混儿,李江!  我那只有小学同学才知道的绰号现在还有胆子讲出来的,也只有这个不怕死的混子了。  上小学时,我的外表不像现在,和老爸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时候,我象极了老妈,如果扎上辫子,穿上裙子,整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皮肤白得跟牛奶做得似的,就是这个李混子,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子叫我“妮儿”!一叫成名,那以後有一两个月,全班的人都叫我“妮儿”,士可忍孰不可忍,在我所有的耐性全部耗尽之後,我当著老师、同学、当然,还有这个李江的面拍碎了我面前的那张课桌,当时,我八岁!  之後,没有人敢再叫我的绰号,当然,那个李混子除外。在我把他打得连他妈都认不出来他是谁之後,他竟然还是笑眯眯地叫我那一声:妮儿……我佩服死了他的厚皮功夫,想来,就是我已有六年火候的“不动如山”的护体气功也是要甘拜下风的。他既然赢得了我的佩服,他也就成为了那唯一的例外。  只是,无论怎样,一个大男人被叫成“妮儿”,那绝对不是一种享受,尤其是现在的我虽不能说有多麽的男子汉气概,但怎麽说也是一个文文秀秀,戴著金丝边平面眼镜的文雅少年,让他天天这麽叫我,我的脸往哪搁?  我的目光透过镜片斜睨著他,心中想著是不是一脚把他从那个新型的电磁省力自行车上给踹下来。想了想,还是没有付诸於行动,摔死了他我不心疼,但是以这小子的死皮赖脸,说不定就把持著这事蹭我两瓶矿泉水,那还不肉痛死我?  李江笑眯眯地在我身前停下车来,拍拍後座依然是那付流里流气的德性:  “妮儿,上来吧,咱们约会,请你去德外,那有个游戏厅还不错……”  什麽话!我终於还是一脚踹了出去,为此扔掉了十块钱……  在卖冷饮的老伯的笑脸下,李江这混蛋一手拿著“农夫”,一手拿著“崂山”,一脸满足──什麽德性!我在一边却是心头滴血,他那哪是喝呀,两瓶矿泉水倒有一瓶半倒在了头上,嫌太阳毒不是?我一拳把你揍昏过去!  我手里也拿著一瓶杂牌的可乐,我不喜欢矿泉水的味道,它对我唯一的好处就是拿著它泼人不用帮人洗衣服,当然,怎麽也不能让我自己花钱!  当我拿著可乐瓶的时候,我心中已吃了一惊,我的手抖得是好生厉害,平时轻若无物的可乐拿在手里也沈重了不少,且看瓶子里抖动的水波,我才知道刚才在老爸的枪口下我倒底受了多大的惊吓──那劲儿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呢!  “妮儿,刚放假那会儿你跑哪儿去了,我到你家跑了几趟都扑空……又修炼去了?也没见你炼出个什麽神仙模样儿来!”  在同龄人中,混子是我唯一心中承认的朋友,他也是经过老爸和爷爷法眼认同,唯一有资格知道那些非常人的事件的人。外表轻浮,但嘴巴严,对朋友也尽心尽力,这大概是他唯一的优点。爷爷说,为了和“常人”的世界更亲密,我们这些人需要有一些知底细通心肺的朋友──李江,就是这种人。  一般,我什麽事都不瞒他,这件事也一样,而且,这事实在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思绪跑得飞快,我又想起了那个大海扬波,明月当空的晚上。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踏水分波,在海面上任意驰骋,和我同辈分的青年少年,不分正邪,不论门派,共饮那凝山川精华的仙酿,酒酣之时,弹剑而歌,纵论绝学,广阔的海面便是我们尽情欢乐的舞台。  当朝阳升起之时,剑气刀光纵横交织,掌风拳力齐响共鸣,呼啸间数百名各派的年青高手各显其能,争那个我至今无法理解的“千峰竞秀,一脉独尊”的头衔。天空,海面,海底,被我们这些年青人搅得天翻地覆。  挟著酒後余韵,微醺的我,撕掉了身上最後一块文秀的面皮,大呼酣战,以剑对剑,以刀破刀,以掌击掌,以拳碎拳,最後以一记“天击道之海啸”震撼百尺海面,大浪涛涛之中,莫名其妙地便得到了那一个头衔,使我张家百多年来三度蝉联如此荣耀……  什麽荣耀我不觉得,只是那难得的一次放纵,却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快感!丈夫行於世,当如是乎!  “……世上原来还真有像你们这般的怪物,还那麽多!两千多个,乖乖!……不过,这只是中国的,外国的呢?”  混子问的这句话倒真是问到了点子上,我想起了临走时所发现的一些行踪诡秘的外国人,他们明显是在偷看我们的武会,而他们的身手,可不一般啊!对於我的疑问老爸是怎样回答的我就怎样回答混子:  “世界广大,技艺博杂,只要他们不惹到你头上来,你理他们做甚……”  混子听得大点其头,我说的话让他大有知音之感。混子之所以为混子,便因为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原则。就像今日我口中道出的事情,我敢保证,过几天再见面时,他必定把今天的事忘了个七七八八,只记得那大概,而就那些,他也永远不会道出口去!  果然,绕著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他很快便转移了兴趣,最後干脆把我扔在一边,在买冷饮的店面前和老伯侃起了大山。只说得是唾沫飞溅,恨不能把刚才的喝下的水份全数给倒出来。我听著无聊,目光早偏回到了里面,随意打量著这个冷饮店。  这几年首都搞环境建设搞得很是厉害,出了城在市郊更外一些,除了零零落落几个别墅区,便全是绿化成果了。老伯这冷饮店在一公里内恐怕是独一家,在这天气里,生意明显地不错。只是店面购置得挺大,布置得也清爽,里面有个二三十人,却显得很是安静。  但看这老伯也不像是靠这吃饭的,闲著没事瞎折腾的面还比较大。从零碎听来的两个人的谈话里也可以知道一些,老伯的儿女都挺争气,也孝顺,收入也不错……长得真靓!  什麽什麽什麽跟什麽呀!我背对著他们猛摇头,怎麽会有这种话,李江这小子说得是什麽话!也不怕老伯笑话……然後我就听到了老伯的赞同声:  “小子眼光不错,啧,有味道!”  ……老流氓!我终於明白他为什麽会同李江那麽投缘了,我没好气地想回头确认一下倒底是那位过路的不幸的姑娘被这两个老少色鬼给看上了,结果,我的脖子……  我的脖子再也扭不回来了!  我看到了什麽?  是她娉婷而来的清丽倩影?是她温润如玉的洁白肌肤?是她俏挺中带著傲气的鼻梁?是他总噙著一丝微笑的丰润朱唇,又或者,是她隐在墨镜後的却依然灵气迫人的双眸?  又或者,我什麽都没有看到。我的脑子中根本装不下她的美丽。我脑袋爆了开来。可以在一岁时就记下“太息丹行图”的大脑,却没有那个容量来容下这少女的只能在天地间出现的娇柔和清丽。  长裙飘飘,她清幽的身影经过我的脸前,进入了冷饮店。我的视线下垂,先看到了她修长的玉颈,再看到她纤细的腰身,还有,那一小截光洁的小腿,我心中一荡,热流涌了上来,也在这时,我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脸一红,目光往墙壁上偏移。  少女轻轻地走进店里,经过我的身旁,一股清凉可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的心再颤了一下,脸上更红,我真想仔细地打量眼前的美人儿,可是,又总是鼓不起勇气来,直到她澄静不染一尘的目光洒在我的脸上。  她在我的身前几步处突地停下,摘下了墨镜,黑水晶一般纯粹的眸光映著轻轻淡淡的光波,在我脸上拂过,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止住,三秒锺後,才恢复了正常状态。我有些僵涩地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她微笑著回应,同时拉开了原来混子坐的椅子: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门口传来了混子响亮的抽气声,这声音提醒了我,我似乎应该告诉她这里有人,可是,那一刻,我却只能像呆头鸟一样地点头,脸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你是……张真宇同学吧!我叫苏怡,台北苏氏贵族学校学生会主席,初次见面,你好!”  她笑得阳光灿烂,且伸出手来,在桌面上和仍有些局促的我轻握了一下,打过招呼。我有些自卑,那气质风度,总觉得低了她一头去……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找我来干什麽?  “嗯,在这里遇上你,完全是一个巧合,不过,本来,我也是要到贵府去拜访……”  她越说我越不明白,我挠挠头,很想问她是不是认错了人,混子这时候走过来,没坐下,只是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笑眯眯地问:  “这位小姐,你们以前认识吗?”  这位苏怡小姐微笑著摇头,悠声道:  “是初次见面啊,不过,我们两个人的父亲应该是旧识,这次,我就是奉父亲之命,到府上去拜会张云忘张伯伯!”  张云忘是我爸爸的名字,这样就没错了,可是这还无法解释,她为什麽可以一眼认出我来。  听到我这个问题,她笑得很奇妙:  “因为,你是下一个学期北附─苏氏兄弟学校规定交流人员中唯一一个拒绝参加的人啊!张真宇同学,身为苏氏一方的全权代表,我可有责任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呢!”  看著她从小挎包里拿出来的我的档案复印件,我一时间无话可说。  的确,这个两岸兄弟学校交流我是知道的,其实,我也一度想要去台湾看看──只是,相比之下,我对自己的学业更感兴趣!下学期我就高二了,我不敢保证在那里的新环境中,我还能够保证我的学业不掉队,後年我可是还要考大学的!  现在,我还能说些什麽?顺理成章的,在混子的殷勤和我的尴尬中,苏怡施施然站起,和我们并肩而行──我从哪里来,就要回哪里去!想到在家中暴跳如雷的老爸,我的头很痛!  苏怡一定是天生的领袖人物,一路上,她轻而易举地主导了所有的话题,而这些话题总是在我以及我家人的身上打转儿,混子鞍前马後地为她效劳解惑,我则首次对混子的嘴巴严实与否担起心来──这便是美女加才女的威力了。  而後面,两个身份为苏怡保镖的巨汉牵扯了我部份的注意力,因为,自从见面後,他们在墨镜後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背脊,谈不上恶意,但里面有戒备。  叹了口气,托後面两个保镖的福,此时,我终於将自己的心神从苏怡发散出的魅力中完全恢复过来,开始计划解决自己的问题──我绝对不会去当兵的,缀学当兵的後果,我绝不愿意承受。可老爸也一定不会让我好过,我该怎麽办?  “张真宇同学……”  是苏怡在叫我,我愣了愣,半秒锺後才懂得回应,却见她对我露出了笑容:  “你拒绝参加交流活动,是为了个人原因呢还是家庭原因?”  我应该回答个人原因的,可是,鬼使神差,我张口答道:  “是我老爸的问题……”  岔线了!我脸一红,正要改口,苏怡脸上的笑容已绽放了开来,令我目眩神迷到全然忘了说话,她就这样笑道:  “是这样啊,也许,我能够帮你解决呢……”  我心中一动,突地想到了我以前未曾想过的一种解决方式……也许,真的可行!  “叮咚!”  由两个保镖之一的金武去按门铃,我步伐轻错,微微地缩到了混子的身後,刚做好这一个动作,大门被猛地拉开,带著冲天的杀气,老爸立在大门口,金武猝不及防之下,後退两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幸好被他兄弟金俊扶住。  “回来了啊!呃,这几位是……”  冷冰冰地给了我一个带著杀气的眼神,终於因为有外人到场,他没有当场毙了我,反而给我打了个招呼。没等我介绍苏怡的身份,却见他已皱起了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苏怡,半晌,才在金氏兄弟恶狠狠的盯视下和声问道:  “苏可军……不是你老爹吧!”  苏怡微笑了起来,她轻轻地鞠了一个躬,用清甜悦耳的声音道:  “是张云忘张伯伯吧,父亲说过,一见面,伯父就会把我认出来,果然不错,我叫苏怡。”  “故人之女!”  老爸哈哈大笑,他的心情好象霎时间好转起来,把一身凌厉的杀气敛了个干干净净,大开屋门,请人进去喝茶。似乎苏怡给了他一个眼色什麽的,他就把我踢到了厨房里面泡茶,让混子做我帮手,也就是不让我到大厅里去的意思,什麽事这麽神神秘秘的?  不解!  我端茶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听到老爸的一句话:  “……苏老二确实比我想得要周到,好的,那麽,真宇到台湾後,就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我手一颤,茶水泼洒出来。这是怎麽一回事?  老爸“和蔼”地向我望过来,眸光里一片森森然不见其底的莫名气息,他笑得很愉快:  “真宇啊,和小怡谈了一会儿,我突地觉得,逼你这种年龄的孩子上战场实在是不怎麽合适……嗯,再加上这时候又有一个到台湾去增长见识的好机会,我也不应该阻拦你,你……就到台湾去吧,我支持你!”  我呆呆地看著他,其实,我很想说,如果你能把我留在北京让我安心学习,我会更感激你。可是,即使不明白为什麽他的态度变得如此之快,我也知道,为了家庭的和睦安定,我不能再讨价还价了!况且,相较於战场上的恶劣环境,苏氏贵族学校根本就是人间天堂──只是祈求上天,不要让我在那里迷失了方向便好了!  在心里叹了一口长气,我习惯性地扶了一下眼镜,点头应声,至此,我今後的行程,便在老爸的铁腕要求下确定,台湾啊……  我送苏怡出门,礼貌的性质下,多送了几步路,却问出了一句心中的疑问:  “苏怡……同学,刚刚,我老爸和你谈了些什麽?”  对我生硬的称呼,苏怡报以微笑,轻而易举地让我脸上发红。她这才轻笑道:  “只是转告我父亲的一句话而已──”宜淡泊而不宜凌厉,厚积薄发,方为上善之道“。就是这样了!”  “呃……这是什麽意思?”  我有些不好意地问她,她以苦笑回应:  “我……也不知道啊!成年人的秘密,不是随便就可以猜到的!不过……”  她微笑著对我道:  “感觉里,让父亲另眼相看的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呢!容易害羞的张真宇同学!”  笑声扬起,银铃般的余韵洒过斜阳余辉下的大地,她对我招招手,清风一般地飘开,为此,我再度红了脸。远远地传来了她的呼声:  “张真宇,我们台湾见了……”  苏怡!一个让我心起波澜的少女。看著她进入残阳的余辉中,我想了想,摘下了眼镜,用纸巾轻轻地擦拭镜片,唇角也浮上了一丝笑容:  “好啊,我们台湾见吧!”
 
第二章妹妹
  听著台湾当今第一走红的歌手、亚洲第一玉女、号称“无限前途”的有容清新的歌声,我坐在机舱内靠舷窗的位置,尽情地伸展著自己的肢体,混子坐我身边,和前後的同学大呼小叫,不时地惊扰我听歌的兴致。  我捏著眼镜腿,冷冷地看著他,再叫,再叫我就把你吃掉!谁敢打扰我的听歌时间,我就跟谁急!对我这个有容的忠实Fans来说,在这个时间被打扰,不啻於被人入侵自己内心最神圣的殿堂……深知我的喜好的混子干笑两声,声音立时小了很多。  我低声长叹,若说此次台湾之行最令我心中不爽的地方,那必是李混子的无尽纠缠无疑。我真不明白,从小到大,这混子怎麽跟我这麽近?升级升学,转班调班,他没有一次落下。总像恶鬼缠身似的紧追不舍,这次全校优秀生的一百个名额,他这个吊尾巴的又从哪里弄了一个来?  这样的人,竟是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我挑人的眼光竟是如此差劲?  在微微的震动声中,飞机冲天而起,我满足地叹息一声,当我的双脚再度踏上地面时,一切的烦恼,都应消散了吧。再不理那个仍在吱吱喳喳的混子,我把随身听的音量调大,再次坠入有容动听的歌声中去。  “喂,喂。”  “混子,别推……”我呓唔一声。  “喂,喂。”  “混子,别推……”我声音大了一些。  “喂,喂。”  “混子,你真烦,想死的话……OK!我可以送你下飞机!”  我眯著眼说话,声音轻柔,但其中的杀气堪比利刃,而手指已按在了眼镜腿儿上。我刚刚听的是“似水恋”耶!我最喜欢的有容的名曲,我刚刚沈到那流水般的意境里,这小子就来给我杀风景,活腻歪了?  他只要不立即道歉,我毫不怀疑我会整死……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双清潭般纯纯的大眼睛,和其中几乎要满而溢之的水光,当然,还有全机舱的人所责难的目光。啊,啊……我干了些什麽?  “……小妹妹,别哭,别哭,是哥哥不好,是哥哥的错,我给你糖吃喔,还有有容的歌听……”  我是很想找个洞,或者自力更生打破窗户从万米高空跳下去──如果不是那饱受惊吓的小女孩一直扯著我的衣服的话。此时,我的脸滚烫,几乎可以烤熟鸡蛋,在这种情形下,却还要哄住那个几乎要泪满而溢的小姑娘……  小姑娘喝著我忍痛奉送的冷饮,在白色太阳帽的帽檐下,她秀丽的面容虽然大部分都隐在了阴影里,但是,我可以看出,她现在笑得好开心,再不是刚刚泫然欲泣的模样。为了完成这种了不得的转化,我足足扔出去了三十块钱──民航上的饮料好贵!  我总觉得小女孩的脸有点脸熟,但一时间却怎麽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事我没往心上去,现在,哄小孩才是最重要的!还有,我要问一问,那个轻轻松松甩给我一个烫手山竽的李江李混子死到哪能里去了?  “刚刚坐在座位上的那个哥哥……”  小女孩脸上也升起了少许红润,更显可爱。她低下了头,饮料也不喝了,做出一脸忏悔状,似乎有难言之隐……我眨眼,念头转了好多,甚至往更不堪的地方想了不少,也没有想到混子此时的情况。直到我顺著小姑娘的目光向下……混子!  脚下圆圆的脑袋,流著口水的的脸,脸上的鞋印,还有那不正常的昏睡……抽羊角风了?  “这个哥哥刚刚地……所以我就……所以他现在……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小女孩还是太害羞,但是,我看她手上到现在还攥著的一个上标“对付色狼专用”的小瓶子,再听一下四面同学的闷笑,我也明白大致发生什麽事了──混子,说真的,我以你为耻!  明白了事情大概经过的我,还是尽了一个朋友的义务,把那小子从座位底下拉出来,放在我原来的位置上,让他靠窗户睡去,我则专心地进行哄小妹妹的工作。如此可爱的小妹妹,不哄哄看,怎对得起天地父母!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我的手在混子腰间蠕动了一下,嗯,就当做是那天黑我两瓶矿泉水的代价吧。  “嗯嗯,滋滋……真好喝!咯吱咯吱……”  吃一口炸薯条,喝一口可乐,再吃一口虾条,再喝一口可乐……平日里不屑一顾的垃圾食品现在吃起来真是好爽,我这才明白,食物的香味是和自己花钱的多少成反比的。无负无担的感觉实在是好生动人……  “滋滋……你喜欢有容的歌吗?”  “咯吱咯吱,嗯,很喜欢啊,尤其是”似水恋“,咯吱……滋滋……”  “啊哈,你也喜欢”似水恋“吗?那首歌的社会反应不算最好啊!”  看到小姑娘蓦然间发亮的大眼,我明白,碰上了追星族了,对於这个“同好”,我微微一笑一笑,用行家的答案对她回应:  “曲高和寡,非曲之尤,庸俗之徒,那能明白皓月之辉……似水恋是意境式的歌曲,古典味道十足,那是要静静地慢慢地欣赏的!而里面”山涧飞流溅琼玉“一句可是大见有容的功底啊,可说是神来之笔……咯吱咯吱,对了,什麽你呀你的,不礼貌,要叫哥哥!”  “哥哥!”  太阳帽女孩此时爽快地令我吃惊。  “有容的生日?”  “……”  “有容的血型?”  “……”  “有容的爱好?”  “……”  “有容的名字?”  “……”  “哥……”  “啊啊,是名字啊,我知道,我知道,有容的名字不就是叫有容吗,哈,哈……”  “哥哥根本就不喜欢有容……”  太阳帽女孩泪光闪闪,一脸的悲伤。她的声音实在是大了一些,惹得机舱内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有那麽一秒锺,我真想就那麽撞破飞机上的强化玻璃,一头从万米高空栽下去。我的姑奶奶,我很喜欢有容的歌是没错,但我不至於也要推而广之喜欢她这人吧。若真这样的话,我和那些没品的烂Fanse有什麽区别!  还有,即使我不喜欢有容,你也不必露出这种“你讨厌我”的表情来吧,好像有容就就是你似的,小妹妹,乖,不要哭,哥哥喜欢你,乖喔……  “生日,2036年12月7号……”  “生日,2036年12月7号,记下来了……”  “念三遍!”  “……”  “果然,哥哥一点也不喜欢有容……”  泫然欲泣状……  “啊,啊,怎麽不喜欢,怎麽不喜欢,我这就念,我这就念……”  我的心里面只有苦笑,就像是背古辞名篇将小妹妹说出来的关於有容的诸般资料认认真真地背下来,便当是锻炼记忆力吧,无论如何,孩子是最重要的!  “记住有容的爱好了?”  “……记住了,喜欢夹心饼干,最好是巧克力的;喜欢苹果派,但不要太甜;喜欢轻便但是很帅气的衣服,啊,最好是牛仔……呃,好像,好像,对了,第一百三十五条,有容喜欢台北某街某巷某号店铺的大碗牛肉面……”  真是铁杆有容迷,对有容的了解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令我这个半调子歌迷为之目瞪口呆,甘拜下风——只是我很不明白啊,媒体上不是说有容的个人资料被保护得非常紧,她的经纪人,也就是她的小姨,有“演艺界罂粟花”之称的容知雅小姐也说,只有当有容到了法定年龄,才会公开的吗?这小姑娘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莫非……狗仔队?  我发现我很有必要来仔细询问一下。  “小妹妹……”  “停!”  “嘎?”  “叫我妹妹是哥哥的责任,而叫我小妹妹却是哥哥的失责,哥哥——!”  太阳帽女孩伸出她晶莹如玉的手指,指著我的鼻子很不开心地否决了我已习惯了的称呼,看著她仿佛散发著著微微的莹光的纤指,我只想一口咬下去。小姑娘皮肤真好!  当然,当然,我也明白,这是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普遍的常性心理,我倒底也是过来人嘛,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要顺著些的:  “是的,是的,那麽,妹妹……”  “呼,这样好听多了!”  小姑娘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的问话,她在座位上尽情的伸展肢体,好一付舒畅的样子。  “还是哥哥最好了,很尊重人家,就是嘛,人家已经十五岁了,哪有这麽小……耶!对了,哥哥,你是不是对音乐这方面有研究,现在我……呃,歌迷都很少注意古典味道的歌呢!”  我哑然失笑,问我懂不懂音乐……我轻轻地按下她的小鼻子,微笑道:  “说实话……你哥哥我吹的笛声能让天上的鸟儿也忘了飞行呢!”  “哇,真不害臊……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我面前这麽讲话!”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小妹妹,你可真是人小鬼大,咱们两个人说话,究竟是更不害臊呢?小妹妹也笑了,脸上红扑扑的,让我直想上去咬上那麽一大口,而此时,她却低低地道:  “……嗯,就算哥哥不害臊,我也信你呢!”  这个孩子……我心里不由得一热,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儿,微笑道:  “你当然要相信我,改天,我专门吹给你听!”  小妹妹眼前一亮,正要讲话,我身边的混子突地有些不对劲,我见机的快,一掌砍在他喉咙上,没让他在这里呕出来。晕机了?  “……哥哥,他可能是对那瓶喷雾剂有不良反应,吐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有容在一边为我解释。原来如此……我笑笑,真活该!我对小妹妹点点头,起身扶著混子去洗手间,小妹妹眼巴巴地看著我,我拍拍她的头,微笑道:  “在这里等一会儿啊,乖!”  把混子丢在便池前催吐,我突地想起来,和小妹妹说了这麽一会儿,竟连她的姓名都忘了问,也算是糊涂到家了!嗯,回去要问一下,最好能问到联系地址或是电话……混子在那里晕乎乎地站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在那里嘿嘿地笑:  “小妹妹,来,哥哥给你糖吃……”  ……为什麽意思相近的一句话,由我和由他嘴里出来,那味道就不一样了呢?怪不得小妹妹要用防身喷剂!我叹了口气,输入一点真气帮助他清醒过来,而此时,乘务员广播响起,飞机准备降落。  我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临下飞机时很乱的,那个小妹妹……  几乎没有感觉到什麽震动,空中小姐便宣布安全降落,而同一时间,我们学校此次交流活动的负责人“老鸭精”便摇摆著他肥肥的身本,用那老公鸭嗓子开始呱呱叫,集合,集合,就知道集合,我此时却没有一点想回应的意思,管他再怎麽用那小眼睛剜我。我的妹妹呢?那个小妹妹哪里去了?  她不在原先的座位上,甚至连个影子都没了,我急得满头大汗,说来惭愧,可以在晚上看到十米外的蚊子交配的利眼现在却怎麽也看不到太阳帽女孩一点的痕迹,乘客已经有三分之一的下机了,机舱里更是空旷,我来回地扫视两遍,最後逮著一个同学才问清楚:  “那个小女孩啊,被她家的大人接走了啊,去了头等舱……现在应该已经下了飞机了吧!”  是这样……我发出一声叹息,可惜啊,这样一个投缘的小妹妹,今後大概是再没有缘分见到了,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有不知道……  忽然间,我的耳朵仿佛是静了一下,再没有一点声息,然後,便充斥满了惊天动地的强烈呼啸,音量之大,足可轰传百里。来源不在机舱内,但是在机舱内的我都觉得耳朵痛!  “有容!有容!!有容!!!”  真正是如山崩海啸一般,这呼声轰传过来,把我震得头晕目眩,而这只不过是它的附加效果——这声音传来的第一时间,机舱里本来还算是有序的人员流动便瞬间变为疯狂!  “有容,是有容耶!”少女的娇呼总是那麽刺人耳膜。  “有容!有容!!”少男在激动时总是词语贫乏。  “有容,有容,我的有容!”  ……呃,自恋狂的话绝对会招来一顿暴打!  先前最是嚣张的老鸭精惨被激情的歌迷们冲撞倒地,只是平日里见了他就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的学生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扶起他,他们只能无助地高喊:  “啊,啊,不好了,我收不住脚了……”  尖锐的惨叫声在我耳边回荡,扯起了我的唇角一丝微微的笑意。  台湾,是有容的家乡,只是,我从未想过,一来这里,便可以和她如此接近──是有容出现在机场了吗?我……很幸运啊!只是,远远地看过去也就可以了,我没有那个精力去和成百上千的人们去抢位子。  走下舷梯,看著候机大厅里面不住膨胀的人群,我微微地抽了一口凉气,真是恐怖!呃,苏氏的接待人员现在还有命在吗?  “张真宇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即使在此刻如此混乱嘈杂的有容歌迷大暴走的现场,她的声线依然如同一股清冽甘甜的泉水,清清悠悠,滋润心田。我猛回头,苏怡!  “苏怡!啊,咳,是苏怡同学!”  相比这下,这次的称呼,比临别的那次要顺畅了许多,一时间,也没有脸红,嗯,有进步。  苏怡没有再戴墨镜,显得让人亲近许多,她身穿剪裁很是大方的校服裙,以银蓝色为主,其间镶以红线,颜色让人看了很是舒服,裙边在膝盖上方五公分处,显露出她洁白如雪,曲线优美的小腿,更使她亭亭玉立。这是一种绝美的享受,迟来的红晕终於上脸,我偏转目光,问出了一句废话:  “你为什麽不在候机大厅……”  那个地方现在还是人待的吗?出口就知道完蛋了,还没有想好办法补救,後面老鸭精的公鸭嗓子便响了起来,苏怡送给我了一个微带著歉意的笑容,转身去应付那个老头,我终於喘了一口气,趁这个机会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态,几个呼吸间,终於把脸上的红晕消了下去。  坐进前来接机的大巴中,我开始佩服苏怡过人的魅力,我的同学们,一群很有可能转化为和机场内那些歌迷们同样的疯狂的“准追星族”就这样在她面前折服。秩序井然地进入了大巴,离开了这个行将爆炸的机场……真了不起!  我坐在後排,看著前面正微笑著应对老鸭精的苏怡,心中颇有感叹。  苏氏,苏氏……  苏氏是什麽样子的?很大很大……  再详细一点说呢?  ……  估计没有人能够说出来,绕了学校一圈,使我印象深刻的有那麽几处——  将教学楼整个包围的超大环形游泳池。  教学楼上的露天Pub.  几乎占了学校三分之一面积的标准十八洞的高尔夫球场……  “天堂……”  混子在我身边呻吟,我想,大部份同学都赞成他的话,而很可惜,我不这样认为,这里,对我的学业,大概也没有什麽用处吧……和我的想法接近的,也只有那只老鸭精了。他的脸色像是丢了全部家当一样的惨白──也难怪,把这些学校的精英学生送到这里来,是不是等於送羊入虎口?  接著,在诸多学校的接待人员的帮助下,开始了交流人员的住宿分配,这是两岸学员交流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学生分别入住新环境,新学校的新同学的家中,培养感情,交流文化,乃是这次活动中最富人情味儿的部分!  是啊,最有人情味儿……看著以後将要在同一所学校里面相处一年的未来的同学们笑脸相迎,那感觉是很不错的,一个又一个的同学被分派出去,很快就轮到了我,接待处的同学真的很忙,一边往电脑里猛敲资料,一边递给我复印件,同时还笑著打招呼,却连头也没有抬起来:  “张真宇……学妹,你的名字很男性化啊,住在我们会长家里,可要好好地跟她学习……”  学妹?一时间,我哭笑不得,我看了看复印件,上面性别一栏,填得可是明明白白的男性!这位学长是不是太过投入以至於神志不清了?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他一下:  “咳,学长,你有没有注意到我的性别一栏……”  他愣了愣,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瞳孔就在那一刻剧烈放大,然後他再低头,几乎把脸凑到屏幕上看我的性别栏:  “男……男的!”  他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我微微地露出了一个苦笑,是啊,学长……  出乎我的意料,他蓦地出手,夺过了我手上的复印件,苍白著脸道:  “对不起,学弟,这里面出错了,你等一下……”  出错了,我看著他坐下猛敲电脑,一时间有些摸著头脑。正好这时候,苏怡微笑著走过来,见到我时和我打了一个招呼,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还没说话,旁边那个说出现了错误的学长已站了起来,对著苏怡道:  “会长,这有一个错误文件……这位学弟的住所不知怎地换成你家了,这个……”  “错误?没错啊,张真宇同学是要住在我家里的!”  苏怡轻言浅笑间从呆若木鸡的学长那里接过了复印件,看了看,再度确认道:  “没错的,我亲自申请输入的资料,完全没有问题!”  学长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尽数冻住,而我,似乎不比他好上多少。  “呃,苏怡,那个,苏怡同学,我想问一下,为什麽要我住在你的家里呢,我看其他的同学都是……”  我追上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苏怡,问她这个问题。她脸上笑得很开心,回答得也很坦然:  “我父亲想见你啊,他说你是他的故人之子,相当於他的半个儿子,来到台湾,我们家当然要尽地主之宜,所以,你来我们家里住,那实在是天经地义了!”  原来如此!我挠挠头,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不过,听说这位我素未谋面的苏伯父家中的事业做得很大,应该是很忙的,这种情况下还能把我的事情想得那麽周到,我不由得心生感激:  “苏伯父现在在家吗,我应该当面道谢的……”  “嗯,不巧,他两天出发到欧洲洽谈业务去了……如果你们要见面,至少要一个月後!”  我呆住,这句话的意思是……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家?  我想,我应该明白刚刚的那位学长面无人色的表情背後的真义了。  从窗帘的空隙中,可以看到东方微明的天际,盘膝坐在床上的我一个翻身跳起,轻轻落地,点尘不惊。这里,是苏氏公馆二楼的一间客房。当我亲身到了苏氏公馆,我才明白,我心里面那点儿见不得人的担心和莫名其妙的期待是何等的不必要。  苏氏公馆,这座位於阳明山高级住宅区的豪宅,与其说是公馆,还不如说是一座城堡,是很典型的欧式风格,采光非常好,在里面走上几步也是十分地舒服,我真的怀疑我那个流氓出身的老爸,他怎麽会有机会认识这样的成功企业家呢?  虽然现在男主人不在家,但公馆中十多个佣人和保镖也使这里人气颇旺,自然也就不会出现那种“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窘状──苏怡的住处在三楼,走过去也需要一分锺呢。  呼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再稍稍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发出咯咯叭叭地一阵响,我换上运动服走向屋外,昨天苏怡邀请我早起晨练,还要请我到市内去逛街,对此,我自然求之不得。趁那个机会,我还要解决老爸吩咐我的一件事情呢……  呃……似乎苏家的晨练比较地与众不同,在主宅前庞大的庭院侧方,屹立著一个规模不小的武道馆,这便是晨练的地方了。推开大门,里面的呼喝声像惊雷一样轰传过来……嗯,隔音效果良好。  苏怡还没有来,我有些脸嫩地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地看著里面高呼长喝地练拳脚的诸保镖们,直到里面有人发现我的到来。看到我的,是曾经见过面的金武,满头大汗的他很豪气地对我招手,笑著让我过来练练。我瞪大了眼睛,跟你们练……那可不行,你们还想不想活了?  我猛摇头,却被看做了是怯场的表现,金武笑呵呵地过来,拉著脸上已经红透的我,指著角落里的健身器械道:  “是练那个啦,张少爷,我们可不敢和你动手……”  一声少爷叫得我浑身不自在,我干干地笑了两声,这时候才觉得,现在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也许,让身体动弹动弹还是个不错的选择。  坐在拉力器上,我漫不经心地开开合合,借著身体的动作,总算是调和了心境,而心中却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眼光在整个武道馆里扫了一圈,却看到那些个保镖都怔怔地看著我,我眨了眨眼,手上不停,嘴巴张了张,终於还是没问出口──他们为什麽这样看著我?  “张真宇同学,你的体能真的很不错呢!”  一身武道服打扮的苏怡开门进来,黑亮的秀发高高束起,在脑後形成一个别致的马尾,湖水般清澈的眸光向著这边扫了过来,竟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她走到我身边,我如蒙大赦地站起身来,对她笑了一下。  她微笑著给我以回应,接著便低头看我刚刚坐过的拉力器,眼眸中是一抹颇感兴趣的神彩:  “一百五十公斤……张真宇同学,你一定是经常锻炼吧!”  啊……啊,我还能说些什麽!我只能扶了扶眼镜,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不太妙啊……  苏怡的美丽的脸上永远不会出现超过三秒锺的惊讶,她现在又露出了之前的那种从容自若的笑容,在这笑容下,我总觉得心虚。  “张真宇……同学,住在了我家,还需要这麽生疏地称呼吗?”  “呃,你的意思是……”  “听伯父说,你比我大上三个月。那麽,宇哥,今後要多多指教啦!”  她弯下腰,对我鞠了一躬。长长的马尾在空中划了一个流畅的弧线,绮丽得令我迷醉。  这次我的反应倒还是差强人意,我同样地躬下身去,有些结巴,但总算完整地把意思表达出来:  “小怡,今後也请你多多指教才是……我这样叫没错吧?”  她送了我一个甜甜的笑容。  逛街,逛街,去逛街,我和小怡一起去逛街!  灵魂飘飘悠悠,自从早上改变称呼之後还没有安定下来过。小怡,小怡,小怡……  或者改变一个称呼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境,此时的我,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份先前我想都不敢想的期待……也许,她对我是真的与众不同的!  模模糊糊的,我好象记得,今早上吃饭的时候,苏怡邀请我参加学校里的“剑道社”社团组织,而邀请我的理由,则是因为苏怡就是那个社团里的女性主将……这个理由很令我感动,我也恍恍惚惚地答应了下来……  此时想想,我突地觉得有些後悔,来到这里的目标,是为了我的学业啊,我怎麽会有那个心思,去练什麽日本剑道……虽然我对剑术的造诣还比不上当日东海上结识的那个剑术天才章严柳,可是,总该比社团里的什麽主将厉害些吧……  “宇哥,过来看,这个衣色你喜不喜欢?”  穿著随意,但总是那麽眩目迷人的小怡在两个金武金俊两大保镖的拱卫下向我招手,声音就像是在天空中飘流的风吟,直穿入我的心中。我的身体在一刹那间热了起来,脑子中什麽都没再剩下。  我不是疯了傻了痴呆了,我想,我只是,被爱情冲撞得伤风感冒外带内伤……也许,可能,大概,应该是……我的爱情到来了?我在心中轻轻地问自己,同时脸上又有些发烫。无疑的,我对苏怡,有了一种那样的感觉。  “我来了。”  我用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的声音大声回应──我太兴奋了!  当我看到春秋纪念堂正门那个“岁月不居”的大匾时,一件事情突地跳上我心头,是老爸在临行前吩咐我,到了台湾尽快办好的一件事情……我皱了皱眉头,首次从苏怡的魅力中回醒过来,呃,我必须离开一下。  约好了会面的地点,我借尿遁离开苏怡身边,找了一个比较清静的地方,摘下了眼镜,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小心地控制体内奔涌的真气──不带眼镜的我,很危险!  真气层次分明地逸出体外,形成了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在我身边流动。我这时才开始走动,绕著纪念堂走了半圈,终於有了反应。  “千峰竞秀!”  “一脉独尊。”  感觉有种三流武侠小说的气氛,我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应一个人的暗号。刚回答完毕,一直隐藏著的目标便出现在我眼前,那是一个穿著休闲服的中年人,看著我的目光中很有些惊奇:  “你不是张云忘……啊,你是张……”  “张真宇!”  我苦笑著回答,接著便看到了他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们的消息看来还挺灵通,我戴上了眼镜,收敛真气,转瞬间恢复了一个常人所应拥有的气息,我对他道:  “我爸说,到台湾必须到你们这里登记……是这样吗?”  他点点头,旋即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你,入籍了吗?”  “入什麽籍?”  我一脸的迷茫,他哈哈一笑,摇摇头不再问,也不回答,微笑著对我说:  “跟我来吧,手续要办是很快的!”  跟著他,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纪念堂外的一家商店,商店後进倒是别有洞天,不算宽敞的空间被人用妙手整理得错落有致,书籍古画摆放得也颇合法度,我一个人进去,有一人早等在里面,见我进来,倒是熟门熟路地开口就问:  “SP级数,强度……你的身份,任选一样,填到这个表里,一般人都是填身份……电脑会用吧!”  他推给我一台笔记本,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SP”是什麽意思。老爸给我讲解过,“SP”是英文“supernaturalpower”的缩写,意思就是超自然力量。说它是世界通用的标准──也就是说是那些拥有和我们一样的非常人力量的外国人的力量度量衡。就和英语一样,在全世界具备通用性。  他给我讲解的时候,我的兴趣全放在了“原来外国人也会武功”这个问题上,倒差点儿把这个基本名词给忘了。  SP的分级标准在我这种受东方武学系统影响的人看来,非常地模糊和粗略。单纯地以力量分级,将身怀异力的人们划为从低到高的十二个等级,再将之平均四份,三级为一阶,分低阶、中阶、高阶、特阶,分法简略,一看就懂,但是,其中真正实力的误差,也就是极大的了。  这在东方武学系统中,几乎可称是不可思议的!气势、速度、战略这些“软条件”,这个标准一条也没考虑到──不过,这个标准是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制定的,想一想那时候的人类的大脑皮层沟回数,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要用到这种分级标准,老爸可是从来没有给我说过我现在到了几级,想了想,我还是填上了我的身份,一个名字而已,应该无伤大雅。  那个人看了我的名字,颇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看著我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张真宇,真是久仰了,我是”蹈海门“的韩重山,以後有事,可以找我打了个招呼,我一般都在这儿的。”  我想了想,微笑道:  “贵门的韩明心韩兄我见过的,他分波踏浪的功夫很俊啊!”  韩重山笑得很愉快,对我讲那韩明心是他的侄子,在门中的後进中,功力稳排第一,这次东海武会,也捞了个不错的名次……让我这样从异地而来的非常人高手登记,是为了方便对我们这些人的治安管理以及一些事务安排等等……  几句话下来,我终於开始看表。韩重山的反应很快,立时笑著送客,他给我留下的印象还不错……至少,眼光贼亮!  老爸交待的事算是结束了,我现在无事一身轻。刚去和苏怡会合了,只是……  从商店里走出来的一刹那,我突地有些辨不清东南西北,顺著大街上的人流晕乎乎地走了几步路,想著应该到纪念堂的大门口了,这才抬头,却为之愕然:  “这儿……是什麽地方啊!”
 
第三章有容
  我迷路了!  左拐右转,明明是看到了纪念堂对面的政府大楼的,可是为什麽我却是越走越远了呢?我当真是莫名其妙,这街道看上去也不算复杂,为什麽我却走不好?  厄运总是照顾不幸的人,在迷迷糊糊的半个小时过後,太阳脸色有点发红地向西边溜腿儿,黄昏时分街上的行人又稠密了许多,人多成份也杂,所以我的布袋就那麽一轻,钱包飞了!  看著发了疯似的向远处狂奔的小偷先生,我在十秒锺之内硬是没有反应过来,当那人只剩下了一小点,我才点了点头:  “好,好嘛,你百米速度不慢,真不慢……”  只是,对一个跑百米大约只需三秒锺的超人,你自认为有胜算吗?  “砰!”  精疲力竭的小偷先生一个踉跄摔倒在了个小巷内,他反应很快地爬了起来,看向後面脸不红气不喘,悠哉悠哉像是在散步的我。瞬间的惊惧过後,寒光一闪,他擎出了一把匕首,他大概是想升级为强盗……  我把眼镜往鼻梁下移了几公分,让目光从镜片上方透出去,射在小偷先生的脸上,不要让错误沿续下去,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後忠告。  “……谢谢归还,真是麻烦了你了!”  我冲著小偷先生点点头,有些腼腆。刚才我的行动可能粗暴了些……小偷先生的目光扫过了厚厚的砖墙上那陷进入整个拳头深的窟窿,再度打了一个寒颤,哆嗦著身子就想离开,而此时,我对他胸兜内的一个装饰华美的小本本产生了兴趣……对对,就是它,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台湾安全旅游指南!”  这不正是我这个现在迷了路的可怜人所需要的吗?感激老天,你还没有抛弃我这个未成年的孩子。目送小偷先生逃命般地远去,我衷心地祝福他尽快被警察叔叔逮住,从此改头换面,从新做人。  “……台湾旅游指南安全建议第五条:尽量不要在黄昏时间外出,此时乃是盗窃案多发时段,小偷众多,防不胜防……”  是啊,是啊,果不其然,果不其然,这一点我是见识过了,看来这旅游指南可不是那种随处就买到的地摊货,正版的,正版的!  “……台湾旅游指南安全建议第N条:不要在黄昏或入夜时分进入小巷或偏僻无人的公园,这是远离不必要麻烦的最佳秘方!”  我扭头四顾,刚才为了抄近路,我进了一个公园,旅游指南上讲这样可以省上将近五百米的路程,现在看看,好像人不是很多的样子……  正待往下看,远处蓦地传来了一声尖叫,刺得我心中猛一激棱,同时,一行字进入我眼帘:  “台湾旅游指南安全建议第N+1条,在黄昏或入夜时分的小巷或公园之内听到叫声一定要远远避开,不是白痴就一定要这样做!”  避开避开,那我就避开,我扭头要走,当然不能把自己当白痴看待。刚向旁走出没几步,急促的脚步声向这边迅速靠近,後面似乎还跟著吆喝声。  “台湾旅游指南安全建议第N+2条,在黄昏或入夜时分,在偏僻的小巷或公园内,如果你听到了叫声,又听到了有脚步声向你这边过来,那麽,转身,快跑,晚一秒……”  ……哎呀!  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挟著风儿撞入了我的怀中,我抽气!  一方面是因为对方戴著的帽子的帽檐狠狠地撞上了我的嘴唇,另一方面,胸前那弹性的触感证明了对方是一位年轻女性的事实……莫非,後面的是色狼的干活?  “放开她!”  像是野兽的怒吼,两个估计和金氏兄弟是同一级数的大猩猩冲了过来,一脸的狰狞。似乎这两位并非是守法良民……  “耶!哥哥!”  怀中的女子仰起头,露出她那张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然亮丽的脸蛋,太阳帽的帽檐又刮了我的鼻子,我哼了一声,却还是禁不住露出笑脸;  “是你啊,小那个咳,妹妹!”  这世界真小,尤其是在台湾,更小!太阳帽妹妹,又见面了!  “真巧啊,妹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拉著她的小手,一脸欣慰。今天虽然迷路,但是能和这个与我投缘的小妹妹重逢,也算是一大幸事。对了,我还要问一下她的名字、住址、联系电话……  可是她不给我问话的机会,拉著我就想跑开,好象很急的样子:  “哥,很多人追我,我们快点走啊!”  很多人……看著从公园的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十多个猩猩似的彪形大汉,我点头同意:  “确实是很多人……”  看到我拉著妹妹的手,他们的脸色一个个的并不算好看,有一个人喝斥道:  “放开她……这里没你的事!”  她是我妹妹哎!我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一个很平和的微笑,老祖宗教育我们要以和为贵,大家那是要奉行不悖的:  “诸位,能告诉我这倒底是怎麽一回事吗?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  他们不给我说下去的机会,一个人上前拽著我的领子把我提到一边,对我露出了可以称做是狰狞的笑脸:  “对不起,这们先生,这并不关你的事,请你不要插手!”  妹妹低呼了一声,有人伸手去抓她,很粗暴的样子……这样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不可以?  两声闷想,抓著我的猩猩和正要抓我妹妹的猩猩带著一脸的惊讶软软倒地,我扶正了衣领,微微低头,为方才的粗暴致歉,然後回头看妹妹有没有受到惊吓:  “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下了……”  对上我的笑脸,小姑娘绝对有上那麽几秒锺的发呆时间,但是,她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又要扯我走。喂喂,小妹妹,我们不用那麽急的,大家总要好好地谈一下,这样走很没礼貌……  “笨哥哥,他们有……”  有什麽?她还是没有说出来,但我已经明白了。  “喀嚓!”  後面传来了这个声响,这音儿我熟,老爸腰上挎的那玩意儿每次在上膛的时候都发这音儿。我熟得很,熟得很……  我的笑脸在这一刻应该是变得很难看吧,从妹妹那清澈大眼的反光里也能看出个大概来,看著妹妹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我的脸抽了抽,再把笑容挤得深点,我不敢回头,生怕对方手那麽一颤就把那个小铁块射到我身上去。  “妹,你惹上谁了,黑社会?”  我现在的声音还算平稳,所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话是抱怨多一些还是调侃多一些,我只知道她现在牵著我的手湿湿的,我的手也湿湿的。  “不是啊……”  她的脸蛋上全被乌云笼罩,看得我好生心痛,罪过啊,让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担惊受怕,我是不是也太无能了一些?我现在倒是当真希望我能拥有象老爸那样能挡子弹的怪物本事,至少也能为这小姑娘挡上那麽一两枪。  “哥,你快走吧,他们现在还不敢开枪的,他们不敢伤我,只要你不管我,他们也不会伤你的。”  她的小脸都要皱到了一起,拽著我就要把我向她背後拉。这是怎麽说的?让一个小女孩帮我挡子弹,我张家千百年的来家训都死到哪里去了?我又挣开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太息一气已强自提到了极限。  我不敢有什麽动作,但绝对可以运劲爆碎我脸上的眼镜……是你们逼我的!只要有那麽一点空隙,我秒杀了你们!  我还是不敢回头,他们一时间却也是没有了反应,我用过人的六识能力侦察了一下,他们却像是有些投鼠忌器一般,十三个人形成一个隐隐的半弧状阵形,把我和小姑娘罩在其中。只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只枪呢?  “小妹,你看看,他们有多少只枪呢?”  “哥,你还在这里说废话,多少只,一只你就受不了啊!”  看到小妹的大眼中泪光在闪,我心里面也有点发酸,怎麽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此风不可长,为此我绷起了脸色:  “不要哭哭啼啼的,我问你,他们有多少只枪!”  “拿出来的只有一把,可是他们通常总是人人配枪的……”  还通常?你经常跑给他们追吗?我觉得有点怪,但是也没有心情再细思下去,在外面的只有一把,这样还有机会,那些人再掏枪总还是需要再花点时间的,只要在这之前干掉拿枪的,那便还有一到两秒的时间……  “前面的那位朋友,请相信我们,我们并没有什麽恶意!”  呃,这位,你拿枪对著我的脊梁骨的动作是你们表示友好的方式吗?呵,你们的礼节我是见识到了。只是,他们这样,是不是也表示他们也并不想闹出人命来不好收场,我听说这两年台湾扫黑也是挺狠的。  这样,机会好像又大了些。所以,我也回话过去:  “如是你们真的没有恶意的话,那麽,请把枪放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现在这个样子,算是怎麽一回事?”  说话间,我趁机回了一下头,他们还是那麽紧绷绷的,没有一点松懈的迹象,但是好像真的就那一个人拿出枪来,对著的也不是我的要害,而是我的大腿,我先松了一口气。好像这些人也真的不怎麽想杀人。  我对著小姑娘安抚性地微笑一下,再度扬声叫道:  “我回身可不可以!”  猩猩在那边答应了。而当我缓缓回身的时候,爆声大起。  “砰!”  我的心脏猛地一蹦,差点冲破了我的胸腔,脑子里面霎时间热血逆流,我晃了一晃,同时听到了小姑娘的尖叫声。我的身体肌肉绝对是超越极限的紧缩,险些挤得我经脉错乱。是我中枪了?不是!在五秒锺後,我得到了这个结论,促使我得到答案的因素是一个慵懒中带著颓废意味的低沈女音,余音绕耳不绝,好好听。  “一群白痴,十来头猩猩欺负我侄女儿,赵胖子活腻歪了,还是他忘了我这个当小姨的监护权啦!”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公园的树木丛中踱步出来,远远的,我就闻见了她身上的酒气,还有,她手中拿著的那个酒瓶。再看第三个倒地不起的猩猩身体周围散落的玻璃渣,我明白,被人救了!  来人的脸庞遮在阴影里,以我的眼力也看不出个分毫。但她既然是小姑娘的小姨,那相貌怎麽也应不应该差到哪里去,只是看那群猩猩,却没有一点男性看到美丽的女性时所应有的自觉,身上抖动的震幅之大,我在这里都看得清清楚楚。耶,他们不是有枪的吗?  这边小姑娘已经欢呼了起来,共心情振奋到险些没拉著我跳恰恰。  “哥,是小姨来了耶,我们没事了!”  嗯,从血缘关系上说,她是你的小姨而不是我的小姨,小妹妹,这一点你一定要记清楚了!不过,这样说,说明了这妮子心里面毫无芥蒂地把我当成了她亲近的人,这种无意中发散出来的信任令我非常舒服……有个小妹妹真好!  我在这里微一走神,那边三言两语的谈判却已经到了破裂边缘。我漏了一段没有听。  “……赵胖子还是不明白吗?我侄女儿不喜欢那种事业,他软求没用,硬来……当然更不行!”  “噗!”  尖顶高跟鞋的鞋尖与地面呈九十度角,由上往下经过一米的短距离加速,再狠狠地撞在了最前面的那个与她交涉的足足比他高了两个头的大猩猩的裆部──暴力女!发出这种声音来,想来已应是入肉三分了吧。  只看到那个大猩猩当即口吐白沫,眼白上翻,面部扭曲,身体抽搐,抽羊角风一样立即倒地——同为男性,即使是敌我阵营不同,我也觉得我的脊梁骨被猛刺了一下,条件反射式地夹紧双腿,神经好像抽了一记。这应算是感同身受吧,或者说兔死狐悲更合适一些?  当然,我没有忘记悄悄地移位,要遮住小姑娘的目光。这绝对是反面教材,对於还不具有识别能力的孩子而言,误导的可能性太大,我可绝不能让小妹被污染……小姑娘在背後戳我脊梁,很不满地在嘟哝:  “哥哥挡我的视线啦,我要看……小姨每次打人都很好玩的!”  好……玩……  我背上的冷汗立时呈几何数暴增!  同伴的倒地自然又引起了猩猩们的骚动,只是在骚动中,他们却是更显得畏缩,终於,他们之间议论了一下,从人群中又分出了一个身体抖得像是筛子的同伴,对著前方的暴力女支支唔唔地讲了两句场面话,扯著四个昏迷的同伴就这麽远远逃开,这麽样就解决了?我在吃惊的同时,也觉得里面似乎是有点儿我不知道的猫腻……不过,事情解决就好了,不是吗?  公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在地上扯出了一道女人的长长的影子,直达我的脚下。小姑娘又欢呼一声,从我的背後冲了出来,向她的小姨扑了过去,迎接她的却是一记不轻的爆粟,她“呜”地叫了一声,抱著头跳了起来,整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我在这边咧著嘴笑。  “嗯哪,到大陆玩了一圈,性子又野了不少……”  那女子把手撑在她侄女的肩上,吐字有点模糊,後面的又带了些方言,我的耳力再好也不顶用,只是在後面又听到小姑娘叫了一声:  “小姨,你今天又喝过头了!”  “不多,才三十来瓶,呕……”  “……”  如果老爸知道我被这样的女人救了,是会活活的笑死在地上,还是干干脆脆地一枪毙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啦……啦啦,我要吃西瓜……啦,啦哇啦……呕……”  ……虽然她的嗓音非常地好听,但若是荒腔走板,改词窜调,中间再来几次呕吐之音的伴奏,组成的歌声的质量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搀著这个走路已很有难度的小姨,和太阳帽小姑娘一起,走在了西区闹街上,本来不应该这样子的,只是招来的那个出租车司机实在忍受不住某位女士和他争抢方向盘的疯狂,在这里把我们一脚踢下车,这里,距目的地还有五公里。  虽然挑著僻静的地方过,但是仍有著一群群打扮得“酷爆”了的小青年吹著色狼式的口哨从我们身边呼啸而过,这莫不就是台北的夜生活?虽然我的认识有所偏颇,但是这印象实在是……  事实上我的脸现在红得像是猴屁股,小姨丰满的身体有大半个都贴在了我的身上,有时她的脸蛋更是就贴在我的肩窝处,往我脖子里吹气,然後就放肆地笑──她是在挑逗我吗!我知道我不应该往这个方面想,可是……  我现在真希望她能丑上那麽一点,让我可以有一个抵抗诱惑的借口,但我发誓,我永远也忘不了小妹为我两人介绍时,她显露真容的那一刹那。她拨开了遮出半边脸庞的长发,眯缝著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看我,我就在那一刻呆了。  她是一个自甘堕落的贵族!我霎时间就有了这样的认知,白皙的脸纵然飘满了红晕,也掩不住她的傲气和凌厉,朱唇边那一抹嘲讽式的笑容即使没有明眸的映衬,也是如此清晰。她当然美豔,是那种诱惑你,但又明摆著瞧不起你的放纵。所以,我第一印象是她好美,第二印象是她很厉害,第三印象是——她好眼熟!真奇怪,为什麽她和她的侄女我都觉得脸熟?难道她们一家都是大众脸?  拐过一个街角,喧嚷的声音才轻了下去,也在这时,小姨挣脱了我的扶持,开始挥舞著洒瓶子跳舞,高跟鞋踏在地上,发出“恰恰”的声响,难得她现在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却还能把握住节奏。  这舞我知道,现在大陆正在流行这个名为“堕落”的舞步,据说是结合了街舞和踢踏舞,难度很高的一种新潮舞。只有女人能够跳,也只有穿著高跟鞋才能跳出韵味来,为此,可有不少的女性为此扭伤了脚。这时看著这个气质契合的美人摇摆著腰肢,修长的玉腿节奏感极强地蹬踏,真垂到背心处的乌黑的长发随著身体的摇摆飞流如瀑,放纵的美态,堕落的情调,看得我的眼珠子差点没有滚到地上去。  “了不起啊!”  我对小妹讲,口中流露出一点佩服的意思来:  “听说这舞很难跳的,除了那个创始人容知雅,还没有听说哪个人能完完整整地跳下来,没有想到你小姨跳的这麽好!”  “嗯嗯……”  小姑娘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而我也在此时发现了新大陆。  “喂喂,你发现没有,你小姨和那个知雅还真像,酗酒,放纵,打架,呵呵,那头长发也挺象,还有脸,脸,脸……”  我在说什麽?  看著小姑娘几乎要点到胸口的脑袋,我的嘴忽地有点干,勉强又哈哈了两声,赶紧偏过头去,想摸掉脑子里突然出现的那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然而很不幸的,我抬头就看到了一张贴在墙上,色泽鲜明,制作精美,眩目到了我想一把把它扯下来再撕成粉碎的海报——百花罂粟,致命诱惑!  上面,容知雅唇角那一抹嘲讽式的微笑正对著我,长发在飘扬中定格,放纵里是一片无言的诱惑……  “恰恰!”  两声清脆的踏响在街上回响,舞蹈结束了。我艰难地回头,再看到了那一抹笑容,那一头长发,那一片诱惑——容知雅!  然後我又想到了太阳帽小姑娘,那一张只要有了头绪便无比清晰的清纯美丽的脸,她叫容知雅小姨。是个亚洲人都知道,叫容知雅小姨的女孩,全世界只有一个──有容!!  ……还需要让我再说什麽吗?  “有容妹妹,帮我签个名好吗?”  我的嘴自动这麽说,耳朵仿佛是在百米外才接收到这音波,鼻子停止呼吸功能,眼珠子呆滞不动……  现在,我又要问,我在说什麽?  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却明白这话说的真是他她的恰到好处──这可以从有容妹妹扑到我怀里这个动作中得以证明……  容知雅在前面跳著踢踏舞前进,我和有容在後面跟著,一切像是在发梦,有容像是蚊子中哼哼一样的解释之音更是加深了这一效果。  “爹地和妈咪死的早,当时我才十岁,监护权有很多人抢,尤其是伯伯和大姨,他们之间抢得特别狠,差点没打官司……”  她美丽的大眼睛迅速瞥了我一下,见我的目光移了过来,又迅速地逃了开去。可爱极了。这也让我很难相信,她便是那个在舞台上婷婷玉立像一朵超尘拨俗的水仙花一样的玉女明星,整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我那个不成熟的偶像形象至此完全破灭。我相信,任何人处在我这种境况里,必定也会同我一样,管他是不是有容的铁杆歌迷!  不过,我心中的喜爱之情却是有增无减!这个样子,或许更好一些!  “可是还是小姨最有办法,我也最喜欢她!”  小姑娘蓦地甜甜一笑,目光望向前面的女性酒疯子。  “小姨那时候虽只有二十岁,但是在演艺界已是很有名气了,收入也很好,完全具备抚养我的能力,她先是行到了大姨的支持,後来再让外公帮忙,和伯伯好好地谈一谈……嘻!”  “耶?”  我不明白这里面有什麽好笑的成份。  “我记得很清楚啊,那时候外公坐著六门加长的凯迪拉克,身边带著他最精锐的狂焰团,两百人全副武装,单只冲锋枪就有三四十枝呢……”  “……”  这个叫“谈”?我为之目瞪口呆,什麽意思?她外公干得是什麽买卖?将军?还是……  “是黑社会啦!外公可是道上很有名的老大喔!”  “咕……”  我咽下了一口唾沫,我这次遇上了什麽事了?那麽……我想到了刚才在公园里的那群猩猩好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中有了些明白,现在,我需要把这件事来好好地整理一下了:  “在公园里追你的那群猩猩……”  “是我伯伯的保镖啊!”  有容的脸上显露出了很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理所当然地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带著些尴尬和苦涩……  “伯伯不喜欢我做歌星,他要我跟他从商,我才不!这次他要我去欧洲参加一个商务培训,我不喜欢,就跑出来啦。哼,我以後再不到他家去玩了,以为我稀罕他家的那部模拟机?”  她鼓起了腮帮子,做生气状。口上说著不稀罕,眼里却尽是好可惜,好怀念的神情。这样子实在也是很可爱的,我摇摇头,笑了笑,脑子里面开始整理事情的线索。  以我所听到的来分析,这里面的关系应该是以有容小姑娘为中心,嗯,分两派,她伯伯一派,是商人;她小姨家一派,是……是黑社会?两派争夺她的监护权,也争夺她的人生定位,斗争很激烈,有容明显地偏向她小姨那一方……应该是这样了。那麽,我这样一个人搀合进来,妥当麽?  我只是一个来到台湾进行两校文化交流的学生,之前与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关系,最多也只不过是在飞机上莫名其妙地认了有容这个妹妹,对她很是喜爱。然後呢,应该就没有什麽了……  她是大歌星耶!亚洲第一玉女,千万人心目中的偶像,我们之间,应该是有距离的吧!是不是我现在离开比较好些?我虽不妄自菲薄,但是,对小妹妹这样的公众人物,是不是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接著又想到了妹妹对我那种似乎是天然发生的信任,我心中热腾腾的同时,竟也有了几分虚荣心膨胀的感觉……此风不可长。我叹了口气,如果是这样想,我对妹妹的感情就要变质了!  而这时,有容小妹妹拽住了我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开始道歉,我恍惚地听著,口中也在回应,但是脑子里面却全被是否要避开一下的念头占据了。  “我不是存心想瞒著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  “也不是我要故意地耍你……”  “我知道,我知道!”  “实在是哥哥好笨……”  “我知道,我知道!”  “也好迟钝……”  “我知道,我知道!”  “……”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什麽也没有说啊!”  “我知道,我知道!”  “哇啊,哥哥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你欺负我……”  小姑娘登时泪光闪闪,脸蛋又埋进我怀中,我上身的衬衫立时被打湿了,眼泪攻势是何等厉害,我当即手足无措,什麽好言相劝全不管用。我的双臂伸伸缩缩,竟是全不知该怎麽摆放位置。就像是掉进了水里的鸡翅膀,不知道该往哪里扑腾才好。  我想,现在搂著小姑娘安慰一下,应该是可以解决问题,但是,那样好吗?有容的歌迷在亚洲可说是无处不在,若是这场面被任何一个狗仔队扑捉到,照片那麽一扬,再吼一声:“有容在这个小子的怀里!”。那麽,即便是我的太息一气火候再增上个百年,也绝对逃不过被千万人生吞活剥的命运!  当然,还有小姑娘的那个小姨,罂粟花容知雅小姐!醉酒的她的危险性在不断地上扬,若是见到了我把她的侄女儿搂住安慰的场面,最直接的反应……不会是一酒瓶子砸过来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小姑娘感觉到我的犹豫,在我怀里哭的更是大声,哭声已经把容知雅醉意朦胧的目光吸引了过来,那多少酒精也遮掩不住的凌厉刺得我背上发汗。如果现在再不劝阻,那麽……  我一咬牙,双臂一个收缩,把小姑娘抱住,少女散发著芳香的身体在我怀中立时软了下来,哭声是消了下去,只是,她舒服的像小猫一样的唔唔的轻音却给了我另外一种感受……  坏了,怎麽会变成这样!  我尴尬地抽了一口凉气,温言劝慰怀中的小妹妹的时候,眼光也只能四处游移,分散那要命的注意力,只是,当我的目光转到本应醉熏熏的容知雅的脸上的时候,赫然发现,她那双醉意朦胧的美眸中流露出来的一种奇异而又森冷的光:  “糟,糟了!容小姨,请等一下,我想我们应该是……!”  那一声误会尚未出口,後脑勺已遭到猛击!  “!!砰!哗!”
 
第四章容知雅
  “呼,终於到了!”  看著眼前这所房子,我为之感慨万千。这多灾多难的一路终於到了尽头,虽然受到了酒瓶重击的後脑依然是隐隐做痛,但是,在即将逃脱大难的精神振奋下,什麽样的痛苦也可以忽略不计!  说实在的,看著这座算不上有多麽上等的建筑,我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会是两个国际级大明星的居所。就这德性,能防得住无孔不入的狗仔队吗?  依我的想法,她们两个人的住所,怎麽也应该有个百八十个的彪形大汉层层守卫,以防被那些疯狂的歌迷作出什麽过激的事来。可是,现在我见到的,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民房,虽不算是多麽差劲,但是,我想,只要是一个有著中等收入的白领阶层,买下这座房子便不是什麽问题,在这种地方,她们的安全怎麽保证。  “没有人知道我和小姨住在这里,我们的伪装可是很好喔!”  小姑娘很骄傲地这麽对我说,我看著这个如同未成年少女的小家夥,还有那个整一头醉猫的容知雅,心中深以为然。  用上点力气,把在门中口蹦蹦跳跳的女疯子扯进门来,却被她很不客气地借力把我推了一个踉跄,接著就拿酒瓶子追杀我。有容这小妮子真没义气,抱著脑袋就躲到了卧室里。躲躲躲,就知道躲!在女疯子的追杀下,你躲到床底下也没用!  而且,我怎能让你这个没有兄妹爱的小妮子好受!我连续地两个闪身,避过凌空飞来的两个空酒瓶,在空中滑身,就这麽冲到了卧室里。小妮子发出了尖叫,再关门已是不及,女疯子随後杀到……  哈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在这里,就和在自己家一样的无拘无束……那感觉,真好!  “呜,头好痛!”  我嘟哝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了柔软温润的“枕头”上,享受著上面发散出的淡淡的幽香,想再度沈睡过去,这样子,好舒服!  “很舒服是没有错,但是,小子,不能再睡了!”  低沈中有著性感的磁力,容知雅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缭绕,虽不是听她唱歌,但同样是一种享受。我叹息一声,享受啊!容知雅叫我起床,梦境一般,梦境一般……  停!如一盆凉水浇头,我迷迷糊糊的神志立时清醒了大半,我为什麽会让容知雅叫我起床?我什麽时候认识她并且发展到这种关系了的?  记忆回流,我的脑袋里霎时间想起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和苏怡逛街,去登记注册,迷路,碰上了小姑娘,英雄救美却被美救,然後,然後就是有容,容知雅的身份……回到她们家,然後呢,好像是冲进了卧室里以逃避追杀……接著被女疯子痛揍,还被灌了一瓶酒!  天啊,我昨天被那个女疯子灌醉了,接著是怎麽了?我没有任何记忆。猛睁眼,入目的却是一团白花花的软肉,我困惑地眨眨眼,好古怪,这是什麽?好眼熟的样子!皱著眉头思考了一下,又用额头蹭了蹭,感觉还真不错!我不由得食指大动,摸一摸?  “你敢动一下……”  冰冷锐利的触感轻贴在我的脖颈处,冰得我打了一个寒颤,身体立时僵直。不摸,不摸,容小姨,我不摸便是,您别太冲动,我只不过是觉得这个枕头好奇怪而已……  锐利的玻璃碎片被子抛了出去,摔在墙壁上,再度粉碎。同时,容知雅低笑了起来。趁此机会,我猛地坐了起来,与这危险人物拉开距离,目光也移了过去。一觉醒来,这女酒鬼总该清醒些了吧!  “呜……一代妖女!”  我的脸登时变得像块大红布……燥热一波又一波地侵袭上来。现在,容知雅实在是好生豪放!  昨日她烂醉如泥,再大发酒疯,衣衫凌乱自不在话下,现在她明显地并未因为室内有我这个男士而稍加整理,上衣半褪,露出其中的黑色蕾丝胸罩,挤压出深深的乳沟。在如此近距离,又在半透明的材质下,里面的丰满的胸肌隐约可见,甚至可以看到那两点嫣红,莹洁的肌肤映著晨间射入房间的阳光,放射出眩目的光彩。  她纤长的手指夹著一根烟,斜睨著看我,长发披散下来,在肩後形成一道黑色的帘幕,我被她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慌,赶忙移开了目光。但是,那真实,性感的风景怕是一生也忘不掉了……  她又微微地笑了起来,同时用手指弹灭了烟头:  “是个好男人啊,要不要和我发展情人关系?”  “……开玩笑!”  我的心头像擂鼓,但是口中却是很肯定地确认,这点定力我还是有的。  “呵……”  她明媚的眸光闪动两下,若有所指地望向我的背後,脸上的表情很值得玩味。我的心脏跳得很是厉害,顺著她的目光,我扭头,先看到了有容妹妹睡得香甜的小脸──我先抽了一口冷气。  目光往下移了移,胸腔中的空气在下一刻很不幸地全数被膨胀的热气排出体外,接著就是五雷轰顶!  “轰,轰,轰,轰,轰!”  有容衣衫不整——轰!  有容领口敞开——轰!!  有容酥胸半露——轰!!!  有容胸部压痕——轰!!!!  有容胸口上未干的口水印——轰!!!!!  天崩地裂,万物失色,草木倾颓,时光停滞……我当场石化!  “昨晚……”  “三人大被同眠!”  “昨晚……”  “三人亲密无间!”  “昨晚……”  “三人大玩3P游戏!”  “……”  “呜,噗,呵……哇哈哈哈哈哈!”  容知雅不顾任何形象地,放肆地笑倒在床上,笑得抱著肚子打  滚,几次险些翻下床去,笑声进入我耳中,震动耳膜,却也引起了眼皮的共振——眨一下,眨两下,眨三下……眨著眨著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昨天,昨天晚上根本就是什麽事都没有发生!”  我似乎应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以此来表现本人的愤怒之情才对,只是,末了,我也只能似笑似叹地摇摇头,什麽火气也升不上来,说实在的,在我心中,那一抹淡淡的失望又是一个什麽意思呢?  “是呵,什麽事都没有发生……”  容知雅停住了笑声,仰卧在床上,毫不吝啬地暴露出她成熟性感的身体曲线,她甚至是连衣襟都没有掩上!她绝对是在诱惑我……  她的手指忽地勾了勾,让我俯下身来。我很是犹豫了一下,但想想她现在也不应该再有什麽恶意,再说我防备著些也就是了。所以,我提著太息一气,缓缓地低下身去。  “如果你对这表示失望的话,我们就让它发生好了……”  她先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然後就这样幽幽地道。  什……什麽!我的脑袋当即就蒙掉了。脑壳里尽是嗡嗡的响声,什麽太息一气,戒备之心立时都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我这时才发现,现在我们两个的姿势──好暧昧!  “这……这怎麽可以!”  口上是这样说著,我也是面红耳赤,可是,在她的微波荡漾的眸光的注视下,什麽理智,什麽道德,全被逆流而行的血液,被爆发出来的欲望给挤迫出来……为什麽会这样的?天啊!我的身子定住了,僵硬得像块木头。  她的唇角现出了一抹笑意,如蛇般的玉臂轻轻缠上了我的脖子,肌肤相贴,她的热量,我的热量交融在一起,二度爆发的热气登时烤干了我最後一点反对的思绪。恍惚间,她的朱唇轻轻地贴在了我的脸上,濡湿的感觉在我的脸颊上移动,每一次都让我的身体微微发颤。  “咕,咕,咕……”  请不要怀疑,绝不是鸽子,只是我在咽口水,在这种状态下说不紧张那绝对就是骗人的,十六年的清教徒生活在此刻结束,是的,结束!在这样的美人的怀里结束,是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应该是不行的,这种事情我做不来……可是,这样也很好……  她的朱唇在我的脖颈处徘徊,刺得我发抖,而她的雪白的脖颈则在我的眼下,只要伸一伸头,便可以轻轻地咬住──我的牙关在打架……  她的嘴唇在向下移动,我感觉得到,她轻啮住了我的锁骨,又向下滑……完蛋!我受不了了!!!我猛低头,一下子咬在了她玉一般洁白无瑕的脖颈上,她低低地叫了起来,又吃吃地笑,手臂只微一用力,便让我跌在了她的身上。  我的手也搂住了他的肩背,由於她的衣衫不整,我的掌指所及,尽是她滑腻的肌肤,手感真棒!这感觉从指尖一直流入我的心田,她的朱唇也在此刻吻到我的胸口,两股暖流在心脏处相遇了。  “!!”  我以为我的心脏炸开了,所以我叫了出来,也因此松开了咬住她脖颈的牙齿。但上面已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痕。她吃吃的笑声在我身下传出,同时,她尚空闲著的一只手从我胸口向下,轻抚过小腹,再向下移动。  我的脸火辣辣的,我本来还以为全身的血液都跑到下面去了呢,怎知这里也有留存。我一咬牙,把脸埋在了她的肩颈处,同时把她搂得更紧,她成熟的身体缓缓蠕动著,厮磨著我的身体,而手指尖也抵触到了她的最终目标!  “哇噢!”  我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在一瞬间全麻了起来,接著就是强烈的反弹,纯粹是本能反应,我猛地弹坐起来,嘴唇离开了她的香肩,胸口脱离了她的朱唇,震开了她搂著我脖子的手臂,但是,命根子却仍在这妖女的掌握之中。  喘著气,我低下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满是笑,乌云般的秀发披散在床上,形成了唯美的图案。她的脖颈上有我的牙印,香肩上也有,蕾丝文胸的吊带已被我揉扯下半边,露出了更多的丰满的胸肌——是的,她绝对是在勾引我!……呜,那只手的动作从来就没有停过!  “让事情发生,好啊!”  我咬牙切齿扔下了眼镜,是你勾引我的……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或许不太好吧……可我他妈的整一个大男人,做这种事於我何损,我不应该害怕啊!很好,很好……今天就是发生了又如何……  “滴嗒……”  鲜红鲜红的液体在空中像一颗浑圆的珠子一般滚动著,直红下落,在空中拉长,摔在了容知雅雪白的小腹上,溅起了一朵美丽的小花……  “……”  “呵!”  容知雅这妖女别过头去,很给我面子地不让我看到她唇角处荡漾出的会让我羞愤自杀的笑容。鼻孔处再度涌出的湿热感令我赶紧捂住鼻子,当即沾了一手带著腥味的粘液──关键时刻,给我来这个!?  不过,似乎……我应该感谢它才对!  容知雅松开了手,把脸伏在被褥里,笑得浑身发颤,雪白丰腴的肉体刺得我眼睛酸痛,欲火狂起,但是,却再也动弹不得。因为,我的理智在此刻已完全地回来了!我狼狈不堪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手抓著眼镜往脸上戴,赤著脚往洗手间里冲,後面传来了妖女抑扬顿挫的吟哦:  “啊,世上单纯的男人还当真未绝种吗……”  ……这算是夸奖吗?我应该生气的,只是,出奇的,我一点气也生不出来,有的,只是那种偷尝了禁果的莫名的愉悦,和一股挠著我心肝的尴尬和冲动……我突地觉得,我,似乎已是一个成年人了!  带著一点浅浅的苦笑,我撞在了洗手间的门框上……  “哥哥的身体似乎比较弱!”  有容这小妮子一脸的若有所思状,目光盯著插进我鼻孔中的纸巾猛瞧,看得我心中一阵发虚,手中这份容知雅亲自下厨做的可口早饭也差点咽不下去,这小妮子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说实话,我和容知雅这妖女闹成那种样子,这妮子还能睡如泰山,我实在是有些怀疑……  “电话,电话!”  低著头猛扒饭,却是极度地食不下咽的我突地想到了好理由,我彻夜未归,现在绝对是应该给苏怡找电话报平安了,我怀疑她现在是不是都打电话报警了!昨晚女酒鬼发疯,把什麽都搞得一团糟,还有今天早上……  想到那里我就虚虚缈缈地不踏实……轻撇了一眼正笑吟吟地为有容盛饭的妖女,庆幸自己还记得苏氏公馆的电话号码。  “嘟……这里是苏氏公馆,请问找谁?”  “喂,我是……”  “张少爷!”  耳中猛被贯入了金武的巨吼,震得我头晕眼花,两耳失聪,之後的一大堆吱哩哇啦的吼叫全变成了嗡嗡的轰鸣,再听不懂个一星半点。  “……张真宇同学?”  苏怡如石上清泉一般的嗓音解救了我的耳朵,令我脑中为之一清,但心中却为之一窒。怎麽了,称呼又变回去了?看来她生气了。  我这这边期期艾艾应了声“是”,正苦恼如何道歉,她在那边轻轻地开口:  “没事就好了,宇哥,明天就开学了,你尽早回来才好!”  我心里面大大地吁了一口气,为了苏怡那善解人意的心灵,而感到由衷的庆幸和感激。苏怡,真是一位了不起的美人儿啊!  “哥哥要走了……”  我搔搔头,心里面又是有些发虚,只能干笑两声,想著怎麽回答比较得体一些。  “哥哥要走了,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瞪大了眼睛,容知雅也瞪大了眼睛,有容很不客气地瞪了回来。我这才想起,自从在飞机上与有容相识,她叫我哥哥,我叫她妹妹,竟是到现在也没有通过姓名。  我的错,我的错!口中叫著多多指教,我苦笑著将证件送上供两位小姐御览。  “苏氏!”  有容惊讶地叫,目光倏忽间兴奋了起来。容知雅的目光也变得怪异绝伦,我心头跳了两下,点头确认:  “是啊,苏氏!”  有容甜甜地笑了起来,她偏过头好好地看了我一下,没有太阳帽的束缚,披肩的长发轻轻地划了一个弧线,轻盈中带著俏皮:  “那我们可真有缘了呢,宇哥!”  “嗯,为了小容以後的健康成长著想,上学还是非常必要的。选择苏氏是因为那里是一所贵族明星学校,在那里,各种人物的曝光率都很高,小容在那里,相对而言也不会感到不自在。”  容知雅单手开车,一只手扶在有容的肩上,很闲散地对著我解释有容去苏氏去上学的原因,这动作看得我一头冷汗,请,请先把车速降下来,再这样说话比较好,在市区开车,这麽横冲直撞的实在是不太好……  “有容到了学校後,宇哥可是要多多照顾啊!”  小姑娘甜甜地笑著,看得出她心情大佳,她把下巴枕在她小姨伸过来的手臂上,回头笑眯眯地看著在後座有点紧张的我。对有容的要求,世上没有男人会拒绝,我自然是点头不迭。  车子进入阳明山高级住宅区,速度更是疯狂。容知雅笑吟吟地对我说:  “是直达苏氏公馆,还是到我们在这儿的家里去看看?”  去你那个被狗仔队层层布防的家?呃……算我怕了狗仔队了,还是不去比较好!看著容知雅命令有容妹妹趴下隐蔽,我更肯定了这一点。我打开车门下车,正准备离开,可是心里又觉得有话要说,正踟躇间,容知雅在此时摇下了车窗。我对她苦笑了一下,微微鞠了个躬:  “今天早上的事情,说实在的,我很抱歉……”  容知雅墨镜後的明眸似乎闪动了一下,她微笑著摇头:  “没关系……其实,你和他很像!”  “什麽?”  “没有什麽,代我问小怡好!”  我微有些错愕,她却不再回答,车子在高速中绝尘而去,留给了我一个大问号。同时,我明白,原来,她认识苏怡的……  “真是一代妖女……”  我这样感叹著。  “嗨!”  我挥手,对著在门後迎接我安全回家的一众人等打招呼,令我心中很是不安的是在这些人之中并没有小怡的影子,她在生我的气吗?从电话里传来的信息来看,不像啊!  “张少爷,张少爷!”  他们叫这个称呼倒真是自自然然,只可惜,我听著不自在。我嗯啊著两声,便向著金武问小怡的行踪。  “啊,小姐啊,学校明天就要开学了,她很忙的,所以就到学校去了,小姐还说,让张少爷回来以後去学校的学生会找她……”  “啊啊,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  只要她不生气,那便一切好商量……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脸,那麽,现在就去苏氏吧!  再次进入苏氏的大门,所见到的景象与两天前就完完全全是两回事了。两天前的苏氏,静谧像一个供游人欣赏的花园,此刻,却如同一个大型的游乐场,人潮涌涌,到处皆是叫嚣之声。  “注意了,注意了,本校三大校花的玉照,贱价出售……”  “快来看,快来看,学校地形图,内含地道暗室,四通八达……”  “吐血大推荐,学校本学期三大新闻之内部秘录,消息来源可靠真实,一份只需一百元……”  “柔道社,你在苏氏的归宿,带著你走向成功!”  “戏剧社,诸多明星加盟,本学期将有更值得大家期待的事情发生……”  “剑道社,两大校花与你们共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吃一吃看一看了啊,不好吃不要钱了啊……”  “翠花,上酸菜……”  “……”  很具备日本漫画的动感效果……看著校园里这样的风景,我哑然失笑,这样的学校,很是活泼呢!只是不知怎的,对著我射来的目光,似乎比较诡异……而此时,一位我似乎从未见过的男生走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扶住我的肩膀,顺手就往我怀里塞一份上书“学院秘道图”的小本本,同时还自动地从我兜里向处掏钱──呃,这位,你确定我要买它吗?  苏氏真有趣!我脸上是浅浅的微笑,却伸手抓著了这人的手腕,轻描淡写地把他向外拉开。嗯……竟然是有功夫在身的,真气修为虽然不浑厚,但精纯无比,显然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当他正式修炼时,一定会取得良好的效果──这是哪门哪派的後辈?  “是张真宇同学吧……你好,我是容可为!”  被我的大力以绝对优势抓著手腕,他竟然能够笑得出来,真是个了不起的家夥。我松开了手,正想正式和他打招呼,他已涎著脸凑了上来:  “想一想,因为你入住咱们会长家里,学校的男生们对你很有意见啊。如果我在这里叫一声……所以,路线图一百元……谢谢!”  我哈地一声笑了起来,这人真有趣。我从兜里掏出了十元钱:  “一百块太贵了……十元!”  成交!  他笑得很愉快,这时候看他,我觉得他是那种很反骨的家夥。不论是从外貌还是气质行为,明明是一张俊男脸的……可惜了!  “妮儿!”  李江那厮的声音突地响了起来,我看他正在人流中艰难地往这里移动……这家夥,别叫我妮儿。一边的容可为笑得很开心,他冲著混子招招手,对我笑道:  “现在他住我家……说了和很多关於你的有趣的事!”  包括我的绰号?我苦笑了一下,混子此时早乐颠乐颠地来到我身边,笑呵呵地给我打招呼,但是,我怎麽觉得他幸灾乐祸的成份比较大一些呢?  “学生会在哪个方向?”  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纠缠,我直接询问学生会位置,容可为笑眯眯地指了指我手上的路线图,拉著还想和我说话的混子掉头就走……为什麽这麽干脆?难不成有阴谋?  “向右拐一百米……向前走五米,侧走十五米,门……进去走二百米……大厅左面第二个门户……上楼梯……墙上暗门……向下走两层……”  苏氏……真的很古怪!暗道密室错综复杂,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蜘蛛网式结构,如果没有那个花了十元钱买来的路线图……不过,没有路线图,让某人带著我从地面上行进,是不是更直接呢?  “推开这道暗门,进入房间,再出去……终於就要到了!”  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苦笑著把路线图收起来,推开门出去……这个房间里好静啊,除了一点悉悉嗦嗦衣服磨擦声……  嘎?衣服磨擦声,什麽意思?  我的目光在下一秒定位,那,那是一具正在脱衣的雪白的肉体……初步判断性别──女性,纯粹的女性,美丽而又纯粹的女性……  “哦,不!”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我合眼的那一刹那,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满是惊恐地向著这边望了过来,在那没有一丝杂质的瞳孔中,是纯粹的惊慌和恐惧──这目光让我再度睁开了眼睛,天啊,请你不要叫……  不能让她叫出来,否则我就完了!在这样的认知下,我反射性地扑了上去,伸手去封她微微张开的红唇……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从那个墙的暗道走出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真的什麽都没看见,我保证……真的!请你不要……”  呃,晕了!  眼下这位饱受惊吓的少女就那麽晕过去了……而我这时候才发现,我的手正扶在她几近赤裸的後背上,手感光滑柔腻,令人沈迷……我打了一个冷颤,如果我做出了那事,我还是人不是?一念间,我险些将手上的少女扔在地上……  叹了一口气,我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放在地上,还体贴地在下面放了两层衣物,免得她著凉,虽然我已经很避免那种不应该的视线了,可是,目光扫过,我还是晓得了──真是个美人啊!  绝色!眼中的美色令我头为之一窒,这是位绝不逊色於苏怡的美貌佳人。即使她现在在昏迷之中,娇容上也尽是惊恐,却依然无法遮掩她纤细雅致的秀丽姿容。苍白的脸蛋惹人爱怜,风姿楚楚之处,为我生平仅见。  目光又在有意无意间扫过她露出大半边的酥胸,掩在胸前的雪白浑圆的手臂,平滑的小腹,还有晶莹如雪,曲线柔顺的长腿──虽然轮廓纤细,但身材很好啊……混帐,我在想什麽!  给了自己不轻不重两个嘴巴,我定下心神为这位少女把脉。虽然在医术上我同爷爷相比简直就是不入流,但是从小有意无意地熏陶,我的医术基础还算扎实,把脉对我而言不是问题。谁知道刚才有没有把这位弱质纤纤的佳人吓出什麽毛病来,我这是好心──当然,这时候手掌碰到她胸口就不能算是轻薄了……  嗯,也没什麽事,只是一时闭过气去了,不过,她身子骨可不算强健,先天体质阴气太重啊。虽不是什麽大毛病,但是她这一生体弱多病是免不了的了,明显的林妹妹那一型的……  想了想,我运起了太息一气,很慷慨地往她的体内输了一部份,为她通一通经脉,就当成是赔礼道歉吧,虽然是治标不治本,但今後一两年她的精力也会好上很多,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把少女的裸本盖了起来,再把密道门堵死,房门锁上,这样子,少女应该就安全了。我长吁了一口气,全身无力地倚靠在门上,这种事情再多两次,我再强壮的心脏也要完蛋──容可为,你行!  看著学生会的标志铭牌,我苦笑了一下,能来到这里,可真不容易啊!轻轻地敲门,里面传来了苏怡的回应:  “请进!”  是苏怡的声音,我的心境一下子安定下来,轻轻地推门进步,却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三对目光的注视,虽然另两位很快地将视线偏移,但,给我的感应非常不安……  苏怡的眸光始终於在停在我的脸上,笑吟吟的,仍是那付从容的模样。我微笑著向她打招呼,她向著我的笑容也就更加地灿烂。她似乎是有事在办,我点头示意,移往一旁先坐下,让她先办正事要紧。而我,则趁这个空闲,打量另外的两个人。  先是对上了苏怡身边一个气质冷冷的美人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  “真冷!”  我心中打颤,她不用故作姿态,任何人只要见了那没有一点对待活物的样子的无机质目光,便会明白,她由表及里全部都是由千载寒冰凝成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寒气足可把人冻成冰块。因此,即使她的五官精美无瑕,丽色不下於苏怡,也不会给异性以任何的诱惑……  更重要的是,我从她身上感觉到了真气的流动,那性质偏寒,倒也算得上是精纯浑厚,很熟悉呢……我在哪儿见过呢?  心里面微一走神,苏怡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她笑著走过来,手上是送给我的一杯热茶,我一时间受宠若惊。  “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学生会副会长,同时也是剑道社主将之一的韩明雪,很厉害的人呢!”  她指的是那个冰女,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心里却为之恍然,姓韩……难道是那个韩明心的妹妹?记得那晚他对我们猛吹他妹妹是如何的美丽又是如何的冰冷,现在看起来,那信息很准确啊。  令我没想到的是,冰女竟对我点点头,以大违她的气质的一个笑容回应,只是她的话却让我很头痛:  “听哥哥说,你很厉害,有空,我们切磋一下!”  这个……我苦笑,本来是没问题,只是,在这个地方说出来,你会让我很困挠啊!  这个冰女看来也明白了,脸上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对著屋内的人点点头,径自走了出去,走得好潇洒……只是,你留下烂摊子让我整理……说不过去吧!  苏怡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我无法捉摸的异样光彩,但却似乎是若无其事地道:  “那麽,这一位……”  她指的是一直坐在一旁,不拿正眼瞧我,微垂著头,还轻啜著的热茶的那位女士吧……虽然头发遮住了半张脸,我还是可以把她看个大概的──咦,为什麽这麽眼熟?  如瀑布般流泻而下的长发,隐隐约约现出的唇角那一抹嘲讽式的微笑,还有那秀丽的轮廓,火热的曲线,诱惑的气息──Oh,my god!  我眼前一黑,霎时间天旋地转,五雷轰顶。妖……妖女!  妖女容知雅,她竟在这里!  她终於正眼看我了,妩媚的大眼睛笑成了弯月形,唇角那一抹微笑勾画出的暧昧色彩也是更加的浓郁,我的心脏像是吃了兴奋剂,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直到苏怡那屡屡挽救我的神智於混乱边缘的清音在我耳边响起:  “宇哥,见了容学姐很吃惊吗?”  “容……学姐?”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定了定神,才知道苏怡说的正是容知雅。  “学姐?什麽时候有了这样一层关系?”  容知雅用她招牌一样的表情面对著我,美眸中闪过一点我无法理解的光芒。她放下了一直在手中把玩的茶杯,毫不吝啬地对我露出娇豔如花的笑靥:  “是张真宇学弟吧,又见面了,以後有容在这里,可要你多多照顾啦!”  原来是过来谈有容妹妹的入学事宜的。我吸了一口气,苦笑著站起来回礼:  “是的,那是自然。容小姐……”  苏怡明显地好奇兼若有所悟的目光投注在我们身上,她没有俗不可耐地道出“哦,原来你们认识”这样的话,但我现在宁愿她问出来!她只是在末了轻轻地道了一句:  “容学姐是本校2043级毕业的前辈,可是我们的正牌学姐呢!”  原来还有这样的一层关系,我苦笑著点头。好象在今天,这个表情已成为了我的招牌……  “这样的话,容学姐帮我签个名吧,昨晚那麽乱,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想了想,我还是坦坦荡荡地将昨晚上的事情略提了一句,瞒是瞒不住的……怎麽说,今天早上之前,我对我干的事情还是问心无愧的。容知雅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我的话中之意,她甚至也看出来我是在为一边的苏怡打预防针,那眸光的暧昧竟是更为浓郁:  “呵,我竟然还不道你也是我的歌迷呢……”  你想干什麽?我心里面直打突……在这一刻,容知雅笑得好妖媚,她掏出了化妆用的眉笔,却推开了我呈上的衣角,在我一愣的时候,她的左手已按在了我的胸口。充分感知到了我的心脏跳跃的频率,我的体温立时高速上升,脸上一片躁热。  “签到这里可以吗?”  她的小指轻轻地在我胸口划圈,由於角度的关系,苏怡应该是看不到吧……我的脑浆几已被高温蒸干,哪还会再迟疑,拼了命似地点头。  然後就是细细的尖端在我胸前轻轻的磨擦,一伯薄衬衫是不可能阻住这种感觉的。我猛抽气──这妖女,签名的时候那只小指怎麽还不闲著?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我吗?我忍不住低下头,想用眼睛瞪她,却恰迎上她充满了阴谋意味儿的微笑。我心中狂叫不好之际,已是为时太晚!  她的娇靥猛地前凑,在我心中惨叫之际,濡湿温热的触感已轻贴在我胸口。脑际轰然巨响,灵魂坐著火箭冲天而起,冲向太空,在满天星光下炸出漫天礼花,飞散四方……无疑,她在我胸口烙下了一个吻!  恍恍惚惚间,我看到了苏怡充溢了惊讶和其它一些什麽色彩的明眸,看到了容知雅唇角那闪没著出现的诡秘,还看到了似乎在涨涨缩缩的房间……最後,我全身所有的感官都只集中到一个反应上来──疼啊!  “哇……”  在我的惨叫声中,妖女雪白尖锐的牙齿隐没在她鲜红的朱唇之後。温柔的轻吻过後是娇媚的残忍,这倒真是容妖女的风格!我抽著凉气,这才是她真正的签名吧!而在她如百花齐放的娇美笑容里,我接收到了这样的讯息:  “先收回成本,利息另算!”  耳边也传来了她的声音,这个在物质上很真实,但精神上不过是伪装的声音道:  “张学弟,这签名满意吗?”  我还能说些什麽……妖女!真是妖女!  “容学姐很有趣呢!”  看著容知雅微笑著开门出去,苏怡这样笑著。我不知道这是否叫“喜怒不形於色”,但是,从在她身边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上,我似乎可以感觉出,对於她……我真的有点……那个了!  这突然升起来的明明白白的感觉和苏怡投注过来的眸光几乎是同时到达,内外夹击,我的脸立时通红了起来!苏怡微笑著看我,她……看出了什麽?
 
第五章江雅兰
  坐著宾士车上学……大概在我梦里也没有这一条吧。虽然我对这个称不上有什麽强烈企图,但,微微膨胀的虚荣心却令我心里面很是舒服。苏怡就坐在我身边,脸向著窗外,轻轻地抿著嘴笑,不知她是在笑我有些僵硬的身体,还在在笑我僵涩的表情。  在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苏怡亲手为了做了一份早餐,她的手艺和容知雅不相上下,而吃到我嘴里,更是有一番别样的滋味儿……我真想追她!  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完美无暇的俏脸,带给我的,是一阵感动,我……能不能追她呢?  几分锺後,宾士车停在了校门口,第一时间,外面呼啸之声大起,至少有上千人齐口高呼:  “会长好!”  声音透过车窗,轰传入我的耳中。我只能为之张口结舌,这种气氛,好大气!  苏怡对我一笑,推开车门下车,绚烂的银紫色校服裙反射著清晨的阳光,一刹那间映花了我的眼,外面再度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我脸色也在这呼声中苍白起来,是不是全校的学生都到校门口来了?从我这边的车窗看,外面人头涌涌,一望无边,声势浩大之至。这便是苏怡的魅力了吗?  现在,我哪还敢下车,如果我在此时出现在外面,那可是极度的不可调和,我也没有那麽厚的脸皮,却承受外面成千上万人的欢呼……  幸好,开车的的金武还挺机灵,他回头咧开嘴笑道:  “张少爷,你到停车场那边下车吧,那里很安静的!”  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宾士车在校门口一个大回旋,以高速疾驰离开,离开前我向苏怡那里望了一眼,她正从容地向同学们挥手,一派大家风范,那种气质,啧,这辈子我大概是练不来了。  “呼……”  我向金武挥了挥手,转身向校园中走去,远处的呼啸声依旧,显示出苏怡居高不下的人气,由此想想在北附时那些学生会干部千人唾万人骂的惨状,我不得不心生感慨。这大概就是天生的领袖气质和美女效应相结合的所产生的巨大能量了。当然,校风的开放自由也是很重要的因素。至少我无法想象在北附时同学自发到校门口用比开大会时高昂千百倍的吼叫声欢迎某位和他们一样是学生的同学时,那些一天到晚高呼学风自由的头头们的脸色会变成什麽德性!  苏氏,亚洲自由之星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在亚洲,建立保持这样一所学校,苏氏集团的魄力可真不小!昨天晚上听金俊说,这座苏氏,根本就是那位我尚未谋面的苏伯伯在苏怡出生之际为了她日後的教育问题和特地出资建造的……这样的父亲和我家的那位老大人相比,啧!  除非我想第一天开学就爬墙进去,否则我还是必须要到校门口去的。放缓了步伐,我慢悠悠地向著附近最大的噪音区行去,而此刻,混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妮儿!”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充沛,怪腔怪调,流里流气,与之同时,他也从路边的大树後露出脸来,对我猛招手,我笑了笑,向那边移过去……树上还有一位吧,蓄势待发的模样,是要和我切磋武艺吗?  “好厉害,好厉害!张真宇同学,你的功夫可比混子说得更好啊,真不愧是东海武会的?头。”  容可为拍拍手,从树冠上跳了下来,身手利落得很,嗯,这种身手打翻一二十个混子不成问题,看样子,他不但是练过功夫,学习的还很系统!  我嗯嗯了两声,对他下台阶式的赞誉不置可否,心里面明白他必是某个门派培养的後进。对混子的嘴巴,我还是很放心的……只是不知,他是什麽派?  “……好好地在那里欣赏苏会长的时候,容哥光找我麻烦……”  混子嘴边因想起苏怡而流口水,一付沈醉其中的烂德性,话音很是不平:  “全怪容哥见你没下车,便扯著我往停车场跑,要测你的实力,还要下邀请……”  “邀请?”  我斜睨著在一边笑吟吟地反骨小子,邀请什麽?拉帮结派?我扶了扶眼镜,对不起,到这里来,我为的是学习,可不是混社会。  “是我外公的邀请,他老人家对你很是感兴趣呢,就请你这个周末到我家去聚一聚,喔,这是邀请函。”  容可为从衣兜里掏出了他所谓的邀请函,我登时瞪大了眼睛,那也能叫邀请函?不过是一张白纸折得四四方方──白纸黑字,他送丧帖来了?  但因为这样,我也终於有了些兴趣,把宣纸展开,墨迹渐显,当全部展开之後,我发出一声赞叹:  “好字!”  真是好字,真是一手好狂草!除了我爷爷,我还从未见过有一人的书法到了如斯地步。铁勾银划,矫健凌厉,偏又圆融和谐,乱中自有法度在,见字如见人,我几已在心中勾画出一位外和内刚的前辈的形象来了。虽然这内容不太好:  “只要你是痴狂的孙子,疯子的儿子,你就给我滚过来!”  啧,绝对是爷爷的朋友,老爸的仇敌,要不怎麽知道爷爷的道号和老爸最忌讳的浑名?这种前辈好难见到的,有时听爷爷提上两句,可都是些只听著便要狂笑出来的有趣的老人家,没想到在台北便这麽巧地碰上了一个。去,当然要去!  我一口应承了下来,再确认了日期,大家都是笑容上脸,混子更是如释重负:  “这边事情,完了吧?”  混子对著我们两个,一脸地期待。我看了看反骨小子,反骨小子也看看我,然後一起很有默契地点头确认,这里确实没有这家夥的什麽事了。刚见到我们点头,混子立马心急火燎地掉头就跑,速度之快,我亦只能自叹不如。远远地传来他的吼叫:  “快快快,再一会有容小姐就要过来了,快呀!”  嗯,也对,今天有容妹妹入学,虽然已是尽量地低调行事,但为了尊重校方,还是同意在今天上午八点开一场只对在校师生开放的有容歌迷签名会,现在的时间──七点五十分!  只对在校师生开放,唔,全校怎麽也会有个两三千人吧,里面只要有三分之一是有容的歌迷,那麽一个个地签过去……我完全可以想象小妮子脸上苦得要滴出汁来的表情。身为她的便宜哥哥,我怎麽还能够趁人之危往上面再加一把火?想一想,还是不要去了,回过头来给她买块棒棒糖安慰一下?  我自己是决定不去了,脚步当然也就悠闲了下来,只是为什麽反骨小子的步伐也跟我保持一致?他不热有容吗?这种人现在可是很少见啊。  他对著我笑,脸上的表情很怪,似也在奇怪我不紧不慢的步伐,但更多的表现出的是一种大彻大悟的模样:  “不去吗?不去也好,事实总是不太好看……”  嘟嘟哝哝的声音还是逃不过我的耳朵的扑捉,我惊讶地挑眉毛:  这话,很有点意思啊……  “有容!有容!有容……”  山崩海啸,天地倾颓,只听这声势,便知有容芳驾来临。这吼叫声,比对苏怡的热情更是高涨三分。明星的魅力……啧!  为今天有容妹妹的痛苦默哀……心里面叹气,我的步伐自然放得更慢。  “张真宇,你这是要去校门口?”  後面走得更慢的容可为招呼我,我回头,看著他倚在墙上,脸上是懒洋洋的笑容,我想了想,微笑著点头,他拍了拍墙,笑得倒是阳光灿烂:  “看在咱们都是一个类型的人的份儿上,我给你一片坦途!”  他脸上露出了神秘而又自傲,还有点捉狭的笑容,这使得他像是一个神秘商店的老板,在向顾客推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意儿。这举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也停了下来,想看这个反骨仔要搞什麽鬼!  他向左转,正对著高高的校墙,伸手,手指尖正好点在墙面上,他回头对我笑了笑,尔後高呼:  “芝麻开门!”  半秒锺後,在一阵几不可闻的“轧轧”声响中,校墙之上,开了一个洞!高度大概是两米,也就是校墙高度的一半,宽也有一米五左右的样子,这种洞,进出个人绝对没有问题。这个……我脸上显出重重的惊讶的同时,更想起了昨天的那场噩梦。  容可为,你行!  “……这学校是我妈设计并主持修建的,以她的职业病,修上几个机关暗道实是很平常的事情,我卖给你那个路线图上不是也有嘛,那是简略版……”  容可为带我从校墙的洞中钻进来,又拉著我进入一条据说是最近路程的地下秘道,口中一边为我解释著,一边又迸出一个又一个号令:  “小鸡小鸡喔喔叫!”  “喵咪喵咪我还要!”  “汪汪汪……”  一个又一个的暗道机关在我面前展现,便像是中世纪的古堡,神秘,阴森,也奇妙。虽然过程很是复杂的样子,但是不可否认,路程缩短了很多,只一分多种,我便踏在了主教学楼的顶楼上,俯瞰下方碧波荡漾的游泳池。  在更远处,滚滚的人流正盘踞在绿草如茵的大操场上,狂呼著有容的名字,上空也回荡著有容的成名曲──旭日。我明白,今天的开学典礼大概是要推到下午了,或许是晚上也说不定……  苏氏,真奇妙啊!在高楼的露天Pub里吹著风,我颇生感慨,奇妙的地方,才可以造出奇妙的人,苏怡,容可为,还有那个容知雅,莫不如是……这种感觉,其实真的很不错!  “你分在哪个班?”  容可为叼著吸管,把一杯冷饮鲸吸入腹,问我这个问题,我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苏怡的话,道:  “高二。三班!”  “高二。三班?”  容可为重复了一遍,左右打量著我,目光中估价的成份还真多。我笑了笑,怎麽,有什麽值得奇怪的地方吗?他半晌之後,古里古怪地笑了出来:  “那个疯子天才班!苏怡还真瞧得起你!”  “疯子天才班?”  对这个名字,我实在是摸不著头脑,那班里面全是疯子天才?想到了昨晚苏怡告诉我所分的班级时,有那麽一点比较异常的表情,我开始觉得不太妙……  疯子天才班,天才跟著疯子转。  疯子天才班事实上也不像它的名字这般夸张到吓人。只不过是这个班上有两位超级问题人物,是校方管,管不得;骂,骂不得;求,也求不来的恐怖学生。她们的绰号便是──疯子、天才!  疯子江雅兰,原学生会干部,但是在第一学期竞远学生会会长败给苏怡之後,便退出学生会,并不再参加任何的学校社团活动,自成一家。她的相貌之佳,其实并不比三大校花逊色多少,未曾入围的原因便是由於她的行事作风整一个疯狂!全校至今敢从五楼楼顶这这二十米的高度跳下游泳池的,至今也只有她一个而已——虽然她为此住了一个月的医院……  天才祝纤纤,如果单独把她放在一处,她充其量是一个智商220,情商-220,一天到晚只知道做实验搞研究,对任何人都无害的小姑娘。只可惜,她所交非人,这个不善交际,见人便要脸红半天的纤细美人却惟江雅兰马首是瞻,从入校起就与江疯子粘在了一起,女疯子说什麽,她就作什麽,女疯子的疯狂主意所需的必要的物质支撑,倒有大半是她研制出来的“科研产品”。  这样,女疯子异想天开的主意,科学天才的研究成果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所导致的後果便是可想而知的了。  容可为这小子的名词解释倒当真是声色并茂,到末了,他还摇头叹息道:  “她们入校至今所干的事情,无一不是杰作,无一不是大手笔,哪一次都是让人目瞪口呆,那种气势……啧,就说上学期……”  “!!咻!”  耳边突地响起一声轻爆和尖锐的风哨声,耶?这大白天的还有人放烟花吗?苏氏人的作风还真是奇怪啊。再看容可为,他忽然停了口,脸上现出了一种很古怪的神色来,他的眼睛向著操场那边的天空望去,目光直勾勾的……  我微微偏头,天空有什麽好看的。今天晴空万里,天色碧蓝如洗,见不到一片云……云,喔,是那个云彩吧,是啊是啊,今天的云彩真好看!只是,有点低的样子。有五百米高吗?还是三百米,一百米,甚至是五十米?  “快来!”  容可为跳了起来,拉著我向楼顶的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几步冲出了Pub的范围,来到了楼顶的另一端。这里,还比较像一个正常的楼顶,有点脏乱,废品也多一些……  从这里看向操场,视野倒还真不错,只见在操场上空,一朵雪白雪白的云彩飘飘悠悠的,从天边降下,角度选得很好,正好阻断了阳光,阳光在云彩边缘折射出千般光彩,绮丽无比,但留给下方的人群的,却是一片阴影。这并不足以引起狂热的有容歌迷的注意,但如果加上远在数百米外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响,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有容学妹,你好,本人是你的学姐,江雅兰!”  或许是错觉,我觉得当这句话从云彩中传出来时,整个学校都静了一下,从操场上隐隐约约传过来的嗡嗡的声响更是一瞬间全消了下去,只余云彩中放射出的女子的放大千百倍的声音轰轰回响。  江雅兰,不正是我们刚才正谈论到的那个女疯子吗?  “江雅兰学姐?”  有容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并通过广播音箱传送到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论声势,并不比江雅兰差多少,声音中透露出一种我从未感觉到的从容的风采,使她出口的味道大大地不同起来。一句礼貌的称呼竟使人觉得面面俱到,招呼、疑问、尊重并具,显示出了良好的气质和修养,我对这个很是吃惊。这小妮子,什麽时候这麽成熟了?  “我很喜欢你的歌,但却不怎麽迷你,所以并不要签名。但我妹,你的祝纤纤学姐却绝对是你的铁杆歌迷,她想要一份签名,可又不想跟这麽多人挤,所以,就用这方法,想让你开个特例,OK?”  云彩在传出女人大咧咧讲话的声响的同时,竟也开始了一种蠕动。棉絮状的云彩拉长,延伸,几下呼吸的时间里,竟变成了一个好像是人的轮廓的样子。变化还在继续,这时应刻已是更细的工作。如何细致,我已看不清楚,但当我的眼皮眨了眨再睁开时,那云彩竟变成了一个在我这边看来几若真人大小的女人形象。我可以想象到那边的人们发出的惊赞的叹息,因为我和容可为正同时叹息著。  “好棒!”  这是有容的感叹,这声轻轻的叹息响彻整个校园,她接著又赞道:  “这是祝纤纤学姐吧,真漂亮啊!”  我在这边远远地看著,那云彩塑成的女子形象虽是看不太仔细,但是却仍可感觉出那是个纤纤秀秀,一身文雅气息的小美人。这般形象,自不可能是那个说话大咧咧的女疯子,有容的赞语自有其所依之处。  只是这次江雅兰却没有回应,而那云彩塑像却如同真人一般手一扬,一片以我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个小点的东西向著人群前有容所坐之处缓缓飞去,不一刻有容便有了回应。  “哇,真精巧,我要签在这上面吗?”  “没有错,请你优先考虑一下吧,我想,同学们也没有人会和我们两个弱女子抢这机会……”  弱女子?我身边的容可为在抽气,我刹那间明白,这是明摆著的威胁!但是不熟悉学校情况的有容却不知道这里面含蕴的份量之重。  “我要签了喔!”  这一句应该是对著那大群地排著队的学生说的。谁敢惹上交疯子天才二人组,在这里我虽看不到众人点头不迭的模样,但是从那瞬间增大的嗡嗡声中便可猜出众人拼命应承的热切。  “好了!”  有容明显地很愉快的声音响起,随後云彩中也传出了江雅兰的回应:  “谢了,有容学妹,今天承情,我人两个日後会报答的。拜!”  在她语音未绝之际,一声娇怯怯的“谢谢”也从云彩里传出来,虽然声音比江雅兰的低了百倍,但是通过高效的扩音装置,仍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容笑了出来:  “学姐哪里话!”  云彩渐渐淡去,天空中不一会便又是晴空万里,便好像刚才那一朵不可思议的云彩从来没有出现过,签名会由此再次进入了正轨,我回头向容可为看了一眼,心中总算明白那所谓的大手笔是什麽了,疯子天才……  “哒哒哒……”  这是什麽声音?有点像是小型马达,不过力量又是有点不太足的样子,耳朵尖的我循声上看,却正碰到了一个灰白色的小板状物体划著弧线往下落,看样子很有可能落在本人的脑袋上。我皱皱眉,伸手接住,容可为凑过来,四只眼睛看过去:  “谨以此献给美丽的祝纤纤学姐。有容!”  “这个……”  我把疑问的目光向容可为的那边投过去,却愕然见到他正以高速冲向来时的那条暗道,其状若後有三只猛虎一条恶龙在追赶,狼狈之处,实是不可言也。  “喂,容可为,你去哪……”  “兀那小子,把签名板还给我,不然就让你从五楼上跳下去!”  这声音很熟,且比印象中多了些真实,我眨眨眼,明白了,是疯子江雅兰──容可为,你跑得倒快,你真没种!  随著这声音,一个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美丽面容从我侧前方那个已是废弃状态的楼顶看守员小屋的窗户中伸了出来,其上是满面怒容,轮廓带著些傲气和野性,大眼睛中的凌厉能比宝剑锋芒。而令我很是惊奇的是,她的瞳孔纵然是以黑色为主体,但是时不时地便闪过一抹淡淡的赤霞,美丽极了,但是却没有透露出太好的信息。这并不怎麽象是混血的特色,反而有点像病症。  被这双瞳孔吸引住的我,一时间竟忘记了所谓的疯子所必有的惊世骇俗的行为举动,见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她低骂一声,竟是从窗户中扔了一个破烂的花盆出来,力道看来是用了个十足,呼地一声砸过来,虽然我避得及时,未曾受创,但是崩溅的碎片还是有几个落在我身上,留下了几个淡淡的泥印——这疯女人,这花盆怎麽会是湿的?  “那混小子,你眼睛瞪什麽瞪,你手里的签名板马上还给我,这话你听不懂吗?要麽……”  她斜睨了眼睛看我,目光中是一抹嘲笑:  “是那个沾了猫尿的花盆把你给熏傻了?”  我的眼睛当真是瞪大了,猫尿?那种玩意?我好像当真闻到了点骚气……  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女人,当真是岂有此理之至,我……急促地喘了两口气,我勉强地把怒火压下去,和这种女人打交道,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不想和她冲突。  我把签名板举起来,对著她晃了晃,尽量地用平静的声音道:  “签名板在这里,我给你放在地上,你自已来拿吧!”  “你早该放了,别用你的脏手碰它!”  这女人……我心里面怒火一炽,但总算是又压了下去,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虽然和平地把签名板放在地上,嘴里面却还是忍不住地嘟哝了一声,以此来表示我现在最强烈的感情:  “女疯子!”  只是,很不幸,她的耳朵出乎我想象的好,而她的心胸也出乎我想象的斤斤计较。已被我将级数降了再降的骂声还是将她的火气引爆了。她红润的脸庞一瞬间变得铁青,目光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是,她的唇角的处却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旋即,她的脸容从窗口消去。  耶?我为之一愣,就这样就完了,她的忍耐力比我想象的可要好很多啊。但这样我更开心,免得惹麻烦,我转身,准备进密道下楼,虽然不可避免与那个女疯子有接触,但是,越晚碰到越好啊。  “砰!”  强烈的撞击声轰然而起,顶楼上一时间尘烟弥漫,声势惊人之至。我吓了一跳,回头看时,眼珠子差点没瞪了出去。老天爷,她竟然拆了阻在我与她之间的那堵墙,这麽大手笔,这个小屋没门吗?  惊讶过後,我开始十二万分地警觉起来。这个女人不简单,她竟然在这麽一点时间内轰烂了这堵墙,虽然这麽点力量我还不放在眼里,但是,她应该也是个高手……  我开始运行太息一气,气贯全身,虽然身体并没有什麽大动作,但是随地都可以转变成我张家一脉相传的技击之道,虽然至今我还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真气流动,但无论如何,小心点总是好的。  烟尘散尽,那个疯女人的身影也开始清晰起来。我微微错步,有一点紧张,就这样和她起冲突,不太好吧……  那个女疯子立在瓦砾堆上,狠狠地瞪著我,那情况很有想把我一口吞下去的嫌疑。我这时才看到了她的穿著打扮,心里面不觉为之一热,那绝对是偷工减料者的最佳杰作。  她穿著的制式是与苏怡同样的苏氏校服裙,只是,那下身的裙边却被缩短到了距膝盖几近二三十公分的地方,露出了大半雪白而修长的玉腿,名副其实的超短裙,还是不加紧身的……  楼顶上的风力无疑是很大的,她又耍酷站在高高的瓦砾堆上,一阵风袭来,裙边卷迭,随风飘飘,我的目光只要轻轻那麽一勾……我开始轻轻地抽气,这女人,在学校穿这种衣服,她要把所有的男人都诱惑到发疯吗?  “看什麽看!”  她的感觉倒真好,我的目光稍微偏移了那麽几公分,她就察觉了出来。对著我厉声呵斥。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热得发烫!这便算是被逮个正著了吧!我微退了一步,正想著解释一下,她已经从瓦砾堆上跳了下来,同时一个巴掌扇过。  “啪!”  一时间的心慌意乱,我竟然没有躲过这一巴掌,掌力带起了我的眼镜,将它远远地打飞了出去,脸上也是火辣辣的,出於武者身体的反射性动作,我出手抓著了她施暴的手。而此时,我心中才想起了一个大问题:  “糟了,我的眼镜!”  这个眼镜对我而言有著非同寻常的实质意义……我不想闯祸!我现在还需要风度,我不想在台北开学的第一天就破了我在北京保持的十六年的乖宝宝形象,也不想同这个女人一般见识,更不想现在就结下仇怨,毕竟,今後我是与她同班……  真糟糕!我轻而易举地推开了脸上现出惊奇的江雅兰,想奔过去拾眼镜,却再被她灵活地一脚击中左胯,有些狼狈地打了一个踉跄──她倒真是不依不饶啊!只是……  小姑娘,你打人的时机选错了啊!  我蓦地止住了身形,抬起眼看她,心中那一点应有的被发现的羞愧就在那一刻飞往了九霄云外,有的只是一种在心境的催化下不吐不快的冲动,所以,我破了我十多年不与女子斗口的纪录:  “你把裙边剪这麽短,不就是想要别人看吗?我看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说话间,我还趁些良机再狠狠地勾了两眼,一切都可以用“我是在赌气”来解释,这与本人是否好色并无什麽必要联系。唔,好像是粉红色的……  “放屁!”  没有一点淑女气质的她口出粗言并不能说是什麽怪事,但这样一个美人如此没教养的行动还是令我为之一愣。也就在这一愣的时间里,她跳了起来,在半空中一记飞腿踢向我的脑袋。果然是会家子,虽然现在还没有见她有什麽内气的迹象。  对这种纯凭体力的攻击,我还不把它放在眼里。只是用手一格,便将其架了出去。单凭肉体力量,这女人更不是我的对手,先天差距有这麽好填充的吗?我抬眼,对上了她微有些惊讶的脸,她应当是为我的身手而吃惊吧,但是她的攻势却不因这惊讶而终止。她修长的玉腿已经在地上找到了立足点,她收腿,後退,但倏又前冲,膝盖猛顶我的下腹。我皱起了眉头,对付色狼?下这麽重的手!  这对我没有用。我心中突然地兴起了一个念头,手上也随之动作。我伸出手,这次却不是挡,而是拨。我的手指轻拂过她大腿内侧的滑腻的肌肤,感受到这动人的手感的同时,我将她的膝盖拨向外门,同时施力打乱了她的重心。这绝对是坏心!我的大脑在瞬间後反应过来。这样子,如果她的水平在水准以上,她充其量也不过是花些时间调整攻势,无甚大损,但是,如果她的水平就仅此而已,那麽,她惟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腿大劈叉地坐在地上,春光外泻自不在话下。  我为什麽会想出这种损招来?混帐……我早应该把眼镜戴上了!  我想收手,但为时已晚,而且很不幸,江雅兰小姐的水平当真也就是这个样子。她哎呀了一声,身体向下倒,双腿叉开,狠狠地坐在地上,又被臀部的疼痛刺得叫了一声,身体向後仰,用手撑地,臀部抬高,要远离痛苦,只是,这样,不正是把她的那个,就是那个部位尽展在我眼前了麽?  我再抽一口冷气,眼睛不自主向下撇,粉红色的内衣入目的同时,我的手向上伸,作扶眼镜状,又做摸鼻子状,手心上沾染的江雅兰大腿上的幽香扑入我鼻孔内──虽然不应该那麽想,可是,嗷嗷嗷,好爽!!  但是随即我又困惑了,我这样子,是不是太变态了点?  “流……流氓!”  江雅兰在我还没有下一步行动前,已经是奋力站了起来,俏脸上是一抹羞怒的红云,以及凌厉到令我现在也为之发抖的杀气。我更後悔刚才那个举动,那使我失去了可以面对她的资本,而使她也更具有找我麻烦的正当理由。我真想把刚才那手段归结为正当防卫,但是,对著一个被我“污辱”的女性的目光,我的脸皮实在是厚不起来。  我的脚步在向後退缩,不行,我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我再顾不上惊世骇俗,手心吸力一起,远处的眼镜已凭空地飞了起来,落在了我的手上,我赶紧戴上。心里面的怪气立时下去一大半。  但是我又不得不装出一付理直气壮的模样,否则,我大概只能跳楼以谢罪了。江雅兰精致的脸容此时已是微有些扭曲,只是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但随即她把手摸向臀部,使我恍然悟到,大概还是疼痛导致的居多。这样好些,我心中暗吁一口气,脚步退得更快。只几秒锺的时间,便移到了距她十步之外的地方。  而这时,我发现她脸上的神色很是奇怪,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不时闪过红霞的瞳孔中是一种令我见了便想远远逃开的异芒,我心中警号频响,纯本能地要立时远遁。但是,迟了!  “不许动!”  她大喝。手在腰後一摆,掀起了裙边,露出了更多的雪白的肌肤,肉光致致,反射著清晨的阳光,这绝对是会让任何的男人目不转睛的完美肉体,但是,现在的我却只想流冷汗。她从背後掏出了什麽!那是一把闪烁银光的小手枪,枪口迅速地对上了我的心脏。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台湾这地方怎麽搞的,这麽个小女生也能有枪!虽然不排除假货的可能性,但是我凭本能断定,这一定是把真家夥!  虽然小手枪的外表十分地漂亮,在我这个距离甚至可以看到那之上缕刻的花纹。只是,那同任何要命的枪支都没有区别的乌洞洞的枪口却仍然是肃杀和恐怖。我的脸苍白了起来。为什麽我这几天总和枪打交道,也就是十来天的功夫,竟让人用枪口指著三次。老爸一次,有容她伯伯的保镖们一次,还有,这个疯女人一次。  这一次,想一想,应当是最不保险的一次了。一个疯狂的女人,在受了那种对待之後,掏出了一把枪,那麽,是个人都会明白她下一步会怎麽办。我在心中大骂自己的愚蠢,为什麽那麽白痴地向後退,如果现在还在她身前,早劈手把枪夺了过来,哪会像现在这样任她宰割?  “如何,流氓!现在你该怎麽办!”  她脸上的羞怒颜色迅速地褪了下去,换上了先前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态。她现在确实有那个资格。她只要手指轻扣扳击,那麽,我只能倒毙当场,当然,这也要让她不怕坐牢才行。这大概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的眼中射出了更浓厚的杀气,这杀气令我毫不怀疑她会在下一刻扣扳机。老天爷,这女人受的是什麽教育,她不明白杀人要偿命,至少也要坐牢的吗?还是她当真是个绝不考虑後果的疯子,只懂得逞一时之快?  我的脸色自然是很难看,但我还想再努力一下,至少也要让她明白,她开了枪,不是在学校记个大过,或是被警察叔叔叫去训斥两句就可以了结了,她说不定要陪我死,说不定要坐上几十年的监牢……  “听我说,江雅兰同学,咱们并没有什麽深仇大恨……”  我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无锋芒,不具备任何的不礼貌或是太紧张的感觉,这是从老爸那里学来的,有限的一些时候,他也会教我些对付高威胁罪犯的方法,比如消除罪犯的急燥情绪或是紧张心理,使他们不会因为一时的紧张失误而酿成不可收拾的大错。  这个疯女人拿著枪指著只不过是与她有些小冲突的同学,心里应该也是很紧张吧,必竟她不可能一天到晚拿枪指人,她的经验应该也是不太多。那麽,我这招应该还是必要的,必须要缓住她的情绪,让她明白这种小事不用枪也能解决。为此,让我学狗叫,学兔子蹦,或者干脆从五楼上跳下去我都不会反对,只要别动扳机……  她的脸上却现出了一抹嘲弄的笑容。在这笑容中,我突地发现,她持枪的手是无比的稳健,如同一座不动的雕塑。一点也没有一个初手所应有的颤抖现象,我瞪大了眼睛,不会吧,难道我碰到了一个惯犯?她在苏氏的这段时间,杀了多少和她不和的同学?  “对不起,你那种对付小角色的手段对我不管用。开枪射击,我这辈子也不知做过多少次了。这位面生的同学,你已经排不上号了!”  她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且那种程度只会比我想象的更夸张。这使我此时就像是一条半死的!鱼,只懂得将嘴一闭一合,再蹦不出半个字来。现在,闭目等死?我好恨,只要这个一直用枪口对著我的疯子有一刹那间的分心,十步的距离,我还不放在眼里……可是,不可能的!现在,再把眼镜摘下来都没用了!  容可为,你这混蛋,如果你刚才不跑掉,我哪会落到这步田地!  “雅兰姐……”  这当然不是容可为那小混蛋的粗嗓子,但是,却收到了比他吼破嗓子都难以达到的效果,这娇怯怯的声音一出,江雅兰竟似忘了眼前我这个大活人,立时将头扭向一边,张了张口,似要开口说话──好机会!  在我体内一时不停地流转的太息一气在瞬间以我今生最猛烈的强度爆发,耳朵中竟是起了一声气爆,我的身体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前冲,好像是就跨了一步,便越过了这十步的距离,那乌洞洞的枪口几乎已抵在了我的胸前,此时,我一脚上踢。  江雅兰这一刻才仓皇回头,但在我的太息一气全力运行之际,她回头的动作就像是一幕放慢了十倍速度的特写镜头,而她的手指更是僵在扳机上一动未动,我心中狂喜,脚尖已踢在了她白嫩的手腕上。  “得!”  一声轻响,这是她腕骨脱臼的声音,那把银白色的小手枪也在这声音之中高高地飞起,向後划了一个圆弧,向著大楼外飞了出去。这正是最好的结果,少了这把凶器,她还不是任著我捏?到那时要战要和,全凭我说著算,只要再给她点台阶下,那麽事情便有了解决的可能。而在这时,她因疼痛变得青白的脸上又掠过了笑容……  “咻!”  一道光影从她领口处射了出来,速度之快,竟连我也来不及躲闪,仓促间只能举手上挡,手腕一痛,竟是被锐器刺入,怎可能,运起太息一气时,子弹我挡不住,但一般的铁器对我无效啊,这是什麽东西?什麽後续攻击都被这一痛阻了下来,我低下头看,在手腕上赫然插著一根长不过三公分左右,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银针──什麽跟什麽,暗器?  江雅兰不理我的惊讶,她几乎一刻都不停地向後转身狂奔,向著楼边跑去。我一愣,但在看到了她的目光走向後,我便恍然,她是要抓住那把要掉出楼外的枪,根据这枪划的抛物线,她只要抓得准,在楼边上一伸手便有了。到那时,我不死何待?  想到此处,我立时出了一身冷汗,当即也向著那边冲去。有太息一气支持的我,速度是她的百倍,但我却是反应太慢,她的距离也与楼边太近。我刚刚起步,她便已经到了楼边,伸出手去。  “嘿!”  我吐气开声,还插著银针的右手虚空劈出,太息一气轰然外爆,磨擦著空气,形成一股强力的柱状气流,这正是劈空掌。我出手没有杀机,不会伤人,只是要把那把枪击得远些而已。掌力轰了过去,炸出一声响,那小手枪便在响声中翻滚出去,虽然我击的位置不太对,使它不太受力,但是也飞出了两三米远的距离。江雅兰若要接住它,非要……  她,她竟跳出去了!  我一刹那间惊呆了,她好像全不知这里是五楼,也好像忘了她先前住了一个月的医院的教训,就那麽长腿一蹬,向著楼外面跃了出去,伸手要去捞那只枪。後面响起了一声女子的尖叫。  “疯子!”  我大骂一声,身体也冲了过去,举步一跨,也越过了楼边的栏杆,身体悬空,要去扯她的脚。而她在此时也捞住了那把枪,她下一个动作是──回头,回臂,枪口对准我的眉心,放!  “砰!”  “我操!”  我的脑袋里先出现了这两个针对女性但又不适合在女性面前道出口的骂人用语,然後便是一团乱麻,那枪口距我的脑袋不过一米左右的距离,子弹飞出枪膛,再贯入我的眉心绝用不了一秒锺的时间,几乎可以立时想象,子弹穿过我脆弱的脑门,再从後脑飞去,前冲力把我轰回楼上,那个笨蛋疯女人则被後座力弹落楼下,我死她重伤──为了一个签名板,两个人付出的代价怎麽说都大了些……  脑子里面乱成一锅粥,但肉体的反应却还是有条不紊。白痴都知道现在绝对都应该偏头,所以我也就偏头。偏头的力量之大几乎令我的脖子折断,差点先把自己了帐。但上天庇佑,这痛苦得到了与之相应的酬答。耳朵里先听到了恐怖的划过耳边的呼啸,眼镜腿断折的声音,然後就是太阳穴上一阵火辣辣的擦热,但是,我的神志清楚,精神振奋,体力充沛,这也就说明,这一颗子弹我躲过去了──感谢十多年的艰苦磨练给我的比常人迅速百倍的运动神经!  江雅兰那疯子的脸上现出了一个呆愣的表情,在这个表情之中,  她的身体向著楼外面平滑出一米的距离,再向下坠落。我眨眼,没带眼镜的我想得一向都是很多的──现在我有三个选择项:  一:一动不动,看著她掉下去!  二:冲过去,借著她的身体猛踏一脚泻泻火,再回来!  三:援手!  该选哪一个?我开始转动脑筋,如果以一个正常人所应有的逻辑,那麽我现在便应该呆呆地目送这女疯子下楼去,尔後再深深“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但不幸,这个省力的方式不适於已表现出非常人能力的我。  而依据她对我的那种不礼貌,不尊重,不宽容的态度,我完全有资格对她实行第二条选择,只可惜,这种做法实不是大丈夫之所为,如果做了这种事情,我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那麽,只有那最後一个包含了以德报怨,英雄救美,热血心肠以及奋不顾身的选择可以实施……  呜,我不实施又有什麽办法,刚才只顾著闪子弹,竟忘记了减速,身体早冲出了楼边,看样子,比那疯子冲得还远些……  “江雅兰,你别动!”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降到了四楼的水平线之下,而在此时我也稳住了身体的下坠速度,本来两人平齐的高度只瞬间便拉差到一米以上,我控制身形,使身体头下脚上,伸出手去拉她修长的美腿。  虽然不能像一般条件下,绝世的轻功心法能够使我稳稳地停在半  空中,但如果一切顺利,我拽住她之後,完全可以施展我最拿手的轻功绝学──天龙七返,将身体平移,冲到三楼的教室外的阳台上。  那时候,便一切圆满结束,江雅兰看在我玩命救她的份上,总不致於再找我的麻烦,我再恭恭敬敬地将扔在楼顶上的签名板双手奉还,至此一切冤仇烟消云散,今後大家是同学,朋友,甚至还可以再发展一下特殊关系……咦,江雅兰同学,你那是什麽表情?  就在我的右手刚刚触及她裹著薄丝袜的脚胫,正待合力内握之际,她握著枪的左手再次抬起,那乌洞洞的枪口也毫不客气地次地对准了我的身体,这次不再是容易躲闪的头面部位,这次是心口。  “我操!”  这一次,我的口中终於痛痛快快地骂出了这一个最应该骂出的言词,这个女疯子绝对应该消受这个不客气的词汇,什麽时候了,她还小肚鸡肠地拿枪瞄准舍命救她的大恩人,看她那德性,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枪穿透我的心口。这疯子真他妈的不是人!  “龙尾返!”  我大吼,今生首次在普通人眼中使出了张家不世秘技之一的绝技龙尾返。如天龙翔空,蜿蜒盘旋,曲折九转,倏忽间我的身体又整个地倒置过来,由头下脚上变为头上脚下,脚尖卷起了呼啸的狂风,狠狠地击在那把小手枪的枪管上,江雅兰口中迸出一声痛呼,小手枪也就在她的呼声中扭曲著枪管远远地飞了出去,这枪报废了,枪柄上沾染著血迹,那是她虎口破裂所至。  现在你还有什麽手段!我怒火熊熊,恨不得狠狠加力,一脚把她踹下去,但我还不能这样做,要做,也要到把她安全救下之後,到五楼顶,再把她从上面扔下去!我咬牙切齿地在心中策划,但手下却也不慢,利用著龙尾返的余力,我再次头下脚上,去拽住女疯子的脚胫,这次却算是顺利。  我紧抓住她温热滑润的脚胫,手感确实不错,但我现在没一点旁的心思。对上这种女人,能生出一点那种心思来便说明你心理变态。如果我现在还有闲功夫,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的骨头捏碎!  我再一次吐气开声,强提太息一气,我现在开始有点疲累了。不累才怪,你试试从五楼上跳下来,又要躲子弹,又要救疯子,还要在心口憋闷气的滋味,那感觉真不是人过的。现在两个人的身体已经冲过了三楼,冲力之大,已到了我所能够控制的极限,如果那个疯子再有一点异动,不管我救不救得来,我大概都要落水以终。  所幸,那疯子似也是撒够了火,这最後一段距离竟是出奇地听话,我抓著她的脚向上提的滋味应不太好受,而且还有那种裙裾下翻,春光外泻的尴尬,她竟是也没有什麽反应,不是因为吓的吧?我心中正这麽想,紧抓著江雅兰脚胫的右手突地一阵酸麻,紧接著脑袋一昏,太息一气竟是失去了控制,首次在运行中崩溃,我立时魂飞魄散。  不要开玩笑,现在的我是从五楼上跳下来,拽著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的女疯子,经过了三层楼高的距离加速,那力道,已不是一个人类的肉身所能承受的。就算下面是水,就算我是金钢不坏之躯,也保不住那女人的性命,这和一个人跳下来可是天差地远的事情!为什麽在这时候我所仗持的太息一气给我出问题?  我的目光忽地瞥见了仍自插在我手腕处的银针,我的身体也感觉到了那异乎寻常的麻木感觉的来处。就是这根银针!上面不知涂了什麽药物,竟让我肌肉麻痹,神志昏沈,这才导致了太息一气的涣散——这个女疯子,你他妈的这就叫害不成人却害己,咱们栽下去,我没事,你却活不成了!  但是在此时,我心中却也兴起了一点希望,只要知道了症根,便有治疗的方法,这应该是麻药一类的药物,药性算不上太强,太息一气对它的抗性还是有的,只看力量,力量够不够!  我再瞪了已闭上眼睛的江雅兰一眼,心中暗骂你也知害怕。用上最後一点力量,用已大半无知觉的右臂把她向上猛甩,勉强把她抛起一米高,再真气爆发,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她的腰上。把她横踢出去。这里面当然有发泻的成份,但是,救她的心思倒占了大部份。成功了!  这一脚,我尽力把她下坠的力道转成侧移,至少为她消掉了两层楼下坠的冲力,从三层楼上跳下来,不过是等於十米跳台跳水,就算是姿势不正确,撑死昏过去而已。而我也借这一脚的力量,多少消了点冲力,我先吁了一口气,小命保住了。  然後就是强催功力,老爸没有一点人道主义的训练法此时现出了成效,太息一气的高效能也在此刻尽显。只在眨眼的功夫里,太息一气已经是再度爆发,一点也没有刚才涣散的惨样。腕上的银针弹射出去,我的头发也沾到了水面,我再度大吼,身体硬生生地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转,好像一个大陀螺,又像是一个钻头,钻开了水面,沈了下去。几乎同时,我听到了不远处沈沈的闷响。  “又下来了一个!”  我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第六章江老爸
  在水中翻了个身,我先找到了水底好好躺著的眼镜,还有断拆的眼镜腿,再悠悠闲闲地向著女疯子落水的地方游了过去,听声响,江雅兰应当是昏过去了才对,这才更好,一方面惩罚一下,另一方面後面的也省了不少力气,把她往楼顶上一扔,交给那个出一声救我一命的娇怯怯的小女孩,便一切万事大吉……  只游出十来米,我便看到了她不断下沈的身子,果然是昏的彻底,看那样子,四肢动弹不得,整一个人形雕塑,大概如果我不尽快地冲过去救援,之後就要加上一个人工呼吸之类的後患无穷的限制性动作了。我的身体象箭一样地射了过去,开什麽玩笑,如果人工呼吸,对苏怡,对有容,甚至是对那个容氏妖女,都可称之为一种享受,但对她?我呕!  伸出手,我拽著她的後衣领,把她往水面上拉,虽然正确的动作应该是在背後搂著她上浮,但本人不愿意,她能耐我何?冲出水面,我先把江雅兰甩到池边,自己才上来,推了推她的身体,却没有什麽反应,看看因为湿透了而紧贴在她身上的薄薄的校服裙,她绝不符合正常的生理年龄的成熟身材完全落在我眼中,沾著湿渍,会让任何男人为之嗷嗷叫的胴体,却引不起我的一点应有的念头来。  “唔,是直接跳上去,还是爬楼梯?”  看著楼顶,我在下面思考,这是个很难的问题。虽然把这疯女人背上去是很而易举的事情,但所谓夜长梦多,万一她在中途醒来,再给我来个什麽暗器什麽的,我不是麻烦更多?但是就这麽蹦上楼顶,说不定会有人看到啊。  想了想,还是决定冒著被发现的危险跳上去,我是怕定了这个疯女人的手段。早了结,便是让我多活上几年,於是我挟起她,先晃三晃,帮她挤出点水来,再低喝一声,施展天龙七返的绝学,向上冲去。  轻轻踏上楼顶,这种轻易的模样来对比一下刚才下落地艰辛,我有著黑白颠倒的感知。我把江雅兰扔下,目光开始寻找那个刚才呼了一声的,极有可能是祝纤纤的女生,刚才那一幕没把那个只听声音便知纤纤秀秀的小姑娘吓坏吧。如果是这样,那可当真是罪过。小姑娘,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流氓!”  身後又响起了江雅兰冤魂不散的声音,只是这次虽然是咬牙切齿,却是失去了刚刚的那种气势。这样也够我头痛的了,我已开始後悔,我为什麽没有制昏她,还让她在这里聒噪。现在也应该不算迟吧,我扭头,手上开始蓄力,用上点太息一气,制她的昏穴,她现在应该也没有什麽力气反抗了……  我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很恐怖的样子,那个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疯子竟是在脸上现出了些惧色,瘫在地上,只勉力撑起半边身子的她现在绝对有著害怕的理由,她此刻怎麽也算是一个弱女子吧,对著我这个先前被她整得很惨,此刻又完全处在优势地位的健康正常的男性,她应该也会有点危机感。面对她这种表现,我突地有点感觉到不太对劲,这不是什麽警觉心再度发作,而是一种不应该对这个女人出现的一种心态的萌芽,或者更准确一点说,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心理状态。  没带眼镜的我定力太差啊!我开始在心中庆幸,幸好现在我只是扭头,而没有扭身子,否则下半身的生理状态必定瞒不过这个神经过敏的疯女人。那时候,这满地的砖头瓦块必会成为下一波攻击而来的利器,想想我都觉得头痛。  “喂,那个疯,呃,我是说江雅兰,你那个同伴呢,刚才不是还在这的吗,怎麽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为了消除尴尬,开始向这个敌对关系的女人问话,问的理所当然的全是废话。她和我一起掉下楼去,我不知道的事情她难道还会知道不成?但出乎我意料,她虽然没有回答,但是脸上却现出了一种令我目瞪口呆的担扰的神色来。她紧蹙著眉头,抬头问我话,那声音都有著些颤抖:  “她,她不见了?”  唔,不见了就不见了,为什麽露出这种天崩地裂的神色来,她说不定是见你掉下去了,自己也冲下楼去找你,现在说不定正在爬楼梯,有什麽大事?我才应该烦恼,交接人不见了,这个天大的麻烦又恢复了神志,难不成我就在这里,和这疯子聊天等著那个听声音便知是体能白痴的女生上来?我真想呻吟一声……  “哎……”  谁在呻吟?我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江雅兰,赫然发现她的嘴抿得死死的,但是脸色苍白得却比任何一刻都更像一个死人。那呻吟声绝不是她透出来的,那麽……我猛地向前奔,脸上苍白得像鬼,那是一个女人的呻吟声,很痛苦,也很微弱。  “丝……”  我猛抽凉气,眼前的是一位倒卧在地的少女,脸向下趴著,我看不到她的脸容,而从她右上臂的袖口处流出的鲜血我却可以判断,这次,事情大条了!银紫色的校服阻住了血液的色泽外渗,但夏季的制服却只遮住了肩膀,所以血液能够流出来,让我发现。老天爷,她被什麽伤到了?刚才我在江雅兰枪下受制的时候,她不还是好好的吗?  後面传来的脚步声,是江雅兰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见到了倒卧在地上的少女,她发出了近乎是凄厉地尖叫,同时扑了上去:  “纤纤!”  果然是那个有天才之称的祝纤纤。此时她趴在地上,神志已陷入了昏迷,戴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跌下了半边,露出了小半张秀丽纤柔的面容,她竟也是个美人,还有点脸熟。  诸般念头在我心中一闪而过,随即我便回过神来,再不管那些事,伸手去撕她的领口。刚拉住她的领口上的纯白色的蝴蝶结,江雅兰已怒目瞪来,她咬牙切齿地道:  “王八蛋,你还想干什麽?”  “啪!”  我抬手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把她扇到了一边去凉快,口里是我几乎从未露之於人前的肃杀之气:  “是看伤口,不知好歹的东西!”  少女的领口被我撕开,显露出里面纯白色的文胸,我目光偏向了一边,去看她的右肩膀,那里很明显的,有一个正汨汨流血的血洞,伤口四周的肌肉向内里收缩,以我的眼力,甚至可以看到那之上的微微的抽搐。我再抽了一口凉气,是枪伤!是谁开枪打她?  我再看那个呆呆地看著我,似被我一巴掌打傻了的江雅兰,再想到那个已被我踢得报废了的小手枪,叹了一口气,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临掉下楼那一枪没打中我,打中她了!”  我应该是这样说吧。这是事实,我怎麽也应该告诉这个当事人她应付的责任。只是,当我看到江雅兰呆滞的模样时,我屁话也讲不出来了,再说下去,这绝对便是摧残民族花朵的行为。我只能叹一口气,再探一下祝纤纤的脉搏,那已是很微弱了,子弹虽没有击中要害,但是给予的肉体伤害还极重,再不及时治疗,事情就麻烦了。  “快去叫救护车啊!”  我对著江雅兰大吼,这女人白痴啊!同伴受了这麽重的伤还只懂得呆坐在地上,不懂得常识吗?莫不是她疯狂到把脑子都烧坏了?  江雅兰在我的大吼声中仓皇地跳了起来,猫咪似地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就要下楼去找救护车,只是刚跑到半途,她忽又定下身来,回头对著我,脸上的神色像是饿了三天的小狗一样地可怜:  “不行啊,那是黑枪,医院会上报的!”  “黑枪?黑他的鸟!”  操你祖宗八代!我心头的怒火刹时间全冒了上来,什麽玩意儿!你的同伴都这样了,你还顾及著这个?黑枪就黑枪,撑死蹲上几年监,万一出了条人命,你赔得过来吗?人命比天大,你连这个都不明白?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凶悍了些,江雅兰竟差点没在这目光下软在地上。她眼中竟现出了点泪花,语音也哽咽了起来:  “可,可以去我家,我那里有专职的外科医生……”  “你家?”  我眼睛里凶光不减,对著这个行为疯狂,思想幼稚的女生指著鼻子痛骂:  “有医生,有医生就行了吗?设备呢?环境呢?你都有能保证吗?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要儿戏,中了枪能跟挨了一刀子比?小女孩心里倒底是怎麽想的?你还想不想要你朋友的命了?你现在马上就给我叫救……”  “我们家就开医院啦!”  江雅兰一时间再复疯狂本色,占了先天优势的高尖音瞬间就把我的声音给压了下去,只可惜顺著脸颊流下的水光却把她的气势一削再削。使她只像一个对著大人撒泼使性子的小女孩,她呜地一声痛哭出来,这一声大叫之後,竟是一句话也倒不出来了。  “……那你就快去叫吧,要快!”  我的气焰在女人的泪水下一落千丈,什麽样的理由也抵不过女人的眼泪,尤其还是个美人儿。在敛去了那种任性和不理智疯狂之後,流著眼泪的江雅兰的杀伤力只有更强。  看著江雅兰下楼,我在这边又开始抱头叫痛,怎麽办,怎麽办,怎麽止血?怎麽保护她的状况不会恶化,怎麽才能隔离她的伤口不与这里的脏乱环境接触,以防止感染?我首次开始後悔少时的偷懒,不与爷爷学上几手真正有用的实用医术。在这种时候,一脑子的药理药方,也比不上一点实用的医护知识。  我能干什麽?点穴止住流血?万一血脉不通畅了,会不会对伤者有什麽坏影响?初步探察一下,这个祝纤纤肩膀上的伤势并不清,那颗子弹好像把她的锁骨都打断了,看出血状况,恐怕还伤了血管……老天,为什麽会这样!  我咬著牙,把她肩膀附近的血脉点死,止住血,让她免於失血过多而丧命。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作的了。怎麽说我不是正职的医生,对枪伤这种麻烦的伤势当真是一点辙儿也没有。现在我只能盼望江雅兰的办事效率能够高一点儿,怎麽说也要在几分锺内把支援人员叫来吧。  “纤纤怎麽样?”  江雅兰回来的到是挺快,只是没见她後面跟著一个人影,我对此只能目瞪口呆,不至於是无功而返吧,她想把祝纤纤害死在这里吗?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付就要虚脱的样子:  “来了,人来了!”  来了,我怎麽没见?是不是你跑得太快把他们都丢下了……  “突突突突……轰轰轰轰轰轰……!”  强烈巨大的轰鸣声挟著令人立不住脚的狂风席卷而来。我张大嘴,顾不上灌进嘴里的大把大把的沙子,抬头呆呆地看著从天而降庞然大物。老天爷,是直升机!江雅兰,你叫来了这麽个东东干什麽?  直升机带起的强大的气流将楼顶上破碎的砖块土瓦吹得满地滚,江雅兰扑在了祝纤纤的身上,帮昏迷的朋友挡住飘飞的沙尘土烟,看得我倒是颇为感动,这个疯女人倒也并非是毫无可取之处,至少对友情这东西看得还是好重的。只是不知道当她的朋友倒底是幸还是不幸……  “纤纤,纤纤,你没事吗,纤纤……”  直升机尚在距楼顶五六米处的地方盘旋,来找地方降落,一个绝对比我所见过的最魁梧的金氏兄弟还要高上半个头的高大身影已从上面跳了下来,虽然不是什麽身轻如燕,但也十分地利落,是个高手。  这男人根本看都不看我这个站立著的大男人一眼,目光直指祝纤纤倒卧的地方,庞大的身体狂奔了过去。看他的年龄也有个三四十岁了,怎麽冲动的还跟个小毛孩似的?如果他是祝纤纤又或是江雅兰的家长,我将毫不奇怪这世界上为什麽会有这两个怪胎女孩──尤其是江雅兰!  “医生,快点!医生,快点下来!”  男人在探视了祝纤纤的伤势之後对著正缓缓下降的直升机大吼,这吼叫声还当真有用,直升机摇摇摆摆地降落下来,不待停稳,已有四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打扮的人冲了出来,抬著担架,下来便是好一通忙活,手脚倒也当真利索,一会便将祝纤纤抬上担架,运上了直升机。现在这里,应该没我的事了吧?  这里好像没人把注意力投注在我身上,那麽,我是不是应该离开了呢?看著虚脱到站都站不稳的江雅兰在那个超级大猩猩的扶持下走向直升机,我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哼不哈地离开,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我想,大概这些人不会对我这个虽不是主犯,但绝对也脱不了干系的人有好感,那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於是,我向後转,迈步,准备下楼,只是,刚踏出一步,身前身後,便出现了不下十个彪形大汉,虽然不至於在这种大热天依然是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那般俗到家的没品,但是,他们脸上依然显露出只有在电视上见到的黑社会才具有的气质:  “请这位和我们走一趟吧!”  一个人这样说著,同时很虚伪地做接引状。我叹了一口气,举手道:  “OK!我知道了!”  不想这麽示弱,但是,面对十个以上的黑洞洞的枪口,不示弱的就是蠢蛋!  “唉……”  在车子里面,我叹息了一声,对旁边两个拿枪指著我脑袋的彪形大汉视而不见,自顾自地粘我的眼镜腿。爷爷千挑万拣找来的特殊材料还真行!贴上去,再等一会,那断腿便粘上去了,还挺牢固。只是,在断处显露出一个不明显的断痕……希望不要影响它的功能!  把眼镜戴上去,心里面隐隐间对这些指著我的脑袋的人的不爽立时被压了下去,我吁了一口气,对著一边面皮绷得死紧的一位大汉露出一个平和的笑:  “这位……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他倒是挺好奇我的态度,脸上的神色也松了不少,末了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也没有什麽,小朋友,我们老大想见你一面……当然,你最好祈求纤纤小姐没事!”  话尾还是带著杀气,我扶了扶眼镜,笑了笑,没再说话,那个祝纤纤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个“老大”对我的态度也是可圈可点……倒也有趣。  车子驶进了一个离学校不算远的别墅里,不再浪费时间,这些大汉把我押了进去,在一个房间前,还没有推门,里面已传来了震天的怒吼声:  “我侄女要是有个什麽三长两短的,我立马崩了你们……”  当我被推进去的时候,我听到里面的人这样吼,应该是刚刚去接祝纤纤的那个男人吧。我刚抬起头,便碰上了他那那双狂怒的眼眸中所透露出的火光。老天,他那种样子好像一个食人魔……  见到我进门来,莫名其妙地,他脸上竟是一正,火气竟似硬生生地压了下去,眸光在我脸上打量了一圈,脸上竟露出了笑容:  “雅兰那孩子不懂事,难道你这个东海武会的魁首也不懂事?教训就教训了,干嘛拖拖拉拉的,害得纤纤也受伤!”  嘎?他这话什麽意思?他竟然也认识我?难不成他也是身怀绝技,是圈子内的人?不过,可不像啊!  他的身手是不错,可是,在我们这些人眼里,他的身手,只能算是三流,虽然看得出来,他也是有些修为的,但明显筑基过晚,虚而不实……就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圈子里的一员?  “呵,不是啦,我可不像你们那些人那麽变态,只不过,我认识你老爹,我们以前,可是一起打架一起泡妞的好兄弟,虽然十多年没联络,不过,兄弟就是兄弟,你该叫我江三叔!哈哈,让你过来,也就是让咱们爷俩儿见见面,我那些弟兄不懂事,真宇你不要介意!”  屋子里面的气氛,还有我的心情,立时来了个大变样。  听著这个自称是我老爸当年生死之交,姓江名子豪的江老爸唾沫横飞地讲述二三十年前他和老爸在台湾的奋斗史,我也只能苦笑著听下去,我虽然知道老爸当年和爷爷周游世界的快活经历,但从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听到,却还是另有一番滋味,由此,也可以确定了他和身份了……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地融洽,直到祝纤纤的病情报告过来:  “……没事,没事就好!”  江老爸是一脸的庆幸,但他接著就惊道:  “雅兰那妮子过来了,她不在那里照顾纤纤,跑来这里干什麽……坏了!”  他挂上电话,一脸的苦笑:  “她应该当是知道了你在这里,来找你算帐来了!”  正喝著茶的我差点儿没被呛死,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站起身,对江老爸讲:  “三叔,那麽我还是避一避吧,请你帮我劝一下江雅兰同学……我们毕竟是同班,能不冲突最好!”  江老爸笑了笑,突地又发出了一些感叹出来:  “雅兰我是把她当接班人培养,平日里训练的手段便有些过激,平时她又和我的手下处在一起,爱凑热闹,把我那些手下在道上办事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处理事情难免沾了些戾气,真宇你可要多包涵。”  我在旁边唯唯诺诺,心中却再叹一口气。果然又证实了一个猜测,这位江老爸也是在道上混的,也无怪乎会有个这样行事激烈的女儿,动不动就拔枪,天啊……  “纤纤今次也可以说是自作自受……”  江老爸没发现我的心思,径自在一边解释兼叹息。  “她自小体弱多病,父母又去得早,便有了轻微的自闭症。我得到她抚养权时,已晚了些,性格定型,已是很难改正。於是我就让她和活泼的雅兰多相处,希望她两个性格互补……哪知雅兰的保护欲实在是太强,至小时起便把纤纤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这下倒好,纤纤竟是再离不开雅兰这妮子,虽不能说是自闭,但……”  听他这话,我想起容可为对祝纤纤“情商-220”的说法,倒也是颇能理解洒江老爸的苦处。总的来说,就是江雅兰这个女疯子实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麽事落在她头上,必会造成最不可挽回的凄惨後果!我在为纤纤感到悲哀的同时,耳边却传来了这样的话:  “纤纤的智商极高,对物理,化学,信息技术的掌握超乎常人,以她的水准,静心研究个几年,怕是拿个诺贝尔奖什麽的都不成问题。可是,雅兰缠她缠得太紧,一天到晚要她做个什麽小发明什麽的,把这孩子的时间都耽搁了!”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指地道:  “那把枪就是纤纤那小妮子自己做出来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江老爸说祝纤纤是自作自受,还真是有那麽点味道。她可真是倒霉到了家啊!我很自然地露出了些交友不慎的慨叹神色来,让江老爸捶了我一下,笑骂不要咒他女儿,我不好意思地一笑,轻轻地道歉,哪知这样又引起了江老爸的不满:  “说真的,你真是比不上你的老爹。那时候的他比你要多上很多的霸气,只有十五岁,他就坚信自己是他妈的刀枪不入,十来把手枪对著他的脑袋,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两秒锺便把我们那一群人全打趴在地上,最後我老子亲自出动才把我给赎回来……像你老爸那样,做人多爽快!”  我为什麽要像他?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江老爸似乎也知道自己说话不讲理,嘿嘿地笑了两声,拍拍我的肩膀送我出门,末了,他突地低下声来在我耳边说:  “容老爷子那边已经请你过去了吧……那件事你就尽力而为吧,拿出你东海武会魁首的气魄来!苏老二这几天有事出去,台湾的事情不好打理啊……”  什麽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就被江老爸推上了车子,苏老二?容老爷子?喂,倒底是什麽事情啊!  看著这位自称是我三叔的人兴高采烈地挥手向我告别,我坐在车里,抱著脑袋想不明白倒是怎麽一回事,似乎,这次老爸开开心心地让我到台湾来,是有著一股不可告人的目的啊……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倚靠在後座上,借著身体的放松,来舒缓精神……  台湾,你不要送给我太多麻烦……我还要继续我的学业呢
 
第二卷序章
  九月初的北京  老人仍在葡萄藤架下的荫凉下挥毫泼墨,只是,在桌子的一角,还放著一部可视电话,里面,是某位气得跳脚的大汉的脸:  “老爷子,我家的那个宝贝女儿的危险期就要到了,那群吃里扒外的混蛋还是扣著心法不放,我算是见识到他们是什麽德性了,您还在这儿不紧不慢哪!”  老人的脸上全是轻松笃定的笑,运腕微挫,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深色的墨迹:  “雅兰没有危险就行,有真宇在,何必操那个心……倒是纤纤,她现在病上加伤,你要为她好好调理,等她一成年,便什麽事都好解决了。好了,你说说那边的情况吧……”  “也没有什麽值得注意的东西,只是隔著一个大洋,那边的势力也不安生,大概是忘了咱们两个月前送给他们的那份大礼了……其他的势力却比较平静,难不成是我们的东海武会把他们震住了?说起来,我还是比较担心老大那边,他才是真正值得担心的人啊……”  九月初的布鲁塞尔  金发的翩翩贵公子微笑著低头,像对待一个公主,吻上了眼前美人儿的玉手手背,美人儿用金石铿锵的古罗马语轻轻致以上位者的问候,更有一番别样的温柔。但下一刻,她便扑入了贵公子的怀抱,无视於後面众人呆滞的面孔,和那男子深深地接吻……  “阿侬列,三个月不见,你的力量更强了,我以为,我看到了一位再世的阿瑞斯……喔,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人家拿著神名对号入座的……”  说是这样说,可是她的脸上笑意盈盈的,哪有一丝“对不起”的模样?  金发贵公子微笑了起来,充盈著力量的金色眼眸在後面仍在发呆的诸多人的脸上扫了一遍,已足以让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出百米开外,再紧闭上眼睛,这时,他才低头,主动地吻上眼前的美人儿的红唇:  “斯蒂安……你能够来到我身边,令我惊喜和幸福,但是,我想,你不会无理由地放下你众神长老之一的位置不坐,来到这里和我谈情说爱吧……东方的事情很棘手吗?”  “非常棘手!”  美人的回答已是在两个小时後。此时的她,身上仅盖著一条薄毯,依偎在贵公子的胸膛上,满脸的幸福,但眼眸中却尽是冷静。  “东海武会上……那个张真宇和章严柳,其实力令人震惊,阿侬列……”  “他们还太年轻……”  贵公子眼中是冷冽的光芒,语气却是无比的温柔。  “让他们去和禁忌科技去斗乐吧……现在,我只想著”尊师“!我明天,就去印度!”  九月的夏威夷  一位身材壮得像座小山的黑人小夥儿赤著脚走在沙滩上,看著海面上飘过来的一具人体。那人体死白死白的,没有一丝的生气,小夥儿垂下头,叹了一口气,没有一点常人所应拥有的惊讶──也是啊,这分明就是五分锺前他杀死并扔在海里的家夥,他为什麽要惊讶!  随著浪潮,尸体被冲上了沙滩,且无巧不巧地落在了黑人的脚下。而下一刻,这无生命的躯体便整个地飞起,在空中支离破碎,真正算得上是死无全尸。黑人大叹了口气,对著海面大喊:  “可恶的菲德,我杀了你们那麽多人,你们为什麽还不派出个更强壮的人出来!”  在夏威夷群岛的某处,黑人口中的“菲德”口中叼著雪茄,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很开心:  “不用理他,这种人没威胁的,我们的这时工作重心在远东,而不是黑非洲……我现在,只关心那个”杀龙计划“。亲爱的纳特,你确定是万无一失了吗?”  他的副官微笑著回答:  “一切准备完毕,再有几天,我们就可以开香槟了!”
 
第一章功夫
  “今天社团活动期间,去剑道社好吗?”  早餐时,苏怡轻言浅笑间,已为我定下了下午的行程。吃著她亲手调制的早餐,我一句反对的话也讲不出来——虽然今天下午我已经准备复习落下了十天的功课,而且我对剑道社那两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实在是提不起什麽好感……但我还是不说二话地答应了。  今天已是开学後的第十天,在苏氏,一切都很好,我过得很舒坦……当然,如果没有那仄长的社团活动,如果两岸的教学大纲更接近一些,这一切都会变得更完美,只是,人不能太贪心……有苏怡这样的美女相伴,为我做早餐以及午餐便当,夫复何求?  和苏怡并肩进入校园,又在主教学楼前分开,我去班里,苏怡则去学生会处理问题——这已成了我们两人几日来固定的模式。学校里面当然出现了我们两个正在拍拖的传闻,为此,我得到的白眼也算是不少……真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是,是这样吗?  我还记得苏怡在一次谈话中无意间提到了此事,我当时在发呆,可是,却没有漏下她眼眸中闪过的那一丝失言後的羞意……那种感觉,让我心中怦然而动,她……在那样想吗?  哼著歌,我走进教学楼,与那日操场人潮涌动,这边身影稀疏的情形相比,此时的苏氏明显地更像是一个学校的样子。处处是学子的身影,男人也就罢了,而那些身穿夏季制服,露出青春的肌肤,摆动著修长的玉腿的美人们在瞳孔中的映象,却是让我这个不热此道的男生也心中舒畅。  “高二。三班……”  我迈进了教室,似乎来的早了些,教室里只寥寥三两个人,我进教室时发出的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引了过来,我对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也对我点点头,目光中却是一点儿怜悯的色彩。这目光,我这几天已经接受得不少了──这还算正常,毕竟我是紧紧地挨著江雅兰坐下的全班唯一一人……  自从那天在楼顶分开後,我一直没有再见到江雅兰,几天来我也每日打电话向江老爸询问了一下祝纤纤的情况,得知她的伤口已经缝合,余下的只是必要的疗养而已。江雅兰一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这十天半个月的,应该不会来了……  便是来了,难道她能对我这个世兄再拔枪相向?  跟那些不熟的同学,我是没什麽好说的,把书包扔在座位上,我开始整理今天的课程,以及大陆那边的学习资料——在这边表现得好,回到北附我可能能够获得保送进入北大的名额,而如果学习不落下,就是无法保送,考试,我也不悚……  想著日後的规划,一时间,我竟有些走神,直到有一人走到我面前,我才惊觉,猛抬头,我不由得眼前一亮,接著就是脸上一红。  我的目光在她的大腿肌肤上定住,一时间,像是被粘在了网上的苍蝇,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她动人的长腿上离开。看看这肌肤晶莹如玉,骨肉匀称,纹理细腻的修长玉腿,那是连一个大师的精雕细刻也无法造出的美丽啊。  她……她的作风也当真大胆,校服裙的边线竟被她改制到了距膝盖三十公分的距离上,露出了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完全可以想像,如果这她稍有些放肆地坐下,那麽,只要目光轻移,里面的春光便可以一览无余……  不知不觉地想到这一层上,我心里面更是尴尬,甚至连她的脸都不敢看,赶紧地移开目光,只是……  这种情景我怎麽觉得好眼熟来著?苏氏改校服裙的女生很多吗?前几天我好像就碰上了一个啊……  我的头又转了回来,这次却抬得更高,抬眼便对上了江雅兰锐利如剑的目光。怎……怎会的?  我反射性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椅子,有些狼狈地往後退了一步,想移开些安全距离,而出乎我的意料,她也後退了一步,被我的目光激起了红晕的俏脸上闪跃出了莫名的光彩,她……  随後,她的身体微微地弯曲,及肩背而止的中长发随著身体的动作划了一个浅浅的圆弧,掠到了她的脸颊之侧,遮住了她的半张精致的脸孔,身体弯曲的弧度也在这时加大。这……这种姿势,如果以我的知识面来确切定义的话,那只有一个词可以描述──“鞠躬!”  这完完全全明明确确是一个人鞠躬的样子。  什……什麽意思!  “对不起,张真宇同学,我为我那天上午的不理智的行为向你道歉,并在此请求你的原谅。”  像是在背书,她如行水流水一般将这句话讲完,用语速的流利将语意的僵涩尽数掩盖,她不会是把这句话整整背了一个晚上吧,否则怎会有这样的成果出来!对这个,我该怎麽回答?  “呃呃,昨天的事?什麽事,江雅兰同学,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本来就不怎麽在意这件事情,戴著眼镜的我更是风度十足,我苦笑著还了一礼,就此把事情揭过。她的态度我很惊奇,但是,有此结果,更令我感到满意。  我的态度明显地取得了效果,江雅兰的气息明显地松驰下来,不再是那种心不甘情不愿,明显的被迫性质的样子,她直起了身躯,眼睛中首次消失了锋芒,她对著我,目光里闪过了灿烂的红霞,以一个医者的眼光来看,这是一种病态,但以一个男性的角度欣赏,这绝对是一种美丽。  “这样,谢谢!”  语气很僵硬,但是,这种感觉却比之前那一长串的流利的话要好听得多。她瞳孔中的光芒敛去,而後,她的声音放得很低:  “如果现在你没有事的话,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呃……我看了看散落一桌的笔记资料,但最後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然没问题!”  当我和江雅兰先後出去的时候,我好象看到了班里的同学们几乎要离眶而出的眼球——我可以理解,因为,我比他们更惊讶。  几日来,除了剑道社的社团活动,在学校倒也是顺风顺水。心情惬意之际,闲来无事之时,我总爱在这个大得不像话的校园里面逛上一逛,做伴的,有时是混子,有时是容可为,有一次甚至是苏怡。  有时候,我也想过,在这个奇景美色层出不众的校园里,如果能和有容妹妹那样的可人儿,甚至於和容知雅那样的妖女一起走过,都可能出现各种令人陶醉其中的韵味儿来,但是,我从未想过,在清晨闻人欲醉的芬芳里,和我同行的,会是这个叛逆至不可理喻的江雅兰。  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当然是不太融洽,江雅兰一直低著头,沈默不语,我自然也不会没话找话说,两个人走了一大段路,一直到了高尔夫球场的外围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距主教学楼已有将近半公里的距离了!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还是这样说,为什麽会这麽客气的?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以我的认知,她绝不是那种低三下四求人的性格,当然,更不可能在芥蒂未除的情况下,向我这个“大仇人”请求……到底,她为了什麽?  我愈发地小心起来,轻轻地扶了一下眼镜,我露出了最温文的笑容:  “如果我可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那麽……那麽,我请求你,教我和纤纤功夫!我家的老头子说,你有能力治疗纤纤先天体弱的毛病,也能治愈我身上的暗疾的……你的爷爷,不是一个神医吗?你的功夫也很厉害,老头子给我讲过的!”  她说得很急切,我完全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如何,对这个,一时间,我只有苦笑了……这个问题,似乎是不小啊!  我想,我大致地明白她的意思了,虽然祝纤纤的情况我不清楚,但看江雅兰的表征,我已知道,她眼中那美丽的红霞,是一种很稀奇的病变外现形式……如果能帮忙,我当然乐意效劳,可是,我毕竟不是我爷爷。  我那手二流的医术,伤风感冒,刀伤枪疮或者还能凑合,这种体内组织病变……我想,我应该是无能为力的——只是,看著江雅兰那期盼的目光,我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这是为什麽?  看著她带著希望的脸,莫名其妙地,我的手指便贴在了她的脉门上,直到现在,我依然是没有任何的信心,但江雅兰的一句话给了我一线曙光:  “我的身体是因为练功不当练出来的……苏伯伯说是我的进步太快,身体一时间不适应,说实在的,我只是练功急躁了一些而已……”  她也练功?想到江老爸那半瓶子醋的水平,我开始明白她为什麽会如此了……得知了病因,也找对了方向,她的病根比我想象得更容易发现。  经脉中潜伏著一股厉烈的火劲,随著内气的天然流转,而在五脏六腑的深处固结,从而影响到了她全身的窍穴……这种迹象,我似乎是听说过的……我的脑子里面流出了一长串爷爷和老爸教导的武学常识,很快地便从里面摘取了答案。  “是劫火红莲!江雅兰,你练这种功夫的时候,都没有准备它的更高级的疏导心法吗?”  想到了江雅兰体内已固结下来的内息,我惊叹著她可称之为天纵之资的练武禀赋的时候,也叹息於她的命大。从来没有听说过,在这种至阳至刚的武技的反噬下,还能有命在的先例……  “……没有!”  江雅兰回答得非常干脆,虽然早知答案,我仍不由得叹息一声——幸好我有!  “……以後,每天至少六个小时的不间断练习,还有两个小时的适应性练习,你最好能保证这一点,那些从体内引发出来的火劲可不是好消磨的,至少要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你才能消除病根,在此期间,你最好不要用内劲……当然,为了保险,我把施劲技巧稍做保留……”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说出这种自找麻烦的废话来,只是,更出乎我的意料的,江雅兰竟然没生气……我暗叫一声老天保佑,抬脚便想离开,江雅兰却後面喊:  “你是不是加入剑道社了?”  我反射性地应了一声,但马上我便为此而生出强烈的悔意,江雅兰是这样回应的:  “那麽,张真宇师傅,我也加入剑道社,以便就近请教吧!”  我这是……自找麻烦?  红日西斜,天色却仍是明朗。学校在数息之间便喧闹了起来,社团活动期间,是苏氏最亮丽的风景。全校大大小小七十六个社团组织便在此刻绽放出他们最旺盛的活力。别的没亲眼看到我不敢置评,但是,当我从教室出来之後,至少见了三四十个穿著学生服便向楼下跳的男男女女,不用说,游泳社的!  江雅兰跟在我後面,温柔娴静地像是一只小猫咪,举手投足间均是淑女风范,哪有一点点所谓的疯子的形象。她是对我心生感激吗?我的信心不足。  今天一整天,除了中午的午饭时间,她总是占据了我的视野范围内的相当大的一部份,我很头痛。今天中午和苏怡见面时,我近乎於诉苦地告诉了她这件事,当然,将传功的部份省略。苏怡表现得很惊讶,但她的回应更令我惊讶:  “雅兰啊……既然她道了歉,以後就绝对不会找你麻烦,在一点上,她可是很可爱的!”  “你们很熟?”  当时我一定像个傻子,苏怡的回应更是惊天动地:  “是啊,从小玩在一起,我们两个还有纤纤可是很好的姐妹淘呢!”  ……是吗?那个说两位女性因为学生会会长的职务而极度不和的家夥是何居心?  中午和苏怡的对话犹自响在耳际,我觉得在夕阳的映照下,此时的一切更是如同在梦里一般。江雅兰在後面,对我的称呼不知怎麽地,虽然大部时间还是“你啊你”的不客气,但偶尔的,竟也是两三声“宇哥”道出来,和声细语,与她本身的性格简直便是天差地别,  她……为什麽啊!  她不回答我,只是看著我的脸,笑吟吟地道:  “我很好奇你啊……说真的,我觉得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和戴眼镜的时候,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人……还记得那天吗?你的眼镜摔下去以後,性格似乎转眼间就不同了,手段很粗猎人……哪像现在这麽温文知礼,风度翩翩的!”  有吗?  我半仰起头,开始装糊涂,心里面却在叫苦——这个江雅兰,眼光怎麽会这麽毒的!  “很容易看出来啊,那时候,你的眼睛一刹那间就全变了样子……杀气腾腾的,很厉害啊,东海武会的魁首……你那天就是用这个把你的敌人全吓败了吗?”  呃,似乎有点那个意思……我叹了口气,江老爸那人,绝对是个大嘴巴,他还有什麽没同他的女儿说的,要不要我现在补充?  不知何时,江雅兰伸手扶住了我的肩,两个人的形象立时变得亲密起来,经过的路人同学的眼光登时变得暧昧和不可思议,我的好红,可是江雅兰对此却视若无睹,只是凑得更近些,在我耳边说:  “我看得出来,你想追苏怡吧……为什麽不在她眼前露两手,要知道,苏怡对功夫可是很感兴趣的!”  “啊、啊……江雅兰,你不要开这种玩笑,这个一点儿也不好笑!”  我的反应一点也称不上是镇定自若,脸上的色彩红得发亮,所幸,现在剑道社已近在咫尺,我紧赶了两步,逃命般地要冲进去。江雅兰亦步亦趋,声音还在响,虽低沈了些,但仍充耳可闻:  “和苏怡从小到大玩在一起,我学懂了一件事——永远不要认为她不知道某某事,不要认为可以瞒住她某某事,她的逻辑思维推理可是很恐怖的!”  说完了这句话,她比还更早一步地踏进了剑道社的大门,一时间失神的我,险些就撞到了门板上。  剑道社,纵使里面有苏怡,我也不喜欢这里。里面气氛应该是不适合我这种爱静谧和悠远的人,这里面,太狂热。苏怡的冷静自若还有那个韩明雪的冰寒彻骨,可能是这个社团里面唯一的解暑剂。所以,大家总是自觉不自觉地往她们身边偎,即使我,也是一样……  江雅兰兴奋地拉著我向前挤,之所以用到挤这个词,是因为现在剑道社里实在是人山人海,几乎是水泄不通。似乎全校的学生全部挤到这个比整个苏怡公馆还要大上几分的场馆内,制造著疯狂的噪音。  原因,很简单,有表演赛。  在武道场的场中央,此刻正进行著一场两人之间的激烈的日本剑道的角逐,双方都穿著防护服,还带著头罩,除了能从体型看出是两个女性之外,其它的完全无法确定。当然,从武道馆中山崩海啸一般的打气声中,白痴都能明白其中必有一个是苏怡。但,究竟哪一个才是呢?  我的目光在场上巡移,对别人来说是谜的事,对我而言却是小事一件。在两个人的身上打了个转,我便有了十成把握。  事实上这好容易的,苏怡的气息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冷澈中带著清新,理智里有著激情的感觉,比任何醇酒都要醉人。  只要我在她的方圆百公尺内,我便绝对不会漏下她的的影子。  是那个占了上风的人吧。我微微一笑,就算是日本剑道里面最不入流的功夫,由她的手中使来也是令人赏心悦目。她提升了这所谓的剑道的艺术之美,这剑道却拖累了她的天香国色,我惋惜她那双握住刀柄的纤手,如果是由我来传授,杀了我,我也不会选择这个除了肉体的低级速度和力量便一无是处的功夫!  她应该学剑舞,学千古流传的公孙大娘的剑舞。我现在就有那麽一种冲动,我想现在就飞回北京,拿出那本已存放千百年的“剑舞秘”,双手奉献到她面前……  苏怡胜!这一仗胜得很是漂亮,对手被竹剑捣翻在地上,一时间竟是爬不起来了,苏怡先上前把她扶起来,这才摘下脸部护具,接受她的亲卫队的欢呼。由於大运动量,她的头发微有些汗湿,脸部也红扑扑的,比以往的冷静自若又是一番风味。充盈的活力被不比後面那个仍是笑声不断的的江雅兰逊色,嗯,还要适度得多……  我自然也要鼓掌欢呼,虽然在千百人的合力之下,我的掌声瞬间便被淹没,但是,我有那麽一种感觉,苏怡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下一刻我就明白我是正确的,苏怡的眸光向这里望了过来,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锺,娇容上绽放出更美丽的笑容。我的心登时飞上三十三重天,为之颠倒迷醉!  “苏怡似乎对你有点意思呢……”  江雅兰的眼睛还是那麽毒,一句话便将我打出了在个人天地中的美梦,陷到了强烈的尴尬之情里……江雅兰!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绰号叫“毒眼”更合适些?  表演赛结束,剑道社的生活又恢复到正轨上来。当额外编制的人群散去後,留在门口的我和江雅兰一时间似乎变得很刺眼,大部份人的目光全射向了这里,其中一大半,更是直接射向了江雅兰。  “疯子江雅兰,天啊!”  有一个人这样低呼,只是他却轻忽了江雅兰那比狗还灵的耳朵,她凌厉如剑的目光立时地射向那个方位,森森然,却又像燃起了一团烈火。结合著那天我自身的遭遇,我心里面明白,她对这个绰号,似乎是没有什麽好感啊……以後如果要和她好好相处,这一点一定要记著了!  数秒锺後,那边那位无缘无故突然晕厥的事故更让我坚信这一点。  “江雅兰,你捣乱捣到这里来了……还有你,张真宇,你小子也跟在她屁股後面乱转悠,你还是不是我们剑道社的人了,吃里扒外的……”  开口就惹上了江雅兰,并且毫无理由地将我也牵扯进来的那人是剑道社的男性主将之一的何鹰,听说背後势力挺大,所以并不悚江雅兰的招数。而且,似乎他天生对我看不顺眼,总在社团练习时和我为难……可今天他这种反应,我还是为之愕然,他……难道没注意苏怡就在这里吗?  果然……  “何鹰学长,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那边两位都是我们的同学,我以为,以你现在记大过的在校情况,并不能保证你在污辱同学的人格後还能保证你的顺利毕业!”  苏怡冷静无波,但充满著一个学生会会长的强势力量的声音响了起来,当场将何鹰打得目瞪口呆,江雅兰笑嘻嘻地和我咬耳朵:  “那个白痴以为我和苏怡不睦,赶著上来拍马屁当先锋了……正白痴,争夺学生会长那件事哪是他这个笨蛋能想明白的!”  这意思我倒是明白了,只是江雅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这麽亲近,还是让我有些脸红,只是她似乎全无所觉,大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对著刚将目光转向这里的苏怡伸展怀抱,欣然迎上:  “小怡,好久不见,我有半个多月没有吃到你做的便当了……听说现在你只做给某人吃?”  她的绰号应该叫“毒眼毒舌”,以苏怡之能,一时间也给她闹得俏脸微红,而下一刻,江雅兰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再在她的俏脸上贴了一个好香的亲亲……  嫉妒!  那时我体内爆出来的杀气连眼镜都挡不住,而苏怡则完完全全地措手不及,破天荒地愣住了三秒锺,随後才懂得予以回应——江雅兰,我算是服了你!  “小怡,你说,我是到这里来捣乱的麽?明明我向你申请加入剑道社了的……对不对?”  江雅兰说得好无辜,苏怡当然只有苦笑点头的份儿。刚刚的那件事,就这样静悄悄地被压了下去,当然,何鹰的黑脸是不会那麽容易消除的!  我看著他愈发阴沈的脸,心中叹气。  这个仇,是真的结下了!  可能是因为江雅兰在的缘故,剑道社今天的活动倒是早早地便结束了,何鹰在练习期间也少有找我麻烦的时候,只是,从今天这件事後,他对我的恶感,怕是连白痴都能看出来了,江雅兰是不会睬这种小仇小恨的,而我,却为之叹息不已——我真不想惹这种麻烦的!  苏怡一脸的若有所思,好象有什麽心事,但在最後,还是微笑著和我道别,回学生会去处理问题,江雅兰却理所当然地与我同行,唉……  因为要与苏怡一起回家,我还要等她一个小时,我有些漫无目的地漫步在校园里,身边是江雅兰。我们两个走在一起,明显得很是惹眼,唉……  我再一次地叹气,再走两步,被江雅兰一把拉住,我愕然扭头,却看见她如临大敌地瞪向百米之外正向这里走来的一个人影,口中压低了声音道:  “以我的名誉发誓,张真宇,你想追苏怡的最大的阻力就是她……你要小心啊!”  我的眼力可以清晰地将那人映在瞳孔里,那人我认识的!我眨眨眼,连应有的尴尬都忘了,只以为江雅兰在说疯话:  “韩明雪……那个冰山美人儿,她为什麽会是阻碍?”  江雅兰却是十二万分地紧张,还有些咬牙切齿:  “笨蛋……说她是阻力,她就是阻力啊,你看著吧,过不了她这一关,就算你追到了苏怡,也要一辈子不安生的!”  太夸张了,我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笑上两声,韩明雪已走到了十步之外,冷冷淡淡地对我打招呼:  “张真宇同学!”  我当然点头还礼,微笑著点头致意,江雅兰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很没礼貌地别开了脸……不过,韩明雪也没有给她打招呼。只是来到我身前五步处站定,微微低下了头:  “不知道今天张真宇同学有没有空和我切磋一下呢?如果你同意并且不介意的话,我找来了一个帮手!”  呃?  江雅兰在一边好奇地瞪大了眼,目光在我和韩明雪的脸上转来转去……真不应该让她听到的!我叹了口气,突地感觉到,今天再不能像前些天那样子推托了,因为,在不远处,一个人正以其精修苦练的气势紧紧锁住我……都到这份儿上了——有没有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在江雅兰坚定且带著威胁的目光下,我叹著气,拉著她,跟著韩明雪来到了位於学校僻静处,一个似乎是“有意荒废”的道馆。什麽名字不知道,外面乱糟糟的,里面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隐在校园角落的树林里,清静得很。  “这里是我们在学校里练习的场所……”  我们?我注意到了她这个词汇。  “我们北部三派,海波、崩石、铁轮在苏氏的五个人……”  韩明雪这样解释。让我知道了,苏氏里面,究竟有多少这样的人……江雅兰对这个可比我感兴趣多了,但是,与韩明雪那奇特的敌对状态,却让她不她意思细问下去,而此,那个一直隐在附近的人大踏步走进道馆:  “铁轮派的金和想请教你这位东海武魁的功夫!”  一位个头瘦高的同学立在门口,气势逼人,而此时,韩明雪也後退几步,拉开距离,森森的寒意也发散出来,我苦笑著推著江雅兰退後,说打就打,他们两个还真干脆……可是,你们的实力……
 
第二章封印
  切磋在两分锺之内便结束了。  金和大字形地躺在地板上,他被我用普通的推手连转了几十个圈子,磨到他虚脱,自然再无出手之力。而韩明雪则呆呆地站在一边,被我游离的气息锁住的她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再动不能。  “相差太远了!”  金和大声地感叹著,声音里面还有些虚弱,但是却没有败战的颓丧,这种人,很给人以好感。我扶了扶眼镜,微笑了一下。看向韩明雪,她脸上虽然有进退不能的失措,但总体上而言,还是冷冷的保持著平静,呵,这两个人的资质都不错啊。  “呃,这个嘛……说相差太远未免过於妄自菲薄,在理论上,应该说你们和我相差了两个层次……哦,对不起,这样说失礼了!”  话说了一半才想到他们和我是同辈份的人,这样说教未免有些偕越,而且似乎也是门规不容,我呵呵地笑了两下,伸出手出,将金和扶了起来。今天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当然到此为止,金和喘著气猛点头。但是他的体力没了,话却多了起来,脸上也全是赞叹之色:  “两年前章严柳章大哥到这里游学的时候,我看过他的功夫,以为那样便已经到顶了……没有想到,张真宇同学,你今年只有十六岁,就比那时候的章大哥更厉害了……”  他的话让我有些脸红,而他似乎还没有想停的意思:  “听说,在东海武会上,你长啸为笛,他以剑代笔,两人同施”海市蜃楼“,竟然引出了真正的自然奇观……那是真的吗?”  呃,那个,应该是真的吧,那时候我喝得烂醉,一些细节都不记得了……也对啊,如果我不是神志不清,又哪里会那麽惹人注目?  终於受不了金和滔滔不绝的言语,我拉著已经兴奋得脸上要冒火的江雅兰走出道馆,看那个小夥子也挺实在的,怎麽马屁一拍便那麽厉害?  江雅兰似处有些兴奋过度,她拉著我的袖子,声音发著颤,低低地叫道:  “好厉害!我……如果我练的话,能不能变得像你一样厉害?呃,也不用像你,能打败那个冰山女就可以了……真的,我很容易满足的!”  我为之哑然失笑,看她的这个样子……想满足,挺难!不过,以她所打下来的厚实得吓人的基础,在炼化了身体内的厉烈火劲之後,前途一定是不可限量,对这个,我倒是颇有信心。  那个时候,韩明雪应该不会是她的对手了吧!毕竟,根基在那里摆著!  不过,我不想让江雅兰太过笃定,也不想把事实说得那麽明白。所以,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就算如此,江雅兰也很满意了,她欢叫著拉著我,再没有一刻安静,我苦笑,此时,我再一次地後悔!  江雅兰在我的视野中消失,但她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形象却仍在我眼前跳跃——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孩!我摸了摸鼻梁,有些想笑。茶色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了我的笑脸,旁边是苏怡的,只是,她的笑却带了些苦涩。  为什麽?  我偷偷地看她,却恰迎上她的目光,自然的,我心头一震,脸上不知不觉又红了一片。苏怡微微偏著头看我,问的话却更令我不知所措:  “江雅兰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吧!”  她这样问是什麽意思?我嗯嗯连声,不得不承认,一天的相处下来,我对她的观感实在是好了许多……  “她那种任性而为的性格,我可是羡慕了很久了呢……那是我一辈子也学不来的东西!”  苏怡的话里是真真正正地羡慕,我一时间无言以对。就我所知,苏怡以後一定是苏氏集团的接班人,而江雅兰则也一定是黑道势力的大姐大——这样子走极端的两个人,性格不同那是一定的吧。她们两个如此交好,是因为异力相吸的缘故?  幸好,苏怡没想著让我回话,她随後便问出了她真正要问的问题:  “宇哥……你不喜欢剑道社吧!”  “嘎?”  我心里面一跳,心思从她和江雅兰的身上跳回来。首先想到的,便是苏怡是我加入剑道社的引介人,只此一条,我哪敢说一个“不”字,赶忙猛摇头,几乎要指天誓日地叫:  “当然不,我对这个非常地……”  “不喜欢!”  苏怡那笃定的语气和目光将我整个地压服了下去,我张大口,期期艾艾了半天,才低头,垂头丧气地承认:  “是的,的确是不怎麽喜欢!”  “是吗……”  苏怡也低下了头,一时间默不作声。我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她,却实在是看不出什麽结果来,车子里面的气氛现在是好古怪。坐在前面的金武和金俊两兄弟不时地回头观望,也不停地对我打眼色,还没有等我意会到他们到底在提示些什麽,苏怡已经抬头,脸上是阳光灿烂的笑容:  “宇哥,真对不起!”  ……没有什麽对不起的啊!我搔著头,你这样讲,反而让我更不好意思。  “……我实在是太主观太武断了,把我的意志强加在你的身上,本来就是我的不对,我也知道,这样是无法……所以,明天,宇哥,明天你再来剑道社,我们来办退社手续吧!”  她中间有一断说得特别模糊,以我的耳力也没有听清,但她全句的大致意思我倒是听得差不多了,此时,我只能张大嘴,呃呃地吐两口气,犹自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苏怡,你在想些什麽?  不过,这样子,我心里面真的很舒服……苏怡,在为我著想呢!  在此,我要不要谢谢那个何鹰呢?  心情转好的时候,天气也跟著一起凑热闹。看著头上蓝得近乎於神迹的天空,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胸像头顶上的蓝天一样扩展开去,无边无际。  日升月落的一天过去,感觉也升华了起来……  在教学楼顶的Pub里,我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冰镇冷饮,喝下去,连心口都觉得凉丝丝的,今天下午的体育课,被混子和容可为鼓动,我翘课了!  容可为是代替他的爷爷正式道歉来的,顺便捎来一副字画……本来安排到上个周末的见面会因为他临时有事,压後了半个月,本来这没什麽,但让人借题发挥却还是可能的——用这个诈几杯冷饮,应该不算过份吧!  课程已接近了尾声,从这里看操场上活动著的小小的人影,别有著一番风味。我轻轻地摇晃著可乐瓶里的液体,心情畅快的同时,也在奇怪自己很不同寻常的心理,我这个标准的好学生乖宝宝竟然这麽轻松自在地翘课,还翘得这麽心安理得,没道理啊!  这倒底是怎麽了?  我叫住了一边正开禁和容可为拼酒的混子,问他现在对我的观感,这个现在已经大了舌头的家夥醉眼朦胧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哈哈地笑道:  “……今天你翘课,我看你,看得很爽!很顺眼!”  被你看得顺眼,那就是真的不正常了!  我嘿嘿一笑,将瓶子的可乐一口饮尽,再不理旁边两个拼酒拼得面红耳赤的家夥,径自闭目,潜神内视去察看自己的精神状态去了——只希望不要是到了某种关卡,来个阴火入体,走火入魔便好了!  “张真宇……魂归来兮!”  拖著长调,且鬼里鬼气的声音在江雅兰的口中道出却是分外的动听,这声音将我从深沈的入定中拉了出来,我睁开眼,正看到她精致到没有一丝暇疵的俏脸几乎就贴在了我眼前,美眸中流转的红霞较之昨日淡了些许,但是,却凝实了许多,看来,昨天,她很用功!  不过……我们两个人现在的距离,不嫌太近了些吗?  突地想到了这一层的我脸上立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在脸上还没有见红以前,我跳了起来,却差点没被地上死狗般的两个人体给绊倒……混子!容可为!  他们两个看来是醉得不轻……  江雅兰的目光全集中在我的脸上,对她脚下的两个大男人根本就是不理不睬,她一把抓著我的胳膊,几乎要扯著我一起跳恰恰:  “张真宇,宇哥,宇大师傅,太棒了耶!我现在晚上不发烧了,不发烫了,清清凉凉的——但,更重要的是……”  她在我眼前竖起一只手指,我正奇怪的时候,便感觉到了她体内的异常——这个是!  一簇微微弱弱的火苗在她的小指上燃烧了起来,不是魔术,没有道具,就那麽烧起来了,将她的手指甲裹了进去。桔黄的颜色,似乎一吹便灭——事实上也是这样,可是,这种情景的本质让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这种无聊的事情,我所在意的是:  江雅兰,你真是个天生的玩火的料!  她无疑地是一个天才,玩火的天才!  劫火红莲并不是纯正的中土武学,这种心法由印度传入,带了些古老的印度本土的味道,那种“内气化形成质”的性质,与中土武学有著本质上的不同。我以佛家“寂灭势”的心法将其略做修改,以更利於她的吸收和消化,只是,我从未想过,她竟然能够那麽快地将这心法掌握……  她是天才!我这样地肯定!  我不得不夸奖她,但也不得不提醒她不要以这个为满足,不过,我怀疑,她到底听进去了没。此时,西方是一片淡红色的光彩,已接近了社团活动的时间,江雅兰拉著我,要去剑道社“玩”!被她这样地拉著,我苦笑著跟去了。  玩?也好,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去剑道社——江雅兰听到了这个消息,会如何呢?  陡然间,我十分地期待看到她那个时候的表情!  苏怡还没有来,时间也差了个几分锺,但剑道社里面的活动却已经开始了——这种惹人厌的活动指挥,也只有何鹰那个浅薄的家夥才做得出来吧!江雅兰活力四射地进来的时候,馆中一度出现冷场,但何鹰的吼叫声让那些练习人员一个个又开始了单调的挥剑。  江雅兰撇著嘴这样说,我无比地赞同——本来我想等著苏怡过来,然後办手续退社走人一气呵成,只是,在何鹰那极度地不友好且令人不舒畅的目光下,我觉得呆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拿起了一把竹剑,我走到练习的队列里,摸摸鼻子,也挥上那麽两下。至於江雅兰……还是算了!  “吼得大声点儿,一点儿气势也没有……你们今天没吃饭啊!”  这是何鹰著名的“一剑一吼”的方针政策,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日本剑道每劈一剑就要大吼一声这种歪理,继而命令所有的人都向他看齐……或者他是故意地整人和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而且,今天他的心情似乎特别地不爽!  不幸……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是放不开自己的态度,嘴里面有声没声地跟著喊上两句,也只是嗡嗡做响,只我一个人听到而已。那何鹰的目光立时地望了过来,狰狞中带著强烈的恶意,我皱了皱眉头,还没有想起该怎麽应付,大门处有一个带著太阳帽的小家夥探头进来。  “请问……苏怡学姐、江雅兰学姐和张真宇学长在不在这里?”  这声音好熟……只是出现的时机不太对,一边看得直打呵欠的江雅兰刚抬起眼睛,我这里走神的思绪刚刚正位,何鹰已发出了发泻式兼杀鸡儆猴式的惊天的怒吼,与之同时,他手中当成教鞭的木刀已向门口飞射过去:  “哪里来的小鬼,滚远些,不要到里来打扰社团活动!”  这个时候,江雅兰的目光射在了来人的脸上,我的脑子也想起了那道声音究竟是属於谁的嗓子,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叫了起来:  “住手!”  太阳帽下的小脸半抬了起来,露出的,是有容妹妹惊惧得有些发白的小脸──混帐何鹰!我整个人跳了起来,手上的竹剑先一步地甩了出去,带著呼啸的破空中,要在空中追上那柄即将成为凶器的木刀。  “哢!”  竹剑木刀在空中交击,齐齐偏向,而门口的有容妹妹则在一声低呼後,被来自身後的力量整个地向後扯……江雅兰则更像一头暴怒中的母狮子,尖叫道:  “何鹰,你还要不要脸了!”  大门此时被整个地推开,面无表情的苏怡扶著仍是惊恐之情未去的有容妹妹立在门口,冷森森的目光直射向呆立住的何鹰,她来了,她也生气了。  不过,现在我却没有心思去看何鹰的笑话,几步跑到苏怡她们身前,一把地抓住有容妹妹的胳膊,有没有问题?被伤著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容妹妹眼圈里红红的,但是,看到我,她还是毫不吝啬地送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後面的江雅兰此时已和何鹰吵开了,马上便要发展到动手的地步,而此时,苏怡放开了扶著有容妹妹的手,在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之後,脸上又是那种冷澈而锐利的表情,她走上前去:  “何鹰学长,你今天的行为,称不上有一个前辈的风度,也不像我们剑道社主将的水准!为了你以及我们整个社团的荣誉,我希望,你能够向学妹道歉……”  苏怡的言行冷静而又犀利,更难得的是,她竟似不给那个何鹰一点面子,一点废话也没有,就那麽将何鹰逼到了一个必须要有所行动的地步──这,便是她生气的样子吗?  何鹰应该是没有想到苏怡竟会在这个点上出现,一时间,为之进退失据,怔了半晌,他才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啊,是的,今天真的很对不起……呵,当然,我一定会给学妹道歉的!”  他拉著让人怎麽看怎麽不爽的笑容,向我这边走过来,一边的江雅兰还想上去找他理论,却被苏怡拉住。有容妹妹赶紧拉低了帽檐,半躲在我身後——这小妮子,都在这里上课了,怎麽还搞这些神秘主义!  看来这小妮子还有点儿怕这个何鹰……我感受到她的状态的时候,也忘了听那个何鹰到底是怎麽道歉的,只是看到有容妹妹往後身後缩得更深──那个何鹰,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很凶恶呢!  他现在背对著苏怡,看向我的目光便没有了什麽顾忌,恶狠狠的,戾气十足,我皱起了眉头,我和他之间的仇怨真的积了那麽多了吗?他嘿嘿地笑了两声,伸脚挑起地上的木刀竹剑,把竹剑抛给我,大喊道:  “去练习了!”  而接著,他用只能让我,以及离我最近的有容妹妹听到的声音道:  “小白脸……有种你就别躲在苏怡的裙子底下当哈巴狗……代我问候你老妈!”  他嘿嘿地笑著转回头去,脸上应该又是另一番笑容,有容妹妹气得浑身发抖,要从我身後冲出来和他拼命,我一把拉住了小妮子,眉毛却也扬了起来,下一刻,我把竹剑甩到了他的头上。  全场静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到了这边来,他摸著後脑勺,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是赤裸裸的凶戾之气。我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又睁开,体内临近爆发的火焰在这个小动作中暂时地潜隐下来,我的脸上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何鹰,你能不能把你刚才的话再讲一遍呢?”  全场的人都在看何鹰的反应,而他竟也不负重望,在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对我比出了中指:  “你听著了,你大爷我要操你……”  “砰!”  去死!  我脸上的眼镜就在此刻凭空炸了个粉碎,水晶片四射飞溅的时候,我的身体已来到他身边。他反应很快,至少,已经把刀身举了起来,但是……  他注定要把那些脏话活生生地吞咽下去,因为我的手掌已划过了他本能地竖起来的木刀,掌心击在木刀中部,木刀粉碎。  手掌挟著粗碎的木屑,一把捂在他张大的大嘴上,强力的力量按著他的脑袋向後推,而在後退半米之时,我的手抓著他的脸,一个大旋身,手按在他的嘴巴上,一直到把他猛掼到身後五米外的墙上为止,而那一刻,我的膝盖也顶在了他的双腿之间。  武道馆刹那间一片寒意。  掌心湿热热的,那感觉不算太好,我抽回手去,眼睛也不扫一眼,径直在已昏过去的何鹰的身上擦了擦,把那些恶心的唾液血迹全擦下去,这才扭头回身。背後,何鹰贴著墙软倒在地上,嘴张得大大的,我听到了几声硬物落地的声音,那应该是他的牙齿。  “张氏家训第一条:可以让他骂,骂什麽都可以,骂你爸,骂你爷爷,甚至是骂你八辈子祖宗,咱们都不与他计较。但是,只要有任何触及到本家庭女性亲人的肮脏字眼,张氏子孙唯一的反应就是——废了他!”  我忠实地按照家训来行事……如果他能够感动我的那个神医爷爷,或者,他还能当半个男人——用人工授精的方法,应该还能留下子嗣!  可惜了那个跟了我六年的眼镜……  推门而出,後面此时才响起了嗡嗡的惊叹声,有容妹妹跟著我出来,小脸上满是担心:  “……哥,你还在生气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体内不住地奔涌出来的强大力量,轻轻地压了压小姑娘的帽檐,再微笑道:  “有生气……不过,是对那个家夥,现在出了气,也就没气了!”  我的手颤抖得很厉害,力量的涌动似乎已不是我所能够掌握的,更糟糕的是,我的眼镜竟然爆碎了!一直被眼镜上的特殊功能所压制住的心里面的各种情绪在此刻好象也要来一个大爆发……天啊!  怎麽办?  江雅兰也追了出来,只是和有容妹妹不同,她关心的对象中虽然有我,但明显地不把我放在第一位——不客气地摸摸我的脸,看看我有没有发烧,再看看我的眼睛,检查一下我有否发疯,然後,她便宣布本人身体正常,精神正常,列入不受保护对象,接著……  “有容小姐,刚刚你是不是来找我?”  看她那个样子,大概有容妹妹如果回答不是的话,她应该会把小姑娘“啊呜”一口囫囵吞下去——真奇怪,我记得那天江雅兰用那个“云彩人”很潇洒地说她并不热有容,可是,今天看来,难不成那就是江雅兰式的矜持?  有容非常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的清纯和靓丽,她道:  “是啊,到这里来找江雅兰学姐,找苏怡学姐,当然,也找哥哥!”  哥哥?江雅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明明白白的嫉妒,我苦笑了一下,手指也不闲著,封著了自己身上的几条气脉,这样,应该可以暂地压住身上的不适……苏怡此时终於出来了,随手将社团的大门关上,将里外的空间隔开,她的脸上是浅浅淡淡的笑意,刚刚的,我没有给她惹太大的麻烦吧?  有容对著她挥手,脸上笑得很开心,苏怡微笑著站在我身边,看这小妮子今天是为了什麽到这里来,且惹下了这麽大的麻烦:  “今天到这里来,是想请苏怡学姐、江雅兰学姐、祝纤纤学姐,当然,还有哥哥,一起去参加我的个人演唱会——演出时间是在两天後,请三位学姐还有哥哥一定要来!”  有容妹妹双手合什的请求恐怕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个请求简直就不是请求,而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江雅兰几乎要抱著有容猛亲,差不多是发著颤接过了有容妹妹递过来的占据了黄金位置的门卡,苏怡一张,江雅兰代祝纤纤受领,拿两张,我一张……也没有!  “为什麽没有我的?”  我勉强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真气在我体内的喷发我已快呈受不住了,可现在偏偏还不能失态……但愿我这个笑容看起来还顺眼些。  有容妹妹低头做忏悔状:  “本来是想一起拿过来的,可是小姨说……”  小姨?容知雅?即使现在遍体不畅,我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个女人给予我的威胁——毕竟,能够在苏怡面前对我又亲又咬的女人绝对不好对付!  “小姨说……一个大男人不能这麽轻松地拿到票,要哥哥那一天帮她做一件事才可以……哥哥,没问题吧?”  有容妹妹的期待……当然没问题。在江雅兰和苏怡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在此时,我还有拒绝的可能吗?  有容妹妹笑得很开心——这也就够了,不是吗?  我假借尿遁,在一切事宜都商谈妥当後,以狼狈之姿,远远地逃出三女的视线之外……我真的忍不住了!一头撞进昨日来到的那个偏僻的道馆,踉踉跄跄地踏了几步,我一拳猛轰在地上。  发泻!发泻!发泻!  软木地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浩劫,拳头带起来的冲击波先前拳锋之前的地板全数化成碎末,然後向四面八方扩展,沿伸出七八米的样子,才停下势头,再向内缩,归於原点。这个时候,大劫难才真正地生成!  阴爆!  无声无息的冲击波在室内疯狂肆虐,只一秒,室内的数百坪的软木地板便化成了木屑,余波开始扒墙皮,屋子整个地震颤起来,如果此时再加力,我毫不怀疑这屋子会干干脆脆地完蛋。我低吼了一声,强自收力,在呕出了一口鲜血的同时,没有一丝形象地趴在地上,一时间,只懂得喘气。  老爸,爷爷,看你们干的好事!  我闭上了眼睛,脑中极配合地闪过了幼时那闪动著诡秘光芒的人生。从五岁起,我才正式地开始学习怎麽当一个正常人,那个过程是何等的艰巨,我还没有忘记,一向坚强的母亲为之流下了多少泪水,而当我能够像一个同龄人那样,用正常的口音道一句“爸爸、妈妈、爷爷”时,全家又是怎样地为之欢呼雀跃。那时候,家里的人,就是以把我培养成一个没有任何缺陷的普通人为人生目标的。  可是,太息丹行图的入脑,使我根本不可能转为一个真真正正的普通人。原来传授给我,只为强身健体的太息一气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增长著,这样子,老爸和爷爷也不得不传授我武学,以做控制。  最後的路线,还是回到了不平常人的路上来。  这样……说实在的,我也能够接受,但是,这两个顾前顾後的老大人,为什麽总是那样地放不开?既然已决定了我向一个非常人的方向发展,为什麽还要压抑住我的力量和精神,使我以一个“温和知礼”的面具现世?  长年的非自然的压抑,使我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真气受到影响,也是时强时弱,戴上了爷爷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封印眼镜”,我充其量能够发挥全盛状态时的六成力量,但精神稳定柔韧,远胜自然状态……  那样的我,应该是爷爷他们眼中的一个“简略版完美状态”。也许是吧……  这样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即使潜意识中,我是怎样地不爽,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可是,当封印失效——即我体内的力量不受压制之时,会是什麽後果呢?以前不知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这滋味绝对的不舒服!所以,只有发泻!  为了我的小命,我不会也不能再留力了!随著心里的最後一道防线破裂和解除,我霎时间仰天长啸!压抑多年的太息一气轰然爆发!  在心中角落受尽委屈的热流化做了无形但强烈的冲击,瞬间贯穿我的全身每一条脉络,伴随著压抑了很久的力量,在我大脑内砰然炸裂,身体,在那一霎那,轻飘飘的……  道馆在我身後轰然崩塌,荡起漫天飞尘,我掸了掸身上溅上的尘土,反射性地想摸一摸脸上的眼镜,只是触手一虚——是了,我倒忘了,眼镜已经不存在了!那麽,还有什麽可以压制我吗?  远远的人声传来,我呵呵低笑,身体腾空而起,从低处向高处翻腾,连连百八十个跟头,近乎於凌空虚渡一般远远地破空而去。现在的这滋味,好棒啊!  封印,完蛋了!  “爷爷,恭喜我吧,那个封印眼镜炸了……你孙子现在的心情好得有些离谱呢!”  用手机和爷爷通话,我的语气随著无拘无束的心情,开始飞扬起来。  “哦,是吗?真宇乖孙,你的进步真是蛮大的呢……”  爷爷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为此而感到惊奇,对这个,我也习惯了,他若当真惊奇了,那才叫有鬼。我只是哼了两声,低低地问道:  “那麽……你没有什麽指示吗?”  “指示,什麽指示?”  爷爷在那边应该是笑得很愉快吧,他轻轻的笑声从北京传过来的时候,我心里面较平时跳动得快得多的心脏竟就那麽缓了一缓,我怔了一怔,只听他说:  “你已经算是半个大人了,还需要我给你指示才能做事吗?乖孙!”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温和,几个音符飞入我的耳中,我不由得跟著露出笑容,是啊,我也大了,哪还用得上他们来遥控指挥呢?在台北,我难道不应该干一些我喜欢干的事情吗?  在爷爷和我共同的笑声中,我关上手机,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脚尖用力,让身体在只小指粗细的栏杆上转了一个圈,目光往楼下扫去,五层楼的高度呵……  “张真宇,你不是想把楼下的游泳池砸出一个大窟窿吧!”  江雅兰抽著凉气在我身後问,我抬抬眉毛,让身体再转半圈,回身对著脸上全是好奇之色的江雅兰,一点也不吝啬地送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哪有,只是在这上面吹风,感觉更舒服而已!”  在我的笑容里,江雅兰竟发了半秒锺的呆,然後才点点头,而她接下来的动作则让我大出一身冷汗——她应该是不知道“死”字是怎麽写的,就那麽双手一撑,便跳到了半人多高的栏杆上,摇摇晃晃间向我展示她远超出常人的平衡能力。  如果你往外摔……  疯子!我苦笑著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就这麽一个动作,她摇摆的动作却是更大了,但是始终也没有摔下去,这让我不佩服她都不行!身体力行,我当真就那麽鼓了两下巴掌。江雅兰理所当然地接受这样的赞赏,娇容上是有些苍白的笑脸。  “感觉……很奇特!”  她有些咬文嚼字,显示出她的紧张,但随後她便恢复了正常,斜睨著眼看我:  “那个道馆是你给轰塌的吧!”  她的判断非常准确,我很干脆地点头,将我那时的心情暴乱之作当之无愧地承认,还对她露出了更大的笑脸。她一下子便愣了,然後便是哈哈一笑:  “你不戴眼镜真的更有趣!”  等到她完全可以掌握这个狭窄的地方行走的诀窍的时候,她才这样对我说。我一脸的“自然如此”,脚下像溜冰,倏忽间向後退了五公尺,然後再“哧溜溜”地滑回来,这一手,羡慕吧!  出乎我的意料,江雅兰呆了呆,然後便指著我大笑出来,笑得恶形恶状,也笑得险状环生:  “……真的很有趣,你的心窍就象退化了似的!真宇小弟弟!”  ……你这是什麽意思?说我的行为不成熟吗?呃……也说不定啊!我苦笑著拍拍自己的脸,似乎有点儿那个倾向。不过,我做事还需要照看别人的眼色吗?嘿嘿地笑了两声,我跳下地来,仰头看著似乎真的在享受高空那危险的清风的江雅兰,笑吟吟地道:  “在上面还没有呆够吗?我可要走了!”  江雅兰居高临下,以一种睥睨之姿俯视著我,然後做高傲状:  “我要再玩一会儿!”  你以为你是谁!我嘿然而笑,心里面突地有了想开玩笑的心情——把头再抬高些,往上看了会儿,在她已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若有所思地道:  “嗯,粉红色的……”  江雅兰怔了怔,接著脸上大红:  “张真宇,你……”  她二话不说,整个人扑了下来,在空中弹腿,直踢我的脑袋,我大笑著一个後空翻,落地时用食指尖点地,再连续十多个空中翻滚,远飙十多公尺外。想踢中我,等你把“劫火红莲”练到十成十再说吧!  而且,这样不是让我看得更清楚了吗?唔……还是蕾丝的呢!  “我杀了你……”
 
第三章午间
  “今天我要吃苏怡的便当!”  这是在中午放学後,当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室,江雅兰把两手按在我的桌面上,一脸的认真,还带点儿杀气。如果在两天前,我一定会苦笑著答应,然後再带著满心的不甘愿陪著笑脸……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的眼神是如此的桀骜不驯,刺得江雅兰心头火起,刚有了一两分火候的“红莲火”在她的掌心中燃烧,再劈头盖脸地向我脸上扇过来,我呵地一声笑,捏住了她的手掌,也拍灭了火苗──但还是大意了!  江雅兰另一只手挑衅式地提起了我挂在桌角的便当盒,做势欲扔……停下!  我苦笑,就算现在心境不同,可是我仍有害怕的事情呢!苏怡的便当可是宝贝,我们好商好量……咱们一起吃,可不可以?  然後……在苏怡的眼前,我和江雅兰便同时地出现了。只是,她笑得开心,我笑得苦涩──没道理啊,我明明可以压过她一头的!  苏怡看著不请自来的江雅兰,笑得也很开心:  “好巧啊,本来我要请雅仪学妹的……雅兰你来了,也很好啊!”  有容妹妹的本名便叫赵雅仪,也是她在学校里用的姓名。这个名字还是在飞机上,让有容那妮子硬生生地将之贯进我脑子里面去的,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而江雅兰明显地不明白,等到苏怡为她解释完毕,她才露出了一脸惊容:  “怎会的!有容在哪里,在哪里?”  她就像是一个嗅著了肉香的小狗,在主人的身边乱转圈,苏怡笑得更是开心:  “对不起啊……雅仪学妹为了今晚的演唱会,不来了呢!”  说的好!我为之仰天长笑,心胸畅然。江雅兰啊江雅兰,今日你有此报,可称之为老天开眼啊!江雅兰恨恨不平,先轻捶了苏怡一记,再对著我猛扑上来,张嘴便咬……  哇哈哈哈……咬不到啊!好快活!  我们来到了学校内防护林中的一处地方,在学校里,这里不很有名,但景色却是当真不错,学校建设中无意中挖出的一个泉眼便在此处,在泉眼的四周由有心人种植了几株柳树,轻风拂过,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里本是我和苏怡十多日来共享午餐交流感情的地方,只是今日,却多了一个江雅兰!  她从未说过,她竟然是个大胃王!  本属於我的便当落入了她的胃袋里,苏怡的也被她下去了一小半,我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塞下她那份垃圾食品,再绝不是滋味地看著她完全占据了苏怡的注意力──还有脸说别人,我看你就是我追求苏怡的最大障碍!  恨恨地吞下最後一口饭,我赌气式地倚在泉眼旁的一株柳树上,闭上眼,只用耳朵来听两个人的对话:  “赵雅仪……为什麽我总觉得有容小姐的这个名字好耳熟呢?”  这是江雅兰,她提起的这个话题引起了我的兴趣,而苏怡是这样回答的:  “你刚刚才发现吗?雅兰,你的记性好象退步了呢!”  “……怎可能!这个世界上纤纤记忆力第一,本小姐就是第二了,你都能记起来的,没可能我会忘记啊!”  死要面子,大言不惭!我的指劲划过水面,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哼声。  “赵雅仪……我敢肯定这十年来我没有听过,难道是十年前?再早些……恶魔女!”  江雅兰的声音猛地拔高,然後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我抬眼,很有些好奇,她在说:  有容妹妹=赵雅仪=恶魔女?  苏怡拍手而笑:  “哈,你终於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的”强迫遗忘大法“真的有用呢!”  江雅兰的脸上一片惊容,接著便惨叫著坐在地上,双手捂脸,一片愁云惨雾。苏怡却在一边笑得很开心:  “雅仪妹妹能回来,你应该高兴才对……容小姨的因素,不应该让你这麽颓丧啊!”  “我早该想起来的!”  江雅兰一脸的沈痛,却让我一头雾水……我听懂了一部份──容知雅、有容妹妹和她们都是旧相识!我所不明白的是,为什麽她们会是旧相识?为什麽我所认识的这些人之中,总是有那麽千丝万缕的关系?  Why?  “十年前的恶魔女已是那样的恐怖,那麽现在……苏怡,你太奸诈了,你竟然不通知我!”  “对不起……我也是上个月才知晓,如果不是容小姨为了雅仪的入学事宜找我商量,我也不知道竟会是那麽巧……我记得,上个月你和纤纤去了马尔代夫。”  苏怡仍是那种悠然自若的模样,却轻轻松松地将江雅兰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那点火气尽数消磨掉。江雅兰一时间只能大声地叹起气来。  “……她只比我大十岁,我却要叫她小姨,难道她不怕我把她叫老了?”  苏怡笑而不答,江雅兰也随即转移了话题:  “小怡,你说,雅仪她还能不能记得我们那时在一起玩的事情?”  苏怡对此持保留态度:  “她那时才四岁……此後去了欧洲,我们便再没有联系过,所以……”  江雅兰颓然点头,低低地道了一声“好可惜呢”,便再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转下去,很生硬地移开了话题:  “……那个,那个何鹰不是要和咱们打官司吗?怎样,了结了没?”  她第一次把眼光移到我脸上,再伸脚踹了我一下,让我明白,她虽然是问苏怡,但我一定要好好听。我哼了一声,没搭理她,但耳朵仍然竖了起来,这件事,可是由苏怡全权负责的!  “他是很想打……只是,他父亲总算还有些理智,没和他儿子一块儿头脑发热。”  苏怡这样淡淡的讲,江雅兰低叫了一声没劲,大家都明白,以苏怡的财力背影,何鹰身後的势力根本就不够看,何况,当时是他首先挑衅,就是按照正常法律程序办理,他也占不到上风──我对自己的“阴手”的隐蔽程度可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宇哥也在学校里记了一个大过,你出手太重了呢!张大侠!”  是啊,让何家断子绝孙……我嘿然一笑,对这个倒是不以为意,唯一有点儿可惜的是,因为在苏氏的这个大过处分,我势毕无法以“保送名额”进入北大,仔细想想,我还有点儿心痛呢!  看向苏怡,这时我才想到,苏怡对我昨天的出手没有表示出任何的惊讶……果然,她是一个不可能被瞒住的人!但是,只要她不生气就可以了吧!我笑笑,只要她不提,我也就装糊涂好了。  “……嗯,当时一时生气,可能真的重了些!”  我做无奈状,这个动作明显地与我之前的性格不符,苏怡的瞳眸中对此分明地透露出笑意,然後她才道:  “是啊,是重了些……宇哥,你没想著再去配一个眼镜吗?”  我本来就不近视,配什麽眼镜!再配一个眼镜,能生成那种封印作用吗?我摇摇头,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我很喜欢,不想著再变回来了!  江雅兰这时候却来了兴趣,她跳到我身边,敢顶风冒火地来扒我的脸皮,并且老调重弹:  “怎麽碎了个眼镜,整个人都换了似的!你确定你是张真宇吗?”  你应该说“之前的那个是张真宇吗?”才对!我拨开了她的手,再对她做了个鬼脸,我才不给你解释,让你去伤脑筋最好!她被我的鬼脸吓了一跳,接著便怒火冲天地跳了起来,狠狠地往我身上踹,只是,被真气护体的我,和钢板实是没有什麽两样……  “苏怡,他欺负我!”  江雅兰抱著苏怡的胳膊在撒娇,看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掉满地,当然,我不会放松警惕,所以,当她肘後的黑洞洞的“炮口”对著我的脑门时,我整个人跳了起来,一声大气轻啸,我身後的柳树在“!”声的大震中,猛烈撼动──空气炮!  这妮子好狠!  不用说,这玩意儿一定是祝纤纤那个天才送给她来防身的利器,只是被这妮子拿来当成“凶器”,我总算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她的的绰号──疯子!  她不知道这玩意儿打脸上能要命吗?  苏怡笑著拉住江雅兰,同时隔在我和江雅兰之间,伸手抵在了我的胸膛上,不让我有下一步的暴力行动。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後续动作自然不能进行,这样,算是救了江雅兰了一条小命。  我对著江雅兰晃了晃拳头,她也对我吐了吐舌头──这一次,应是打个平手!而此时,在我的感应中,一丝异常一闪而逝,我的眼皮跳了跳,却没有任何应对动作,现在,说笑要紧!  三个人再度说说笑笑,苏怡也开始整理一片狼藉的便当盒,当午休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则婷婷地离开,去处理那仿佛永没有穷尽的学生会事宜,江雅兰扯著我正要走开,却被我一把拉住,她愕然。  “不要那麽急……有人呢!”  我的眼睛盯在林子中的某一处,若有所思,前天江雅兰说“她”是个大威胁,我还不相信,可是现在,看“她”的反应,可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哪!  “韩明雪同学,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看我们吃饭吗?”  随著我的话语,一身寒气的冰山美人就那麽从林间走出来,也不知道她现在身上发出的寒气是那种自然的冰冷,还是我刚刚感觉到的莫名其妙的“怒气”?  江雅兰看到这位冰女後的反应一直令我感到好奇,她们难道是天生的冰火两极,永世为敌?看看江雅兰那跃跃欲试的空气炮,再看韩明雪冷气森森的眼眸,那其中生出的感觉可是很奇妙啊!此时,从江雅兰的口中迸出了一句话:  “变态冰山,怪不得我每次和苏怡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背心发寒,原来你都在後面偷看……我真奇怪苏怡怎麽会对你这麽容忍,要是我……哼!”  韩明雪冷冷地看著她,却不发一言,良久,她对著我微微一躬身,冷冷地道:  “张真宇同学,如果有空,请到蹈海门总部一叙,我门上下一定竭诚以待!”  话讲完,她也再度地退入林中,瞬间不见。江雅兰冷冷地哼出声来:  “一定是没话找话……她也懂得羞耻了!”  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我苦笑著拉著江雅兰离去,但是,心里面,我还是比较赞成江雅兰的看法的,刚刚的韩明雪,没话找话的感觉很重──被我发现了行踪,竟然如此的失措,她的心思应当是很微妙吧!  我看向仍然是气乎乎的江雅兰,心里面闪过了她刚刚道出的那些带著不寻常意思的字眼──  变态冰山、偷看、羞耻……  不是那样吧!一时间,我瞪大了眼,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人──尤其,还是个千里挑一的美女!  “韩明雪?你问她干嘛?看上她了?”  容可为一个翻身,从草地上跳了起来,那双眼眸一时间变得晶亮,一边懒洋洋地晒太阳的混子一时间也来了力气,抬起脸来冲著我猛瞧:  “怎麽了,妮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吃著碗里的还看著锅里的……莫不成一个眼镜完蛋就让你堕落了?”  滚一边去!我没好气地一脚把他踢飞,径自盘腿坐下,广阔的高尔夫球场廖廖落落几个人,倒是隐蔽著晒太阳的人居多,由此可见苏氏风纪委的厉害,而听说那个韩明雪便是风纪委的头头……  “韩明雪啊……很厉害的一个人,是剑道社的主将,却很少去参加社团活动;是个超极美女,却很少有人敢追求;是个极地冰山,却对咱们的学生会长言听计从,关心备至──有人敢说苏怡的坏话,那麽,没两天便要被韩大美人请到剑道社去切磋……”  容可为皱著眉头回想关於韩明雪在学校的表现,别的还不怎样,当听到後面一条,我心里面“咯!”了一下,这……这个样子!  偏偏混子不知死活,在一旁大笑道:  “难不成她和苏怡是……”  不等他说完,我和容可为一人一巴掌,猛扇他的後脑勺,把最後那一词打回他的肚子里去。  “闭嘴!”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重掌不会阻住混子的嘴巴,但两个人恶狠狠的声音却足以让他缄口不言。容可为抬头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  “风纪委无处不在,说出这种事情来,韩明雪会把我们零剐细剁的!”  是吗?没想到韩明雪的气势竟如此之盛。我叹了口气,不想再听容可为和混子的辩论,只是躺下身去,用手支著後脑勺,说实在的,这种行为,让我很是困挠啊!心里面想著事情,混子和容可为的说话声便像是催眠曲,让我昏昏沈沈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打了个寒颤,那丝丝的寒气由远而近,扰人清梦,那感应是……韩明雪!  我睁开眼睛,眼光微微地向那边撇去,果然是她。银紫色的校服在她身上体现出来的,是全然的冷澈和寒意,有那麽一瞬间,我还以为附近的草木上全结了一层霜……  “张真宇同学!”  她对我点点头,她是有备而来!我偏头看看原来还在周围的容可为和混子,却愕然发现两人早跑出百多步远,在一个小土丘後消失不见──这两人跑得倒快!  如果是正面较技硬碰硬,十个韩明雪上来我也不惧,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情况,在我感觉到她的“异常”之後,那种诡异的情势,却让我生出些怯意……她特意来找我,有什麽目的吗?怀著这样的戒备,我还是躺著,没有站起来。  “我哥哥昨天打电话回来,听说你在台北,让我代他向你问候!”  这是开场白……我眨眨眼,她大哥──是韩明心吧,我露出了一个笑容,点头道:  “韩兄近日来可好?”  “他在某地修行,说是要尽力赶过你……他的信心很足!”  呵,那好啊……我对这个倒是不怎麽在意,我的注意力也不在这上面,我看著韩明雪,倒想听听她下面要再说些什麽。  “……其实,我在不久後,也要到那里去,去修行提升自己,然後超过你!”  她站著,我躺著,论外在气势,她似乎是远胜於我,她也有意保持著这种优势,我皱了皱眉头,如果在以前,我不会觉得这样有什麽不妥,但现在……  “你这样站著,我看得是再清楚也没有了……韩明雪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坐下比较好!”  她愣了愣,直到看见我有意变得色眯眯的目光才反应过来我在说些什麽,那一刹那,她似乎是永远冷若冰雪的脸颊也终於浮上了红云,令我大为惊豔,而她此时也表现出了和江雅兰完全不同的性格价值观,她只是垂下眼帘,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已是尽复旧观。  她按著裙摆坐了下来,只这个动作,便显示出她对我是戒心未除,我仰天一笑,仍然是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但那气势的优胜方已经转变得非常明显了。韩明雪以非常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低声道:  “哥哥说的对,你戴上眼镜是善人,摘下眼镜是狂人……”  是吗?或许有那麽几分道理,真没想到,只是相处一天,那个韩冰心已如此了解我了!  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冰冷但美丽的脸,这种看著美人却不脸红的感觉,其实,真的很好!韩明雪也冷冷地打量我,眼眸中的光彩如我想象,带著些考量,还有丝丝的妒意。  妒忌我什麽?难不成妒忌我是个男人?我很想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想了想,还是住了口……似乎,先确认一下比较好!  “你不用确认什麽!”  “嘎?”  “我一定会胜过你!让苏怡明白,我在你之上……不论是能力还是力量!”  呃……真的是这样吗?纵使我从头到尾都认定她有那种倾向,但直接从她口中听来,我还是有些发毛,但是,同时,我也为她不值──这样子,很没有意义啊!  即使我现在摘下了眼镜,性子比以前飞扬跳脱了不少,但我还是以为,在当今这种社会下,像我这样把武艺练到一个“非常人”的地步,其实,是没有多大用处的。难不成,你还能光明正大地开武馆授徒,或者自愿将自己贡献到中科院去做白老鼠?  我之所以练功,一是老爸爷爷他们逼得紧,二来,练功夫也著实成为了我人生里自然而然的一部份,练上一练,那感觉是舒适的自在的。像是韩明雪这样,怀著某种目的去拼死拼活地苦练──没意义啊!  我心中的不认同自然而然地反映到了脸上,韩明雪对此却是冷凄凄的一笑:  “对事情一知半解的你为什麽会有资格练成这样的功夫……而像我哥哥,还有我,却只能付出比你大上多倍的代价,不只是你,还有像章严柳这样的名门之後,也是随意来去,只有我们……”  你们怎地?  我一时间好奇心大起,但触及韩明雪冷冰冰的目光,我便明白,现在还是不要问比较好,感觉中,那个答案不会让人愉快的……不过,我还是怀著好意道出了一句:  “那麽……中断学业,对以後没有影响吗?”  韩明雪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嘲弄,然後,她便毫不客气,且冷冰冰地道了一声:  “无知者!”  我喉咙里的话立时全数揶了下去,这是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来不及决定是不是要发火,韩明雪已站了起来,冷声和我告别:  “张真宇同学,再见了……”  我瞪大眼睛看她离开,看著她走出了十多步後,再回头,把声音传了回来:  “建议你去恶补一下基础的知识……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平日里的状态是怎样的轻松!而你的长辈是怎样的不负责!”  最後一句我举双手赞成!  不过,倒底她在说些什麽?这个疑问在我脑子里面转了一圈,便消没了下去,我再度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为了这样的感情,把自己弄得如此不痛快,当真是何苦来由!  “铃……”  下课铃声响起,我合上笔记本,目光撇向江雅兰,却赫然发现她早冲出了教室,一阵风般消逝不见。我撇嘴。  哼,不用说是去接祝纤纤去听有容的妹妹的演唱会了,一碰到有容妹妹的事,她便比谁都急,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那种追星热度绝不比她的疯狂系数小多少,那天还说“我不热有容!”──嘿,虚伪!  想到这里,我可是有点担心那个只适於在医院里休养的祝纤纤小姐了。小姑娘肩部重伤,在医院里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却被江雅兰窜掇著要去听有容的演唱会,这不能不让人为她捏一把冷汗。不过把她当宝贝的江雅兰也应该有些奇招吧,我在期待中……  收拾好东西,我向外面走,学校里现在到处都在谈论今天晚上有容演唱会的事,虽然这里是贵族学校,随便扔块石头砸中的都是个大少爷,贵小姐,但是看情况,能抢到今晚入场券的人数比例还是极小。  据说,门卡在黑市已达到一张一千美元的天价,照样是有价无市,令我这个只不是中产阶级的平民一身冷汗潸潸而下,我现在可明白有容妹妹的身价应该用什麽来计算了……  “四点半……”  有容妹妹应该是这麽说的吧,我缓缓地在学校中踱步,时间倒还充裕得很。脑子里还有闲功夫好好地猜一猜那来接我的容妖女会使出个什麽法子来为难我──但我并非吴下阿蒙,如果她还是把我当成那个温文可欺的张真宇,那麽她便当真是找错人了……  我并不排除我化身为野兽的可能!  现在,先练习一下……  “……看什麽看!”  我用目光狠狠痛剜著那两个对著我指指点点的一年级新生,把他们吓得远远逃开,这时候,我很有点煞神的气慨吧,称不上是自我陶醉,但此刻我还是真有点高人一等的感觉。  这可能是我在此刻唯一的一点儿病态的安慰。我虽然对学校里面的什麽传闻八卦不感兴趣,但从江雅兰还有混子他们的口中,我还是能够知道,托那个住院的何鹰的福,本人在学校里有了一个危险的绰号──暴徒!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曾几何时,我这样一个乖乖牌的学生,变成了如此的形象,感觉到学校里面那几道以前的同学的目光,我总觉出一些黑色幽默的味道来!  现在是十六时二十九分三十秒,远远的,我看到了一辆黑色的积架向著这里驶来,本能地,我感觉到,来了!  这个只有高级人士才会拥有的高级小轿无声无息地停在我面前,透过深茶色的车窗玻璃,一双琉璃一般的明眸对上了我的眼睛,放射出称不上有多麽好心的光彩。说是不惧……可是心里面总不踏实!  我吞了一口唾沫,脚步开始向後移,如果我用上移形幻影的绝学,能不能在瞬间逃到里面这丽人所不能感知到的地方去呢?  容妖女,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准确一些的答案?  “如果你敢跑,我立刻大喊一声”亲爱的“……张真宇,你要试试看吗?”  容知雅按下了车窗,把她不沾一丝脂粉的素脸对著我,朱唇中吐露出最强大的威胁,同时,也放射出那麽一丝丝的暧昧,唇角上那一抹微笑令我的胸口发麻,脸上发烧,在这时我才发现,即使是解禁解上千百回,该怕的就是要怕的,一点也做不来假……  我钻到了车里面去,是在前排,美人身上的馨香丝丝扑入我的鼻孔之中,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从嘴里迸出来三个字:  “很香啊!”  哼哼,这样子像不像是一个登徒子?这种话我在以前是绝对说不出来的,现在顺理承章地道出来,气死她好了。我的目光扫过她带著奇妙而又充满了压迫力的笑容的脸,再扫过被她的丰胸撑得鼓涨的紧身套装,接著再掠过她包裹在丝袜中的修长的美腿,最後目光落在她曲线优美的脚胫上,再轻轻地啧了一声──怎麽样,戏做足了全套,还不气坏她?  “谢谢!”  她对著我悠悠地笑,眸光里没有一点其它的什麽意思,有的,只是那不变的嘲弄。在这笑容里,积架开动,箭一样地窜了出去,她空出一只手来,轻轻地梳理了一下那比丝缎还要柔滑的长发,然後斜睨著我,笑吟吟地再道一句:  “一个色男人的目光是不会流动得那麽快的,真宇弟弟。”  ……真的吗?我有些不服,而容知雅也有办法,她笑吟吟地道:  “把手伸出来好吗?”  伸出手来?我有些惊愕,但想了想,我还是听话地把手伸了出去,然後,便被她柔美修长的手掌握住。我心里面一颤,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这样就让我失态,你也太小看我了!  事实证明,是我小看了她才对!  有一就有二,容知雅的目光轻轻地扫过我的脸上,然後,拉著我的手,按在了……按在了她丰满滑腻的大腿上!妖女!  妖女,算你狠!  我心里面发出了惨叫和悲鸣,就算是隔著一层丝袜,我也能够感受到,那令人七窍闭塞,热血冲脑的绝妙触感!更要命的是,她还拉著我的手向上滑……不,不,绝对不行!  我的手发出了反射性的痉挛,然後,便以前所未有的狼狈,丢脸地猛抽回来,用力过大,我的手肘撞著了肋骨,又疼得我一声闷哼……容妖女在那里笑得是好生愉快,几乎要趴在方向盘上笑个昏天黑地,我,我……  如果不是她在开车,我一定会吃了她!我恨恨地别过头去,脸上却是开始很丢脸地发热,她说话怎麽越来越不对头,一开始就喜欢逗我,这妖女,别说她爱上我了!  “你还是当一个乖乖的学生比较好……喏,这个戴上!”  我看著她手中精美的眼镜盒,考虑了两秒锺,终於还是叹气屈服。  难道,我真的不是一个当坏蛋的料?
 
第四章土匪
  “要去哪里吃饭?”  在滚滚的车流里,她依然是那种闲逸的情调,甚至还有闲暇扭过头来。与之同时,两辆像透了飞车党的重型机车呼啸而过,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我瞪了她一眼,哼哼道:  “是去听有容妹妹的演唱会,不是去吃饭,容姨!”  我狠狠地加重“容姨”这两个字的发音,提醒她不要动不动就占我便宜,同时也突出主题,本人可不是要出来陪你这妖女进餐的,咱们可有正事要做──虽然距有容的演唱会还有几近三个小时的时间……说来也奇怪了,身为有容妹妹的经纪人和监护人,在有容妹妹临近开唱的时候跑出来,不怕那些如狼似虎的娱记外加狗仔队把有容妹妹生吞下去吗?  “小容的大姨在那里,比我更保险……当然,你不要忘记了,门卡,在我手里……”  她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也并不浪费地威胁了一下。唇角的笑容再次加深,看得我心头砰砰直跳。她轻轻地哦了一声,对著我微笑,然後开始了自导自演:  “是凯悦,我知道了……”  “我根本就没说……”  “我知道,你很饿了,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胡说,我……”  “明白,明白,我这就加速,喏,时速一百二十公里……”  上帝,车子已经进市区了,她想玩碰碰车吗……  我恨恨地闭上嘴,再不讲话,她的脸上却仍是那种笑容,只是,她再开口时,话意却是变得很奇怪:  “真宇弟弟,想当一个色男人的话,一会就好好地学学,可要看仔细了啊!”  “……”  我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来,今天这顿晚餐,不像是有什麽太好的氛围啊……  车子在饭店前停下,自有车僮帮你把车开走,容妖女婷婷地从车内走出来,登时吸引住了几近十成的男子的目光,看得出来,已经有些眼亮的家夥发现了她的身份了。若在以前,我大概会痛苦地缩到车子下面去,因为本人的非正常兼非有利的曝光可能性在此刻将狂增千百倍。但现在,我只是扁扁嘴,叹口气,再顺手拿起放在车窗後的一付墨镜,掂在手里,迈出车门。  可以感觉到,当我走出车门的时候,望向这里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有些诡异,在凯悦出现的人物大概也都是些上层名流之类的吧,所以他们的形象终究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我所想象的那咱三姑六婆式的窃窃私语。有的,只是目光中射出的探究的色彩,我有什麽好看的?  我对上容妖女带著捉狭笑意的目光,对她回应以笑容。接著抛出了手中的墨镜,看著她伸手接住,才微微地笑道:  “容姨,忘了带墨镜啦……”  在我有意而为之下,声音轻轻淡淡地传了出去,虽然在不能著相的情况下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但是,这也足够了。看看吧,我一个还穿著学生服,叫容知雅为姨的单纯小夥子,可不会是你们龌龊的脑袋所想像的那种人……  容知雅露出了带著些赞许,也有著些不甘的笑容,很配合地将墨镜带上,现在再戴上这个有些欲盖弥彰之嫌,但也等於是告诉那些想趁这机会围上的一众敏感的记者和一些有其它目的的家夥,少来自讨没趣的意思。我游目四顾,只见一个个的想往这里凑的家夥们纷纷定住脚步,脸上都现出了扼腕的神色来。唔,看来这些人还真的有些自觉。  妖女睬都不睬那些只能在远处空自跺脚的家夥,径直向里面走去,我落後她小半步,两手插兜一摇三晃跟在後面。这样子是很不上台面没错,但是如果不这样我大概会全身僵直到不会走路,唉,老土大概就是咱这个模样了,我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服务生瞬间变得有点怪异的眼光,当然,也能听到前面妖女很有点那种意思的轻笑,笑话我吗?  “容小姐,是预约吗?”  一个服务生上来询问,表现的风度至少比我高三品,当然,如果他的两腿不打颤便更完美了。容知雅轻轻点头,回头对著我微微一笑,美眸透过墨镜的镜片,也轻易地透露出了她所要表达的意思——对不住了啊!我不由得眉头为之大皱,怎麽还有人,还是预约的,莫不是我成了到这里来吃白食的了?  “容小姐,幸会幸会啊!”  跟著服务生才走了几步,前面已传过来了一个很夸张的大笑声,伴著这声笑,一个活像一座山的高壮的男人向著这里走过来,一脸的欢欣状,那眼珠子只盯在容妖女的脸蛋上,根本连动都不曾动一下,张开了双手,令我怀疑他下一个动作是不是就是法国式的熊抱,这个男人,好可疑啊!  我听到了容知雅冷冷地一哼,里面透出的寒意令我打了一个寒颤,而这时她也摘下了墨镜,迎了上去,虽然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只从她的声音中,我也可以听得到里面不是很善意的信息:  “荣先生到的好早,是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呢,这样我们的会谈应该会很顺利吧!”  我看到那个男人刹时间变得有些尴尬,这神色一闪而逝,代之而起的是他的哈哈:  “自然,自然,那是自然,容小姐,请这边请!”  容知雅却再不睬他,只是扭头对著在後面看戏的我微笑道:  “真宇,这位是心达娱乐的总裁荣右人荣先生,世界前五百强的大企业龙头,亚洲排名前十的实干家,你可要好好地长见识了。”  我扬扬眉毛,把手从衣兜里伸出来,上前去作乖孩子状微微一点头,叫了一声荣先生,而在这一刻,我感觉到这家夥对我探视的目光,那里面的意思很怪。我抬起头来,对著他露出笑脸,恰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一点儿堪称是失态的迷惑和失神。这里面,好像有点其它的什麽东西啊。  “这是我的侄子,张真宇!”  容知雅笑吟吟地把我介绍出去,切!这时候又叫我侄子了,她也知道这时候要风度了?我用眼睛的余光瞪了她一眼,她回我以微笑。  这时,那个荣右人也摆好了长辈的慈祥架势,口中倾倒出一连串的什麽贤侄一表人材,前途无量之类的废话。但眼神中那种几乎要把我活生生解剖的探究光芒却是愈来愈盛。有那麽几秒锺,他的注意力好像全转到了我的身上来了,操,他没有那种癖好吧!  幸好他的目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回过神来为容妖女引路。当下我还是跟在容知雅後面,跟著他们两个往里面走,听著妖女和这个荣右人在前面言词闪烁,比著看谁狡诈,嘴里面只想打哈欠。  这个荣右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东西,容妖女不会是怕吃亏所以来找我当保镖的吧。虽然她的眼光不错,可是这手段却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哼,一声门卡便让我出死力保住她的安全,妖女就是妖女!  这种人的会谈场所毫无疑问是贵宾席,还是那种非常隐秘的地方。十分具有阴谋形成和实施的氛围。我远远地就感觉到,那边的人可是不少哦!我斜眼看那个荣右人,倒也当真是大手笔,吃一顿饭要用上十二个保镖,他有那麽大的身价吗?  容知雅此时明显地和我是一个心思,只是她表示得更直白一些,直接就那麽一句话顶了过去,理所当然,这语气中自然不会让荣右人太好过。我正打量那些能与金氏兄弟相媲美的大猩猩们,一时间没留意,所以只听到了荣右人尴尬的解释:  “容小姐误会了,这并不是鄙人的安排,只是马爷一贯的行事而已。”  “马爷?”  我的脸上不由得现出了笑容,这名字真有黑社会气,他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笑死他!哇哈哈哈哈,容妖女,你是不是也该好好地笑上一笑……喂喂,容妖女,你那是什麽表情!  “马爷!”  容知雅眸光中是一片冷凝,她看著已有点儿不知该往哪儿站的荣右人,口中透露出强烈的肃杀气息,在这麽一瞬间,我发现,她真的生气了:  “荣先生倒是好算计,连马二儿都被你给请了出来……”  这话一出,空气立时僵滞下来,至少有十双以上的目光利剑般刺了过来,荣右人的笑脸立时冻住。  “看来容三小姐很是不愿意同我马老二谈生意,不知我马老二什麽时候得罪过三小姐了?”  打破这个僵滞局面的是一个从里间出来的中年男子的笑音。这个男人……说实在的,那张脸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虽然乍一眼看上去,他也是衣装笔挺,气势逼人,只是,再稍稍地仔细一瞧,便觉得他身上仿佛有著几年都没有洗下去的污垢一般,好“脏”!我把目光移了开去,心中有了这样的认识──这样看他对视力不好,少看,少接触,无疑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他连眼角都不往我这里扫一下,一双猪泡眼只是狠狠地盯在妖女风采照人的娇容之上,里面好像放射出了一堆无形而又恶心的粘液,死死地粘在那上面不肯下来。论这力度,那个已经是很过分的荣右人无疑是只有甘拜下风。  ……我胸口很有些不舒服,拜托,有这样看人的吗?让这目光扫上两眼,今天的晚餐就不用下口了。真不知道容妖女怎麽撑下来的……  然後我就看到了容知雅毫不掩饰她的嫌恶地侧过脸去,睬都不睬这个家夥,只是对著一边有些坐立不安的荣右人冷冷地道:  “荣先生,看来今天我们不用再谈了,我想有容的形象不应被这种人毁掉,如果你的协议中有他的存在,那麽,以後,我们也不用再谈了!”  “容小姐……”  “容三丫头,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那个马二出声打断了荣右人的话,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笑容,这笑容使他的质问的话语的外表镀上了一层糖衣,杀伤力不算多麽显著,也没把现在的气氛破坏得多麽彻底,只是那实质却还是一样。因为在他的话出口的一刹那,这边里里外外就蹦出了十来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脸上都是暴力的不善表情。  要打架吗?在这里?在凯悦?上帝,这个人的脑袋里是豆腐渣吗?  我在心中为这家夥的智商划十字。在这种高级的公共场所,连我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孩子都知道要做点面子,做点脸,别让双方都下不来台,明天一起上社会版外带娱乐版的头条,这个白痴竟然会不知道?  “蠢材!”  我听到容知雅英雄所见略同地低低地骂了一声,自然也不再费力气和眼前这个智商低下的人沟涌,冷冷地哼了一声後便径直向後转身,明显地,谈判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破裂,就这麽完了,太突兀了吧?我到现在还没有弄清这到底演的是哪出戏呢?当然,我也明白在这种情势下,该闪人了!  “容小姐留步!”  荣右人那家夥在後面高声喊,却没让容知雅的脚步停上一分一毫。我吹了声口哨,跟著咱们的容妖女向外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用容妖女欠我的一个解释外带人情来捞点什麽好处了。後面的那个马老二没有再说上一句话,但是,我在这里也感觉到了他灼热到会把容妖女背後的衣物烧著的眼神……  “容小姐……我想,老板的话你应该听一下!”  一个操著很蹩扭的汉语的大汉就那样阻在我们眼前,黑发蓝眼,气势挺足的样子。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被你们的主人搅得心里不爽,你这条走狗也来撒欢儿──  “滚开!”  我的话出口的一刹那,周围的空气蓦地冷了下来,这不单只是我的杀气作用,周围那些打手也功不可没……令我很好奇的是:  好象他们也是有功夫的!  为什麽我前十六年的生命里没有这样丰富多彩的遭遇,而参加一个东海武会,且来到兰光後,便全变了样呢?  七……八个,总共是八个修为算得上是入门,体内的气机反应也称得上是强盛,他们此时正以一个比较怪异的阵形缓步逼近,将贵宾小厅外的走廊塞得满满的,作用,不像是攻击……倒有点像──  结界?  就凭他们?  一时间,我想狂笑──想法是对的,但是,也太不自量力了!  结界,绝对是高难度的力量应用技巧,和世上一般流传的说法差不多,结界的作用在於隔绝内外世界的声、色、光线、甚至於破坏性的力量的传播,那是以近乎使空间分割独立的异术造就的奇迹。  如果学会,绝对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实用技巧──至少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在结界里面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做!  初步估计,一个低等级的初级结界,就是那种只能初步隔绝声波的那种,至少需要500SP的力量标准,也就是大概中级下阶的水平,此次类推,中高级结界,所需的能量,大概能让我这样的人半虚脱……当然,也有比较容易且省力的办法,但,那是一种更高阶的技巧,以我现在的境界,还无法得觑其中奥妙,这些家夥……  请问,你们自认为合力的力量能够达到50000SP吗?要麽,八个臭皮匠,顶我三个,得觑更高段的境界?如果没有这样的本事,大概本人打个喷嚏,结界便要坏掉了……  我把手抬到胸前,以我现在的实力,虽然还不能把这里的人尽数秒杀当场,但,应付起来绝对是轻轻松松!我斜睨了那边脸色铁青的马老二一眼,再把目光盯在了荣右人的身上。感觉里,这些人似乎只是听命於这家夥──很古怪啊!  “张兄弟都那麽说了,你们为什麽还不滚开!”  荣右人倒是挺给面子,对我的称呼也由贤侄转成了兄弟……我应该觉得受宠若惊?我看了看容知雅,她还是那样冷若冰霜的样子,睬都不睬後面马老二那阴鸷森寒的眼神,拉著我径自离开。  直到坐到车里,容知雅如冰雪一般冷凝的脸容才缓解了下来,她对著我露出了她最应该拥有的那种总像是带著坏心眼的嘲讽的笑容,只是这里却带著点儿道歉的色彩:  “真宇弟弟……”  “Stop!”  我比出了停止的手势,让她把话停住,我现在不需要什麽道歉,我只需要一个解释,当然,如果有伴著解释的好处,那便更好了。  “……事情很简单。”  容知雅轻轻淡淡地解释,明显地再不把刚才那不愉快的场面当成一回事,她的忘性倒也真大,或者说,肚量大?  “这次是为了小容与心达娱乐的签约问题,本来并没有什麽问题,只是荣右人那家夥的手段一向不怎麽干净,所以拉你过来当保镖,你的功夫很不错不是吗?呵,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事实上,只要带个同伴过去,荣右人便会收敛很多,我也好应付一些,只是不曾想到,他竟然与马二棒锤那个家夥合作……”  “马二棒锤?”  我的脸笑得有点扭曲,这个不是那个马老二的全名吧,他也真敢叫!平时倒还没什麽,只觉得这家夥好土,但是,在所谓的上流社会,只听这名字便会把人活活笑死的,他倒也是真有胆……  容知雅也在笑,只是,她笑得并不像我这样放肆:  “当然,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麽叫他,一般二般的人,像荣右人这样的,都叫他马爷,你我这样的,叫他马二,大概只有当双方生死相对的时候,才会叫他这个雅号吧!怎麽说,人家也是台湾数得上号的黑帮头头,意大利黑手党和哥伦比亚大毒枭在东亚的中间代理调停人……”  就凭他?就他德性竟然能得到两大黑道组织的青睐,与之相比,像我这样的有为青年日的前途应该是更不可限量才对──不过,事情当真是如此简单吗?  虽然那几条走狗的功夫算不上入流,但在常人里面有这样的能力,真可说是千里挑一……他们,会那麽简单?  当然,对那个马二棒锤,我倒是观点依旧……  容知雅这次倒没猜中我心中所想,只是微笑道:  “不信吗?很正常,人不可貌像这句话正是说他这种人的……事实上,我也正奇怪,今天为什麽这麽轻易就结束了,他可不像是那种虎头蛇尾的人……”  “滴,滴滴,滴……”  一小段斗牛士之歌从车的後座上响了起来。是手机语音设定吧,我呶呶嘴,对容妖女道:  “你的手机!”  “我的?”  容知雅的眼神变得冷森森的,唇角显出了一丝冷凝的笑,她看了我一眼,在我的疑问的眼神中,她回答:  “不是我的,是马二棒锤的!”  “喂!”  容妖女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从我手中接过了摆在後座上的手机,打开回应。我已把声音调到了最大,以我的耳力,我可以听得清清楚楚。里面传来的,是一把好熟悉的声音,马二棒锤,是你老小子吧:  “是容三小姐吧,你好,又见面了。现在请注意,你从这一刻起必须完全按照我所说的去做,不能有一点马虎,不要问什麽废话,你只需要知道,你和你的侄子的性命已全捏在了我的手上。”  “是麽?”  在冷哼声中,容知雅回应得很是冷漠,但是,她却在向我打眼色,那个意思是……跳车!  “这怎麽能成!”  我扭头做没听到状──这样会损害我的男人自尊心,也会让我会很没面子的!难不成我还会怕他们这些跳梁小丑?  然後我就在玻璃窗的反光中看到她秀眉为之倒竖,真稀罕啊!我呵呵地笑,心中很有点成就感。  “看来容小姐对令侄儿倒也颇为爱护,只是三小姐还是不要白废心机了,本人在车子里面可是安装了摄像头,要是两位若有什麽异动,本人的手指一颤,引爆了安在车上的高爆炸弹……那时候对大家都不怎麽好了……”  “高爆炸弹?那是什麽东东?”  我是很想这麽说以突出我的英雄气概没错,但听到车上伴我同行的是这个玩意儿,我还是觉得口中有些发苦,不自主有些後悔刚刚故做无畏的虚伪。再看容知雅的脸容,也不像是多麽从容的样子……  “摄像头?那麽还有窃听器了,你们倒是准备充分……”  容知雅的目光扫向了侧上方,那里,正有一个嚣张的针孔摄像机对著她的娇容,从里面似乎可以放出那个马二棒锤粘液状的恶心目光来,我在想是不是要把这玩意儿砸烂比较好些,容知雅的眸光更森寒了,但口中,她却已经达成了妥协:  “好吧,让我干什麽?”  手机里迸出了一个地址,让容知雅把车子开到那里去,虽然我不太清楚那地方如何,但只想想就明白,一定是那种月黑风高,杀人埋尸的最佳地点。末了,那个家夥还加上了一个条件──请不要求援,车上有侦测手机信号的装置,一经发现,那结果……  “真是对不住了,真宇弟弟,没想到会这麽麻烦……”  容知雅的目光再不望向我,只是眼望前方,好像是专心开车的样子,但那模样透露出的,总有点不祥的交待後事的感觉,我撇嘴,做不以为然状,心脏的砰砰的乱跳声也在这个面部动作中慢慢地平息下来。  我倚在靠背上,回应给容妖女以最後的一个笑容,微瞑上双目,开始专心一致地运行太息一气,麻烦总是逃不掉的,只希望不要闹得太久,我可是还想听有容妹妹的演唱会的……  希望他们能明白,除去了封印的张真宇,其性质发生了什麽本质的变化!  “到了!”  在容妖女的提醒声中,我睁开了眼睛,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应该是傍晚十八时许,车子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是郊外的郊外了。眼前是一所只装饰了一半的小别墅,我倒是很奇怪在寸土寸金的台北为什麽还会有这种诡诡异异的私人别墅的存在,那装修设计,烂毙了!就在北京我家里,那个由老爸这不学无术之辈自己设计的格调,也比这地方高九品……  在外面两个一身黑社会装扮的大汉的盯视下,容妖女迈出车门,我跟在她後面,深深地叹气,走出了那个炸弹车,却又来到了黑社会总部,三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巴不得让人知道这里是人渣败类聚集之所,社会垃圾收容总站,这品味……  “哇哈哈哈,容三小姐,咱们又见面了,分别不过一个小时而已,你看,当时何必就急著离开嘛……”  马二棒锤!  他就站在别墅入口的高阶上,一付盛气凌人之状,令我再度怀疑他的气质规格,就这种熊样,他会是黑手党与毒枭的调停人?说不定三言两语,他们就来个三国大火拼吧……  容知雅脚步不停,眼睛却是扫也不往他脸上扫一下,口中冷冷淡淡地道:  “把我逼来这里,想来也不会是只为小容的事吧,马二,你的野心越来越大了,想动我家老头子的狂焰团,你有那个能耐吗?”  话语间,她已上了顶阶,与马二平行站立,身材高挑的她比马二还要高出几分,那气势,几乎在瞬间就把马二压了下去。至少,青春靓丽,而又总是带著满不在乎和嘲讽的气势的她比那个相貌猥琐的马二棒锤要养眼得多,而她所说的尖锐的词句,也是正指问题核心。本人这乖学生,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原来这已经牵扯上了黑帮火并……  而这个马老二此时也显示出了些黑帮头头的气慨来,虽然是有些虚张声势外带故意做作,但乍一看去,还真有点那回事:  “动?三小姐这可是误会了,马二可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容老爷子是道上的弟兄们一致的尊重对象,马二我可不敢动他老人家一根毫毛。只是,老爷子再怎麽龙马精神,但那年岁呢,终究也是大了嘛,老人家也应该来溜溜腿,逗逗鸟,享享清福了,当然,马二我还有点其他的意思……”  马二棒锤的脸几乎皱成了一个面团状,眯成一条缝的眼孔里射出来的光线足令人做呕三日。那光线撇啊撇的直在容知雅身上打转,我为之叹了一口气,拜托,别把那话讲出来,你已经害得我吃不下去饭了,难道还要让我在这里吐给你看?  要不真不成,我帮你讲出来也是可以的,至少比你讲得还有那麽点儿人味!要不是我知道有三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我的脑袋,还有几道隐隐的气机正挂在我身上,我早一拳轰了过去……  “三小姐冰雪聪明,既然知道了我马二的一个念头,自然也就明白下一个念头,我马二原不用说出来,只是为表诚意,我马二就在这儿堂堂正正地说:於其咱们为了这一点小地盘弄得不愉快,还不如来一个联姻,成了那闭门一家亲,一切都好办!三小姐也是明白人,我马二年龄比容小姐大不了几岁,咱们正好是门当户对,一切般配,那婚礼也不用太隆重,只要有三两个证人,老爷子什麽的都在场,我马二也就知足……”  “啪!”  容知雅做出了最正确最应该的选择,一巴掌就挥了过去,在马二棒锤的脸上留下了五道红痕外带一道血印子,当场把马二扇得找不到北,而这时,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冷冷的笑。自两人接触起,她首次正眼对上这个人渣怪物:  “马二,不用再废话了,如果把我逼过来只是说这些废话,人们也不会叫你”烂渣马“了,说吧,你倒底想要干什麽!”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首次在她的身上见到了一种冷绝的气息,而伴随著这股气息所出现的令人身心颤栗的冷澈气势,更是令我这个在她身後的男人都有点不自在了起来,容妖女,你在想些什麽!  马二捂住了脸,脸色在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恨恨地盯著容知雅冷漠到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容,点了点头,哼了一声,再点了点头,低低地道了一声好,大吼道:  “来人!”  四面八方刹时间冲过来十五个大汉,一个个均是悍野非常,其中有五个人的手上还举著枪,枪口抵在了容知雅和我的脑袋上。我现在是应该吹口哨还是放声大哭?自从到台湾以来,这已经是第四次吧!  别墅的入口打开,里面是灯火通明,装饰豪华的大厅,可惜怎麽看怎麽透出那麽一股子庸俗气,马二的嗓子里面像是燃著了一把火,脸容扭曲著对容知雅嘶啸道:  “里面安装了至少二十个全方位摄像镜头,容知雅,你该明白接著的是什麽──没错,今天马二爷我要拍你的片子,把你脱个精光,拍上那麽个十部一百部的,把你们容家人的脸面全丢到太平洋里去!”  他桀桀地怪笑起来,看著容知雅变得青白的脸,把话继续地讲了下去:  “不用担心,女主角虽然就你一个,但那男主角不也就我一个吗?当然,你要不愿意,把你那个所谓的侄子加进来也可以,嘿嘿,侄子,真宇弟弟,操你老母,分明就是姘头,小白脸一个!没问题,老子这边有喜欢白屁股的,我奉送一个!”  他猛地伸出手,在容知雅脸上摸了一把,指甲同样在她白嫩的脸颊上划下了一道血痕,接著便在容知雅目中喷发出的灼热的火光中狂笑著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头套往上戴,同时怪叫:  “把容知雅先押进去,老子我先乐一乐……”  “是吗?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可不可以!”  我一手抓著一个大汉已弯曲成麻花状的手腕,一手紧捏住另一个大汉的脖子,左脚刚从一个大汉的胯下收回,右腿已嵌进了另一个大汉的小腹,在我脚下,还有一个鼻梁骨塌陷的家夥,张家散手──“四通八达”,惭愧,四通虽成,八达未必,所以只能先照顾这五个有枪的家夥,我对著那个马二,露齿一笑,笑容中,是那一种不可自抑的疯狂……  “……果然有两手!”  马二棒锤有些狼狈地退後了五步,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脸上竟然还能扯出那麽几丝笑容,这让我不得不有些佩服他……的无知──这个时候,还以为隐在暗处的那些人可以仗持?真是有够笨的!  “走狗们,滚出来吧,趴在那里憋气,我都替你们难过!”  我把容知雅拉在身後,顺便将其他几个大汉一一踹飞,让顶阶稍稍干净一下,此时,那些个感应由潜而显,阶上阶下已出现了八个人,正是在凯悦差点和我们起冲突的那几个。身法不错……身手太烂!  “这是我从荣右人那里专门雇来对付你这种人物的高手──结界师!  马二棒锤脸上是全然的得意,好象结界师是个多麽了不起的职业。  结界师?那是什麽东东?  我双手环抱脑前,冷冷地扫过这些人的脸,却看不出这些人有什麽了不得的本事。结界?这种高等级的应用技巧,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得觑奥妙的吗?  没有废话,八人一现身,嘴皮子便喃喃而动,似乎在念咒语一类的东西,力量也在以高速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奇妙的波动,我脸上一动,他们倒是有些门道。  东海武会上,我和密宗的小喇嘛交过手,在之前,也与几个专研道术的朋友有过切磋,虽然对释道两门的法咒道术没有什麽深研,但起码也有些概念性的了解,此时看这些个所谓的“结界师”动作,倒也是似模似样──  嗯,不能说他们是骗子──怎麽说,人家也能当个神棍啊!  结界在两息之间便初步成形了,只针对我一个人,顺理成章地将容知雅与我隔绝开来。要禁锢我吗?  灰蒙蒙的气流在我周围流动不息,形成一道厚厚的障壁。空气也明显地稀薄起来。是结界真空!我心里面有了些了然,原来是这个东西!  在高级结界应用技术的范畴里,确实有这样利用结界力量克敌的手段,他们模仿得也当真是似模似样!也许,其他的什麽人也真有可能被他们整得窒息而死──像江老爸那种三流功夫就很难逃过。  不知道他们用什麽办法越级运用结界技巧,但,也仅此而已。结界的三重境界──意形、拟态、不涉本心,是那麽好掌握的?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是如此便可以逾越的吗?连意形都没有掌握好的家夥们,看我破吧!  先伸开手掌,再大力握拳,一瞬间力量的集聚和爆发形成的强大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爆散开去。结界在第一时间被炸碎──脆弱得像是纸片!  我看到了八个人眼中闪过的恐惧和不可思议的光彩,随後,力量的反噬便将他们远远地震飞开去,井底之蛙,以管窥天之辈!  好心地告诉你们一句,真正的结界,就应该像东海武会上那样,纵横数百里,内外空间层次分明偏又浑然一体,青天明月沧海流!那样的结界,有一个学名:  不涉本心!  我冷冷一哼,知道他们最近三两天内都难有爬起来的机会,目光转向马老二那边,却发现那里早就由众多四面八方涌来的大块头保镖组成了一堵人墙──这种事?简单!  举手投足间,人体抛飞,留出来的缝隙让我看到了人墙後的人影。  头套戴了半边,马二在那里呆住了,歪歪斜斜的头套支在脑袋上,像煞了卡通片里的丑角,我的唇角笑纹深了许多,手上闪动两下,又是四个大汉连哼都不哼一声便倒了下去,我随手再挥了一巴掌,把挡在我身前的一个吓呆了的大汉打飞,这样,我和马二之间便没有什麽阻碍了。我缓缓地开口,朗声诵念家训:  “张氏家训一,言词污辱本人女性亲人者,直接就废了他!”  两脚踹在後面呆愣愣的大汉身上,在他们的惨呼声中,我发力前冲,首先是前冲膝顶,先下探,再上抬!膝盖撞在一个软中带硬的所在,王八蛋,起来得倒快,看我给你……  打进去!  马二翻白著眼向上飞,我理解,我明白,任何人被他人用暴力强行逼练缩阴功都是一种很凄惨的折磨。我也很可怜你,只可惜,你违反的张氏家规,可不只是一条啊!  “张氏家训二,对本人及其友人有过份人身污辱或人格污辱者,折骨!”  我的身体变为贴地滑行,右腿不客气地挑起,一记标准的倒挂金钩,正中马二後背正中央,清脆的骨碎声响在我耳际──对不住,只说折骨,没说是哪一根,脊椎骨也算是骨头吧……  “张氏家训三,万恶淫为首,遇淫行之徒,断筋!”  身形暴涨,我高高地跳起,在空中一个倒翻,便翻到了正前飞的他的前方,脚尖从他的两只手腕上掠过,在他的惨叫声中,在上面留下了两道血痕,借此之力,我再一个翻腾,在空中施出了“龙尾返”,几声骨碎声起,刚刚反应过来的想往这边扑的大汉们向外飞散而出,砰砰磅磅倒了一地,再没有一个能爬起来的,我在空中咧嘴一笑,口中迸出了最後一条家训:  “张氏家训四,同犯以上三条者,怎麽整他都可以──那麽,马二,你准备好了吗?”  话音刚落,我一拳前冲,狠击在他的小腹处,他的嘴巴张合了两下,吐出了带著血丝的胃液,身体像导弹一样向後飞,直直地撞进了後面的大厅,我扭头对著容妖女笑,对她吐了吐舌头,却不小心地看到了她脸上那一道刺目的血痕,我愣了愣,接著便笑道:  “容姨,跟来啦!後面还有持枪歹徒的……”  话毕,我扭回头去,看著已撞在墙上的半死不活的马二,又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後才是正戏哪……马二,你为什麽会划破了容知雅的脸呢?  向著马二走过去的时候,我在内心深刻地忏悔著。上帝,我有罪,我是罪人,我应该下地狱……真的,我真的不应该去回头看容妖女的脸,看到了她本来没有一丝瑕疵的娇容之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痕,现在的我,已经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我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将之捏成碎粉,脸上同步地显出丝丝的笑意。虽然这玩意儿没有任何的实质效力,但多年以来潜意识里面,戴著这家夥,我总是放不开手脚──否则,刚刚出手,怎麽会那麽轻呢?  後面人声嘈杂,明显的是那些实在是不怎麽尽责的保镖们仓仓促促冲过来的声音,虽然我连眼神都没望那里瞟上一下,但是我完全清楚这群人的实力到底如何,这些家夥,不应该是我操心的类型吧。容妖女出奇地沈默,只是我听到了她把掉在地上的五把手枪全拾了起来,并在迈进门来的时候将大门反锁住,随後便是一阵机械声响……  把身後的所有事情全部抛下,我对上了马二棒锤扭曲到不成人形的脸孔。由於本人的特殊照顾,尽管他连遭重击,却仍然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保持著神志的清醒,可怜啊,被强行缩阴,踢断脊椎,挑断手筋的他,还有什麽能被本人祸害的呢?  一时间我也想不起来了,所以说,我只能用上那一招了!若不是这样,怎麽能对得起他那根该死的指甲所做的丰功伟业?要明白,我好佩服他,在容妖女脸上画画,要拍那种写真集……操他奶奶的他有没有问过我同意!  我再一脚落在他肚子上,泻了泻火,这才蹲下身来,看著他比癞皮小狗还要可怜的眼,再这样看我吧,再这样看我吧,看看能不能把我心中的火给消下去,我也不想在手上沾血腥,尤其是不想用这种功夫来对付你──想不让我下手,你他妈的给我个理由先!  後面的撞门声响惊天动地,间中还夹杂著一些零碎的枪响,容妖女到现在仍是没有任何表示,马二棒锤更是吓得连个屁都蹦不出来了,相对於外面,大厅中实在是静得可怕,在这种气氛下,我突地觉得好像有点下不去手的样子。毕竟现在这个家夥已经是终身残疾了,我还要再住上加一记?  “让开吧,真宇弟弟,这样子也够他受的了,虽然他糟塌过的女人有那麽四五百,杀害过的人有那麽一两千,手上胁持人的那种带子也有上百部千部的样子,但怎麽说,你这次下的手也太重了……”  ……  老天爷,你见到了吗?为什麽老古人会说世上最毒妇人心……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马老二,我鄙视你!  我对著瘫软在地上的标准人渣比出了中指,然後回头对著脸色已恢复了正常的容妖女微微一笑,轻声道:  “容姨,门快让人给撞开了,你注意些好不好!现在,回头!”  後面那两个字声音上扬了两个八度,容知雅撇了我一眼,回过了头去,也在这一刹那,我的中指指尖没入了马二棒锤油腻腻的下巴,接著迅速地拔了出来,  把上面的血迹在他的衣服上擦干净。呼,五绝手,完成!我保证会让你有个交待的!  大门发出了脆弱的呻吟,那样子看来在数秒锺之内就要粉身碎骨,容知雅对我做了个手势,让我到沙发後面躲起来,同时顺便扔给了我一把枪。喂,能不能别和那种警匪片似的动不动就用枪炮来解决,我可是一等良民!从来不用枪的……  容知雅横了我一眼,明媚的眸光中的杀伤力已尽复从前,这一记下来,我的骨头当即就轻了三斤,可能是刚在马二棒锤身上泻了火心情比较好的缘故,我竟还能对她做了个鬼脸,把枪在指头上转了两圈,摆了一个比较酷的Pose.  与之同时,大门粉碎!在爆炸中四散的热浪扑面而来,我狼狈不堪地向後退开,久经锻炼的目光瞬间扑捉到那个黑洞洞的圆管状物体──操!是火箭筒!  活见鬼了,在台北这种大都市哪来的这种战场上才有的玩意儿?真是黑帮派头!我哪还有闲功夫摆Pose,再一个鱼跃,远遁到三米外,来到了容知雅的身边,这样万一他们再来放一个,我总还能照顾得到她!  容知雅对著我笑,里面很是一番嘲弄,我回瞪她一眼,有空来笑话我,还不如担心你是否被毁容来得有意义些,外面一炮轰过来,碎片乱飞四溅的,我护得住你的小命,护不住你的脸蛋……  “砰!”  她手中的枪管中迸出火光,从我身侧掠过,直穿门外,几乎同步地,门外响起了一声惨叫,我全身的汗毛为之倒竖,杀人了吗?  “唉,几天不练,准星没了,想打他的手腕,却打中了他的手指头,不过这样扳机也被打掉了,火箭炮还能用吗?”  容妖女笑吟吟地把手枪在手指上转了几圈,那动作比我悦目好看了几千倍,从这儿哪还能看出来她就是那个刚刚险些被强行拍A片的女人,分明就是个超时空女特警,不,说是一个黑帮女头领更合适些!我突地觉得,刚才我因为马二的行为而狠下杀手,是不是很荒谬……  “再坚持几分锺吧。”  她这样对我说,脸上是一片懒洋洋的笑容,我们的头上是满天乱飞的流弹,那些保镖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流弹会把那个在一边只懂得抽搐的马二棒锤干掉,在那家夥的四周,至少有二三十个弹孔,说也奇怪,那些子弹怎麽会这麽长眼晴地不飞到他身上去?莫不是真是人变傻了,福气就来……糟,说漏嘴了!  傻人傻福?容知雅妩媚的眼眸中射出很是锋利的询问的神色,看得我心头发虚,惨惨惨,那个结果可千万不能告诉她,毕竟,那太过份了……但几秒锺後,她把目光别了开去,低声地对我道:  “应该是最新型号的磁力避弹衣,产生对金属的强大排斥力,使高速飞行的子弹也无法到达他身上,好贵的,大概这一件便是上百万美金!”  她的眼睛里有著失算的不甘,看来是很以未能从马二身上把那个玩意儿扒下来而深以为憾,只是我很怀疑,就算是当真地扒下来了,那散发著马二棒锤特有的低俗的臭味的东西,她肯穿上去吗?
 
第五章异人
  在我们两个聊天的时候,第三拨不怕死的保镖群冲进了大厅,前面两次的全军覆灭一点也没有影响到这些猩猩们的简单思维,我打了个哈欠,前面十个,从楼上绕过来了三个,前面的归有枪的容妖女处理,那三个,自然就是我的。  鬼魅一般从墙壁上飞扑而下,手脚齐飞,一秒锺便全部搞定,被点了穴道的三个蠢材至少要睡到明天早上,没收了他们的枪,我再度潜移到容妖女的身边,却看到她连发三枪,连中三元,子弹接连没入三个人的脚胫中。最後三个入侵者轰然倒地,然後就是持久不息的惨叫声……  容知雅掏出了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脸上露出了微笑,还有两分锺,大援便要到了,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那“大援”会是警察叔叔,所以,我也好期待,想看看在有容妹妹口中提过的“狂焰团”会是一种什麽样的剽悍。  在之後的稍歇中,容知雅纤长的手指轻抚过脸上的那道血痕,脸上却也没有什麽特殊的神气,我本以为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伤势的,只是,在半秒锺後,我便推翻了这个判断,她,实在是好在乎……  “我不会破相吧?”  她的美眸直勾勾地看著我,里面射出了企盼的神色,明显地只想从我口中听到那一种回答,对这点,我当然也不会吝啬,努力地点头道:  “当然,当然不会,这一道伤口很浅的。”  “可总也是一道伤口啊……”  她的脸蛋垂了下去,做泫然欲泣状,都是你出手晚!她用动作语言这样埋怨我。  嗯?容小姐,你这是不是典型的不知感恩?  我立时地生起气来,我可不再是那个行为举止没一点男子气慨的张真宇了,你那伎俩我明白得很!  哼哼,你今天把我拐到了凯悦,让我栽到这样一个大漩涡里来,晚饭成了鸿门宴,汽车差点没变成云霄飞车,到别墅又成了激烈枪战,好嘛,你不给我道歉也就罢了,现在还耍心机想利用那一道浮伤来推脱责任──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见了女人的可怜样就没辙的纯情少男?  “都是我的错……”  嘎?  “都是我太自负了,自以为能够应付一切了,可是到头来却还是弄得一塌胡涂,今天若不是有你,大概就不只是这道伤口的问题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有一滴晶晶亮的水珠从一个隐密的角度滑下,滴在她已不复整洁的套装上面,迅速殷开了一片水渍,我立时就呆了,容妖女……不,不,不能再这样说人家,容知雅,她流泪了……  容知雅,你别想再骗过我!我在心中惨嚎。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你那些妖魅之术还能瞒得过我吗?我知道,你想用  热泪赚我的同情心,用以退为进的自责来骗我的怜悯,最後再栽到你布下的陷进中去,哼哼,我明白的很,明白得很,你  以为我是白痴,会上你这种低层次的当?绝对,绝对不会……  ……  Oh,my god!求求你不要再哭了,求求你好不好?人家都说这样闷哭不出声最伤身的,我叫你姐还不成吗,你就别在  那里掉泪了,看得我也这麽不自在的……  老妈曾经说过,一个让女人流泪的男人,在情理之上,是没有任何的立场可言的,以前只把这句话当成女权主义泛滥的笑话听,只是当理论结合了实践,我才明白,老妈的话是多麽的中肯,堪称一针见血。  对上垂泪不止,一付自责模样的容知雅,还讲究屁的戒备不戒备,我就在这几秒锺的空当里,全然地手足无措起来。  “……对不起啊!给你添了这麽多麻烦,你一定会觉得很烦了……”  容知雅似乎知道了我心中此时的尴尬,把伏在沙发後的身子向旁边移了移,同时也把脸扭了过去,不让我看到她应该已经水光充溢的眼睛,而从她口中道出的这句诚恳到了十分,凄凉到了十二分的的道歉用词更像是一把大钉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这,这怎麽使得?你实在是太见外了……  被她一句话,搅得我心头是好生的自责,什麽呀,怎麽能让她一个女人把这责任全扛了过去,这样子,身为一个男子汉的尊严何在?所以,我想都不想,便那麽脱口而出道:  “什麽啊,那全是我的错,不关你的事……”  我把身子向她靠得更近一些,剖腹挖心一般想让她看到我的真诚,真的,我不是安慰你,你不用自责的,那一切都是我的错,像你这样的美人怎麽会犯错误呢……  “可是,我不该威胁你去陪我吃晚饭……”  她的声音悲凄凄的,让我心里揪得难受,哪还顾得上深思熟虑,立马急冲冲地道:  “哪有啊,先是我不识抬举的……”  “可我还骗你陪我去凯悦参加那个鸿门宴……”  “怎麽能这麽说,保护美人的安全,是个男人就该做的!”  “可我还害得你差点被炸死……”  “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没发现车上有炸弹就说明了我的无能,哪有你的问题?”  “我还牵累你到了这个地方,害你……”  “哪有的事,你也是不得已,而且我出手晚,害你受伤,这更是我的错,没有把这些乱放枪的混球们秒杀,更是我的错,当然,你掉了泪,绝对也是我的错……”  “……谢谢你,你真好!”  “哪里哪里,我很坏……”  ……我们两个在说什麽?  不对头,大大地不对头──仔细地想一想,我怎麽想怎麽觉得这像极了三流的肥皂剧,有这样的吗?容妖女那种人会这样,会像那种不成熟的小妮子一样哭哭啼啼,做如此情状?开她的荒谬级玩笑去吧,鬼信!  我立时扶住了她的肩膀,要把她的脸扳过来看一看,她到底在搞什麽鬼。可此时,她“呜”地一声借著我施力的势子迅速地把身子扑入到我怀里,丰满的肢体紧紧地贴在我的胸口上,而伴之同步的,则是那迅速把我胸前的衣衫打湿的泪水……  “……呃,这个,这个,容姨,啊,容姐,你可不可以……那个,那个,那个一些……”  子弹在头上发出尖锐的呼叫,像疯子一样地撒欢儿,身後马二棒锤的口水顺著血水从下巴的洞里向外流,像是一只被开了膛的死狗,大厅里庸俗的布置,还有大门口处倒卧的十几条大汉,让这个地方的情调差到了和屠宰场有的拼,而就在  这里,容知雅伏在我怀里,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在用她充满了诱惑力的肢体轻轻地磨蹭我的前半身,轻柔而又有效地激起了我的反应……  百分之九十九的,她是在演戏!我下了如此判断……可惜,就算是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否定那再简单不过的真实……  我喘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上下所有还能够调动的力量和胆量,小心翼翼地问了那蠢到了西天去的一句:  “实在是对不起,可是,你,你到底是真哭还是假哭啊……”  话刚一讲完,我胸口便为之一痛,那是女人尖利的牙齿在我胸口上留下的第二次印记,在她下口的那一刹那,我便真正地明白了,只是,我再也不希望她听话地回答,我已经明白了,你不用再来刺激我……  “真对不起啊,真宇弟弟……”  在我没来及阻止之前,她幽幽地开口,只这麽一句话,便令我为之疯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一直都是我错了还不成吗?容知雅,容妖女,容小姨,容姐姐,你为什麽总爱这麽样地折磨我!难道,我天生便是一个让她来耍笑取乐的大傻瓜?  她的身体在我的怀中颤抖著,我当然不会认为那是哭泣牵动的抽搐,那个,无疑的,就是她在强抑著大笑时所发生的必定动作……  容知雅!!!!!  我扳著她的肩膀把她从我怀里拉出来,迎面便对上了她如阳光一般灿烂的笑脸,纵使脸上还有那麽几道水痕,我也全  当那全是她的口水印,容知雅,我真的发怒了!  “生气了?”  她的眸光在我扭曲的脸上打了个转儿,上面没有一点忏悔或是害怕的意思,她只是把纤指顶在我的胸口处,轻轻地笑  ──为什麽不把马二的结果告诉我?她这样对我说。  就是因为这个?我立时呆在当场,女人……  外面突地枪声大作,与之同时也响起了一连的串的惨叫声,救我们出重围的大援终於到来。真的是大援,容知雅应该庆幸这些人来的及时,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在羞怒之下活活掐死她!  我恨恨地瞪她一眼,要把身体移开,和她在一起呆上一秒锺,我都会觉得窒息!  “真的生气了!”  她微微垂下了头,长发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自我眼前掠过,接著,她开口道:  “那麽,我道歉!”  讲话干脆利落,她抬起了头,对上我怒气未消的脸,再度显出了那个令我心惊的笑容,然後她就这麽说──用一个吻好了!而半秒锺後,她的朱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温热的触感登时占据了我的一切感官……  ……天旋地转,万物消亡,我的脑袋在那一刻变成了一个只能存放空气的空壳,一片混沌,隐隐的,我还记得,这个,  是我的初吻……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马二咒死你们啊……”  一个早被遗忘的人突地发出了尖厉的嚎叫,像是被尽力磨损的玻璃所发出的噪音,容知雅的身体颤了一下,朱唇就这麽离开了,我猛地向後退,身体撞上了那个瘫在地上的马二,立时引来了他的破口大骂:  “操你祖宗八代,老子我早晚要把……”  “把什麽?”  我的脸红红的,却仍是放出了凌厉的目光,看著这不知死活的蠢材,算一算,时间也要到了。  “当然是把……嘎嘎嘎,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哦,我是一只小鸭子,咿呀咿呀哦……怪了,老子怎麽……咯吱吱,咯吱吱,我要吃虫子……操,我到底……呱呱……”  所谓五绝手,事实上也就是运用太息一气,再配合上一些小手法,在残人肢体,毁坏神经的前提下,再加上一些破坏错乱脑部功能的手段而已,而这种破坏,是建立在对方神智的清晰的基础之上的。  具体一点儿说,现在的马二,身体的一切活动都与其大脑的控制活动脱节,大脑命令他往东,他说不定就往西,大脑命令他骂人,他大概是要好好地赞美上两句的,再加上一些神经错乱,记忆混沌什麽的,便成了这种德行,说实在的,这种手法,一点也不吓人,真的,很好玩……  “三小姐!”  外面响起了声声焦急的呼唤,我看了容知雅一眼,有点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她笑吟吟地看著我,我再睬她。不管怎麽说,今天晚上的见鬼的事情应该算是结束了吧,那麽,拜拜!  “真宇弟弟,停一下啦!”  妖女在一群正整理现场的彪形大汉面前毫不避讳地叫我那种称呼,弄得我脸上直可烫熟鸡蛋,我猛回头,正要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她在我眼前晃了一下一张光碟,那是什麽?  “是马二屋里那些摄像头,对,就是那些摄像头拍下来的好东西啊,总共二十张,我要十九张,留给你一张做纪念……真宇弟弟,你的脸怎麽了?”  我的脸烫得要冒烟儿,摄像头!那,那麽,它们,它们不是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  苏怡看了会有什麽反应?有容看了会有什麽反应?我老爸我爷爷看了又会有什麽反应?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把那些光碟全给我!”  我对著她大吼,再不顾他人的目光,伸手要去扼她的脖子,她大笑著逃了开去,我追上去,但前面立时就对上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我顿足大骂,骂天骂地更骂容妖女,容妖女,我跟你没完!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分,很不幸,有容的演唱会已经开始了二十分锺,我开始在心中祈祷,希望不要为了今天晚上这档子混帐事误了我本来的最主要的目标。  这里的事情好麻烦,那些个仿佛一个从天而降的所谓的狂焰团简直像是一群只懂得破坏的疯子,暴风一般掠了过来,又掠了过去,一两个来回间,这个小别墅便差不多要完蛋了。  在里面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学狗叫,一边还哭著喊妈妈的的马二棒锤也被拎了出来,被甩到了躺了一地的保镖群里,由十来个手持小型冲锋枪的剽悍人员看管,在不远处,也有著几个人正忙上忙下,在那个小别墅上装上一些东西,嗯,怎麽看怎麽像炸弹……  本来这里面也没有我什麽事,我只要离开就可以了,可是,哪一次我想拔脚的时候,便有不下十对狠厉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每一次又把脚放了下来,呆呆地在这里站著看一点也不热闹的热闹。容妖女从逃开之後,便人影全无,不知跑到哪里去动她的坏脑筋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喂,真宇弟弟……”  容妖女的声音在十几米外响起,还是叫得那样暧昧,叫得我心火上扬,回头就待同她一决生死,只是入目的却是一辆眩到有型的红色法拉利轿车,这个车子出现的意思是……  “快上车吧,我们还可以赶上个半场……”  这一句话的效力足可以暂时遮掩住我对她的怒意,是的,是的,不论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的。让那麽些个黑社会用眼盯著,即使算是己方的人马,也绝不是什麽好的享受。所以,我根本毫不犹豫,迈步就往那边走去,和容妖女的仇怨……以後再说嘛!  车子驶出了几百米外,我的心中突地感觉到不妥,而瞬间之後,後面突地暴起火光,继而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震得我耳朵嗡嗡做响。坐在车子里面只觉得地面像是波浪,颠簸不平。我一时没防备,险些撞到了车窗上面去,幸好反应及时,稳住了身形,才没在妖女面前再度丢丑,我猛地扭回头去,目瞪口呆地看著後面喷发而出的冲天火焰,那幢小别墅,被炸了!我耳朵里仿佛听到了马二的惨叫声,那个家夥,命运难测啊……  台湾的黑社会真是大手笔!我在此时形成了如此认识,纵然在以後看来有些偏颇,但是,这大概也就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个形容词。  容知雅连头也没回,好像根本没听到这声爆炸,只是“专心”地开车,从这个绝对不正常的行为之中,我完全可以感应到她心里一个又一个流动著来,又流动著去的黑暗邪恶的念头……  在此时,不知怎地,我想到的,是刚刚那一闪而逝,但又无比实在的吻……我的初吻!就那麽……  没了!  可是为什麽,除了那淡淡的一点尴尬和羞惭,我心里便全是那种莫可名之的……  窃喜呢?  有容的在台北的演唱会举行地点是在市区处的一所室内体育馆,我和容妖女一路疯赶,在二十分锺的时间内便来到了目的地。  而此时,演唱会刚刚进行了小半,里面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听起来是那麽的实在,和刚刚在我耳边回绕的枪炮声相比,又是那麽的可爱。这,才是一个正常人所应存在的氛围,刚才那小别墅,现在看来整一个人间地狱!  我没那闲功夫再看容妖女的脸色,车子一停便飞奔而出,想离这妖女越远越好。只是,她一句话便点中了我的死穴:  “你不要门卡了吗?”  ……惨!好像还真有这回事,是啊,我要进去,总该有门卡吧──可是,我要是回头要门卡,不正是又坠入了容妖女的陷井之中?那麽,有什麽办法呢?在容妖女笃定的目光下,我不甘的心头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告诉你,我今天已经是受够了!  容妖女,你似乎忘记了,我要门卡,完全是出於对有容妹妹的尊重,本来的,我完全可以偷潜进去!普通人的眼睛哪能扑捉到我的身形!也就是说,不用门卡,我照样进去给你看!  这一刻,在小别墅的“恶梦”完全离我而去,我对著容妖女挥了挥拳头,挑衅式地一笑,侦察到周围再无闲杂人等之後,在她有些迷惑的目光中,我跺跺脚,身体完全超越了一个普通人类所能拥有的极限,高高地跃起了至少十多公尺的高度,在空中一个大回旋,在迷蒙的夜色中,像一只超大的鸟,投向体育场的上方的圆顶。  我欲乘风归去,妖女能奈我何?  “有容!有容!!有容!!!”  在富有节奏感的呼叫声中,演唱会难得的一段舞台空白时间也显得热烈非凡,不到半分锺的空白时段,这体育馆的房顶至少颤了三颤。  正倒挂在房顶的我对此印象深刻。我来的很不巧,进来的时候恰逢某个友情客串的似乎很眼熟的明星在台上卖唱……不不,是卖力歌唱!台下虽不至於嘘声四起,但当那个兔儿爷下台後的第一时间,台下便爆炸开来了对有容的强烈呼唤,声势之浩大,差点没把那小白脸震到舞台的那头去。  我很同情那家夥,虽然他今天的职责就是配角,但是,被观众强力地归结到配角,尤其是可有可无,最好是无的那一类人当中去,应该也是十分的尴尬吧。  千呼万唤之中,一身雪白洋装的有容妹妹终於再度登场,没有什麽策动气氛的废话,她就像是云间飘下来的仙子,微带著一抹甜甜的笑意,婷婷而来,乐声在此刻响起,悠扬而沈静,只听这一段前奏,我便明白,是似水恋!  ……看那潺潺清流,顾盼左右。明光霞彩,又自在娇羞。轻掬水,映入你的眼眸,光芒像鱼儿,在我手里轻轻地,轻轻地游……  没有一丝杂质的音色从人们的耳边流过,从人们的心头流过,就像是一泓清泉,荡去了歌迷们内心的浮热,断去了他们疯狂的呼啸,体育馆里的欢呼声仿佛是退潮的海水,几息之间便消退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有容清甜的歌声悠悠回荡,随著那乐音,我在屋顶轻轻地摇荡,闭上眼睛,追随著她的歌儿,享受这片宁静。  似水恋当然不是有容最有名的歌,它太沈静了,沈静到不能有一丝的杂音来干扰这片纯洁的音色,以至於它甚至无法在公众场合来演唱。听这首歌的最佳方式莫过於在入睡之前,戴上耳机,封锁住外界一切的杂音,在那静谧的世界里尽情享受这悠悠的清爽和宁静。  而有容的功底实在是深厚,她可以通过她优美的歌喉来完全把持住听众的活动,让他们连呼吸也要小心翼翼,只可惜,千百人的听众群还是太多了,如果有可能,真想让有容妹妹在一个山青水秀的人间仙境单独为我唱上一曲,那种感觉,应当是最美妙了吧……  人们的身体随著歌声的旋律轻轻地摇摆,较之於节奏明快的现代节拍又是另一番沈醉的模样,我在上面更是晃晃悠悠,听得是好生自在。有容的歌,在此刻,在现场,还有著这样一种真实的美感啊……有容妹妹,你老哥我服了!  “有容啊!!”  “嗷嗷!!!!”  “有容!”  “啊啊啊啊啊啊!!!!”  用脚底产生的吸力倒贴在体育馆的屋顶的暗影里,我的表现一点也不比那些下面正规入场的观众逊色。照样是大力鼓掌大力欢呼,为这小妮子优美的歌喉大加赞赏,同时,也对接下来的时光更为期待……当忘记了今夜的不愉快,所剩下来的,便应该尽是美好的回……  怎麽回事?  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绝对无法令我忽略过去的强大而异常的反应从远处的天际而来,笔直地贯入我的心头,让我的心脏在三秒锺内完全停摆,紧接著,便以一个强烈到令人窒息的冲击宣告沸腾──在这一刹那,我全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王八蛋!那两个没有一点公德心的混球是谁?  我贴著屋顶滑出了体育馆,依然是隐在了暗影之中,却以一个近乎於目瞪口呆的表情望向西南方向的天际。如果这个城市里的人有空闲抬头,当可看到,那个方向的天空中,一道扭曲的金色闪电闪耀不灭,横过天际,以一个弧线似的轨迹向下坠落……  计算一下,终点是……我脚下的体育馆?  开什麽玩笑!  那个方向滚滚而来的澎湃力量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引发著空气中连续不断的罡风雷鸣,却又超越了普通人类所能感知到的频率层次,轰轰然压了过来。如果正面撞上这脆弱无比的建筑,这里至少要死掉一半的人……  在那力量的核心处,仍自不停交手的两个人,难道没有一点身为异类的觉悟吗?  先实质力量而来的强大威压,使根基牢固如我也大大地退了一步,气血有些浮动,什麽样的怪物?我大大地咋舌,这两个家夥里面随便拉出来一个便足够让我头痛的了,而现在,他们竟然一起过来这里捣乱……  “对不起,演唱会期间,你们能不能绕道啊?”  嘴里嘟哝著,但我心里面明白,这两个在都市上空便大打出手的家夥,会听到并认同我的话,那才真叫怪,所以,当这废话出口的同时,我手上同时动作。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微微俯身敛目,而双手在胸前轻轻贴合,掌心相对,似实而虚,太息一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如同一股毁天灭地的大暴风,直至其达到所能抵至的极限──物极必反!  当由极动转为极静的那一刻,太息一气由一个极端进入了另一个极端,静得令人心悸,几近於虚无,而此时,我的身前,自然而然地张开了一层薄薄的气壁,无形无影,但所自发生成的气机,却引发了空中高速接近的庞大力量的异变。  气机牵引。  此时此刻,方圆几公里内,生出了几点微微的反应,分明是有其他人对这股力量生出感应,但,唯一可以使之产生变化的,也只有我这一手“天击道之虚纳万物”。  气壁向内凹陷下去,接著却又强韧地反弹,就这样,先锋的冲击波便被无声无息地化解,後续的力量和我布下的气壁也只是一触即消,我晃了晃,再次後退一步,同时,我感觉到两对如同金蛇电火的目光向著我隐身的暗影处直射过来,先前我所布下的几种遮掩藏身形所在的小手法当即告破,也就是说──麻烦真正地上身了!  半空中爆起一声沈沈的闷响,两道人影在强绝力量的包裹下,轻轻落地,电火花在体育馆前的草地上乱窜,烧出一片又一片的焦黑痕迹,令人充分怀疑这里的地皮是否是用铁板做成的……  “这里竟然有”炎黄“的人在……”尊师“,我们打得过火了呢!”  在我左前侧方,一个帅到祸国殃民的金发白人男子笑吟吟地看向我这边,一身洁白如雪的休闲服饰,口中是纯正的汉语,很有礼貌地对我点点头,但从他周身辐射出来的闪耀个不停的金色电光,却将他映照得如同天神一般,充满了强势的味道。初步估计,他的力量绝对在我之上。  和他遥遥相对的,却是一个宗教味道极浓的僧侣,黑黑瘦瘦,但却是白种人,很像是印度那边的……身著一身斜露肩的僧袍,敛目不语,但我可以感觉到,他正在打量著我,偶尔的一次眸光对接,我看到他的瞳孔是极其罕有的紫色,其中光华流转,明显地奇功在身──  这两个人的功夫,可是一点中国味儿也没有啊!他们,是什麽来历?  他们两个的人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光线的明暗对比对他们来说,没有什麽意义,他们打量我,我也打量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随後,我皱著眉头看这两个人用眼色进行一了次短暂的交流,然後,那个白人帅哥便对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东海武魁张真宇……幸会了!你和我见面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早。”  你知道我啊……嗯,对见面不通名的家夥,似乎没有必要回礼吧!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身体由施出“虚纳万物”後的虚弱中迅速地恢复过来,接著又准备下一个天击道法门。天击道,是我张家最高武学精华所在,共有“九天十地七海八荒”三十四种行气法门,威势固然强弱不等,但是,最弱的一种也能将使用者的相应能力凭空提高一倍以上,且不伤本元。  因此,即使它回气较慢,修炼艰深,其中更有大凶险,却仍是被誉为“古中国撷采天地之气,达万物之先的颠峰之作”!东海武会上,我便是以此震慑群雄,一举夺魁。  如今,面对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的“敌人”,我丝毫不敢懈怠,我明白,论真正的能力,我对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胜算缈茫,唯有使用天击,方有一拼之力。不过,他们似乎再没有什麽动粗的意思……  首先是那个帅哥,在他周身流转不息的电光芒火在一息之内便尽敛入体,不露丝毫锋芒,而相应的,对面老僧侣也将那无形且外张的压力收回体内,我眯起了眼睛,但相应的,天击道的击发也缓了缓,场面一时间缓和了下来。  “先前失礼了,我是欧洲的阿侬列。”  “恒河赫鲁。”  啥意思?  我挠挠头,他们两个的自我介绍也真是不明不白,令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不由得生出了些尴尬来。对面两人的目光中是极其直白的探索的意味儿,在我言语卡壳的时候,更是浓烈到让我心中不安的地步。  此时,一人为我解围了。  “你们不要欺负他了……那小子不在籍,嘿嘿,那种自我介绍,真是对牛弹琴啊!”  一个老人缓缓地踱步过来,一身绸缎制的唐装打扮,清瘦的脸上很有些气势。他的实力应该还在我之下,但是,面对著两个连我也深为忌惮的强者,他竟然还是那一付从容自若且强势模样,这不得不让我感到佩服。  那两个人的脸上都显出了一种很奇特的神色来,微妙中带著很重的敌视气息,我毫不怀疑他们会在下一刻出手,将那老人抹杀掉,老人却似毫无所觉。径自和两个人“叙旧”!  “赫鲁啊……咱们两个老鬼也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的功夫是越来越了不起了,我的功夫却一年不如一年……呵,这感觉,多不好啊!”  老人一脸感叹的样子,赫鲁黑瘦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视线垂下,发出一声叹息,自我见他开始,他是首次开口,他的汉语并不纯正,我听得很辛苦:  “炎黄人才层出不穷,我恒河却人丁凋落,容兄心宽无碍,哪知我等的辛苦。”  老人呵呵地一笑,当仁不让地道了一声“哪里”,又和那个帅哥交流:  “当代欧洲第一神将,老头子我可是久仰大名了,十二神将之首到我们这小地方来,怕是伸展不开吧!”  阿侬列微笑著躬身行礼,对老人的言辞却是不置可否,自有一分傲气在里面。老人和他的眼神在空中激烈碰撞,其中杀气森森,场中的气氛登时又大冒寒气。  “算了吧……今天大家绝对是打不成了,怎麽说也要给我这个地主一点面子,两位,好走,不送!”  老人突地又那麽展颜而笑,轻轻松松地送客,似是一点也没有考虑到别人会把他干掉的可能──所以他的言语算不上多麽客气,说是送客,逐客还差不多。  阿侬列的瞳孔几乎要缩成了针尖大小,赫鲁袒露在外的肌肉也生成一股诡异的波动,老人却还是那种悠闲自在的表情,我对这位老头倒是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而此时,他的传音也进入了我的耳朵:  “移山!倒海!”  对面两人几乎同时有感,阿侬列的眼眸中金芒电射,赫鲁的紫眸却是愈发深沈。老人大笑著飞退开去,由此牵动气机,使眼前的场面变得再没有和平解决的可能。  我体内的太息一气一发不可收拾,在隆隆的震动之中,手臂交错,手指震颤间生成诸多印诀,移山倒海两式并发,十多年积累的精纯真气几乎是一泻而空。  恍恍惚惚间,只觉得身前身後巨浪涛天,头顶十万大山轰然飞去,只不知是海浪摧动了雄山,亦或是雄山激发了海浪,两者交融并行,大有遮天蔽日,日月无光的气势。感应之中,前方金蛇狂舞,电光纵横,更有一股妖异的巨力横亘天际,硬生生阻住我的去路,力量冲撞之下,使我的胸口闷塞不畅。  给我开!  我厉啸出声,力量再涨,眼前蓦地大放光明,定睛看时,我的左掌砍在了阿侬列布下的电网中央,右拳则击中赫鲁斜砍过来的掌沿,三人同时巨震,爆炸声轰然响起,大家均是狼狈不堪地退开。  我狠狠地撞上了体育馆的外墙,阿侬列则滚翻在草地上,赫鲁高高飞起,再撞翻了一边的广告横幅。我们三个对看一眼,再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我心里面明白,他们如果再上,我只有先一头撞死的份儿了!  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本来是出来讲道理的,怎麽就这麽打起来了?
 
第六章朱翎
  三人力量交战之地,在一阵奇异的“哗哗”声响过後,地面轰然下陷,生出一个不知有多深的大洞,切口平滑如镜──三人合力所产生的力量,恰是阴劲,这才有这种成果。有多深呢?  抓紧时间调气归元的同时,我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体内的伤势不轻不重,但那种贼去楼空的感觉却实在是难受,没有两三天的功夫,我绝无法回复到最佳状态。我的眼神阴郁了下来,这种莫名其妙的大仗著实令我心中不爽──似乎,我让人给耍了!  似乎要印证我的放,一阵金属撞击声响起的同时,至少有上百个乌洞洞的枪口在夜色中显形,虽然没有对我的生命造成任何威胁,但那些滋生的压力却仍是让我不舒坦。  这些人,莫不成是……  “鬼狐容青戈……果然名不虚传!”  阿侬列比我轻松百倍地站起身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准他全身各个部位的至少五十枝枪管,只是闲散地拍去身上的尘土,但无论他怎麽拍,那服装也不可能再光泽如新了。他叹了口气,将上衣脱下来,显出里面尚算干净的衬衫:  “这身衣服是我最喜欢的……台湾买不到,麻烦!要去法国订做啊!”  “爱现的有钱人!”  我不无嫉妒之意地嘟哝了一声,但也明白他这样说的意思,明显的,他要暂时退避了,再看向赫鲁,他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默然站在一边,没有一丝的动作,对著他的枪口,绝不比阿侬列的少多少。  这种情势所表达的意思,已经是很清楚了吧……  那个有“鬼狐”之称的老人微笑著再度出现,他首先看向我这边,对我眨了眨,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以做回应,而此时,轻轻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我心里猛地一颤,因为气虚力竭,我的感知能力竟下降得这麽快,被人欺到身边也不知晓!  是容知雅……她姐吧!  她的轮廓像极了容知雅,但却比妖女大了几岁,那气质更是天差地别,虽然温和的笑容遮住了眼眸中的某些气势,但外显的气机和从容的仪表,还是告诉我,这位女士绝对是属於女强人一类的精英人物……  她的手已按在了我的背上,输入一股和缓的真气,和蔼却也专断地对我说:  “专心调息吧,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  你凭什麽管我!我很想这样顶过去,但,听著她的笑语,我竟不自觉地拿她和我的母亲对比……完蛋了!我苦笑著敛起目光,心里有再多的不甘,也不能在此心境之下显露出来,谁让我,最最尊重自己的母亲呢!  最後一眼看到不远处的三个人脸上同时泛起了笑容,我的意识也进入了一片虚无混沌之中。  “我要一个解释!”  半个小时後,我匆匆地回醒,跳起身来便顶上了容青戈的那张老脸,被人利用的滋味实在是太差!我只想著搞明白,他老人家倒底是什麽意思!  “呵,今天可是多亏了你啊!现在台湾人手奇缺,若真让他们闹起来,我们还真是没办法压制……现在他们跑路了,好啊好啊!”  我盯了他好半晌,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容妖女的某些气质,心里面明白,眼前这位老人家,应是有容妹妹所说的,有黑道大佬身份的“外公”了!他真的,只是黑道老大吗?  “当然……不只是那样,只是呢,小孩子问那麽多干什麽,听大人的话就好了啊,乖!”  趁著我仍未恢复的千载良机,他肆无忌惮地拍我的脑袋,硬生生把我压低了一头!我咬牙切齿,但心里面明白……又一个爷爷那种类型的,容妖女的老爹──那可真是老狐狸了!  “你入籍了没?”  “什麽意思?”  好象我刚来到台湾注册的时候,也有人这样问好,我至今不明白里面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觉得,很诡异……  不入籍便无权知晓!  老头用这个来搪塞我,我眼睛一瞪,怒火当即喷涌出来,但老狐狸一句话又将其压制下去:  “後天咱们不是要正式见面了吗?那时候,你过来,我给你解释!”  正式见面?我呆了半晌,然後突地便想到了一个已经延後了的约会……那个,那个人是……容可为?!  “你是容可为的外公!他跟你姓!”  我似乎醒得慢了些,惹得这老头好一阵大笑,他笑,我也笑──容可为,你可真是有一个好了不得的身份啊!怪不得,他对有容的反应是那麽奇怪……了不起!  老头明显地是明白我的心思的,只是却没有说什麽,只是在笑过之後把一个长长的包裹塞到我手里,触手所感,我微吃了一惊,这是──灵犀!  我的灵犀笛!  撕开了包裹,露出了里面狭长的盒子。再打开,淡青的,像是不沾一尘的天空一般的颜色的竹笛就显露了出来,我的手指摩娑过圆润如玉的笛身,心里面是满满的骄傲和亲切。又见到它了呢!  很漂亮啊!  这是後面那个给我以母亲的感觉的女人的赞美,我自得地一笑,当然漂亮了!用我的太息一气浸泡了整整三年的寒竹制成的,耗注了我几近五年的心血的笛子怎麽会不漂亮?  至少,在我看到这笛子的时候,我觉得,那些年来所付出的心血,全是值得的!  那一年,我只有九岁。  或许有些什麽不可言道的因素,爷爷开始用一个只要是小孩便绝对无法抗拒的诱惑来欺骗我,骗我来拼命地研习音律,同时学习做笛子。  爷爷的所谓的做笛子的方法可是与众不同之至,他我把一段什麽从某某山某某地某某境采来的竹子贴身收藏,每日在修习太息一气的时候均要用真气浸淫,不可有丝毫马虎。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年!  然後才是令我直想惨叫到跳楼的雕凿过程,连续几个月,我都在用手指戳钢板,练那个被爷爷和老爸吹到天花乱坠“浮图指”。指骨断了N次,疼昏了N N次,才达到了他们所内定的标准,最後才是雕磨……  当我把我亲手制成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响的时候,我当场为之热泪盈眶,天空中浮游的音符在我耳边跳动,那种感觉,深深地刻在我的心头,也就在那一天,我十四岁的时候,我达到了我最初学习音律的目的,我看到了朱翎……  那的确是很值得回忆的往事,只不过,这个本来在我家放的好好的笛子,为什麽会莫名其妙地来到眼前这位老狐狸的手中,再转交到我手上──有什麽事要发生了?  当我带著好奇和戒备的眼光再度落在老狐狸的身上,他只是微微而笑,做天机不可泻露之状──恶心!  我眯起了眼睛,既然是我家那两个头头的朋友,不知这位老狐狸知不知道本人生平最恨装神弄鬼之徒,且封印揭除之後脾气暴躁,喜用暴力……老人家,您的身子骨还壮实麽?  後方那应是容知雅的姐姐的女人按住了我的肩膀,射过来的目光中有“小子顽皮”的轻嗔,也有慈和的笑意,我心里面不自主地一热,随之便讪讪地收起暴力的心思,算是放了老头一马。但是,你们总要给我些解释吧!  明白老头是绝不可能开口,我把哀求的目光射向了另一人,伯母,告诉我一点内容也好啊!  “真的不好说啊……我们要遵守组织纪律的!”  组织纪律?什麽组织?  似乎找著了门道,我眼巴眼望地想再挖出来些秘密来,却被那老狐狸的一声哼哼给打断:  “容馨,别宠著他,小孩子知道多了没用的,想让他轻松过几天好日子就别顺著他!”  容老头,你真惹人嫌!我怒视著这头老狐狸,他笑眯眯地看著我,那笑容令我一肚子的火气也只能硬生生地压下去。他……他真难对付!我气鼓鼓地别过头去,却正看到容知雅用她修长的玉腿跺门而入,杀气腾腾,轻而易举地将我求得真理的奢望打成粉碎:  “小子,闲著没事跑哪儿去了?有容见不到你急得要哭鼻子……今天她只要掉一滴眼泪下来,你就等著挖坑自埋吧!”  在话音的余波荡漾之时,她用口型道出了“光盘”两个字,我的脸立时就白了……  为什麽,为什麽我还会怕她……狗屁封印!揭了跟不揭有什麽两样!在回家的路上,我一脚踢爆了路边的安全岛,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所谓的变化,究竟是怎样的一付模样!  那两个家夥倒底是什麽人?一夜无眠,我用尽心思,从感应初起时开始,几乎巨细靡遗地将三个人交手的细节再度重现,一一推演,凭著满肚子生出的心火,本来平平的推算之术竟然大进,日光初生之际,两个人武功的脉络我已大致了然,功力不修自进,只是……  他们是什麽人,我还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打著呵欠,我无精打采地趴在课桌上,等待著下课铃声的响起,江雅兰对我的情况表示惊讶,但由我看来,她似乎对我塞在书包里的长笛更感兴趣一些,多亏我护得紧,但放了学,我还能保住它吗?  “把你的笛子拿给我看!”  果然,依然是那样的直白,江雅兰对著我伸出了她的纤纤玉手,我想了想,再三确认了笛子的材质以现阶段江雅兰的功力是绝对无法毁损之後,才把笛子放在她手上,几乎是立时地,她发出了与昨夜的容伯母一般无二的赞叹声:  “很漂亮啊!”  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做的!我很自然地将得意之情表现在脸上,结果马上被她用笛子在我头上敲了一记,我脸上一狞,毫不示弱地要敲回来,登时引发了连场大战,直到苏怡带著便当赶来,才将之消弥下去。  “臭显……说不定吹得惨不忍睹,才做笛子自慰的!”  江雅兰的言语还是那般毒辣,我冷冷一哼,不想在苏怡眼前和她一般见识,抱著笛子倚在树上,闭目养神,只是苏怡在一边扯我的衣角:  “宇哥,你吹一曲让我们听听,怎样?”  看著她期盼的目光,我心里面一热,怎还不知道她是在给我台阶下,我怎麽能拂了她的好意,而且,我真的很想在她身前露一手的……  “好久没吹了,不知道还成不成,我吹得不好,你们可不要笑话……”  苏怡用微笑来回应,而江雅兰则是非常透澈人心地对我撇嘴,我不理她,只是轻轻地抚著笛身,在有意无意之间滋生心境。  一股淡淡的寒意从我的手心里传到我心中,令我心田之中清凉一片,也在此时,我举笛就唇,真气自发地透了进去,在膜孔处自发形成一层柔韧的笛膜。  笛子里面有我的已经渗入每一条纹理的气息,虽然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动过,却依然觉得亲切。我调匀气息,丝丝缕缕的气流从吹孔中流入,震动笛膜,发出了低低的回音,在这一刹那,我感觉到了朱翎的存在。  是朱翎没错!透过笛音,我和它便建立起了玄奥莫测的联系。  没有人可以理解我和朱翎的那种神而异之的感应,就算是老爸和爷爷也一样。那根本就不是理性所能演绎出来的东西。  正如此刻!  我的心神透过“灵犀”,飘摇而上,恍惚间已来到茫茫大洋,下方巨浪翻滚,洪流涛涛,上方碧空如洗,如映海色,心神直上云霄,切过云层,抵达那仿若没有一点杂质的万丈高空,与朱翎那骄傲的心灵起了强烈的共鸣。如此这般,我该用什麽样的言语来形容我那心神意若电光,瞬息千里的妙境呢?或许,只能用笛声吧……  乱石崩云曲!  笛声曳空而起,清越高拔,悠悠然已扶摇而上,透过云层。朱翎与我共鸣始终在影响著我的心境,恍恍惚惚间,我仿佛来到了那万丈高空,俯观仰视,见那流风浮云东游西荡,逍遥自在,无有止歇。笛声翻涌周边,却是虚无缥缈,几若无物。此刻,正应崩云时!  笛声炸裂,搅出一片又一片的漩流,从前引的“青霄引”直转而下,笛音忽升忽降,音阶变化之繁复,便如同滔滔大江,飞流激湍,撞石飞溅,没有人明白下一刻的水花是什麽样的形状,偏又排排荡荡,浩然无边,正是“天水阙”。  笛声渐转浑厚,从前一刻的放荡飞迭统流归海,渐成雄浑激昂,又如同十万大山,排空而来,威压之处,遮云蔽日,万物为折──“巍巍昆仑”!然後才是乱石崩云!  久违的感觉啊!心胸激荡间,我不自觉地站起身来,目光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我正在与一个奇异的家夥在人类绝不可能只身到达的洁净之地俯首观云看海,感风体岚,那样的动人之处,直令我魂魄如飞,不在人间。我瞌上双目,六指齐齐按下,乱石崩云!  如虚如幻之时,我自身仿佛化做巍峨高山屹立波涛之中,睥睨下方狂涛巨浪,傲岸如神,耳中只听到凄厉呼啸的裂帛之音,又或九天雷霆,横过天际,我自巍然不动,只是睥视余子,看著它们将一点又一点的零碎的浪花抛到我的身上,努力想达到我一样的高度,做那徒劳的努力……  而倏乎间,我又化做了那滔天的大浪,撕裂著自己,扑向那高高的石壁,口中呼啸著连我自己也我不明白的词句,不觉得痛苦,只觉得快意。那是什麽样的一种感觉……  下一刻,我再度来到了万丈高空,见到那狂飙飞卷,席盖东西,浮云轻岚,俱各消散,刹时间,云天俱净,万里无尘,仰视,旷无边际;俯观,海天一色,恍恍惚惚地伸出手去,巴掌大小,竟似可遮住那片世界……  笛音缈缈,终至於绝,可我的胸怀才只刚刚展开,哪有如此就完结的道理,猛地将笛子拿离嘴边,我放开了一切,无视於身边苏怡和江雅兰的深深的失神,裂喉长啸,啸声穿云裂石,高扬九天,轰轰然发散出去──朱翎,你来了吗?  我来了呢!  它这样回应。在遥远的西方海面上,一点红影破空飞来,瞬息千里的强烈感应,每一次都令我惊叹。也就是一两息的时间,清脆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  “嗯,这一曲的境界比那一年至少要高九品,心流激荡而又直抒胸臆,不假藻饰,颇有古之名士遗风啊!嗯哼,虽然这还是有了引导人的结果,但是,小宇子,你的进步还是很显然的啊!”  我叹了一口气,把中间那几句去了才好,几天不见,这家夥的嘴巴还是那麽讨厌,简直和混子有的拼。小宇子……它以为它是谁?我的目光回转过去,仰望柳树上那最高的横枝,这家夥,每次都站得那麽高,真是恨不能让人人都知道它是个禽兽一般……  “朱翎,你闹够了没有……”  “嗯,脾气臭了……没了封印,你的修养差了不少,但性格嘛,我喜欢!”  心里面哼了一声,但却不想再和它夹缠不清。我脸上排出笑来,用最自然的语调向著高枝上的那个正用不友好的火钻一样的眼光望著我的,全身羽毛如火焰般颜色的美丽小鸟问好:  “……说实在的,几天不见,朱翎,你倒是又漂亮了不少啊!”  “那是自然!”  这火瞳红羽的小鸟张开了双翼,做了一个扩胸运动,再完全无视於鸟类身体限制地用一只翅膀挠了挠血红的冠顶,眼神登时柔和了不少,口出人言道:  “难得听你吹一曲,不过来感谢一下怎成,当然,我也是有事要办……”  它如火钻般的眼眸流动到了正呆呆地看著它的两位美少女身上,鸟脸上分明是浓浓的笑意:  “全是故人之女……以苏家两口子的基因,我可以想象咱们苏怡小姐的美貌,但对於江雅兰小姐,我只能喊一声老天爷保佑!江老三上辈子绝对是烧了高香了!”  老气横秋!我在心中为它下批语,但它针对两女性格而道出的话语,却令我佩服不已,不愧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鸟!  两女绝对都是非常人,短暂的惊讶过去後,她们竟然也能做於恰到好处的表示。苏怡微笑还礼,江雅兰则点头笑道:  “这话我喜欢,老爸那里我却不敢保证……你叫朱翎,嗯,是妖怪吗?”  朱翎很骄傲地让我替他解释,轻松丢给我一个大难题。呃,这个,我该怎样解释?  朱翎的来历连爷爷和老爸他们都说不清道不明,我又哪能知晓!想了半晌,我闷闷地道了一句:  “把他当它妖怪看待就成了!”  朱翎的目光在此刻分外地冰冷森寒,我阴沈沈的目光也不甘示弱地压了回去,一人一鸟之间电光四射,立时便要升级成大战,战吧,让这家夥整了两年,也该捞回本来才是!  “妖鸟朱翎……名字很好听啊,不落俗套呢!”  苏怡浅浅的笑容在此刻将场中一触即发的气氛消弥得无影无踪,我扬起了眉毛,朱翎则眯起了眼睛,对望了一眼,再哼一声,终於决定不要在美女面前表现得小肚鸡肠……  “小妖怪,饿不饿?”  江雅兰笑眯眯地用筷子夹起了一颗米粒,基本上,她是把这鸟儿当宠物看待了。朱翎看了一眼,很决绝地别过头去,我为两女解释:  “它比较喜欢肉食,口味倾向於中国化,偶尔吃些甜食,不过这段日子它好象比较喜欢川味……”  “错了,这几天我只对鲁菜感兴趣!”  这鸟儿还是那样的趾高气扬,但靠著它绝佳的外形,还是获得了苏怡和江雅兰的一致好感,两人一鸟立时地交流起来,登时又把我扔在了一边。我把弄著长笛,微微叹气──朱翎啊,你到这里来,就只是要哄著小姑娘玩吗?  “当然不是!”  朱翎义正辞严的回应是在半小时後,此时,它应该了是消褪了一部份热情,更有可能的是,它刚刚把正事想起来:  “这次过来,我可是专门为你解除一部份疑虑来著……”  我的眼前登时为之一亮,看向正一起收拾餐具的两女。声音自觉地压低了少许,避开了苏怡和江雅兰的听力范围:  “家里有什麽秘密要讲给我听吗?”  “……没有。”  朱翎回答得是好生地干脆,我的眼神登时地阴暗了下来,朱翎只是笑呵呵地飞上飞下,接著说道:  “家里面没有秘密告诉你,我有啊,小宇子,感谢我吧,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不知它是否是危言耸听,我眯起眼看它,总觉得,它说话时的神态,像极了高级特务!  带著几分戒心,我缓缓地向它道出昨天晚上那两个令我好生困惑的外国人的外貌和功夫特点,向它请教那两个人的身份,朱翎的回答是好生地干脆:  “那两个人啊,我知道,不就是十二神将之首的阿侬列和”尊师“赫鲁吗?两个人的功夫都不错的!”  我的脸皮抽了一下,废话!我也知道他们的姓名绰号,我是问他们到底是什麽来历!  “来历?他们是死对头啊,赫鲁当年杀了阿侬列的叔叔,阿侬列又杀了赫鲁的爱徒,前些的两个人拼了个两败俱伤,这几天阿侬列刚出关就到印度挑了赫鲁的老窝……”  什麽跟什麽!  我狠掐著自己的眉心……朱翎,若我相信你是为我解惑来的,我就当真是个白痴了!你分明是想让我更糊涂来著!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无意间发散出来的杀气,朱翎离我更远了些,但仍是那种笑眯眯的模样,它扑扇著翅膀,咯咯发笑:  “这麽说也行……阿侬列是欧洲籍的强者,赫鲁则是印度的宗师,相对於你这个中国的高手……明白啦?”  真是如此简单吗?  我怀疑的目光扫过朱翎那小小的身躯,停留在它如火钻般流动不息的眼眸深处,那其中分明就刻著:  当然有瞒著你的地方!  “当然有瞒著你的地方……”  朱翎把这个意思道了出来,它这时候真的很坦白:  “但是我们一致认为,那麽盼望於考学的你,明白了那些事情,也没有什麽用处,等你上了大学,或者某一天突地有了兴趣参与进来,那时候再告诉你也不迟!”  “考学?”  一时间,我当真没有反应过来。考学!这个词汇怎地突然就陌生起来了?我有几天没有想到它了?有一瞬间,我的脑子里面出现了定义上的空白断层──  考学?啊,是考学啊!我干涩地笑了起来,是啊,原来还有这样一件“大事”,我好象全忘记了呢!  朱翎现在看我的眸光中尽是得意,我这样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啊,我应该考学的!应该考学,应该考学,应该考学………在脑子里面自我催眠了五秒锺後,我抱著头躺倒在草地上:  “混帐,可是就算如此,我还是想知道!”  在这一刹那,我明白,封印揭除後的我,真的彻彻底底地和以往不同了!  我很失落!在外,我表现的就是如此,可是,朱翎这小妖竟大摇大摆地落在我肩上,凑到我耳边说:  “事实上,你是在心里面暗爽吧……不用掩饰了,咱们心里明白的!”  我恶狠狠地看著它,它笑眯眯地看著我,最後一人一鸟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没错,我心里面得意啊,自出生之日起,我张真宇何时如此轻松自在过!当然,如果某些人不把我当呆瓜看,我会更开心一些!  我一把攥著朱翎,往死里用劲:  “现在还不把秘密告诉我吗?”  为什麽要告诉你?  力大无穷的朱翎轻而易举地从我的掌握中脱身出来,轻轻淡淡一副从容模样。我瞪大眼睛看它,刚刚是哪个鸟人……哦,是鸟妖告诉人说只要有兴趣参与就能知道秘密的?翻脸怎地比翻书还快?  “投名状呢?审查报告呢?怎麽说也要有个人头状吧!要参与,可以,首先要加入我们组织啊!我们可是具有很高的组织性纪律性的!一步登天──幼稚的行为!”  朱翎毫不客气地训斥我一顿,他那样子──逼上梁山?我眨了眨眼,组织?什麽组织?  “你爷爷和你老爸所在的组织嘛……一般对古武术有深刻研究的人都会加入的,当然,也有一些其他性质的人员,昨天你见到的容青戈那老头,还有容馨,嗯,江老三你也见过了吧,还有苏怡他老爸,可都是组织成员呢!”  研究协会还是黑社会?心中流过了这些我所认识的人的资料──成份好复杂!那个所谓的组织的性质……  我心里面有不安,但更多的,还是好奇……能不能再透露些秘密呢?  朱翎理所当然地摇头:  “想要知道秘密,就要加入组织,想要加入组织,就要为组织办事,要为组织办事,就要听从某人的吩咐……”  我喃喃将这要求默念几遍,随之恍然大悟──你们阴我!这和利用我有什麽区别?  “怎麽能叫利用呢?是找你帮忙,并给一个选择的机会,如此而已!”  朱翎此时的形象真的像极了引诱人下地狱的魔鬼,它那有恃无恐的模样令我打心眼里生出强烈的寒意来。我……似乎不应该受它的激,可是,从良心里面讲,我的老爸还有爷爷,当然,还有朱翎这家夥,会害我吗?  当然不会!这样子,只能进一步地激起我本来就要泛滥成灾的好奇心。这样子,也许,似乎,我可以试一试吧……  灵犀笛顺著双臂滚入臂弯,我十指交叉,呆坐在地上,刚刚的,似乎我已经答应了……但现在,我的脑子里仍然是糊里糊涂的一片,没有任何的秘密揭露出来,当然,我肚子里的疑惑依旧,至少,在短时间内,我没有任何得偿所愿的感觉。  有的,只是那已经溃堤而出的好奇心和兴奋心理在体内肆意纵横带来的异类感应……  “不要这麽婆婆妈妈的!”  朱翎用翅膀拍我的头。我是否可以将之理解为幸灾乐祸?我脸上一狞,正要和它大打一场,那边便传来了一声轻唤:  “宇哥!”  苏怡如清泉流淌的声音在不远处招唤我,我“啊”了一声,回头望了过去,正看到她提便当盒向我挥手,是告别的样子,江雅兰在她身边,看来要跟她一块走。  我还没有表示,那个先前还做大义凛然状的朱翎已急急地飞了过去,毫不客气地停在了苏怡的香肩上,连珠炮式地道出它的所谓惜别之叹,惋离之词。逗得苏怡忍不住抬手逗这家夥的下巴玩,江雅还伸手抚它的羽毛……  如果苏怡是一只可与它相配的美丽雌鸟,它是不是会义无反顾地跟了过去呢?哦,我看到它要去用鸟喙去啄苏怡的脸颊……这色鸟!  在它还没有得手之前,苏怡轻笑著用纤纤玉指将它越来越靠近自己脸蛋儿的那个鸟嘴弹了出去,让这家夥只能拍关翅膀不甘心地飞上天空,苏怡再对著天空挥挥手,对我刚是浅浅一笑,拉著还有点舍不得那个“妖鸟新玩具”的江雅兰离开,我回之以一笑,这一打岔,我心情好了不少啊……  “苏怡,星期天我们去约会好不好!”  一个名为张真宇的男子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中气充沛,声传百里,绝对足够让前方不足二十步的距离的话语中的女主角听得清清楚楚,她愕然回头,迎上的正是我同样惊愕的目光──刚刚的,“我”说了什麽?  “我,我……”  看到我张口结舌的德行,苏怡那刹那间的惊奇消融成了微笑,她了然的目光望向了天空中那振翅高飞的红影。看到这一幕,我还有什麽不明白的。朱翎!是你这混球!是你在捣蛋……  呵呵,一切真相大白,苏怡,你也看到了,是那只色鸟的问题,不关我的事,你走好,走好……咦,你为什麽用这种眼光看我,你也知道是它搞的鬼对不对,色鸟干的事就应该由它来承担不是?那你为什麽还这样看我……  “嗯,我知道了,星期天吗,好的!”  她直面著我的笑容就像是山中的精灵,清爽灵秀,毫不做作,她没有一丝伪饰地将她心中那丝丝的狡狯透过笑容发散了出来,再没有给我回话的机会,她扯著一边已呆掉的江雅兰快步走开。  我看著她的背影,再看看天上射下来的嘲弄的目光,接著吞了口唾沫,确认了苏怡那种行为的性质──她绝对是故意的……  “啧,有戏!”  始作俑者敛翼飞下,落到我肩膀上,声音已恢复了原本的腔调。它摇头晃脑地看著苏怡盈盈远去的背影,对她的态度做出评论。废话……可是,怎麽就到了这一步了呢?  哪一步啊?  肩头的朱翎懒洋洋地问我。我瞪了它一眼,然後做大哲人状,瞑目沈思,唔,是啊,究竟是到了哪一步呢?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星期天,也就是在後天,要和苏怡约会啊!  “一厢情愿吧。刚才可是我邀请的……”  朱翎的话刚说了半句,便被我冷到了极点的目光给瞪了回去,朱翎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妖物竟也有打寒颤的时候,我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贴在它爪子上,非常郑重地道了一句:  “谢谢……如果你不来搅局的话!”  我露出了满口白牙,反射著午间强烈的阳光──希望这只妖鸟明白,我这可是很郑重其事的威胁啊!  “这是资历表……明天早上六点之上要把它填好!”  在苏氏公馆,朱翎从网上调出了一份表格让我填,对表格我一扫而过,但对那个调出表格的网站,我倒是表示出了极高的兴趣,朱翎很大方地让我瞧看了个够──只是一个非常平常的关於中国养生修炼的站点,绝对是伪装……  “以後有兴趣可以到这里来看看嘛!”  朱翎熟练地嘴翅并用,在键盘上敲打一番,为我注册了这个网站的会员资格,繁琐的三重二十七位密码看得我眼皮直蹦,我并不能排除朱翎故意耍我的嫌疑。  “这个网站里面有一些隐秘消息,经常到论坛上去看看,也许能有点儿收获!”  朱翎笑得很开心,但旋即它便要求我把精力转移到填表这个工作上来。我眨眨眼,看看屏幕上的表格,眼皮又蹦了蹦──好麻烦!  姓名:张真宇性别:男派别……  “朱翎,派别我该怎麽填?”  “写家传就可以了……”  “SP强度呢?”  “你的强度……将近一万吧。”  “加入的动机、理想、目标?我连那个组织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填?”  “你怎麽想怎麽填……”  朱翎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服务态度实在欠佳,我赌气往上填写:  “想明白你们这个狗屁倒灶的烂组织究竟瞒了本人多少事情,想知道你们组强高层的平均智商是否足以维持组织的日常活动,想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变态……”  痛痛快快地敲下了回车键,我倒跃回床上,再不想看电脑一眼,现在,本人是否已成为了那个什麽组织的成员了呢?  “要成为组织成员有那麽轻松吗?你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在窗外射入的阳光的照射下,朱翎悬在半空中,威风凛凛:  “平常人在外围报名後,总要经过三年的试训期还有时间不等的考察期才能正式进入,你小子已经很幸运了,由於你的特殊家庭背景以及实力,组织上决定,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今天去容家有任务,你归容青戈那头狐狸指挥……完成得好,你说不定就有机会得知组织的秘密了!”  说不定?  你们把我当白痴使唤?听出了里面的滑头的因素,我却没有在这一点上和朱翎过多地纠缠,昨天在欠考虑的情况下报名加入一个无法辨别性质的组织,已经让我很後悔了,现在又让我无条件听从指挥……  我眯起了眼睛,心里面有了其它的计量……  我穿上为今天的所谓的聚会所准备的行头──一身休闲服,再踏上一双运动鞋就OK了,向苏怡打了个招呼,顺带做晨练,跑上林荫大道,昨天下午容可为通知我说他会在这里等我,帮我领路,人呢?  “张真宇!”  正想到这里,耳边已传来了容可为的呼声,我回头,看到了路上停著的一辆莲花跑车,车窗里探出容可为的脑袋来。随後,混子的脑袋也钻了出来,对著我猛笑。我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对著肩上的朱翎点点头,向那边走过去。  “耶,怎麽有一只小鸟,挺漂亮的,你养的?”  看到在我肩膀上左顾右盼的朱翎,容可为很明显地感到好奇,他大概是从未见过有这种样子的小鸟吧,我笑了笑,手指指向了一边的混子,微笑道:  “问他!”  容可为看向混子,却正碰上他青白青白的脸:  “混子,发烧了?”  “您日安,朱爷!”  混子顾不上回容可为的话,一点也不敢托大地下车,麻利地半跪打扡,谦卑地就像见著了万岁爷的公公……容可为的眼睛登时瞪得大无可大。  “耶,是小江啊,少见,少见!”  朱翎哼哼哈哈地打著官腔,口吐人言,那个时候,容可为的眼珠子差点飞射过来……  “妖……妖怪!?”  说出这句话的後果便是被朱翎的翅膀扇了一个爆粟。我和混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该打!”  混子和朱翎是老相识了,我召来朱翎的第二天,混子便有幸成为了朱翎第一个人类仆从,当朱翎用它华丽但绝顶恐怖的方式展示出它一身异能之後,我估计,混子叫它爷爷的心都有!  容可为接受异类事物的能力并不比苏怡逊色,在混子的大力引介下,他嘴里面虽还没有“朱爷”这样肉麻的称呼,但,从他殷勤地供献出车上所有汽水饮料的行为中,他的用心也是昭然若揭的……  任由容可为和朱翎培养感情,我有些不解地问混子,干嘛莫名其妙地去凑热闹,混子如此回答:  “为什麽不去?容老爷子不是说很好玩吗?新竹可是著名的旅游盛地,不趁周末去大玩一趟怎对起生我养我的父母?”  ……容老头那个老狐狸?他说的话能信吗?不过……新竹?不是在台北吗?跑那麽远干什麽?还有,司机呢?  我扭头四顾,希望发现一个可以让我放心地将生命安全交付给他的成熟稳重的司机先生,只可惜,眼光扫了一圈,也没有车中发现第四个人影。而那个容可为正吹著口哨,踩离合器,挂档,并同时向著我眨眼睛,老天……
 
第三卷序章
  减肥专家的话:对不住大家,再更新一到两章,便没存货了,要全力再接著往下改,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不敢想……大家能原谅就原谅,不能原谅,小弟我任大家骂──只是不要问候本人的亲属,否则我会毫不客气地还击!  “哇哈哈哈哈哈,堂堂十二神将之首,让人从那个小岛上硬是轰了回来……阿侬列,我发现你现在特别有喜剧家的气质……”  拥有落魄青年外表的卡缪笑倒在地上,洗得发白的风衣遮住了头脸,笑声里闷闷的。阿侬列面无表情,轻轻地啜了一口咖啡,没有一点儿生气的表示,只是他的眼神却越过头顶的蓝天,望向那小岛的方向。  “了不起的家夥……就算当时我和赫鲁互挫锋芒,让他捡了便宜,但那实力……”  阿侬列低下了头,看著杯子里本已渐凉,但此刻却瞬间沸腾的黑色液体,唇角的笑意却再也无法掩饰:  “那实力……真棒啊!”  “有了敌人没友人……只有在这一点上,你才有点儿像那个总吃败仗的阿瑞斯……”  卡缪抬起身,用灿烂的笑脸迎上阿侬列瞬间冷淡下来的脸色,而下一刻,他的脸颊便遭受重击,阿侬列的铁拳毫不客气地贴上了他的脸,将他远远轰飞出去,金芒电闪,而落魄的流浪者脸上,也闪烁出了圣洁的光芒,力量,就这样消失。  “阿门!主曾说过,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但现在主说,你可以找人讨回来这笔债!”  远远抛跌出去的流浪人轻松地腾身站起,脸上笑容依旧,但他修长不沾一尘的手指却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圣光迸发:  “神是真理,所以我的行动也是真理!”  “神棍!”  而对破空而来光芒耀眼的圣十字,阿侬列为之做出了完美的注释。不闪不避,豪勇的一拳直击而出,金色的闪电象征著古神族至高无上的伟力,将圣光击得支离破碎,而接著涌来的扑天盖地的梵音,正掀起了一波又一波圣辉浪潮。  阿侬列微笑著双拳互击,金色的闪电在拳锋处闪烁出来,双臂拉开的时候,圆弧状的电光飞射出去,在半空中膨胀,然後炸裂,似乎毫无规律飞射出去的电光,在半秒锺後凭空形成了密密的大网,封住了漫天圣辉华光。  “最讨厌别人叫你的神名,是不是因为那个神实在太蠢了?”  越过了圣光,突破了电网,卡缪双臂交叉,圣辉缭绕间双拳合力下击,带起了大气的狂飙,方圆二十公尺范围内的地面立时下陷,但拳下的阿侬列,脚下的地面依然平整如初,他脸上笑容不变:  “最卑劣的神父……愿你们的上帝惩罚你!”  同样双拳击出,正面硬抗的结果便是无以伦比的大破坏,十公尺半径范围内的物品在八分之一秒内分崩离析,而当世神将的重腿也於此刻重重击上卑劣神父的肚子……  “阿侬列……你无权代主行罚!”  卡缪惨叫著飞上半空,最後翻滚著落入数十公尺外的海面。阿侬列扫过沙滩上一片狼籍的废墟,他的夥伴则迅速地从海水中跳出来,阿侬列看著这个亦敌亦友的年轻神父,脸上是轻轻淡淡的笑容,笑容中有满满的认真:  “我真的很希望你们教宗能够接受我族的提议——加入我们的世界来吧!不要自我膨胀地认为自己是世界规则的执行者,你们,我们,你我加在一起,都没有那个力量!亲爱的卡缪,我以为你明白的!”  “主的意志是我们的意志,我们的行为以主的意志为转移!”  同样的一句话,阿侬列已是第二次听到,上一次的说话人,便是眼前卑劣神父的师尊,也就是当世的教宗大人。两个性格绝对不同的人,说出了相同的话,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最强力的拒绝。  阿侬列不再说话,他明白,卡缪或者是百多年来最无耻的神职人员,但他对他们的上帝的态度却比他那无可挑剔的师尊还要虔诚……  卡缪站著阿侬列身边,丝毫不显逊色的伟岸身躯迎著海风,亦是沈默无言。  “师尊,那个阿侬列当真是那麽厉害吗?”  在恒河平原的一处,干涸的大地上蒸腾出万缕尘烟,天上的骄阳放射出来的灼热炙烤著行人的皮肤,直要将其割裂成他们脚下大地的模样,“尊师”赫鲁盘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一身民族服装打扮的少女跪坐在赫鲁身前,紫色的眼眸中是纯然的好奇,在她的话语中,赫鲁如死灰槁木的脸上也微微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侬列为欧洲近百年来最天才横溢的青年高手,号称四神之体,一身可兼四神之力,实力不可小觑,当然厉害!”  “师傅不是也可以击败他吗?”  “击败……”  赫鲁哑然失笑,黑瘦的脸上是一丝静静的笑容:  “即便现在可以击败他……以後呢?”  “以後……”  少女看到师尊脸上那一丝淡淡的忧郁,几乎是脱口而出:  “还有我,身为毗湿奴大神的奴仆,蜜儿有责任击败一切不利於我族的敌人!”  少女的俏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神气,赫鲁见了,只是微微而笑,面上不显,但心中著实安慰。谁说他一族人才凋零?眼前的少女,还有那远在千里之外刻苦修行的爱徒,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假以时日,即便是阿侬列亲临,又能如何?  他的脸上再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表情,只是闭目而坐,少女眨了眨眼,也学他闭目不动,任天上骄阳射在她如玉的肌肤之上,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美丽的光晕。沈默在此刻蔓延开去,在这片干涸的土地上生成了一片另类的领域,直到斜阳西下。  “……蜜儿,可知炎黄今世精英?”  “炎黄?炎黄第一高手,狂龙,我知道啊!”  “狂龙……”  赫鲁微微而笑,双眸虽未睁开,但却另有一番气势:  “张家满门精英,倒令人好不羡煞!”  少女眼中满是疑惑,她自然不知,她的师尊心中,正默默地念著一个少年的名字:  张真宇!
 
第一章客人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容可为的手下只花了四十分锺,我不得不怀疑他具有超卓的暴走族的天份,以朱翎的胆量,也不敢在车子里面呆得太久,早早地便飞上车顶,预备一出车祸便早早逃遁。混子坐在前排,脸色发白,手上攥著安全带,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内心挣扎不已。  我在後排看著好笑,初上车时对容可为的不信任现在早由一股莫名的刺激感觉取而代之,嗯,出个车祸什麽的,也挺好玩……  容可为的行动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一把,除了在某处不小心擦上了安全岛,在车身上留下一道深痕外,再没有什麽事情发生,在十八尖山公园後山下车,混子连滚带爬地冲下车来,青白著脸到路边干呕,我笑眯眯地帮他拍背,而容可为,则看著车上那明显地一道白痕,欲哭不能!  “活该!”  混子对那个不负责任的司机比出了中指,我笑出了声来,同时口中发出呼啸,已飞上蓝天的朱翎很给面子,垂直降落在我的肩膀上,却引出了一声惊呼:  “哥,那是你的小鸟吗?”  少女有著轻轻的惊奇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歌声般悦耳,令人沈醉,混子回头发呆我叹气,一听声音磁力就是你……  有容妹妹!  “她,她叫你什麽!”  混子一脸痴情男子的心碎模样,声音颤抖著问我有容妹妹刚才的发音意义。我狠瞪了他一眼,问就问,但是请你不要咬毛巾,恶心!然而不待我给他个解释,一边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容可为已对著有容挥手道:  “嗨,表妹,这两天还好吧!”  ……  我别过头去,不忍见到混子变得更为青白的脸,当然,也不想看到容可为那小子阴谋得逞的笑容。有容妹妹却是什麽也不知道,对著容可为打了个招呼,同时也给了混子一个礼貌的微笑,在混子昏头昏脑的时候,她已如一只活泼的小鸟般跑到我身边,搀住了我的胳膊,毫不吝啬地给我以灿烂的笑容,这妮子,对我比对他表哥都亲!我霎时间觉得心里暖乎乎的,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妹妹,她当然也就再就再次甜甜地叫了我一声哥哥。看得混子在一边眼热,容可为在另一边发呆。  “哇,好漂亮的小鸟!宇哥,这是你养的吗?”  有容象捧著珍宝一样地捧著乖乖地跳到她手上的朱翎,眸光中全是兴奋的喜意,朱翎作出可爱的模样来,轻啄她的手心,哼,是占便宜吧。我瞪了这色鸟一眼,又对著有容露出了笑脸:  “这家夥叫朱翎,和它玩一玩可以,但要小心,它……”  “我怎麽了我?难不成我还能把小姑娘吞下去?”  朱翎趾高气扬地跳上了有容妹妹的肩膀,大咧咧地啄了一下她玉一般的脸蛋儿,同时口发人言。  “耶?会说话呢!”  有容妹妹一瞬间冲出来的兴奋的喜意即使是朱翎也被熏得晕陶陶的,和苏怡、江雅兰她们不同,有容是纯粹地欢喜美丽的鸟儿会说话的新鲜感觉,没有任何“它为什麽会说话”的疑惑,自自然然地便把朱翎的灵性归於“本来如此”但又“好生新鲜”的范畴,这种性格……  真可爱!  我不由得再摸了摸她绸缎般润滑的秀发——好想在上面亲一下!  有容妹妹半个身子都要偎在我怀里,得见朱翎这种“妖鸟”的兴奋使她全身都安生不下来,不时地用她的小脑袋抵我的下巴,一蹦一跳,一蹦一跳……我抽气,混子抽气,容可为也抽气。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表妹,爷爷他在上面该等急了吧!”  容可为语气里酸酸的。而混子则为他注脚:  “俺们也急了……嫉妒极了!”  目的地是万木丛中一座很有点古气的庭院,应该是那种有意仿古的大宅,有容肩上停著朱翎,挽著我的手臂带路,笑容从来没有一点儿的减弱。对於今日的聚会,有容妹妹知道的并不多——若不是我要来,她怕是还不来了呢!但是,从她嘴里,我还是得到了些情报:  “好像都是外国人耶,一个个阴阴沈沈的,外公在那里招呼著他们,气氛好闷!”  外国人……我看向朱翎,心中已不自觉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两位……如果都是他们那种级数的怪物,现在你就杀了我吧!  朱翎摇了摇它的鸟头,火钻一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冷的光芒,看得我心头一寒,朱翎,你想干什麽?有容妹妹拍了拍朱翎的脑袋:  “朱翎,我带你找大姨去,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你大姨?是容馨吗?”  朱翎扇了扇翅膀,看来,它对容家的成员构成倒是颇有研究……也是呢,怎麽说,这鸟儿和容家也是一条线上的人……  “真了不起啊,朱翎,一别十五年,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  是容馨……伯母!我偏过头,正看到一身职业套装打扮的容伯母微笑著走过来,容可为赶紧叫了一声“老妈”,有容妹妹也乖乖地和她的大姨打招呼,可是容伯母的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真宇,今天要认真些……不过,如果不行,不要硬抗!”  将声音逼成一线,容伯母向我面授机宜。我苦笑,请再说清楚些可不可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要我来究竟是为了什麽事呢!  “阿馨,好久不见!我现在是越来越想吃你做的烤肉了……”  朱翎一副亲热的样子飞上前去,却在下一刻被容伯母一指弹飞,差一点儿把鸟嘴打歪,在这个时候,容伯母才显示出潜在的气势,虽然还是那样温温和和的笑容,但眼眸中的锋利却如同霜刃一般:  “朱翎……你还是那麽为老不尊!”  “为老不尊?”  这句话听到耳朵里,我很是怀疑朱翎那谜一般的年龄,朱翎在空中划出了一连串优美的轨迹,最後轻轻落在有容妹妹的肩膀上,嘿嘿连声:  “阿馨,你还是那个样子……再这样下去,便不可爱……唔,小妮子,你干嘛?”  “朱翎,不要和大姨斗嘴!”  有容妹妹很不客气地捏住了朱翎的嘴巴,不让它开口,朱翎轻松地摇头挣脱,却也不得不飞上半空,歪著脑袋做气闷状,我冷嗤一声,别过头去,容伯母微笑著伸手相引,我会意,招呼了混子一声,跟在容伯母後面,向宅子深处行去。  朱翎飞了下来,落在了屋檐上,我和容伯母都没有抬头看它,只是做著一些简单的交流:  “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告诉我一些基本的事件,大概我让某人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呢!”  我的话语绝不客气,但却没有针对眼前这位美丽的伯母,所谓的“某人”,大家也都明白是什麽意思,所以,“某人”立刻出来澄清了:  “真宇乖孙,请相信我,我可是一点儿的恶意也没有的!”  看著这位容爷爷脸上那带著狡黠的笑容,我也嘿嘿地笑了起来,没恶意,或许是吧,但是,你敢不敢对天发誓,你此时的行为,乃是出於一片善心?  他当然不敢保证!於是乎,我们两个人笑声同时上扬,在此刻,我心中已有了计较……  “其实呢,任务真是很简单的,只是帮我充充门面,整治一下那些不老实的对象……而且如果你的推理能力很好的话,说不定就明白那从头到尾是怎麽地一回事了——这可是比较高级的高层会晤啊!”  容老头笑得很开心,不愧是黑道大佬,笑里藏刀的本事炉火纯青,层层诡秘全数湮没在他的笑容里,我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点头微笑道:  “好啊,我就在一边看著……你的意思,是做保镖吧!”  容老头的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缝,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拉著我便向前走,容馨在一边微微摇头,一把抓著了老狐狸的肩膀:  “爸,你总要让真宇有一些最起码的防护吧!”  容伯母所说的最起码的防护,是指一件价值上百万美金的高档“磁力避弹衣”,像是一件棉背心,轻轻巧巧的,但,以我的敏锐感觉,完全可以觉察到其中放射出来的强大斥性磁场,真是高科技啊……练了十多年的功夫也不敢说刀枪不入,穿上这一件背心……啧!  “怪不得现在武学衰退……科技,真是个好玩意儿!”  我有感而发的感叹让容伯母微微地笑了起来,而在那麽一刹那间,她眼眸中的气势凝实有如实质,她这样问我:  “那麽,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是要避弹衣,还是要武技?”  我哈地一声笑了起来,摊摊手,微笑道:  “干嘛要选择啊,我最信任我自己修炼而成的力量,但是,这种能偷懒的事情谁不爱,何必分那麽清楚!像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最好吗?而且,伯母,现在你的样子,很怪……”  我做若有所思状,看著容伯母的脸色由微惊到恍然,接著我脑袋上便挨了一记:  “小孩子不要和大人耍心机!”  我摸了一下头,嘿嘿地笑,只是,在心里面,却有了那麽几分模糊的感觉,容伯母却再不容我多想,带我来到了这次所谓的“见面会”的会场,这是在後院一处广阔的庭院中,四面没有什麽装饰,空空荡荡的,像一个演武场更甚於一个会议室。  容老狐狸当走过去,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院子里面三十多人一起将目光盯到了容老狐狸的脸上,一波又一波森森的气息涌动而来,容老头眯起了眼睛,身子微微挺起,自有一番强势者的气息,堪堪与这些人对抗。  “容青戈,你迟到了!”  一个干瘦的褐发男子用汉语冷冰冰地说,似乎一点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态度嚣张到了极点,他的功夫我一眼便可以看到底,马马虎虎,但他身後那个壮硕的大汉其力量却著实可观,看得出来,是经过精修苦练的成果。  容老头微笑著点点头,很大方地认错:  “对不起了,诸位,有些事情要老头子我去处理……不过,好象有人仍未到!”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此时,仍是那个褐发男人讲话:  “埃及的苏萨神官,还有丛巫的库得拉刚刚出去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应该是不会来了!”  容老狐狸点头表示明白,而在一边旁听的我却是绝对地不明白,看著他们这些人一个个熟稔无比的模样,我站在这里,只觉得浑身地不自在,也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眼前的这些人面对我时,那明显的惊讶和戒备。  “这位是……”  一个衣冠楚楚,极具绅士风度的中年男人将对我的好奇挂在了嘴边,我可以感觉到,当我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的时候,至少有四对精完神足的强芒射在我身上,其中,是绝对的戒备和满满的敌意。  容老头没有讲话,连带著容伯母,他们两个一起靠向了一边,微笑著让我自己应答,我微皱了一下眉头,但旋即简短地回应道:  “张真宇。”  场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数集中到了我的脸上,而有部份人竟然有了些畏缩。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到了眼里,我垂下了眼帘,将身体移向後面,这种反应,需要我来消化一下……  这场会议正式开始了,一行人席地而坐,没有什麽寒暄,而是直接地导入正题。托他们的福,交流的语言是汉语,我能听懂,但即便如此,其中的意义我仍是云里雾里,找不著头绪。  会议进行过半,努力归纳的我才刚刚有了些感觉,虽然会议的参加人员是三十七人,但真正拥有发言权的,只有六个人,我们这边,连容伯母都没有说话的权利。  开头研究的似乎是他们之间这一年来在各个奇怪的领域所产生的矛盾报告,而在这段时间里,我听到的使用最频繁话的便是“不好办……用力量解决便是”——好野蛮!  接下来的,我真正能听懂的议题应是两个,或者说,是针对一件事情的两种解法。关键词是“制约者”!  一个倡议建立针对所谓“制约者”的对抗同盟,看得出来,那个绅士状的男子对此是最为急切——他是叫克里夫吧。但是,响应他这一提议的人却占绝对少数,在其他五个人里,只有一个矮胖子大力支持,他的名字叫索根,在他的周身,似有若无地现出了一波波的腥气,没有人愿意坐在他身边。  但是,并没有人明确地出言反对这个提议,他们的态度都是非常地暖昧,干瘦的褐发男子奇喀在一阵狡猾的应对过後,凑机会提出了第二个议题:  “吸收”制约者“,除去他们那个”正大光明“的面具!”  这个议题明显比上一个议题受欢迎,当奇喀将这句话讲出来的时候,除了容老头那只老狐狸,其他人均为之震动,随即展开了一场堪称是激烈的讨论。包括刚提出上一个议题的克里夫,也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场中的气氛堪称是前所未有的热烈,以我看,场中众人的意见有统一的倾向……  而此时,容老头把目光定到我脸上,微微一笑,在我还在体会他的笑容中的深意的时候,他已轻松地开口:  “否决……制约者绝不能和我们混为一谈!”  他的话一出口,热烈的气氛当即降至冰点,所有“客人”的目光在此时都变得冰冷森寒,半晌,“六人组”中一个头上发白如雪,但全身肌肉纠结的黑人大汉,名叫达慕莱的家夥嘿然道:  “鬼狐,你们”炎黄“是大概是唯一没有受到”制约者“捣乱的吧……那麽,你们有什麽资格来管我们的事情?我们没道理给你们这个权利!”  “同感!”  六人组的最後一人,如同一只黑豹般的提摩多冷硬地开口,在他的身上,我感觉到了和那天的老僧侣相似的气息……也在这一句话後,场中的气氛僵住。杀气由浅薄而深沈,直沁入众人心底。  我明白了老狐狸刚刚那个笑容中的意思——敢情是要我做准备,要开打!我垂下了眼帘,眼珠子却是咕噜噜地转了两圈,为什麽我要听他的?我现在可不再是乖宝宝了……  “对不起,我尿急,告退一下!”  我笑眯眯地站起身来,脸不红气不喘大大方方地将这句话道出口来,全场静寂。大概在这一刻,所有的人全被我这一句话击到崩溃,直到我站起来往後退,才有人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也一起转变。那个达慕莱低吼一声:  “……张真宇,会议上的规矩你到底懂不懂?没有人可以中途退席的!”  还有这一条?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但是,我要退席,你们还能管住我吗?  这些人好烦!  我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扬了扬眉毛,摊摊手道:  “那麽,我憋不住了,怎麽办?”  是个人都知道我说的是屁话,所以,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场中的气氛几乎是一降再降,看那些人的眼光,似乎要把我活活地给吞下去。这绝不是我的初衷——本来我是要脱离这个是非漩涡的!看看容老头那笑得眉眼全不见的德性,我明白,我自做聪明的一招,真真正正地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真混帐!  在暗恨自己沈不住气的同时,我面子上也绝不想落在下风,即使那样会使我愈陷愈深。  我冷冷地哼了一声,继续我的动作,转身就想离开,身後却伸来了一只大手,是那个达慕莱,他伸手要抓我的肩膀,要动手了吗?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我也不会留手的!  “住手!”  有人高喝,救了那个达慕莱一命。我扭头,正看到了已经站起来的奇喀,他干瘦且轮廓深刻的脸上是极其强烈的气势,和他的外表极不相衬,见我们两人比较听话地住手,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又转过头去,脸上变冷,对著容老头问道:  “张先生有否入籍?”  容老头当然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笑呵呵地说一声“小孩子不过是外围成员,不知规矩”之类的废话,如果我再说上两句“对不起”之类的言语,接著坐下来当我的乖宝宝,必定可以轻描淡写地把事情压下来——可是,容老头是觉得事情不好闹大吗?我偏不如他意!  事後想来,我当时的动作完完全全就是小孩子式的逆反心理在做祟,幼稚到了极点,可是,世上没有後悔药可吃,在那一刻,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我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管天管地,管不到本人拉屎放屁……我可以走了吗?”  一句话,让奇喀他们的努力毁於一旦,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容老头还有容伯母的,都变了,里面微有不同的是,容老头和容伯母的眼神里,是那麽一丝忍不住的笑意,而其他人眼里,则是冰封一般的杀气。  “你这是,在污辱这个会议吗?”  胖子索根森森然开口,就在此时,他身上发散出来的腥气以几何数倍增,我皱了皱眉头,如果这也是一种功夫的话,我甘拜下风!不过,这个胖子说得倒也没错,就我本人而言,对这个所谓的会议的确是没有任何的好感——怎麽说,我也是被强迫著过来的,不是吗?  懒得对他们解释这里面的问题,我冷冷地哼了一声,迈步要走开,此时,战斗已不是任何一个人所能够阻止的了!首先发难的是达慕莱。  他的嘴巴里喃喃地念了两声我听不懂的音节,下一刻,便有一股从天而降的大力狠压了下来,什麽东西!我惊奇中带了丝不屑,身体不动,纯以护体真气的爆发,便将那股力量摧散,有点像中国的道术,但……也太落伍了吧,没有一点儿附加效果?  正想著,三道灼热的火劲便扑面而来,扭曲了我眼前的空间,但我还是可以看到那个出手的家夥——最沈默寡言的提摩多!他的个人实力绝对是“六人组”中当之无愧的NO1,今次也唯有他是孤身前来,却有著绝对可以保护自己的能耐。  江雅兰应该跟他学学!瞧人家的火劲,用得真到家!  挥手将火劲震散,“六人组”的人员却再没有了出手的机会,原先在堂下早憋了一肚子火的诸位保镖跟班一个个地攻上前来,场面全乱了。至此,容老头也绝不会再把这热闹看下去,他高呼“停手”,而在他尾音尚未落下之前,惨叫声起,一蜂窝冲上来的对手们整整齐齐地向後撞飞过去,在此之前,我低低地叫了一声:  “滚!”  手上左阴右阳、指掌交叉,轰然的气爆声中,大江涛涛般的气浪一往无前地奔涌出去,而下一刻,由我体内涌动出来的阴力形成了一道坚韧的气壁,从侧方的角度切入,阻挡在气浪之前。  前涌的巨浪般的气劲蓦地翻腾了起来,本已经冲破了束缚的它竟在前方再度碰上了一层阻碍,它咆哮著要把这障碍冲碎,长江後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於是理所当然的,那奔腾的气浪在阴韧的力量前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漩涡,用更胜於前的巨力轰然冲垮了前面的障壁,悍然发啸,咆哮前冲,这次的,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巨浪,而是……  漩流爆!  看著那些翻翻滚滚摔出去的人体,我心里面生出了一丝微微的自豪之情,天击道击出後的气虚状态意比以前迅速百倍地回复过来,让我明白,不知不觉间,我在进步著。  除了“六人组”外,能站立的,只有包括容伯母在内的寥寥三五个人,我冷哼一声,做足气势地负手而立,电光一般的眼神从“幸存之人”的脸上扫过,大部份人的眼神都是闪烁著的无以伦比的杀机。  “东海武魁……果然名不虚传!”  胖子索根汉语水平很不错,只是,对我们中国人所说的“修养”,他明显地尚未理解透彻,本来冷冰冰的脸上,此刻更是万种杀机,如果他有那个力量,我毫不怀疑他会第一时间把我给解决掉。而现在,他只能在扔下一句场面话後,怒冲冲离开,连地上的手下们都不顾了。  他的动作起了个不好的头,接下来是提摩多,他还算有礼貌地点点头,直接逾墙离开,然後是奇喀,他和他那个没在我手中倒下的跟班一起离开,达慕莱也走了,最後是那个绅士状的克里夫,他多说了一句话:  “请小心……我不认为对这种污辱,我方会咽下去!”  他的行为我很赞赏,因此,就算是他的眼中也有杀气,我仍然给了他一个微笑,没有敌意,这样,令他微吃了一惊。  “不欢而散……嗯,某种意义上,说是尽欢而散也可以啊!”  容老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不过,对我的行为,他也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评语,我先是垂下眼帘,整理了一下心中的念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满脸的笑容:  “容爷爷,你看我这次的任务……”  “嗯哪……任务?”  他的老脸的笑容令我一刹那间明白,完蛋了!或者是因为我的冲动和不成熟,也或者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想让我如愿,反正,这次我来此的目的,就在他老狐狸此刻的一笑中付诸流水……  然而,更令人呕气的是,开闸放水授人以柄的,分分明明便是我自己……  容老头笑得当真是很愉快,我掐著自己的眉头,接受了自己失败的结果。其实,我是很想生气的,只是,生我自己的气吗?  勉强和容老头瞎扯了两句,我再没了丝毫谈兴,黑著脸要告辞,容老头也不挽留,笑眯眯地送客,容伯母代行送客之责。容伯母的反应也很奇怪,她在之前只是笑吟吟地看著我和容老头斗嘴,没有任何插进来的打算,而在此刻,把我送出门的时候,她却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网址。  “用你昨天注册的会员身份去那里……你的时间只有今晚八点到九点一刻,一定要抓紧时间啊!”  “这个是……”  “一些你本来应该知道的小秘密……记住,只有今晚八点到九点一刻,早一秒晚一秒都不可以!”  容伯母万岁!我双手合什,掌心中夹住纸条,很虔诚地向著容伯母大菩萨拜了一拜,惹得伯母笑了起来,又拍了我的脑袋一记。  “哥,刚刚你和爷爷干什麽去了?”  有容妹妹在地上跑,朱翎那色鸟在天上飞,一人一鸟几乎同时撞在我身上,只是那其中的意义却是截然不同。有容妹妹是热切,而朱翎,它纯粹是瞎捣蛋!所以,我搂住了我有容妹妹的肩膀,却用一记重拳将朱翎远远地击飞开去。  都是你,出的什麽鬼主意——今天老子做白工,你就是罪魁祸首!  有容妹妹发出了一声担心的惊呼,我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  “乖,小妹你不用理它,它死不掉的。今天你老哥我和你一起去游十八尖山!”  不容有容妹妹再开口,我半搂著她走向这幢大院外的山道,这个时候,容可为和混子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而在後面,传来了容伯母的呼声:  “你们傍晚前要回来啊……”  应声之後,我抬头看看天色,早晨来得早,会议又被本人不客气地打散,日头现在也不过刚到山顶,是上午十点锺的模样——容伯母一向是给自己的子女如此的活动空间吗?真羡慕!不过,看看容可为这个反骨仔,似乎……  一行人全是少年心性,顺著山道走了一段路,便没了按步就班的兴趣,首先是容可为,卖弄式地抓著一根横在山道上的树枝,猴子般地一个翻滚,跳到了路边的大树上,三蹦两蹦,便跳过了四五棵大树,把身体隐在密林深处,惊起一波飞鸟。  混子对容可为的身手很感兴趣,对我招呼了一声,也往密林中跑去,我低头,看著有容妹妹,笑问道:  “要不要跟去?”  “要去,要去!”  看有容妹妹的脸蛋儿兴奋得通红,我微微一笑,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松松不沾一丝烟火气地飘上树冠,如履平地般向著他们两个人的方向追去。  有容妹妹先是惊呼了半声,继而又把脸蛋儿半埋在我怀里,只露出一只大眼睛向处看,山风扑面而来,在我脸上打了个转儿,再被我的真气排了开去。朱翎在我们的头上飞行,在山林之上的蓝天中划出美丽的轨迹。  追过了混子,追过了容可为,再领先数百公尺後,我一个绝高难度的半空大回旋,身体如御风而行,在飒然的风啸声中踏风而返,有容妹妹此时终於将全付的心神放在了树海那辽阔的美景之中,她用力地搂著我的脖子,发出了兴奋到了极点的尖叫,我大笑著再度飞上天去……  “好……好棒!”  虽然丝毫没有用力,但过度的兴奋还是让有容妹妹微有些气喘,她用双手挤我的脸,调皮地咯咯直笑:  “空中飞人大哥哥……”  我失笑,俯在她耳边轻声道:  “以後有时间,会有比这个更刺激的……到那时,带著你苏怡姐姐,嗯,还有江雅兰和祝纤纤她们,我们痛痛快快地玩!”  “好的!”  少女用力地点头,然後她的双手便挽住了我的胳膊,对我撒娇道:  “今天中午我还要去城隍庙吃米粉!”  当然可以!在她的笑容里,我点头不迭,而此时,我心中也冒出了一个念头——真的很想……亲一下的她的眼睛。  有容的笑容啊,娇豔而清纯,眸光中闪动著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灵动的光芒更令我为之赞叹迷醉。真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儿啊,当她再大上那麽几岁,减去现在的几分幼稚和青涩,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美丽呢?那时候的她,大概需要老狐狸派整整一个军团的保镖来保护了……  此时的有容,最美丽的地方莫过於她的眼睛,她的瞳孔像是最清澈的湖水,可以反射出世界上所有的色彩,并赋予它们灵动的光辉。我看著她的眼睛,微笑了起来,在我的注视下,本应休息过来的小妮子现在脸上倒是更红了,这反应让我明白,小姑娘也懂得害羞了呢!  我送给容可为和混子一人一脚,让这两个家夥先行,我拉起有容妹妹的小手,在她回眸的波光里,我微微而笑,但下一刻,我的笑容僵在脸上,而有容妹妹也在此刻整个地呆掉了。紧接著,我的耳边响起容可为的惊叫声:  “小心!”  在有容妹妹清澈如水的瞳孔中,正映射出一个黑得诡异的怪影,他从空中滑翔而下,伸出手来,掌心是一抹流动著的惨厉的红芒,正贴向我的背心。
 
第二章祝纤纤
  “什麽东西!”  太息一气瞬间的鼓荡汹涌将及体的杀气全数排了开去,我回手一击,纵二横三五道指劲联成了一道真气网,将敌人的来势阻了一阻,趁机将有容妹妹送了出去,让前面的容可为接住。  什麽人在偷袭?我心里最大的疑惑便是这个。敌人现在出手的只是一人,但,从刚刚杀气爆发时起,我便晓得,敌人至少在十人以上……都是身手高明之辈,什麽时候这个世界能人异士满天飞了?  对手的手心放射出来的红芒委实诡异非常,手指在其边缘拂过,我竟感觉到了一丝灼伤式的痛楚,而下一刻,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那里射了出来,擦过我仓促间偏开的脸,射入脚下的树丛中。百忙中抽眼一瞧,我的眼睛险些扭伤——那个,那个是……  “是雷射……开玩笑吧!”  容可为大声地抽气,很明显,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雷射?安在手上?我怎麽不知道地球的科技水平突飞猛进到了这个地步了?  “太无耻了吧!”  我低呼一声,同时狠狠一记重脚正中敌人的胯骨,将他踢飞出去,我清楚地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同样地,其他人也听到了,在这一刻,放射出来的杀气是之前的十倍计——敌人主力终於现形。  “奇喀……”  对方的态度一点也没有所谓的杀手刺客的职业精神,我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那个家夥,刚刚才分别不久,他便有精力带人来追杀我,本人什麽时候和他结下了如此的血海深仇的?  这个问题引起了奇喀浅浅的笑容,他干瘦的脸上是盈盈的杀机:  “炎黄和禁忌的火拼,还需要理由吗?”  奇喀微笑著这样对我说,我苦笑,或许你们不需要理由,可我,一个完完全全的不知情者,可是绝对地需要啊!  奇喀还是那样地笑著,只是却不回答我,而他的身体已向後退去,他的同夥则逼上前来。我吸了一口气,眼光撇向外围的有容妹妹那里,令我比较安心的是,朱翎降落在了那边的树枝上,以朱翎的异能力,绝对可以护得有容妹妹的周全。而容可为也对我比划出了援军马上就到的手势。  不过,对於有容妹妹的焦虑,此时的我也只能视而不见了!  “好了,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贵方的援军到来之前,快些开始也快些结束吧!”  两下拍掌声过後,奇喀一个闪身,落到了数十公尺外的地方,而其他人则几乎同时合身扑上。天空霎时间一片阴沈,铜墙铁壁一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没有一丝缝隙。一时间,我呼吸不畅,这些家夥,一个个绝对都是合搏高手!  巨力过境,林木为催。我身边的几株树木被炸成了碎末满天飞,而在漫天的土沫木屑之中,十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我整个地裹在里面——又是雷射!  地面上多出了十一个小洞,而我的背後也多了一道灼痕,剧烈的疼痛让我狠抽了一口凉气,真气差一点儿就此崩溃,从小到大,我哪受过这种罪来!反射性地伸手摸过去,却又是疼得身体一颤,且因此露出了破绽,被某人不客气地一拳击中肩膀,自然又是呲牙咧嘴,由此跌落绝对下风。  在昏天黑地的情况下,再挨了两拳一脚後,我才缓过了一口气来,勉强忘记了痛楚,开始接招反击,敌人倒是很给面子,那可怖的雷射没有再使出来过,随著我体内的真气运转无碍,我终於从天昏地暗的窘境中完全恢复,更由之生出怒气。  “混帐东西,明天我要和苏怡约会,你们难道要让我全身缠著绷带去赴约吗?”  敌人的实力不明,我不敢冒然地使用天击之道,但是,我们张家难道除了天击之外,便拿不出东西来见人了?再用肩背硬接了敌人的一记重拳,我终於腾出手来,发出杀招:  “左手”满江红“,右手”小重山“——武穆之威,尽诛蛮夷,杀!”  左手拳劲激昂霸烈,右手指影傲岸高绝,左右合一,爆发出的狂飙便如同暴风中的冰雹,席卷八方,拳劲依词境演化,一息间便由怒发冲冠顺流而下,直抵朝天阙。拳啸声几可刺破耳膜,而指影断断续续,取苦涩低沈之势,再以弦断之意暗喻,尾随拳劲之後,直直轰出。  拳锋过处,人体像是稻草人般抛飞出去,骨折肢裂之音不绝与耳,但相对的,被自身的强大真气包裹的拳头竟也是如触钢板,被强大的反震力震得几欲折断,感觉中,压阵的“小重山指”已被外挫之力震得红肿,这些家夥,一个个的都是机器人吗?  拳劲指力的合流在连连击中九个人体之後,终於在第十人的胸前停了下来——是那个身手很了得的跟班啊!强劲的拳头被他用手稳稳地封在了他胸前,而迫发出的指劲在他胸口也只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但无力再进,那触感……  他是人吗?  如有实质的指劲击在他胸口,发出的却是金铁交鸣的声响,如果我的基础知识不过关,或者我会将之认为是某种硬气功的惊人效果,但,对武学的深刻理解让我明白,什麽功夫也不可能将身体完全转化为金属制品……除非,他本来就不是人!  看到在阳光的映射下,对方的胸口出现的金属的反光,我心里面骇然大震,而此时,刚刚漏网的唯一一人趁著眼前这家夥封住我拳劲的机会,手心中再次射出了那见了鬼的雷射光线,斜斜地刺向我的心脏,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太息一气在此刻全力爆发。  拳劲指力不再直突,而是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借著爆炸的冲击波,我勉强侧了一下身,让灼热到让人发疯的雷射光贴著我的胸口刺了过去,胸前皮开肉裂,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把眼泪掉出来,而对面的“人”也趁机一脚踢中我的小腹。  混……混蛋,下这麽重的手,很痛的!再低一些,我下半辈子怎麽做人?  在有容妹妹的惊呼声中,我连续几个翻滚,卸力的同时,也翻到了十多公尺外的一棵大树上,心有余悸地看著那个所谓的“跟班”。  难道是……外星人降临地球?一时间,我的心收缩到了极限。  远处,那个奇喀的眼神让我很不自在,更远一些,高手疾速纵跃的破空声传来,气氛,在这一刹那变得非常古怪。  “东海武魁,果然明不虚传!”  同样的一句话,由索根嘴里和他嘴里分别道出来,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索根的话里,是纯纯粹粹的杀气,而在他嘴里,则模糊了这层意义,第一时间地让人感觉到真挚,然後才是森森涌上来的寒气。  真是恐怖……的阴谋家啊!  “你的帮手来了,现在似乎没办法杀掉你,所以……以後见吧!”  奇喀干瘦的脸上仍然是浅浅的笑容,话音断绝的同时,他也消失在了密林里,那个跟班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也往後飞退,我睁大了眼,让你们这麽走掉,我的脸往哪儿搁?我正要冲上前去,那一个漏网之鱼不知死活地逼了上来,我眼中厉光一闪,找你报仇也是一样啊!  一拳隔空轰出,纵使此人的体质之坚远胜常人,我也有信心在这绝对优势下打他个半死不活,但,那家夥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怎麽!  他的胸口炸出了红色的强芒,一刹那间我还以为是另一种型号的雷射光,但下一刻我便明白,我大错特错了!这分明便是——  自爆!  是哪个缺德到没边的混球想出这种无耻的方法来的?跃在半空中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爆发出来的火球将猝不及防的我毫不客气地吞掉,太息一气在这一刻大爆发。  “侥幸!”  强抑住亲眼看到血肉横飞而生出来的呕意,以真气强化身体,我硬生生地从火球中突了出来,逃得大难後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咳出胸中生成的淤血,然後便是招手对有容妹妹那边报平安。然而,更为不幸地,树林中接二连三爆起的火球将我的这个动作完全地遮蔽了起来,即便是在隆隆的爆响声中,我还是隐约地听到了有容妹妹的尖叫声……  对此,我大声高呼,要让妹妹放心:  “我没事……呃?”  突如其来的杀气在最後一刻才尽数爆发,完全没有给我以任何反应的空间,一道血红血红的光线从後背直直刺透我的胸口,伤口处的血液在一刹那间蒸发干净,一点也没有流出来,也没有什麽冲击力,但从那光线喷射出来的一瞬间,我全身的力气尽数消失,再无丝毫痕迹,只能软软倒地……  混帐!  我睁大眼睛,看著那微笑著从密林中返回的干瘦男人,心里面一阵迷糊,当我明白了自己上了今生最大的一次恶当的时候,奇喀已然再度出手,掌沿飞射出来的光轮,绝对可以让我身首分离……  “不能杀你?有没有搞错,刚刚我只是说似乎啊……”  卑鄙无耻的家夥!在我失去意识前,这是最後的想法,嗯?好象有什麽声音?  ……  “混账奇喀,我不把你碎尸万断,誓不为人!”  我怒吼著从那噩梦中回醒过来,身体在剧烈的动作中再次爆发出巨痛,我惨哼了一声,倒栽床上。耳中却听到了声声的惊呼:  “他醒过来……”  “医生,医生呢?”  “他情绪很激动,镇定剂,镇定剂……”  放屁!老子哪里激动了,你试试让人弄个前心通後心的伤口看看……奇喀,奇喀在哪里,我要杀了他!而这时,一个尖锐的金属物件在我胳膊上向内穿刺,我怎麽能让它进去!  “怎麽回事,针尖插不进去……”  有人在哀嚎,我的动作却是更激烈,眼前虽然还是一片昏黑,但我却可以感觉到,我的周围气息很乱,应该是很多人在我身边,有人按住我的胳膊,我内息一震,在带给我自己痛苦的时候,也把那个不知死活的家夥震飞出去,周围的气息更乱了,又有人把手按在了我的胳膊上,混帐,不要碰我!  我正要运气再震,那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流淌的清泉,沁入我的心脾:  “宇哥,不要乱动……医生在给你治疗啊!”  苏怡!是苏怡!  很奇特的,我的心境就在那一刻静了下来,体内涌动著的怨气缓缓地平息——呃,真对不起啊,我的行为是不是很不礼貌呢?我一时间急切地想要见到苏怡此时的样子,可是,尽管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入目的却还是一片昏黑,无论怎麽用力,都是没用!  怎麽会这样?我再度地咆哮起来,我怎麽了,我倒底怎麽了?是那个奇喀,那个奇喀把我害成这样,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停下来啊,宇哥……”  感觉上苏怡半个身子都贴在我的胳膊上,我和她的距离从未如此地贴近,意识到这一点的我,急燥愤怒的心思不知不觉间又消了下去,身上生出来的气力也莫名其妙地散去大半,我瘫了下去,手掌却有意无意地握住了苏怡的手:  “……我要杀了他,那个家夥,我杀了他……”  嘴里面喃喃地说著这句话,我的神志又模糊了起来,隐隐约约地,我觉得在苏怡面前这样说话不好,所以,我又说了其他的一点什麽,可是,具体的内容,在我再度昏睡过去後,便烟消云散了……  昏睡的时候我的心境也并不安稳,可能也做了不少的恶梦,但是,当我再度睁开眼皮,让清晨的阳光映入瞳孔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便都消逝掉了,屋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有容妹妹第一时间扑到了我的身上,泪流满面。  “几天了?”  我的嗓音沙哑,有容妹妹紧紧地抓著我的手,声音哽咽:  “都两个星期了,我们把你转到台北……哥哥一直在说胡话,还大声喊杀……”  我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目光扫过屋中诸人的面孔,苏怡、江雅兰都在,当然,还有混子,容可为,出乎我意料的,容伯母也在,却不见那个容老狐狸还有容妖女。略落後於有容妹妹之後,屋子里面的年轻人都扑了上来,向著我这个病人重重压上,笑声满室。  活著的滋味,真好!  “……当时,是朱翎及时赶到,将奇喀的杀手拦下,而我和父亲的到来则让他忌惮而退,真是好险!”  把小孩子们全赶出门外,容伯母微叹一声,对我摇头:  “真宇,你的对战经验实在是太差了,你怎麽能相信奇喀那种人的话……”  “他是哪种人?”  我冷冷一哼,我连他最起码的资料都不知道,认知简直就是一片空白,让我防他,我怎麽防?想到这里我便来气,如果不是你们莫名其妙地守住那“秘密”不放,我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奇喀,”禁忌“在东亚的全权代理人,心思阴沈,综合实力中级上阶,其保镖古立班实力与他相近,再次者”改造人“十名,已在那日被你全数诛杀,其余手下均是管理型人材,个人实力并不足惧,但近日,”禁忌“本部将协派高手前来,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带著微笑,容伯母将有关於奇喀的情况朗声道来,如此的大方令我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半晌,我才皱著眉头嘟哝了一句:  “我什麽时候杀人了,那十个家夥是自杀的……还有,”禁忌“是什麽东西?”  “更正一下,”禁忌“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世界级的大组织,其全名为”禁忌科技力量“。其势力范围主要分布在北美、欧洲等科技高度发达地区,擅长於高精尖的武器制造,人体改造强化,以及各种高层科技的研发工作……”  “不会吧……这麽坦白?”  我想了想,再问道:  “我听很多人都称我们这边为”炎黄“,”炎黄“又是什麽……呃,组织?”  “再次更正,”炎黄“不是一个组织,它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代号,其全称是”炎黄进化力量“,势力范围在主要在亚洲,以及世界各大华人聚集区,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江湖“,或许有规则,但不具备强制性。”  “那你还要我煞有其事地加入……”  “对不起,我想你理解错了,你加入的并不是”炎黄“。”  “那是什麽?”  “无可奉告!”  就如刚刚那干干脆脆的坦白,现在容伯母又是一个干干脆脆的拒绝,噎了我半天没说出话来,那好,不问这个,我问一下,那个……  “唔,探视时间到了呢……”  容伯母在此时微笑了起来,轻轻淡淡的笑容在此时,好像容知雅,让我记起了她们之间的亲密的血缘关系。明白了再无法从她的嘴里得到什麽有价值的东西,我颓然低头送客,自认败北。容伯母拍了拍我的肩,低声道:  “静心修养,等你痊愈後,有些事情,你自然会知道的。”  但愿吧……我纵声长叹。这次,又是一头雾水!  时间在单调枯燥的日子里飞快地过去了,日复一日,我只是在病房里面疗伤治病,同时,也不遗余力地提升我自身的修为,大概我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卖力过。原因无他,那个该死的奇喀,我不杀他,怎对起天地父母!  今生首次,我对某人起了绝对的杀心。  有了目标的作用力,进步的幅度令我自己也为之瞠目结舌,身体复原的速度令医生目瞪口呆,而修为增长的速度更是有了近乎於三级跳式的大发展,体内澎湃的真气几乎便要破体而出,据朱翎的粗略估计,我的修为在此刻至少也接近於十一级的SP强度,且随时可能会突破临界点,达到普通人类力量的颠峰。  那时候再遇到奇喀……我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我绝不会忘记那爆炸开来的血肉所给我留下的噩梦般的回忆,正如同我忘不掉他那无耻阴险的作风一样!  今天阳光灿烂,而配合入秋後渐有的凉意,更令人心旷心怡,这时候再闷在病房里,便是对老天爷最大的不敬。看前胸前背後已愈合,但永远不可能抹去痕迹的伤痕,我决定,今天就出院!  我吹著口哨整理东西,在这个江老爸开的私人医院里,虽然什麽都不缺,但受到的监视却是太多。房里的护士,检查的医生,当然,还有那两个整天呆在门外的大门神,说是江老爸为防万一而布置的保镖。我切,让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闷在里面动弹不得,我早受够了!在经过半个月的观察,查明了他们医生护士保镖外带探视人员的出入规律後,今天,我将逃院付诸於行动。  轻轻松松地从我所在的十八楼下滑到十楼,在兴奋成功的时候,我突地心血来潮,似乎这里还有一个难友吧——那个初见面便被枪打的祝纤纤小姐,听说在我昏迷的时候她还来看过我,只是我清醒後便再没来过。  江雅兰讲,也就在这两天,她的伤势就要痊愈了,无论怎麽说,我也算是令她受伤的罪魁祸首之一,那麽,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去表示一下……好像,她的特殊病房,就在十楼。  “这个房间里没人,那麽,从这里进去吧。”  我估量著这个房间的地形,想从这里进去,到门外边的走廊,再去找祝纤纤所在的房间,然後……多少年以後再想想,我依然无法确定,那片刻的情景倒底是噩梦还是……春梦!  轻而易举地拉开窗户,我跳进去,抬眼四顾观察环境,半秒锺後,我发现在原来这屋还有个里间,四分之三秒後,我听到有人在说话,一秒後,里间的门打开,一秒又四分之一秒,从里面走出了一道女性的身影,美丽动人,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身上,赤裸裸的,显露出青春动感的躯体,像是反射著强光的白玉,瞬间映花了我的眼……之後,四目交汇。  “哇呀呀呀呀呀呀……”  我的胸口像是被猛地打了一拳,强大的冲击力将我胸腔内的空气全数挤压出来,冲出喉咙,振动声带,发出凄厉的尖叫,铝合金的窗棂子被音波震得瑟瑟做响,在叫声中,我像是一只在水中弹跳的大虾,身体蹦到了进来的窗户前,抬腿就要跳出去,不趁这时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遁走,等著被人家揪上法院不成?身体半悬空时,後面响起女生低弱而肯定的叫声:  “张真宇!”  “!!”  我一头撞在窗台上,天旋地转之际心中恐慌之情大起,怎可能,她怎麽知道我的名字?没可能啊!我挣扎著爬起来,反射性地回头确认,入目的恰是一张羞涩中有著惊恐,但其中又有点其它的什麽意思的少女的美丽的脸。纤纤秀秀的,惹人爱怜。我脸上发僵,眼珠子只能对著她的眼睛,其它的地方扫也不敢不扫一下,但是,一种历史重演的荒谬感觉不可抑止地从我心头流过,这个场景,我在什麽时候见过呢?  恍惚间,眼前的这张秀丽的脸容慢慢地与另外一个我刻意忘记的脸容重合,时光倒流,两个月前,在苏氏,在那个学生会的大楼上,在那个我沿地道而入的房间里,那个青春美丽的胴体,不恰是这个模样?那个林妹妹型的受惊少女,昏厥後的苍白脸容,与现在的这张满面红霞的俏脸不是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当这身体,这脸容以无比切合的姿态在我脑中重合的时候,我的脸开始了不自然的抽动,心里面只想到了一个词:  “新帐旧帐一块算!”  四目交投大概有上那麽几秒的功夫,我眼中的惊恐和尴尬在她的瞳眸中反射过来,造成另一波的不适感。房间里静默得可怕,我定定地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看著我,气氛诡异到了极点。而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你里面没事吧?”  声音不大,但却足令我们两个同时身体大震,我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转身又要跳楼,可是这小美人的话语又在关键时刻给我打岔:  “不准走!再走,再走我就告诉雅兰姐……”  声音娇娇怯怯的,不具备任何的威慑力,但其中的意思却是强大之至。我差点又撞上窗台,目瞪口呆地回头看她,话里面的意思好简单,而以我对江雅兰的理解,整个苏氏唯一会拿她这疯子当靠山的,也只有那麽一个人。我的脑袋不自主地陷到了回忆中,眼前的小美人那张充满了紧张气息的脸好像又加入了一个其它的元素,那是在苏氏教学楼的楼顶,那个冤枉到头的受害者小姑娘,在学校里名气响亮的──  “天才祝纤纤!”  我从心底呻吟出声,这是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现在流行这种“三位一体”的重叠式形象吗?还是说,我和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有著老天爷恶作剧般安排下来的缘份?外面又想起了敲门声,这次明显地急促了很多,显示出外面的人越来越重的疑心。我一咬牙,明白今天不把事情说白了便再没可能脱身了,看著对敲门声明显地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祝纤纤,我做了一个让她到床上躺著的手势,而她倒也是真听话,还真就照著做了。嘿,一个现代小红帽……看著她冲到床上,用被子把全身盖得严严实实,我先松了一口气,而这时,外面已开始响起拉枪栓的脆音了。我拉下脸去。  “敲什麽敲!”  我猛地拉开门,气势汹汹外带理直气壮地对著外面的两个持枪大汉大吼,气势夺人,便是成功的第一步。就好像是一记大锤,当即把他们两个砸昏了头脑,一时间,他们的枪口虽然对著我的脑袋和胸口,但是那张口结舌的德性却使那实枪荷弹的武器没有一点儿的杀伤力。直到有一个人先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讯问道:  “你怎麽进去的,小姐怎麽样了?”  我看著他那把恨不能抵到我嘴里的手枪,脸上处变不惊,充分体现了近日来屡受同类事件刺激而形成的抵抗力,我懒洋洋地回答:  “我是纤纤的同学,张真宇。江老爸没有给你们说吗?”  一切搞定!当我关门回到房间里时,门外面的两大汉还在那里点头哈腰,弄得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什麽时候,我的名气竟有这麽大了,那两个门神不但根本不再询问我这个“来路”不明的非法入侵者,而且那看我的眼光就跟看神仙差不多……  “张真宇……同学!”  床上躺著的纤纤弱弱的小美人本来要喊我的名字,但僵了下又加了个同学的称呼,古怪得很。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在笑声中,她的脸色红得更豔,好象在脸上燃著了一把跳动的火焰,她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害羞的女孩,真不知道她是怎麽和江雅兰那个假小子玩到一块儿去的,说个性互补我都不信,这种小姑娘会被江雅兰那种性格的人给累坏的。  “你叫我宇哥吧,江雅兰也是这样叫的。”  对著她讲话,我必须细声细气地好生小心呵护,就像是对著一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要小心翼翼,不能丝毫的马虎大意。这是她所给我的感觉,大概也是她给所有人的感觉。只要是面对著她,没有人会想到她是一个智商水准为常人两倍的超级天才,只会想著,她是一个内向到了自闭地步的需要人费心照料的公主……想来,即便是这种照料是多麽的耗费心力,也没有什麽人会叫苦的──  祝纤纤,生来便理所当然地要让人来照顾的美人儿。  她看著我努力放低声音的样子,脸上的红晕褪下来了些,笑容也加深了许多,看样子,是放松下来了些许,再开口时,声音也从容了许多:  “好,我就叫宇哥!”  我凑趣地“哎”了一声,惹得她低低地笑了出来,身体震动著,或许是幅度大了些,薄薄的被单从她肩头上滑下来,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本能的,我的眼光立时为之一直,虽然我反应已经很快了,立时将目光偏了回去,可祝纤纤纤细敏感的神经线的感应灵敏度尤在我想象之上,她啊了一声,几乎要把脑袋也缩回到被单里去,明显地大羞。我现在是当真地尴尬了,那个只是本能反应,当不得真的,可不要把我看成色魔……  纤纤再度给我惊讶,她比我想象中的要大方许多,半晌的尴尬过後,她探出来半个头来,粉脸上虽羞意盈然,但是已可正视於我,她用比蚊子还要低的声音恳求我道:  “宇哥,回过头去好不好,我要穿上衣服……”  那语气,怎麽也听不出来她是站在那真理的一方,怎麽听怎麽象我的回头是给她天大的恩赐一般,估计没有男人能抵过这种美人如此低姿态的请求,我也不例外,虽然想毙了她两次都是惊鸿一瞥的美丽胴体,但是,大男子主义做祟,硬逼得我做了一回当代柳下惠,乖乖地回头当君子。  穿上一套素雅的连衣裙的祝纤纤美丽得不可方物,气质,身段均是上佳之选,看得我的眼睛眨都不愿眨一下。小姑娘被我看得又是红云上颊,羞涩万分。我在心中吹口哨,但是终究还没有忘记我对她曾经所犯下的“罪行”,所以趁此时机,赶紧道歉,看她的态度,不象是会同我计较的样子啊。果然……  “不,不用道歉,我没有怪你的,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小姑娘真是太善良了,我刚刚才提了个头,她便一脸急切状地阻止我再说下去,话语中羞意和善良之情溢於言表,令我准备的那种忏悔的表情语言当即堵在了喉咙里,塞得我的心中满不好意思一大把的。惭愧中,便自觉地转移话题,不想再在这个尴尬的问题上转悠。  祝纤纤明显地不怎麽会讲话,往往是我这个提起人讲到口干舌燥,她才那麽轻声细语地嗯一声,令我充满了挫败感,然而,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那就是在我讲到与江雅兰有关的放题之时,她的话就相对地多起来,虽然仍只是那麽三言两语,但却比其它的时候灵动不知多少倍,而且,很明显的,她潜意识中渴望这些话题。所以,我也就从善如流,尽量地把话题往江雅兰身上靠,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两个小时,我正谈到江雅兰的桀骜不逊,祝纤纤忽地冒出了一句:  “可是雅兰姐很崇拜你啊。”  我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死,一时间只懂得对著这言不出则已,一出则语不惊人誓不休的祝纤纤猛瞧,看她是不是在有意的拍我马屁。祝纤纤被我看得几乎要缩到床底下去,但是那言语依然实在无虚:  “真的,雅兰姐不止一次地对我讲你的功夫如何如何好,你的性格怎麽怎麽酷,还有,她佩服死了你吹笛子的功夫,说你比那些所谓的大师要厉害得多呢!”  看著祝纤纤不可能做伪的脸,我张了张口,干笑了两声,心中蓦地升起一种很奇特的滋味,应该是羞愧吧,我记得在刚才,我好像说了江雅兰不少的坏话啊……可我永远也想象不到,江雅兰这个天生做对的冤家对头,在背後,对我的评价竟是这麽的高,我实在是想象不到……  “宇哥,你的笛子吹得很好听吗?”  在我心中还在为江雅兰人前人後的相反态度而五味杂陈之时,祝纤纤破天荒地首次主动地对我提出了问题,这是个好现象!我回过神来,连忙做出笛艺大师状,当仁不让地承认道:  “超出了一般水准!”  祝纤纤低低地笑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出了好奇,她接著又问:  “还有一只会说话的小鸟?”  江雅兰倒底泻了我的多少底牌给她知道?但这是事实,我自然也要承认。而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刚一点头,祝纤纤已经以急切到不像是她的兴奋劲拉住了我的胳膊,眼眸中全是期盼地道:  “我可不可以看看它!”  我给吓住了,这还是祝纤纤吗?这种热烈的程度,可不像是一个自闭的的少女所应有的作为。看到了我瞪大了的眼睛,她始才悟到了自己明显的失态,脸上登时又变成了大红布。抓著我的胳膊的手也立时缩了回去,瞬间,她又恢复成为那个羞涩内向的小姑娘。  我看了她三秒锺,点点头,然後大笑了出来,原来小姑娘也不只是那麽自闭兼无趣的。在我的笑声中,祝纤纤的脸几乎要燃烧了起来,红豔豔的,较之於平常时略带苍白的肤色,更有一番青春而健康的风姿,令我大饱眼福。  只是,要见朱翎那色鸟的事,却是要好好的商榷商榷,很不幸,朱翎这色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曾立誓不进医院半步,这家夥在我重伤之际都不愿破例,在我生命垂危之时也在医院外面乱晃悠,更不必说现在了。虽然我知道它现在就在医院上空飞翔,可也实在没办法把它召唤进来。所以,我脸上现出了难色,见到我这个样子,祝纤纤的脸容黯淡了下去。  “不方便吗,那,也就算了……”  喂,喂,小姑娘,千万不要误会啊!我没说不让你看啊,只是那过程相对比较麻烦而已。我开始挠头,良久才非常不确定地对著眼巴巴地看著我的祝纤纤询问道:  “你现在伤好了没有?要见朱翎可要到医院外面才行!”  祝纤纤轻轻地点头,见我用怀疑的眼光看她,她的脸上便又升上了红晕,而这次,却不是害羞,而是急切。  “真的,我的伤口半个月前便拆线了,现在连伤痕都不怎麽明显了。”  看她那样子,恨不能让我扒开衣服看她受伤的肩头,我连忙叫停,同时心中奇怪为什麽这个内向的少女怎麽对朱翎这麽感兴趣?祝纤纤被我看得低下头去,这次是真的害羞了。我耸耸肩,也罢,本来是想一个人跷的,可是见这个害羞的美人儿是这麽地向往那头色鸟,我这个当主人的也不好拒绝,就让她跟来又如何?说实在的,我对她的那种内向到自闭的性格很有点意见,趁些机会,让她来开朗开朗,也算是做一件善事。何况有个美人相伴,就算什麽都不能做,养养眼也是好的。於是我在做了半分锺的深思状後,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祝纤纤兴奋快乐地几乎要跳起来,她的脸立时涨得通红,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我立刻去收拾!”  她几乎是飞著冲到了里间,第一次在我面前显示出了她身为一个花季少女所应有的活力。不到半刻种,她竟是又换了一声牛仔装,肩上挎了个小包,站到了我面前,少了些纤弱,多了些活力,这样,令我觉得更顺眼一些。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吝啬於赞美之辞的。她被我的话赞得脸上的红晕再没有下去过,似乎有些晕淘淘的,竟是转身便要去开门。我赶忙一把扯住她,做出绝对不行的手势。她眨眨眼睛,清澈的瞳眸中全是迷惑。  怎麽能这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那样你能迈出医院半步才真叫怪!我低声训斥这个实在不明白大人心里的小姑娘。以江老爸那种人的个性,就算医生批准出院,他也要让如祝纤纤这般的“非常病号”再住上那麽十天半个月的以“观察预防”,现在那两个门神是干什麽吃的?说是保镖是小看了他们,他们,分明就是两个牢头!要想走,不能从里,要从那里!  我的手指指向了房间的铝合金窗子,很正常地收到了祝纤纤惊叹的目光。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低低的轻叹:  “从那里,十楼?”  我做理所当然状,微笑点头。祝纤纤看我的目光里立时充满了崇拜之情,她低叫道:  “雅兰姐说的是真的耶,你的功夫真的很厉害!”  还没见我使出来,怎麽就知道我的厉害了?我为之哑然失笑,正待拉著她向窗口走过去,却发现她在她挎著的小包里东翻西找,听声音,里面零零碎碎的东西倒也是真不少。我正奇怪她在那里干什麽,她已从中拿出了一个像是早已做古的,我今生今世只在爷爷幼时的一些小玩意儿中看到过的,好像是一个超级过时的儿童玩具的──  竹蜻蜓!  我张大嘴,看著祝纤纤在这个不过巴掌大小的似乎是木制材料的小玩意儿上动了动手指头,这个小东西便嗡嗡地振动起来,扇叶虽然不动,但一跳一跳地直想挣扎出祝纤纤细嫩的手掌心。在我的呆然以对中,祝纤纤把它轻轻地向上抛,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自发地来到祝纤纤的头顶正上方,而它的扇叶这才开始旋转,一会就变成了一片平板的虚影,发出的声音却不大,充其量像是蚊子哼哼,可听到我耳朵里,我竟是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声音,有古怪!  祝纤纤这时递给我一付耳塞,很是报歉地讲:  “对不住了,宇哥,这个竹蜻蜓震动频率太快,不带上过滤耳塞会对大脑有损的!”  我傻傻地接过,把这个什麽过滤耳塞装到耳朵里,那低细的声音立时就不见了,可是其它的听力却没有多大妨碍,我惊奇地看著她,指了指在空中悬浮著的竹蜻蜓,心中虽然是有了些想法,但还是想进一步地确认一下:  “呃,这个竹蜻蜓,是用来……”  祝纤纤轻轻地笑了起来,在此时,她的笑容总像是比其它的时候多了些令人眩目的光彩。她用手轻轻地比划了一下,说出了我所揣想的内容:  “是用来飞的啊。我和雅兰就叫它竹蜻蜓,很好玩的,虽然飞不太远。”  小叮当?我吞了口唾沫,有点敬畏地看著这个据说能让人飞天的小玩意儿,现在世界上个人飞行器也不能说是没有,可是,与这个相比,实在是都太臃肿庞大了些,在看那些飞行器时,我不止一次地怀疑那些玩意儿会不会把人给带到地底下去,而看著这个小东西,我则怀疑,它有没有能力把人,即使是像祝纤纤这样的纤弱少女带起来……  祝纤纤看著我的脸,低低地笑了起来,在这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主导权,她摇了摇头道:  “只用这个还是飞不起来的,还要有在我身上这样的保持磁力平衡和增加浮力的服装,制作好麻烦的……”  她脸上闪过了温婉的笑,颇怀念地道:  “当时看”小叮当“,雅兰姐好羡慕那个竹蜻蜓,便要我也做一个试试,呵,只用竹蜻蜓飞起来实在是不怎麽可能,所以,我就做了这个很相似的代替品出来,一共只做了两套……可如果宇哥想要的话,我也可以再做一套的。”  看著她渐渐从容自然,虽依旧羞涩,但已很放得的开的笑脸,我只觉得心中开阔了很多,对美人儿的“赐予”自然也是不会客气,一时间只是点头不迭。她笑得更愉快,显得分外红润的俏脸上似乎闪出了光来,而我又做急急切切想知道什麽时候才能拿到手的毛燥状,逗得她更是开心,只说两个月後便可再做出来。我一边做流口水状,一边在心中惊讶,看来这个做起来,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的啊。  当下祝纤纤很体贴地在房间中留了一张纸条,而由我在前开路护航,顺著大楼後面的墙壁一路下滑,非常顺畅地溜到了楼下。而我也终於见识到了所谓的竹蜻蜓的飞天能力,稳稳当当,绰有余裕,那个竹蜻蜓在空中看不大出来,使得祝纤纤像是一位悬空而降的仙子,那气质,那形象,可比我这个像猿猴一样爬上爬下的家夥要好的多了。我由衷地发出感叹,天才祝纤纤,真是见识到了!  一切顺利,由於是在大楼的阴面下来,又是非常小心,一切闲杂人等都不曾见到有这麽惊世骇俗的一男一女,以这种夸张到没天理的方法潜逃出院。祝纤纤落在地上时,整张脸已变得通红,不是其它的什麽原因,而是太过兴奋,兴奋到声音也发抖了起来:  “宇哥啊,我们到哪里去看小鸟呢?”  我让她把竹蜻蜓收起来,那个悬在半空中的小玩意儿实在是碍眼,难保没人会把它当成是识别我们的标志,那样,今天还有什麽乐子?我扯著她纤细地胳膊,一路小跑,跑出医院的大门。  江老爸的医院的所在地实在是能令旁人全嫉妒死,位在风景如画空气清新的郊区,环境优越,跑上几步就是苏氏的大高尔夫球场,同时又占地广阔,整一个的花园式建筑,当医院的同时,还可当疗养院使,每年的盈利都足以赚死他吧。  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为了照顾祝纤纤小姐的愿望,我们两个一路直达附近环境最好的苏氏高尔夫球场,面对三个人高的铁丝网,我不待祝纤纤再掏出那些古里古怪的小玩意儿,出奇不意地伸手揽著她堪盈一握的腰身,在她瞬间惊吓的呼声中,大鸟般飞起,落在了铁丝网的里面。  唔,手感不错!可是,仍然是在我的“掌握”之中的纤纤佳人可就是不怎麽好。  祝纤纤大概是真的给吓到了,她本来跑得红润非常的脸蛋变得煞白,明显地没从那一记突然的飞天中回复过来,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下,我甚至可以听到她胸口如同擂鼓一样的心跳声。在这种突然的惊吓之下,她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只轻轻地啊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我低头看著她的脸,心中为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的轻率做法感到十分地不好意思,从手心中传过来的颤抖分明就是她受到严重的惊吓的表征。  该骂!  我挠著头向她表示歉意。而心地善良到了无药可救的少女理所当然又是轻轻地摇头表示无所谓,而她脸上的惊恐根本就还没有退去,她越是这样的态度我越觉得不好过,可是,也实在是没有理由再在这个问题上没完没了,所以,我只能尴尬地笑笑,对著空中发出了尖啸,让朱翎那个色鸟哄哄她也是好的……
 
第三章约会
  朱翎在天空中滑翔著下落,划出的轨迹非常漂亮,但我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那边,我所在意的,是从地面上施施然至此的三个人影——苏怡,江雅兰,有容妹妹!  她们为什麽会来?这个时间……还逃课!  “哥,你出院了耶!”  有容妹妹扑到我身上,毫不吝啬地送了我一个香喷喷的亲亲,小妹的热情,我这个当哥的当然是生受了。感觉尚称良好,只是江雅兰那当即喷薄而出的杀气,和祝纤纤睁大了的眼睛,却让我一时间有了些尴尬。  “还有纤纤姐……”  有我尚没有针对小妹的动作以确切的指评的时候,她又给了纤纤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的动作让纤纤立时红了脸,这小妮子,越来越好动了,在此,我不得不怀疑江雅兰在其中的作用。  她们四个,自小玩在一起,虽然年龄最幼的有容对此可能已不复记忆,但近乎於天造地设的契合度让四位少女有谈不完的话题和挥霍不尽的情感。朱翎落了下来,以它美丽的外型和妖异的本质赢得了少女们的注意,并讨得了她们的欢心,而我,较之於它,还差了不止一把火。  首先便是江雅兰的冷嘲热讽:  “想著也到你忍受的极限了……逃院的感觉如何?”  在医院里旺盛的精力在此时得到了发泻,将积郁的心思用语言的形式转化成能量,我微笑著和江雅兰针锋相对:  “感觉尚称良好……同时问一下,撺掇人逃课,滋味怎样?”  “……嗯,还算可以啊!”  回答我的不是江雅兰,而是一直在旁微微而笑的苏怡,她走过来轻轻挽住江雅兰的臂弯,对著我微微笑道:  “嗯……身为学生会长,撺掇同学逃课的感觉很不错呢!”  江雅兰对著我嘿嘿地笑,那种有恃无恐的模样真可恶,但更可恶的是,我竟然拿她没有办法……谁让那“罪魁祸首”竟然是苏怡呢?  你别太宠著她……  我低低地嘟哝了一声,颇有些不满苏怡对江雅兰的宠溺——有某些人,就应该好好地给她些颜色看看,否则她还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趁著苏怡不注意,我对著江雅兰挥挥拳头,她则回给我一个鬼脸,不待我反击,她已亲亲热热地揽住苏怡的香肩,贴在她耳边道:  “小怡,我饿了……去吃饭好不好?”  看她那样子,似乎有向韩家的冰冰女的性格发展的迹象,我立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看著这妮子手上的动作有否越轨,却又得到她狠狠地一瞥。她的眼光……  还是那麽毒啊!  江雅兰的提议在女性同伴和禽兽之徒的优势支持下占到了绝对上风,计划就此订下,大家一起到苏氏对面的小酒家去吃一顿,来庆祝今日我和纤纤双双痊愈“出院”。  一夥人高高兴兴地向外走,而此刻,现实再度印证了“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这句至理名言的正确性,出校门後没一百步,意外发生了。  “有容小姐,请留步!”  虽然是娇俏的学生打扮,但带著遮阳帽,且被我们包围在中间的有容妹妹竟被人一眼认了出来,那人的眼睛倒也是真尖利。我们一起扭头,正看到一个服装衣饰均是风度翩翩无懈可击的男人从路旁一辆豪华轿车中出来,向这边招手,眼生得很,我看有容妹妹,只见她皱起了眉头,明显地不是怎麽愉快。那麽,还有必要理这个家夥吗?而一边的苏怡却轻咦了一声,低低地道:  “是”心达娱乐“的总裁公子荣国豪,雅仪你认识他吗?”  “嗯,见过几次面,很讨厌的家夥,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要追我……”  “追你!”  我们几个不论人或鸟都惊叫了起来,玩笑吧!有容妹妹才几岁?那个油头粉面的家夥怎麽说也有二十七八,他找死不是?  “不是追我啦,是追我小姨!发动所谓的爱情攻势都两年了,小姨烦透了他,曾当著旁人的面给他一个耳光,可他还是死缠不休,後来还要从我这里找突破口,一天到晚往我这边凑……不过,年前他不是出国了吗,怎麽又回来了?”  正说话时,那个男人见得不到回应,竟自顾自地向这边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什麽被忽视的不快,只是笑,笑得还好生愉快。见了这种人就觉得万分地不爽,嗯,不过,心达娱乐这个名字好耳熟啊,这个家夥还姓荣……  “他不是那个荣右人的儿子吧!”  我向苏怡求证我的猜测,也得到了肯定的回应。我的警觉心一下提到了最高,虽然近日来我的心思全在练功疗伤报仇上面,但是,想让我忘记了那日马二棒锤手下的“结界师”真正的主子,那也是很难。  我当然不会忘记,他们的主子,正是荣右人……那麽,眼前的这个很阳光的青年,也就非常地——  危险!  苏怡也看著那个家夥,脸上表情很沈静,而那咱洞察人心的目光绝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直到那人走到我们面前。  “有容小姐,真巧,我们又见面了。呃,这几位,是有容小姐的同学吗,传闻苏氏多出俊男美女,看来果然不错啊……耶,还有苏怡小姐!今天我很幸运啊,竟见到了在商界被称为前途无量的苏家女公子,敝人荣国豪,很荣幸见到各位。”  面面俱到地打过招呼,他又笑了起来,笑得很爽朗,很阳光的样子,一般二般的人真的对他生不出恶感,只可惜,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一般二般的。有容将好恶全表现在脸上,冷淡地道了一声好,便再不同他讲话。苏怡有礼但疏远地点点头,明显地不热络。江雅兰除了对她真正喜欢的人,一向是轻视你没商量,祝纤纤更不必说,压根就没有抬头看他,连朱翎都别过鸟头,打起了哈欠。真正因为好奇感而与他对上话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是心达娱乐荣老板的公子?真是幸会了啊!我叫张真宇,曾有幸见过荣老板一面!”  我的语气好像不怎悦耳,可我真的没刻意地讽刺他,基本上,对这个有胆子追容妖女的不要命的富家公子哥,我还是有上几分敬意的,那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举动。可是,话到了嘴边,便突地换了个味道。  或许,他长得太英俊了让我嫉妒,或许是因为他是那个马老二的帮凶荣右人的儿子,或许,还有一点其他的什麽比较微妙的理由,总之,很不幸,我用不怎麽好的话开了一个不怎麽好的头,在某一刹那,我甚至看到了他眼睛中流动过去的怒意。  “张真宇?是个好名字啊!父亲对我提起过你。”  他笑著这样回答,同时还特意地伸出手来与我相握。我有点不甘心地回应了一下,只感觉到他的手冰冷地没有一点热度,嗯,对他的不满又加了一条。  “诸位这是去……”  他一付小弟愿效犬马之劳的诚恳模样,看样子是想凑上那麽一脚,只是似乎没有人愿意再带上他这个累赘。有容上来扯著我的胳膊把我拉开,睬都不睬那边笑容变僵的荣大公子,使尽了小儿女的娇憨之气对我撒娇:  “宇哥,不要理他,我们走好了。”  我只来得及对著已有些失色的荣国豪做出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报歉还是讽刺的笑空,便半推半就地走开,有容与我一举步,江雅兰和祝纤纤绝对跟著来,苏怡则很有风度地对他讲了一声对不起,便也甩开他跟上来。一行五人一鸟向原目标前进,再没有人回头看上那麽一眼。  “真的,那个荣国豪最讨厌了,两年前正是小姨的心情最低潮的时候,他却天天过来死缠烂打,手段还常翻新,小姨就说,那个家夥一肚子坏水,用在这里,真是糟蹋了!”  有容轻啜著饮料吸管,轻轻几句言语便把她自己的观感,容妖女的观感,全道了出来,轻而易举地将江雅兰和祝纤纤的主观好恶心理扯去了同一阵营,我低低地笑出声来,看来那个荣国豪在这些少女眼中永远不会再有什麽翻身的可能了。对了,还有苏怡,我偏过头看她。她正好对上我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话:  “我父亲说这个人不可靠!”  一语即出,所有人对荣国豪的观感就全部确定下来了,我在心中为他祈祷,祈祷他不要为什麽一般二般的理由来打扰我们的清静,否则……  这顿饭吃得还是比较愉快的,席间虽然本人这唯一的男人捞不到什麽参与谈话的机会,但是,在一边看著四位绝色的美人在这里轻言浅笑,轮番逗鸟取乐,也颇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在零零碎碎的时间中,偶尔有一两位小姐想到了本人的存在,投来了一个带著笑意的目光,便足令我如饮醇酒,不醉而自醉。只可惜,好景不长久……  偶然的机会,我的耳朵里忽地听到了在餐饮店的其他人的一些窃窃私语,当然不是什麽阴谋诡计,但比阴谋诡计更可怕一些:  “喂,那边那一桌……那个带遮阳帽的女孩,你看看是不是有点像……”  “哎,你不是说那个……”  “嗯,嗯,我也觉得有点像……”  “可旁边的那些个人呢,嘿,还有一个小白脸,那小子怎麽那麽享福?”  “要不要拍下来,我看是那个人的可能性比较大啊……”  糟糕了,都说到了这一份上,再不明白的就该去看大夫。真大意了,虽然有容妹妹已很低调了,可是这边四个活色活香的大美人,整体上来说想低调都低不下来,早知道,多花点钱要个包厢算了,呃,不妙,门外面又进来了一帮人,好像还是苏氏的学生……  “宇哥带著雅仪先走比较好!”  苏怡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她反应得很及时,这顿饭到此结束,有容妹妹先做去洗手间状,然後我再跟上,前面的,由她这个学生会会长和“疯子天才二人组”应付,是个苏氏的学生都只有掉头的份儿,而其他的一些好奇心重的闲杂人等,若是我这个张家一百零百八代嫡系传人连这个都应付不了,我也就没脸见人了。  “呼,甩开他们了。”  我拉著有容妹妹的手,漫步在大街上,有容妹妹的遮阳帽压得极低,又以明星特有的技能换了一身男孩子气的短装,想来是没有人再会那麽容易地认出她来了,刚才有四五个人跟了我们两条街,直逼得我抱著有容妹妹跃上一座五层大楼的楼顶才把他们甩掉,那些家夥有“狗仔队”的嫌疑。  有容妹妹笑得很开心,这孩子,心底深处似乎真有点冒险因子,上次我带著她在树林顶端飞跃的时候,她也是这麽兴奋开心的……不过,只要小妮子她高兴,对这些,我可是乐此不彼啊!  在普通人目光的死角,我抱著有容妹妹,飞上了附近最高的大楼楼顶,在十八层大楼的顶端,和怀里的美人妹妹遥看风光无限的苏氏校园,自然是另一番的滋味。感觉到小妮子深深地吸气又呼气,我微微而笑,只这种程度便如此高兴,那麽,以後,当我的能力可以携她飞入青冥的时候,她又是怎样的一种形象呢?  只为了看她那一刻的形象,我从此便要努力了!  搂著她纤细的肩膀,我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地道出了我的设想,有容妹妹咯咯地笑了起来,看样子,她真的是很期待那一天,我微笑著亲了一下她的鬓角,却愕然发现这小妮子此时连耳根都红透了,正奇怪她的反映的时候,小妮子反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把小脸扭回来,就在我眼前大声宣告:  “有容最喜欢哥哥了!”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好有决心的样子。我笑了起来,而此时,温暖的热流也在我心怀中荡漾,我不加思索地予以回应:  “哥哥我当然也最疼爱我的有容妹妹!”  小妮子的脸红扑扑地,听到我的言语,她高兴地送给我一个充溢著热情的亲亲,她太兴奋了,以至於她的唇角贴著了我的唇角——  这妮子,真冒失!  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差一点点,你未来要给你老公的吻便落到你老哥我嘴上了!万一如此,你莫不成还要哭著让你老哥我再把那吻给吻回来?  那时……  在我一怔神的功夫,有容已跑出了几步外,对著我大力招手,红扑扑的脸蛋上是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她的心情感染了我,不再去做那些无聊且不现实的幻想,我一个跟头翻出去,在空中抓著了欢叫中的小姑娘,再远远地翻飞出去——  免费的空中飞人运输机啊!嗯,後面还要有“有容妹妹专用”字样!  本来是应该把有容妹妹送到校门口,只是听有容妹妹讲,今天下午她要录一盘带子,说好要与容知雅那妖女在校门口见面。我一听心中就开始发怵,自然是远远地便要避开,所以,在离校门口一百米远的地方,我便同有容妹妹分手,但还是看著她走到大门外,才扭头走开的。  返身走了没几步,我突地觉得不对头,猛抬眼,恰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闪亮亮地在我眼前嚣张地放射出刺激我一切感官的非善意信息。我为之倒抽了一口凉气,胸口也立时为之发闷。不会吧,她怎麽跑到这里来了?  容知雅!  竟是容妖女!我住院时,她也专门到那里去刺激了我几下,但贵人事忙,我们也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此刻,她不在校门口接有容妹妹,来到我这边干什麽?  这妖女一身酷到足令她的歌迷尖叫著昏过去的黑色紧身皮装套裙,使全身成熟的曲线毕露无遗,斜倚在墙上,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均是那种青春而又叛逆的时代女性诱惑危险的气息。我吞了一口唾沫,目光有点不听使唤,先掠过了她领口开得极低的胸口,再抵达她曲线优美动人的小腿处。包裹在肉色的夜光棉丝袜中的长腿被中长统靴和紧身窄裙遮去了近一半,而那在外的光景却可以令任何男人的目光留连不去。而我怎麽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小色狼,眼睛往哪儿瞅?”  容知雅似乎心情不错,她看著我,笑吟吟的,虽一口叫出了我的不良行为,却没有什麽生气的意思。这个也正常,我那点儿火候,连她的汗毛都碰不断半根,她哪会在意?但这还是给了我好一阵尴尬,以至於连她手上的小动作也看不清。当我回过神来时,她已在我脸前晃著一张好眼熟的光盘,脸上是那一种“明白啦”的神情,笃定地令人挫齿痛恨。  面对我喷火似的眼睛,她指指百步外正婷婷地立在校门口的有容妹妹,发出了轻轻的笑语:  “今天晚上我有事与你商量。晚上七点半,有空吗?”  “有空!”  你有那个在手,我能没空吗?我惜字如金,生怕多吐出一个字便会精神失控,做出天人共愤的事来。  “那麽,在亚都好吗?亚都饭店前面,七点半!”  我冷著脸不回答,但也等於是默认,与我的脸色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笑得好生灿烂的俏脸。我扭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个一直拿著我的软肋威胁我的妖女——妖女就是妖女,牵到大洋那边,还是妖女没错!  听著她清脆的脚步声去远,我有气无力地以手击头,那妖女,为什麽对我总像是把我攥到手心里玩一样地轻松?好像我的性格全让她给吃透了一样,应付起来绰有余裕,还有那不知数目的光盘……难不成她一辈子吃定我了?  “真宇弟弟!”  妖女的魔音突地在远处响起,一点也不顾忌她那敏感至极的身份,用她那音域宽广的好嗓子亲呢地叫著我的名字,惹来街上行人好奇的目光。我恨不能钻到地底去!我猛回头,看到她正挥动著手臂,向我这边招手,是要让我过去的意思。什麽事情还要分成两截说?  “真对不起啊,刚才忘记了这个东西。”  她说著没有一点诚意的道歉的话语,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送给我的?我看著她,脸上根本毫不掩饰地露出戒备和不信任的神色来。她没有什麽介意不介意的表示,只是微笑著将这个小盒子塞到我手里,让我打开它。我挠挠头,不自觉地运气,然後小心翼翼地轻轻打开包装,出乎我的意料,里面是一部价值不菲的视频光屏手机,是那种非有钱人不卖的高级货色。怎麽著?贿赂我?  容妖女脸上的笑容好妖豔,刺得我骨髓发冷,她轻声指点我道:  “在那个地点打我手机,喏,就是现在唯一输进去的那个号,看到了?”  我用力点头,生怕一个表示不及便又要惹来一身灾祸。不过有钱人的心理倒也赁怪,就为了这麽一个小约会,竟要买部手机来辅助,真是浪费到没边。容妖女见我如此诚心实意,总算放我一马,对著我眨眨眼,回头向著已发现我们在这边讲话的有容妹妹走了过去,我则对一脸疑惑的有容妹妹的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挥挥手,逃难似的去了。  容妖女找我能有好事吗?  在亚都大酒店的对面街口,我再一次地想起了这个问题。没有回学校销假,整个下午都在大街上闲逛的我,脑子里面想得实在是太多,如此,让我根本无法心安……  容妖女……你为什麽会是容妖女?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都市的楼群将残阳血一般的光芒挡在了它们的身後,再逐步将其过滤成铁一般的青灰颜色,街上的行人明显地增多,一个个均做行色匆匆状,在这些人之中,我的无所事事的闲逸好象是非常地碍眼,至少,我看到了几个人特意地绕了好大的一个圈离我远远地过去,真有点防贼的警戒心理。  对这些,我没有太在意。近日在医院里专心致志地修养提高,少有胡思乱想的机会,此刻,便是一个最佳的时机。我的脑细胞活动得非常频繁——  从老早之前老爸在见苏怡前後的古怪的态度,联想到此刻他在战场上的安危;从容老狐狸和容伯母以及朱翎之流奇怪的身份,联想到了那些见了鬼的所谓的“禁忌”、“炎黄”,再想到那杀千刀的奇喀老贼;还想到了苏怡,想到了江雅兰,想到了有容妹妹,还有祝纤纤,当然,还有容妖女……  “一团乱麻!”  对我数月来的生活,我下了一个一针见血的注解,本来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在此刻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尤其是某些人神神秘秘,有意无意地在诸般事件之中封住我最基本的理解渠道,让我只能在迷雾中过日子……  可恶!  我一脚踢向路边的安全岛,幸好力道方面有所克制,否则,惊世骇俗的场面绝对会在这个繁华市区上演,心里面的烦燥使我在对待时间的态度上分外地没耐性,而老天开眼,在此时,七点半到!  容妖女不见人影。  其实她会这麽容易出现我才真会奇怪,我掏出今天才配置上的手机,接通了她的号码,很快便有了回应:  “你拨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後再拔……”  “操!”  连续十几次地获得同样的回应,且又浪费了我大半个小时的时间後,我终於对著这个崭新崭新的高档手机骂出一句脏话。容知雅到底在搞什麽鬼?是她要我在这个时间给她打手机的耶,她却在这个时候放我飞机,她觉得我比较好耍是不是?八点了,天已经全黑了,她要把我耍到什麽时候?  我现在该干什麽?干什麽!当然是把手机塞回兜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难道当傻瓜还要当一辈子不成?她爽约不至,手机不开,留下这麽一个莫名其妙的会面地点,哼哼,是要我当一回痴情男子抱柱而死哪,我才不上当!把脚步跺得震天响,我虎虎生风地向回走,一边走一边掏手机,还是那个号码……  脚步踏了十几个来回,我的脸色应该已快黑掉了。我在担心,是真的担心,担心她有点什麽应付不来的事,才会失约。像上回那马二棒锤,车里安炸弹,屋里要拍片,手段阴损得令人发指,这种事情,一个弱女子该怎麽对付?她身手是不错,枪法也算准,只是,唉,什麽事没有个万一呢!心情越想是越烦乱,我只想著抱头呻吟,烦啊!  “嘀嘀……”  响亮的汽车喇叭声突地猛振我的耳膜,我愕然回头,却正迎上容知雅那熟悉的眼眸,我呆了呆,但随即怒火为之大涨,正要对著她好一通大骂时,却看到了那双眼眸中闪动著的一种非常陌生和奇特,乃至於令我感到了些许心悸的光芒。被这样的目光一扫,什麽样的气焰也要被立时打消下去,我吃了口凉气,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我咽了下去。  “上车!”  深红色的法拉利停在我身边,车门打开,我本能地钻了进去,可是刚坐下我就後悔了,只是盯著那个已合拢的车门,想著是不是要跳车出去。这车内,全是扑鼻的酒气,我在这坐著,就有点头昏目眩,玩笑!她大概是把一个酒店的酒全数喝干後才过来的,一路上没撞出车祸算是祸害遗千年式的命大,但加上一个我……我可不认为自己是什麽祸害!  ……不过,这个样子,我也很怀念啊,那晚初遇时,她不就是这般模样?  “对不起,刚刚碰到一个贱胚,心情不好,来晚了,莫怪!”  她的发音有点模糊,而这种不带刺儿的道歉更让我更担心她现在还存有多少开车的能力。我抽动了一下嘴角,正想再用言语试探一下她的神智清醒程度,心中却突地一动,想到了那个所谓的“贱胚”的身份,下一刻,我的话已脱口而出:  “你碰上的不会是那荣国豪吧!”  她的目光在我的话出口的同时蓦地一寒,黑玉般的瞳孔直勾勾地盯在我的脸上,我的呼吸竟为之停顿了一秒锺。而这令我不安的气息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便近乎瘫软式地趴在了方向盘上,有气无力地道:  “你消息好灵通啊。”  这就是承认了。我一时间好奇之心大起,刚想接下去问问两个人的真正的关系如何,却已听到了她轻轻淡淡的回应:  “卡嗦!”  一把精致华美的小手枪嚣张地装弹、上膛,然後抵在我的脑门上,在我发僵的目光的瞪视下,她微微一笑,笑意却丝毫没有传达到她美丽的眼眸中:  “再说一次他的名字,我就扣扳机!”  我举双手以示服从,看著她把枪收起来,我才尽力逃开这个话题,“急切”地询问今晚的行程安排。容妖女露出了笑,下一刻,车子已如出了膛的炮弹一般射了出去,歪七扭八地闪过滚滚车流,疯狂地向前冲刺,我立时冷汗狂流,已做好了随时跳车的准备。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磨擦声,街上因为这突来的飞车表演而人仰马翻,乱做一团。而与这个疯狂场景极不协调的,是她没有一丝人气的声音:  “墓地!”  她应该直接去地狱!半个小时的大飞车,她至少让十辆汽车撞上了安全岛,同时引来了二十辆警车在後面追,更过份的是,她让我的脑袋两次撞上车前窗,系上安全带都止不住她那股子疯狂。江雅兰对这个大概也要瞠乎其後,甘拜下风。呃,怎麽说,她也是喝醉了──可酒後驾车更麻烦啊。我不止一次提醒她後面的要捉她归案的警车群,让她小心被警察叔叔逮到後,对她的名声的坏影响。对这个,在她听烦了之後,她终於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五分锺後,後面再没有一辆警车跟上来。  我好奇地问她是不是叫人来摆平这档子事,她回答说:  “找个替罪羊挡一挡……”  ……  车子无声无息地驶到了一座墓园的大门前,这应该是一所公墓,晚上不开放的。容妖女也没有从正门进去的意思,她把我拉下车,指著两人高的围墙,使唤我象使唤一只哈巴狗。  “喂,把我带到里面去。”  她说话一点也不客气,口气中并没有一贯的曲折迂回的狡黠,也没有招牌式的娇豔和诱惑,只是直白地下了这个让人听了极不舒服的命令,可这样,我反而觉得好受些,至少,不必再为她话中潜伏的一个个陷井而劳神,这也算是侥天之幸!  我很听话地把她带进了墓园,顺便再用手来感觉一下她皮肤和身材的致命的诱惑力,对这些,她好像没有一点感觉,进了墓园後,她只是在一眼看不到边的墓碑群中来回走动,像是一个飘来荡去的幽灵,没有目标地流动。这情形,倩女离魂?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感到有趣还是恐惧,或者,更多一些的,是莫名其妙,真正的莫名其妙。  她倒底在干什麽?我脑子里面想出了好几十种可能性,却没有一条同现在的情况符合。这样子,太诡异了啊。夜色深沈,墓园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中,以我的眼力,也只能将在百米外游荡的空妖女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细节一概不清楚。来到这里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她从我身边一直向里走,走到了我的视线的极尽处,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想了想,终於追了上去。  就近看到容知雅,我的心头猛地一震,竟是禁不住心中突来的恐惧而退了一步。怎麽回事?容知雅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的那森森的寒光还来不及敛去,而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脸颊上那已风干的水痕无疑就是泪迹。但这个,没有给她以任何楚楚可怜的形象,反而带起了一种冷森森的,近乎於凄厉的锐气,只和她的目光对了那麽一眼,我就觉得心口发凉,舌头都好象要僵直起来。我反射性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而这动作意外地引起了她的笑容。  “为什麽这麽紧张?”  她并不掩饰她脸上奇也怪哉的泪痕,而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轻轻擦拭一下,眼眸中的光芒也在这时转化为平日的灵动和狡黠,当然,还有诱惑。她低低地笑出声来,对著仍是张口结舌的我露出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娇媚笑容,那拭泪的手也随之轻贴在我胸膛上,我的心跳当即快了一拍。  “你和他很像。”  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我一头雾水,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如果我的记忆力还及格的话,在那个绝对刺激且令我脸红的早上,她似乎也这样说过——是说谁哪?  和那个荣……呸,跟他比真是掉价,而容妖女也不应提起那家夥才对。果然,她低笑一声,对我道:  “你可是我今生第二个男朋友呢……”  我眨眼,男朋友?我什麽时候拥有了这麽伟大的身份了?容妖女是不是也太一厢情愿了,嗯,还是第二个……第一个是谁?我突地有了这样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当然不会是荣国豪,那麽还有谁有那个胆子敢追容妖女?  了不起啊……呃,那个意思,是不是容妖女也会像对待我一样地对待那个可怜又可敬的男人?像这样整得我上天入地,恨不能跳楼涉海以了残生的程度还有人能经受得起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容妖女的那种作风,说实在的,那个人也很幸福……我心里有点酸。  “不要把他想得太不堪,他比某人要聪明一点……”  妖女轻而易举地看透了我的心思,黑夜并不能阻住她的眼睛,这一句话就令我脸上火热,有点承受不住。她又笑了起来,眼睛闪亮,发散出了无以伦比的热力。我心中一震,脱口而出道:  “那你是怎麽把他甩掉的?”  出口立知不对,想捂上嘴,却已是迟了。在她盯视我的目光中,我再退了一步,笨蛋!我这样骂自己。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什麽甩不甩的,今晚妖女到这里来,无疑是为了……不过她为什麽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过?  “不奇怪,因为……他埋在哪里,我已经忘记了!”  她承认了前男友的死亡,而承认的方式令人发指!我呆呆地看著她,像看一个女魔头。她又笑了,笑声中,她当先向外走,我呆子一样跟在她後面,送她过围墙,上车,看著她发动车子,仍是不知道该怎样地回应那种话。容妖女在沈默一段时间後,开口道:  “想要回那些光盘吗?想要的话,帮我一个忙吧。”  又是亚都,入夜时分的高档酒店华光四射,灯火通明,我站在下面手中,拿著手机,怎麽看怎麽像一个白痴。这已经是我等待著的第十五分锺了,容妖女让我在下面等著,自己上去准备,那嚣张的阴谋气息让我实在是舒服不到哪里去。而明明知道是阴谋,却依然要蠢蠢地踏进去的滋味更是令人不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旁边向这边窥视……  “嘀……嘀嘀嘀”  特意地设置成为有容妹妹的成名曲“旭日”的手机铃音响起,我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喂?”,容妖女的笑声也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开头第一句话是:  “不要给我半张脸,这是视频手机啊。”  呃,忘记了!我正眼对上光屏中她精致的脸,口中全是有意或无意的不耐烦:  “容小姨,你准备好了没有,已经九点半了耶,我还要回家睡觉,没空陪你玩。”  容知雅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她脸上只是露出了没有一点感染力的幽怨,通过高清晰度的光屏,反映到我面前。  “今是人家的生日,陪著我好好地玩一会儿就那麽难吗?”  她生日?!我被这个突然的信息震到头晕,有这麽巧?她不是又唬我吧?我从光屏上先看到她带著面具一样的脸,但接著又看到了她认真的眼眸,心中迷惑了起来。  “这是我第二次过生日。真宇弟弟,帮个忙,陪我玩一会儿,好吗?”  又是第二次!我完全可以想象,那个第一次应是由那个死鬼第一任男友,不不,是她的唯一的男友,所与她共同渡过的,是不是今天这妖女突发奇想,找来我这个替身,想重温一下往年的旧梦?哼,倒也真是便宜货,甩出几片光盘便全有了……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爽,心口压抑得难受,想骂人,容妖女把我当成了什麽?随招随到的佣  仆?还是玩过就扔掉的玩具?她倒底还懂不懂得尊重别人?或者,她只是不知道尊重我……  “真宇弟弟,抬头喽,看十一楼,找一找,能不能找到我的房间呢?”  我强自抑住摔手机的冲动,在她大大的笑容中抬头上看,很好认,在这十一楼的这一面,只有那一个房间亮著灯,灯光映照出她的身影,慵懒而随意地依靠在大落地窗後,向著我这边轻轻挥手。我咬牙低声道:  “看到了!”  “呵,你们两个说的话都一样……只是你的比较暴力!”  不要拿他跟我比!我真想破口大骂回去,但为了那几张光盘,也为了尊重死者,我又吞下了这口气,恨恨地道:  “然後呢?”  “然後?然後怎麽样了呢?我告诉他,要他在两分锺内上楼来,如果逾期不至,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死得干干净净!他很郑重地答应了……”  我不是在听你回忆的!我是要听你下面的吩咐!我想用手猛捶头,以此来释放心中的烦恼。妖女平静得出奇,似乎不带一点感情的语音让我听了非常地不舒服,或许这个,才是我不想再听下去的主因。这种语气,几乎让我可以推断出之後绝对令人不爽的结局,这女人,我……  “然後呢?”  这三个字莫名其妙地从我嘴里跳出来,通过手机传到了妖女的耳朵里,在我还意外於自己竟是如此合作时,她学我的坏作风,将手机拿到耳边,只留给我半张脸:  “然後?然後他向著亚都冲地来,跑得很快,好像百米跨栏,街上的车辆好象都在为他让路,他跑得很顺利,然後,一辆保时捷,一辆公车,还有一辆老式山地跑车加速,冲过来,左、右、还有後面,三方,把他夹在里面……磨擦声,我在上面好象也听得到。”  我屏住了呼吸,再说不出半个字来,而她的话语仍在继续,内容却已变了质:  “这有个名目,在道上,叫三面夹杀。而如果,在前方,再加一位枪手,那就要变个说法,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黑道杀人灭口专用……”  有个什麽东西堵住了我的喉咙,我呆呆地放下手机,耳边还缭绕著她最後一句话:  “上来吧,两分锺内不上来,我就跳下去,死个干干净净!”  我再度向上看,看到她倚在落地窗後,修长的身影依然是那个姿势,但此刻,却凄楚得令我直想掉泪,妖女……我咬了咬牙,身子猛地向前冲,哼,就是你骗我,骗到这份上,我也认了。  手机里再传来了声响,只是这次却有了几分诡异:  “……嗯,记住,要小心车祸啊!”  我眯起了眼,把最後这句话放在心中的同时,全力加速。速度半秒锺内便提到了普通人的最高速度,我闪过了呼叫不已的车流,向著亚都的大门口狂奔,如果没有意外,当然,也不会有意外。冲进去,坐电梯一分半锺可以到十一楼。这时候,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升了起来,鲜明地令人汗毛为之倒竖……  尖锐的轮胎磨擦地面的声响,刺耳的车喇叭响,路人的惊呼,就在此刻炸响在我耳边,左、右、後,三面突起的压力挤迫著我的神经,而我眼睛,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前方,一个人的手伸到了衣兜内,再出来时,已是森森寒光──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三分之一秒後,我进一步确认了!绝对……  不是什麽见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那是……禁忌的怪物们啊!  半秒中後,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只是,四面的景物模糊了起来,似乎不再拥有固态的实体,极目望去,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好象扭曲了起来,触手摸去,一切都是虚虚荡荡的,色彩在人的指缝中滑出,像是涂抹了油彩的空气。  结界!  这无疑是结界,虽然还到不了不涉本心的最高境界,但也不过只是略逊一筹而已。在这个结界之中,时光停止流动,空间无限扩大,时空的科学标准在这里根本就无法应用……  但是,只要你一心战斗,不理那些诡异时空规则,这结界内外,却还是一般无二,所以,结界在好战者口中,又被称之为“战斗空间”!  而此时,在结界内,七道人影静静地立在我眼前,其中有一人,便是那个混蛋奇喀的跟班,那个叫古立班的家夥,我清楚地记得,这个家夥……  不是人!
 
第四章夜晚
  他们布局要杀我,我不奇怪,在医院期间容伯母耳提面命多少次让我小心这个……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巧合得让人心中发寒!  “奇喀呢?”  把心里面暴发出的杀机强自压下,我不想在情况未名的形势下强自动手——算我怕定了那个无耻小人!我首先要弄明白,奇喀在哪里?  只可惜,对手不给我了解情势的机会,我看到一言不发的古立班做了一个手势,然後便是对方没有任何余地的强力进攻,七道人影,十四道通红的雷射光,交织成一片大网,把我罩在其中。  又是这一套!我微皱起眉头,在医院的时间我可不是白混的。虽然一些大局方面的事情容老狐狸那里还是把持得很严,但具体到敌人的作战方式之类的细节,他们还能瞒我吗?  “禁忌”,正如同他的全称,其组织内科技的发展,已远远地超出了这个星球国家水平至少百年以上。他的武器发展思路并不在大规模杀伤之上,反而在个人战力之中大下功夫。  其最基本的作战人员配备,是植入人体的一到五支的微型雷射管,以及身体最外层的强化金属皮肤,中高层人员将会得到肌体力量强化以及神经反射提高等更高层的待遇,个别人体内还会植入强力的能量反应炉或者人工智脑。  根据情报,我眼前的古立班是少数植入高级能量源的中级干部,虽然名义上是那个混蛋奇喀的跟班,但实际与他平级,也是在中天洲“禁忌”武装力量的最高负责人,或许他比不上奇喀的狡诈,但力量绝对在奇喀之上。  我一个翻滚,以较之月前轻松十倍的状态跳出了雷射光的包围,而在对方至少半分锺的能量补充时间里,我一阵狂风般卷上,拳下绝情。  不能忽视他们的自爆装置!  心里面一方紧绷著对手的反应,一方面又庆幸破球对方自爆装置的枢纽不用伤及性命,两秒的时间,已有四人重伤出局,而此时,古立班的铁拳以及胸口闪射出来的雷射光将我拦下。  和他交换几招,我的手刀又劈在了他的肩膀上,但一如我想象的,他根本不为所动,且立时反击,早有防备的我从他头上跳了过去,高速发动攻击,拳头正正地轰上其他三个小卒子的胸膛。  古立班再没有攻击,我冷冷地站在十公尺外,注意他的同时,也注意著那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奇喀,但下一刻,我愕然发现,扭曲的空间消失不见,行人的尖叫声,刺耳的轮胎擦地声,先期而至的隆隆的碰撞声,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微小的枪鸣,同时涌了过来。  这是怎麽一回事?  强烈的对比差异让我有了至少半秒锺的呆愣,而半秒锺的时间,够某个无耻之徒做很多事情了。後方,杀气爆发。  不知是老天庇佑还是这月来的我的个人实力著实有了很大的提高,所谓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嚎头并无法分散我的注意力,一瞬间的反应让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当背後的肌肉被撕开的同时,我猛力前冲,击昏了那个还傻呆呆地以为自己是“杀手”的持枪白痴,劈手将枪夺过,枪管从肋下伸出,纯凭著感觉放了一枪,装了消音器的枪管轻震了一下,後方的杀气潮水般退去,我这才回头,却正看到惊讶的干瘦男子捂著他血如泉涌的左眼,踉跄著摔开……  竟……打中了?  我失态到了极点地张大了嘴,古立班的身影旋风般掠过,挟起了已列入残疾人员名单的阴谋男子高速离去,犹自不敢想信那骄人的战绩的我,一时间反映不及,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离开,而此时,我背後血如泉涌。  第二波尖叫毫不客气地在酒店大门内外轰然拔起,似乎已成了白痴的三个肇事司机轻而易举地将三辆车子合力撞成废铁,人在里面生死不知,下一步,我该怎麽做?  被这高速发展的事件完全震呆了,一时间,我为之茫然。而此时,点醒我的人来了,是一个酒店的侍应生。  “张少爷……从左面第一个电梯上楼,警察我们来应付!”  他匆匆地与我错身而过,一句话却交待得清楚明白,我立时会意,几步冲到早已空出来的电梯里,直上十一楼。  冲过一片漆黑的楼道,我对著唯一透出灯光的房间大脚踹出,一脸的气急败坏:  “容妖女!”  在落地窗前,我看到了站立的姿势都没改变的容妖女,她绝对听到我进门的声响了,可是,她却头也没回,甚至也不问候一下,我这个刚刚从“禁忌”手中逃得性命的幸运儿感想如何。我想上去活活掐死她!  “妖女?真宇弟弟,这是你给我起的外号吗?”  良久,她才回身,而开口却是我从来没有料想过的话题,也在这时,我才发现,刚才,我竟把我在心中为她所起的贴切无比的外号当著她的面叫了出来,这种行为……我的脸上登时又发了热,她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一副很有趣的样子,而这种表情只会让我更加地的手足无措。  背上的血滴在了地毯上,容妖女这时候才叹了一口气,拍拍手,像召唤小狗一样地叫我:  “乖,过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你也看到我受伤了啊!我低喘了一口气,也直到此刻,我才觉得背後是火辣辣的抽痛。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容妖女过不去,我往前走三步,再乖乖地转身,把後背伤处露了出来,动作标准得像是一个机械人。  “小笨蛋!”  容妖女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在我後背长长的伤口上猛击一下,在我脸容扭曲的长长抽气声中,特效药粉特有的清凉也覆盖在了我的後背上,容妖女在後面笑得好开心。她一点也不顾忌我那小小的可怜的自尊心,借著我的身体的痛苦,将我的上衣整个地扒了下来。让我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深秋的风从窗口吹过,卷过她的身体,再拂到我身上,凉森森的感觉里竟似带著一点温温的气息。  ……  “容妖女……”  我只能呻吟,越是这样,妖女越是笑得厉害,她笑得弯下腰来,发丝低垂,越过了我的肩膀,也拂过了我的脸颊,让我的脸不自主地红透了……我不应该这样子的,可是,为什麽?  “真是对不起了……”  她这样说话没头没尾的,我哪里能听得懂。不顾後背的疼痛,我扭头抬起脸,想问明白妖女这样说话的理由,妖妇恰在此时低下头来,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在我额头上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我的脸又红了,不应该这样子的——我们之间还有过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为什麽我还会为这样一个小小的吻而脸红?现在的我不应该是胆大妄为的男子汉了吗?  容妖女明显地很欣赏我这时的表情,用一圈圈的绷带将我背後的伤口处理好之後,她特意地把她的脸蛋儿对正了我的脸,眼眸在闪过了无数的狡黠的光芒後,便无视於我苍白的脸,自月前那令我沈迷的经验过後,她的红唇今生第二次落在了我的唇上……  ……似乎,我应该反抗——她在开什麽玩笑!  我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唇分,我看到妖女的脸上也升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那显现於外的明豔风情令我一阵眩晕,但於此刻,她轻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首先是你的报酬,还有,这个……就当是道歉的礼品吧!”  与这话音同步的,是一个提兜以及一卷塞入我手中的纸张,这令我无法明白她所说的“礼品”究竟是哪一样?是提兜?是这卷纸?还是……  那个吻?  当然,我更想知道,那所谓的“道歉”究竟是道那一门子的歉呢?  我脑子里面还有些糊里糊涂的,看看提兜里面,是我本来急欲得到的光盘……这个,先放一边,那卷纸……当我拿起纸张,看到上面的资料文字的时候,我整个身子都打了一个寒颤。  《禁忌科技力量精华实力评估报告》!  怎麽会是这种东西?容妖女……她是什麽人?  我整个人跳了起来,伤口撞上了妖女的香肩,我疼得抽气,但还是一把抓著了容知雅的肩膀,瞪大了眼睛问:  “你……怎麽会有这种资料的?”  她挥手别开了的我的手,脸上的笑容也是好生诡秘,但下一秒,似乎从未在我眼前出现过的凛然之色便完全占据了她的俏脸,她对著我低下头去:  “实在对不起……是我透露了你的行踪!”  瀑布般的秀发遮住了她的头脸,让我更看不清在发丝後面的她的真正表情。事实上,我甚至还没有想明白她这句话倒底是什麽意思!所以,在接下来的五秒锺,室内一片沈默。  “你的意思是……”  我坐在了床上,呆看著手中那刺眼的资料,心神回到了楼下酒店的大门口,想起了那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黑道必杀技,想起了那个突然出现在闹市之中战斗空间,也想起了那记险些致我於死命的利刃突袭……  “!!”  我一拳砸在床梆上,让这死物承受了我第一时间爆发出来的怒气。木制的床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我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垂头看著地面——事实上,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下面,我应该干些什麽。  如果在眼前的是容老狐狸,是老爸,甚至是爷爷,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不说任何废话,对他们饱以老拳,先发泻一场再说,可是,对面的是容知雅,是容知雅啊!  那是一个什麽概念?  是十余岁时便让江雅兰那疯子般的人物也退避三舍的容小姨,是入演艺界便令全球人士为之疯狂的“罂粟花”,也是有容妹妹最贴心的长辈,容家一门首屈一指的阴谋家——尤其重要的,她绝对是我今生最大的克星!  拳头虽然是握得死紧,但在此时,却只能和自家的骨头肌肉过不去,我不敢抬头,生怕抬头见风便要怒火上扬,做出对不起天地父母的事情来!  我这时真的很生气,生气她如此做为,她真是独断专行外带目中无人……  她……她便是有意要如此做,之前也要和我商量一下才是啊!  心中辛苦挣扎了好久,才逼出了这样一个怨她的理由来,我自己都觉得脸红!感受到这一点,我立马想站起身离开这里,免得再做出什麽丢脸的事情来。可是,在此时,容知雅单膝半跪下我脚边,纤长的手掌按住了我的膝盖,没有任何的力量,但,却足以让我寸步难移。  我呆呆地看著她,她仰起了头,微微而笑,可在那笑容里,我竟然感觉不到一点儿所谓的笑意。她见我呆瞪著她,便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我的举动。而在下一刻,她一把拽著了我的衣领:  “道歉的话我从不说第二遍,今天已经为你破例了……那麽,现在我就要说第三遍:对不起!”  我呆呆地看著她,好象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戴眼镜”的身份,而容知雅,也回到了初见面时,那理所当然的霸道——她的意思,是让我没有任何理由地信任她麽?  她手上的力量用得很大,抓得我有些喘不气来,我一把抓著了她施暴的手腕,努力把脸色整得平静且有张力一些,坚定地把她的手移开。她的眼眸中放射出来的光华很强烈,更是非常地危险,但,对於我的动作,她倒没有怎麽反抗。  在这种目光之前,我突地发现,要开口说话,且要违逆她的意思,是何等的艰难!我松开了手,勉勉强强地露出了一个笑,然後,借呼吸稳定情绪,接著,才能发出一个恶狠狠的宣言来:  “容小姨,我需要一个解释!”  “没有问题!”  她答应得非常干脆,而同时,她也站起身来,修长的身躯给予了坐在床上的我好大的压力。她的下一句,令我错愕十分。  “洗完澡再说,可以吗?”  她微笑著看我,似乎要看我有什麽反应,我呆了半晌,心里面总算明白了,如果此时退让,容妖女还不知会使出什麽办法来……也就是说,这一步关系到今日我们双方的主动权归属——我绝不能让!  “不可以!”  我叫出声来,同时跳起来,以我自己占绝对优势的身高对容知雅施压,但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眸,我心头蓦地便是一烫,热流涌入喉中,下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这是怎麽一回事?  我再度坐倒床上,仰头看著她,良久,才低声道:  “把理由告诉我吧,我是受害人,应该有这个权利的!”  声音被我压得很低沈,但里面的急待於爆发出来的张力连我自己听到都吓了那麽一跳,而这句话一出来,我满心的压抑和委曲当即全数溃堤而出,把我在容妖女眼前的畏缩冲了个七零八落。虽然没有再说话,但从眼前妖女的明眸反光中看,我的眼神,似乎,很吓人!  容知雅再度让我失算,她比我想象地要好说话一百倍!她微微低下头,条理清晰地将一切道来:  “本来只是想让你陪我一起过生日……”  是啊,让我当那个“替代品”……  “可是在路上碰到了荣国豪那个混帐……”  嗯,碰到了荣国豪,这我已经知道了,以後呢?  “我有九成的把握,那个荣国豪是两年前谋害本小姐前任男友的幕後主使……”  呃?  “……而且有十成把握认为荣国豪背後有我难以企及的庞大势力……”  想到了荣国豪的老爹手下的那些结界师,再没有任何理由地想到了“禁忌”,我不自主地点点头。听著容知雅把话说下去:  “感觉到没有办法报复,我想到我们家里那两位神秘兮兮的大人物……临时起意,当一名组织成员,也算可以吧!”  我瞪大了眼睛,她的意思是……  “组织上对我的要求倒也挺看重,答应帮这个忙……当然,身为组织最低层的人员,真宇弟弟,你有义务无条件地为组织服务,不是吗?”  狗屁!我整个人从床上跳了起来,这个狗屁倒灶的组织有什麽资格在我这个当事人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让我进入死地?若不是这月来我功力大有长进,刚刚奇喀那一记便不会只在我背上留一道疤,而是将我的脊椎整个地划做两半!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义务?  “是谁定下的这个计划?”  我死瞪著容知雅,如果从她嘴里道出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我立刻冲上去把她一口吞掉!所幸,她摇了摇头,脸上笑容虽不减,但却坦坦荡荡,从容自在:  “不是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组织设在中天洲的智囊团定的计策,我扮作无意间告知荣国豪我们的约会地点,由组织内部出面监视他的各种联系方向……果然,为了杀你,奇喀亲自前来……几分锺前,那边已下了定论,荣国豪,或者说是荣右人,他的背後,正是”禁忌“。”  “荣右人的身份是”禁忌“设在中天洲的隐性成员,主管一切有关於其组织在明处的资本运作,并不直接参与”禁忌“的黑暗事务……近日,荣右人将调职前往东极洲,担任”禁忌“在东极洲处的代表副手,身份被提上明面,在此处的身份方见了天日。”  妖女将一切前因後果娓娓道来,总算令我不至於做一个糊涂鬼……只是,我却不明白,为什麽她一加入组织便是特权阶级,而我却要从基层干起?莫不成那个狗屁组织的上层全是她的歌迷?  “现在你明白了?”  我点点头,她见我的动作後扭头便走,我一把拉住她,你干什麽去?  “洗澡啊!”  容妖女笑咪眯的,顺势挽住我的臂弯,做出了一个充满了诱惑的暗示,我登时打了一个寒颤,心口却蓦然间变得酥酥的……妖女!我挣开了她的扶持,退後两步,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要考虑一下那些人的想法……哦,还有,也要看看资料!”  我想到了这个理由,举了举手中的资料,而在一秒锺後,我突地想到——为什麽不说要离开?现在我在这里,还有什麽意义?  察觉到了自己心里面那一点儿莫名其妙的反应,我再说不出什麽,压下衍生出来的尴尬,我低头做看资料状,发誓再不看容妖女的脸,直至听到浴室的门关上,我才吁了一口长气出来。  还看屁的资料!我抓起那个放著光盘的手提袋,手上运劲,将里面十九张光盘捏了个稀巴烂,再扔进垃圾袋里,先了我一桩心事。目光在资料上一扫而过,我发现我现在对这个实在是没有一点兴趣,只能叹一口气,向後仰躺在床上。  现在,我不烦恼“禁忌”与我几势同水火的对立,也不忧心奇喀那厮奸狡诡秘的杀机,对那个狗屁组织令人无法理解的各种行动,我此时也没心情去深刻体会,此时,我唯一放在心中,且为之烦忧的,只有一个——  容知雅!  令人烦心,但更令人担心的容知雅——今天,她给我的感觉真的是很奇怪!表面上,她还是她,那个让我头痛,让我无力抵挡,也总给我一些“甜头”尝尝的妖女,可是为什麽,在我的感觉中,她今天,非常非常地……  低落呢?  我想到了她的死鬼前男友,也想到了她今日的“豪言”,至此,我打了一个寒颤,虽然我从来也没有把那个“豪言”看轻过,但只要联系到现实,我便不由得心悸。容知雅她……今日莫不成当真存了死志?还是她的神经构造有异於常人?  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响在此刻终结,十秒锺後,容妖女走了出来。我抬头,她的眼对上了我的眼,我苦笑,她却是一种轻轻淡淡的笑容。  “怎麽,还没走吗?”  “走?啊,啊,那个……我,呃……”  她说要让我走了吗?这次丢人了……刚刚我就应该早早离开的!  心中恍悟到一时的失措竟给了妖女整我的机会,我大窘之下,眼睛不敢同她对视,只能四处乱转,但不幸的,在转了两圈之後,目光却射在了最不应该接触的地方。也在这时,我发现,她现在的穿著真性感……只是在身上披了一件真丝半透明的睡衣,使我完全可以看到她曲线丰润滑腻的胸部,即便那只是隐隐约约,可是连宝石般的红豆都看到了,那还叫隐隐约约吗?我的眼睛立时就直了。  “有贼心没贼胆……要喝酒不要?”  她的话语跳跃性很大,我刚在为她的上半句而抱头叫痛,她一下句话便将我砸得更晕──明知我的酒品不好,身上又带了伤的……可,让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我竟答道:  “不是好酒我不沾!”  意思模糊,心志不坚,那麽,自然而然地也就逃不过容妖女的魔掌。抛给我一瓶精度较小的“红唇”,再不看我那咬掉自己舌头一般的表情,她自顾自拔开酒塞,那一瓶以性烈著称的“毒蛇”登时下去一半,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碧蓝色的酒液从她的唇角流下,溢入她的衣襟之中。可怜她浴後的芳香立时便被酒精味代替,我一时间竟有了些多愁善感,看著眼前这位世界闻名的叛逆女郎,有感而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只这一下,妖女挑衅式的目光射了过来,我扬了扬眉毛,示威性质地用手指将玻璃瓶口一划而开,仰头也下去半瓶,真气开始流动,却不是压住酒性,只是护住背後的伤口。任那热流流入小腹,再向全身扩散,一时间,我的身子暖洋洋地,说不出地舒服。  当然,几秒锺後,强烈的昏眩也伴之前来。我一头栽到床上,瓶子里的酒液洒了满床,舌头明明是大了,可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说话,将剩下的小半瓶酒液劈头盖脸地往嘴里洒下去,我蓦地发出一声大叫:  “容知雅……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报仇!我要把你整回来,你等著瞧!”  清晰地听到了容妖女的笑声,而眼前的景物却好像是在结界之中,一切都是扭曲著的,酒液洒在脸上,带来的却是难得的清凉,我努地把手伸出去,向著站在一边的容妖女要酒:  “再给我一瓶……”  她的笑声听起来欢畅而低沈,低哑中是满满的磁性,我也嘿嘿地笑,手里面又拿到了一瓶酒,瓶塞就那麽凭空炸碎,然後,酒液再度为我洗脸,借著这个感觉,我总算也能真正地回过一丝神来,看向容知雅,她如花的俏脸在红晕的映衬下愈发豔丽多姿。  “小色狼……醉了几成了?”  她这话有些暖昧,极具诱惑力。我不答她,只是努力睁著眼,将脑子反是映出来的美人儿的形象落得更实在一些,我才不会像那些死要面子的家夥一样,明明是醉了个十成十,偏要强强“我没醉”,醉了就是醉了!我开口便说大白话,大咧咧地好不痛快:  “有七成了……妖女,都说酒能乱性……万一我干下了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可莫要怪我!”  带著七分玩笑,两分胡扯再加一分威胁,我眯起眼睛道出这句话来,容妖女在那里微微而笑,我嘿了一声,勉力坐起身来,把瓶子里面最後一口酒全数灌到喉咙里面,拍拍胸膛,低喝道:  “现在是八成了!”  容妖女终於大笑了出来,她伸出纤长的手掌,贴在我胸口上,只稍稍用力,便将我推得向後倒了下去,她也顺势压下,成熟丰满的娇躯和我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毫无距离的最亲密接触,即使此时我的脑子混沌一片,但本能的,我“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手指痉挛了一下,握住了她持著酒瓶的手。  和我略微发颤的手掌不同,她的手稳如磬石,一点也没有因为大量的酒精而显出窘态,显示了一个资深酒鬼的能耐。这是我最後一个较为清醒的感知,第二波酒劲就在此时涌上,我哈出了一口酒气,把脸埋在她肩颈处,嘟哝了一声:  “容妖女……我应该把你吃掉……不让你再害人!”  最後的六个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楚,但前面半句,我说得倒是分外响亮,容知雅在我耳边说了些什麽,我全没有听清,酒劲涌上来的势头是越来越猛,我脑子里面最後一块清醒运作的方寸之地终於陷落,鬼叫了一声,用最後的勇气狠亲了容妖女一口,我大笑著栽下床去。  风水轮流转,哪能想到,我竟有调戏容妖女的那一天?  ……  不知道为什麽,感觉很冷,我努力地抱住了离我最近的那一股热源,混杂著淡淡的酒香,进入鼻孔中的气味异类中有著强烈诱惑力──就这样,我做了一个梦,春梦!  在梦里,似乎有人用轻柔的话语对我说:  “你就睡在这里吗?”  我回答:  “当然!”  “可我也睡在这儿啊……”  “那咱们就一块睡……”  “可是,我有裸睡的习惯呢!”  “……恁多废话,脱了衣服上来不就成了?”  接著似乎是那人“嗯”了一声,磁性的声音令人迷醉,寒冷的感觉不再,所发生的一切在渐渐温暖的气息包围下,进入了我的潜意识中,沈淀了下去。  那梦啊……  无法在我的脑子里留下任何可供辨识的痕迹,梦过了无痕,当那模糊的影像和动作在我的脑海里消没干净之後,我再度进入了深层次的睡眠之中……  只是,因为人体的本能,牵动著我的面部神经,使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笑容我记得很清楚,没有任何理由地,我知道那时我是在笑著的……  六识所感,尽是一片混沌,无法以理性来归拢那从周身狂涌进来的各种信息,只是本能地觉得,感觉真的很不错……热热的,软软的,软香滑腻,香泽微闻,那热力,似乎要渗入我的肌肤,直入胸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是愈发地混沌了……  “小色狼,醒了没?小色狼,太阳照屁股了!”  轻轻的耳语在我耳边回响,磁性的嗓音轻而易举地召回了我在混沌中徜徉的神识,动了动眼皮,宿醉後理所当然的头痛让我皱起眉头发出了一声呻吟。而在此时,体内的太息一气自发运转,将一切不利於我身体健康的浊物尽数逼出体外,身体一下子轻松了好多,我嘟哝了一声,身体在床上拱了拱,这才睁眼。  入目白花花的一片,当我明白那是妖女的低胸衣物所未能遮住的春光的时候,本来还带著两分迷茫的眼神登时便直了,明显的,妖女应是再度沐浴过,浴後的清香令人沈醉,有著令人一看便觉得舒服的干爽利落,就和我一样。  ……就和我一样,就和我……我在说些什麽?  蓦地感觉到,在我和容知雅的身上,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协调感觉——那个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看到身上那干净整洁的衣物,我吞了一口唾沫,带著那不确定,或者说是“不敢确定”的心思望向容知雅……  昨天晚上……我原来的衣服……那一身臭汗……是谁帮我清洗干净了呢?  “不用道谢了,偶尔发一次善心,也用不著你这麽劳师动众的。”  她把话说得是好生轻巧,只是那言语却如同一声声的巨雷,从天灵盖处一个接一个地猛灌进来,也多亏了一早起来身体各处神经灵敏度不高,反应较慢,才没有进一步地失态,借这几秒锺的缓冲,我喘过了第一口气。  不能被这点小事吓倒!  我是男人,她是女人,这种两性交往,只要女人不是长得太过抱歉,那麽,总是男人在占便宜,不是吗?容知雅,这位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儿……我应该笑的!  真的就那麽干笑两声,我成功地把自己的状态调适到了可控制区域内,挠挠头,做出了一个完美的不解风情少年状:  “真是麻烦了……以後我一定会注意适量饮酒!”  容知雅微笑了起来,由於我还算是得体的回应,她也很聪明地不与我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递给我一份文件,脸上的笑容由此刻也消没下去:  “给你一个不幸的消息,由於你昨晚的优异表现,”禁忌“那边送予你一个高级别的必杀令,声称在三个月内致你於死地……”  我似乎早应该想到的……我叹了一口气,只是“禁忌”那边小气到要针对我一人采取行动,让我颇为不屑,怎麽说,本人也属於一位身不由己的“组织低级成员”吧!  “组织低级成员?”  容知雅的笑声中很有些其它的意味儿存在,她摇了摇头,指示我低头去看那个文件:  “对不起,在所有有关於你的资料上,都没有指出你是”组织低级成员“,最贴近的一个资料是──”炎黄中天洲青年高手之一“,唔,和组织沾不上一点边啊!”  过河拆桥!  一时间,我的脑子里面只想到了这个超级贬义词,我整个人跳了起来,反射性地要去揪容妖女的衣领,却被她轻松避过,伸手贴在我的手背上,阻止我接下来的暴躁举动:  “请保持心率稳定……一会儿苏二哥要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说不定会以为昨晚上我把你吃了呢!”  她说话可真是大胆,那种话也能说得出来……苏二哥?苏二哥是谁?  “就是苏怡她老爹嘛……昨天刚从西罗巴洲回来,想见见你,要不你以为我为什麽急著把你叫起来?”  苏怡……她爸!我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这是个大震动,我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刻,和他见面,旁边还有容妖女!  “他什麽时候来?”  刚把这句话问出口,门外的敲门声便传入我耳内,一个深具磁性的声音在稍後一秒内有礼地询问:  “知雅,我可以进来吗?”  容知雅横了我一眼,我呆了一秒才了解了她的意思,跳起来去开门,而同时,外面的门把也被人握住,两个人分两边扭动门锁,那门把自然是巍然不动。但这个时候,透过金属的门把,我感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信息……唔,是个高手!  门终於打开,那声音也低低地叫唤我的名字:  “张真宇?”  我应了一声,有些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男子,迟疑地叫了一声“苏伯父”。他理所当然地露了一个笑容给我。  他一身休闲装打扮,面目气质和苏怡至少有五分近似,只是线条更刚强一些,虽然还比不上老爸那种妖怪一样的英俊,但是岁月自然而然留下的痕迹可比老爸那眩目的脸要稳重太多了。唉,所以说,人家是集团总裁,老爸却只能是当兵打仗的……妖怪与人的区别,仅止此乎?  想到他与我老爸的区别,我忍不住有了些笑意,对他生出的一些源自於苏怡的怯意此时也不翼而飞,身体语言也显得更加柔和。我让开一步,请这位真正意义上的长辈进门,容知雅此时出现在我身边,一点儿顾忌也没有地伸手按住我的肩,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苏二哥!”  苏伯父的眼神在我的肩膀或者是容妖女的手上一扫而过,让我心里面“咯!”了一下。但看他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太过见意这种小细节,只是很直白地用他充满了成熟魅力的嗓音说出了他来此的目的: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我们的”东海武魁“是怎样的人物,但现在,组织里面竟有了这种事情……我深以为耻!”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清楚明白地阐明了他对我的态度,以及他的立场,直爽地令我吃惊,也深深地体会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似乎一点儿也不逊色於我老爸的霸气,一时间,我摆脱了因苏怡而来的那种情绪化感情,真心地对眼前的苏伯父好感大增。  “那麽,我应该怎麽样应付呢?”  所说的应付,可不只是“禁忌”那边下来的必杀令,其实里面的意思倒有大半是指那些“过河拆桥”的人渣废品,虽恨敌人,但更恨叛逆!以我现在的性子,除了容妖女这般人物,或是苏怡等与我相熟的朋友,谁惹我,便等若点了炸药引信一般!  我的意思是,不若苏伯父或是容妖女直接把那些背後做祟的家夥指名道姓地说出来,让我凑个黄道吉日,挨家挨户前去“拜访”,岂不大妙?  苏伯父为之哑然失笑,容妖女却拍了拍我的肩头,对我的反应大加赞赏。只是,两人同时指出了我这个想法的不合实际之处:  “人家是在大洋那边遥控指挥……等你到了那里,大概早应该被”禁忌“凉拌调菜了!”  本来也没有把自己说的话当真,我笑笑,感觉到,在此时,我终於可以在两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应对自如了,这可是一个了不起的突破,趁著这股劲儿,我轻轻淡淡地道出了一句我早就想说出口的话:“那麽,到这个时候了,那些狗屁倒灶的见不得人的肮脏事,还不能对我一发地说清楚吗?”
 
第五章制人
  俗语说:“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  这句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错的——至少,在此刻,我由衷地相信它的正确性。这是凌晨五点一刻,从亚都大酒店里出来,我施施然上了一辆出租车,说出了我要去的地点,便闭目再无言语。而在心中,我却在回忆着刚刚得到的一些信息。  禁忌科技力量——传说自神话时代起便存于世间的强大力量。对于它,浅淡一些的理解便是利用外物,利用工具,利用机械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外部手段,最大可能地快速提升人类的潜能和力量——如果设备先进完整,且舍得投资巨额财富,他们完全可以量产各种类型的“高手”,这是他们无可比拟的优势。  在科技文明高速发展的今天,再怎么自大的人也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最利于“禁忌”发展的时代。那种“不劳而获”的完美个体进化,对任何人,都有著令人无法拒绝的强大诱惑力。虽然大家都是死对头——“大家”的意思是说,今天我刚刚知晓的六大力量,两大制约:炎黄、禁忌、黑白巫术、神英、恒河,以及那说不定早就灭亡了的失落文明。还有,神圣教廷,真主圣战两大宗教组织以及一些正义感过盛的家伙组织的“异党”形成的遍布全球的力量──这些,可是远远地超越正常世界人类的承受力啊!  虽然我对里面的细节完全不了解,对大部分的所谓的“力量”又或是“制约”,我的认识只停留在名称上,但只这些,已足够让我头昏脑涨,不知所谓——如果是苏怡在此,或者要比我轻松得多。  “禁忌”的力量是个人都羡慕,但却不是人们轻易可以吃得下的。虽然苏伯父在重点介绍“禁忌”时候对其他的势力只是一带而过,但从他的话里,我总还能听到些隐藏着的意思。大概也就是谁谁谁看着眼红,某某某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之类的事情,这种情况下,大家交恶,也就是很正常了。  以百年、千年、万年为单位累积下来的仇恨,早已使在这个狭小星球上的各种黑暗势力形成了一种思维定势——请原谅我把“正义化身”的两大宗教以及“异党”称之为黑暗势力,但我心里面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而他们是这样想的——  对方=敌人!  在这种情势下想了解各方势力交恶的根源,根本就是一个纯蠢的想法。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打打杀杀,是他们最常用也最喜爱的交际方式,如此而已。  由于在长链半岛上两个国家的交锋,炎黄(国家)和坚罗的对抗早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在这种情况下,身为“六大力量”中唯一一个以国家为名的炎黄,以及世界上最迅猛发展的禁忌,之前的冲突升级,便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车子在蓝玉春秋馆前停住,我施施然下车,先在馆内悠闲地转了一圈儿,心里面再次地复习了一下苏伯父和容妖女定下的计策,确定无误后,再凭着当日的记忆,来到馆外那个所谓的报名处——就是我刚刚来到兰光时,那个神秘兮兮的地方。  似乎是因为冬季的来临,春秋馆附近的游人并不太多,加上时光也早些,以商店为掩护的报名处并未开门。晨光未退,行人稀少,不虑有目击者,我的行动自然更是无所顾忌。先是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在得不到对方针对性的回应后,我微笑,然后——踹门而入。  入眼便是熟人啊!  我慨叹着缘份的奥妙,不失礼数地对着惊呆了的韩重山引导使打着招呼——这个名目我今天才刚刚知晓,倒是挺威风的样子。  “韩前辈,一别数月,可无恙乎?  做戏便要做足,我依足了礼数,似乎全然忘记了刚刚那粗暴的行为,一脸笑容地向眼前这个名义上的长辈行礼。然后老大不客气地向内进行去,直到我绕过他的身体,再走了五步,他才反应了过来:  “张真宇……魁首,请留步!”  看来他本来是想直接指名道姓的,只是不知什么因素让他在我名字后面加了那样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我登时为之失笑,也听话地停了下来,让他挡在我面前,阻住我的去路。他喘了口气,总算改正了那不正当的称谓,称我为“先生”:  “张先生,这里已经是组织中级据点,你并未入籍,请不要擅自入内!”  呵,看来我在纪念堂里闲逛的那段时间,你们把什么说辞都准备好了!我冷冷一笑,对着他点点头,然后狠狠地一拳轰在他小腹处,在痛苦的闷哼声中,他当即双膝跪地,再起不能。  “对不住了!”  我拍拍手,再不看他一眼,再次从他身边走过,而这一次,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三拳两脚打倒了几个闲人,我来到了后进房间里。在上次我用来登记的电脑前,一个正激烈敲打键盘的年轻人抬起头看我,脸上满是苍白。我嘿嘿一笑,把他打昏了过去。  我开始查询电脑中的资料,果然,如苏伯父所料想的一样,他们已经永久删除了有关于我入境后的一切资料,所为的,也无非就是那个我心不甘情不愿签上的“入籍表”,我叹口气,虽然我从来没有奢望能把这份资料保存下来,但想想,有了那份资料,以后的行事多方便啊……  ※※※  为了最大限度地撇清我个人与“禁忌”的矛盾,以及最大限度地拉近我与组织的关系,苏伯父定下了这次的小型计划,有关于我本人的部分,也无非是让我做出与组织理论状,将此事做得近人皆知,而他则利用自己在组织内部的关系,通过人脉,以及各种证据,强行扭转组织内部做出的对我不利的决定。  虽然在证据的选项中,我们从来没有想象过可以保留下来我入境后与组织接触的最原始资料,但眼看着这份有力证据被删除,那滋味也着实不好过。  “张真宇,亏你同为炎黄一脉!”  被我重创的韩重山此时却像是一头暴怒中的狮子,他直直地冲进门中,说着正气凛然的话,狠狠地一拳打向我的脸上。他真的气疯了,“蹈海门”的功夫全在脚上,他却用拳来打我,岂不是找死来了?我抓着了他的手,却大笑出声:  “也亏得你们这些过河拆桥的小人有脸把这话说出来!”  太息一气透体而入,轻松封住了他的气脉,瘫痪了他的行动能力。他却仍是骂声不绝:  “生是炎黄人死是炎黄鬼,你生受炎黄养育之恩,却不思报答,反祸害基业……你愧对天地父母!”  如果你不是绝世奸佞,便是超级白痴!  我一脚把他踹向一边,本来不想答他,但他把我骂得心里烦了,我终于还是回了一句:  “子不欲施,勿施于人……把老祖宗的话先想几遍,再看看是谁对不起祖宗吧!”  “骂得好!”  窗外那啾啾鸟鸣让我心里怒火一炽,是朱翎!那只该死的色鸟!虽然从苏伯父嘴里得知,它并不在“过河拆桥者”之列,但看见它这个祸根,我总是想一口吞了它!  “不要吃我!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帮你拷贝了一份资料的……”  朱翎笑眯眯地停在我的肩上,满意地听到了地上的韩重山发出一个惊惧的呻吟:  “妖鸟……妖鸟朱翎!”  “答对了!”  此时的朱翎当真是意气飞扬,它翅膀梳理了一下自身的翎毛,嘿然笑道:  “张家这几年低调行事,组织上倒是有些看不起了……莫不成还当真要让我们再做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你们才会知道张家的能耐?”  韩重山脸部抽搐了几下,早不见了刚刚血气十足的模样,只是低头道:  “张家的威名我等自然知晓……只是,只是,唉!”  他最终还是以长叹作结,但他那言下之意,朱翎自然知道,就是我,也早听苏伯父讲解过。我和朱翎一起嘿嘿冷笑——泱泱大国,数十亿子民,同祖同宗,却惟好内斗,不知惹了多少笑话给人看!  “看在韩明心和韩明雪的份上……”  我只说了前半句,便不想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朱翎嘎嘎地笑着,先我一步飞出了房门,我跟在后面出了商店,还好心地商店前碎掉的玻璃门给整理了一下,不过,我想,这店面,今天也别想开了!  走在大街上,心胸为之畅然,朱翎停在我肩头,摇头晃脑,好不快活。我突地发现,此刻,我竟然夫法对它生气——明明它干出了那么过份的事情!不过,既然不能生气,也用不着勉力和自己过不去了,在轻敲它一记爆栗过后,我与它和好如“初”。  “终于还是知道了一点儿内幕……其实如果你的表现再干脆一些,我们什么都不会瞒你了!”  别给我讲条件!  我瞪了它一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开始转变话题——昨天晚上这色鸟一直跟在几个大美人儿身边,想来是舒坦无比了吧!  “哪有!”  朱翎登时叫起了撞天屈来,它甚至于激动到在我的左右肩膀蹦来蹦去,以发泻它心中的情绪:  “昨儿晚上我可是飞了几千公里,绕了大半个星球,全是为你办事啊!”  哦?那我还要谢谢你了?我没有询问朱翎昨晚上做了什么事,这数月来的遭遇早让我明白,这些人——爷爷、老爸、容家三口、苏伯父、江老爸,当然,还有朱翎,他们想要说出口的,我不问他们也要硬塞到我脑子里去,而不想说的,便是我剖开了他们的脑袋,他们也不会让我明白半个字!  我又何必费力做这些无用功呢?  嘿嘿冷笑了两下,只当没听到朱翎的话,闭嘴不再言语,朱翎百般挑衅不成,也气哼哼地住嘴,一人一鸟之前一时间静默无声。街上的行人车辆偶尔发出的声响,也无法让我们分心一顾,直到那隐隐的杀气传来!  “禁忌?”  虽然话里有疑惑的意思,但反应却一点也不迟疑,朱翎飞上半空,我则真气布满全身,内气方炽,远远的一声枪鸣响起。我和朱翎同时“噫”了一声,怎的?  真气加持的双眼看到由远处楼顶飞射下来的的淡红色的轨迹,眼看着其最前方的弹头从我头上五公尺外掠过,直直刺入我背后那一片建筑阴影之中,杀气登时为之一乱,再无法对我构成威胁。  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询问的目光丢给朱翎,朱翎再度落到我的肩膀上,点头道:  “应该是苏老二这几年带出来的隐杀小组……看来他挺疼你的,派他们出来当保镖……”  我为之唏嘘有声,想到了临出门前苏伯父给我的承诺:  “今后你的安全便不用担心了……我们这群老鬼带给你的麻烦,我们来解决!”  果真是言出必行!只这一手,便比容老狐狸那群人爽快了不知多少倍!了不起,我登时为之击掌赞叹——真不愧是苏怡的老爸啊!  既然有人帮忙,我自然也就不急了,感应了一下那处的杀手逐渐微弱的气息,我笑了笑,抓着要去看热闹的朱翎,招手又上了一辆出租车,既然人家有心,咱们也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不是?  ※※※  今天的日头,真暖和啊!  到现在我才发现,今日竟是立冬后少有的一个艳阳天,天空蓝得刺眼,我从苏氏高尔夫场边的铁网上翻进校园,便懒散地躺倒在已然枯黄的草地上,享受着老天爷的赐予。  “偶尔晒晒太阳也不错!”  朱翎如是说。它也学我,双翅大张,让太阳光晒它的肚皮,那模样令人发嚎,我也当真地大笑了两声,惹来了它的白眼。自此,一人一鸟间却突地无话可谈,直到日上中天。  我睁开了眼睛,刚刚不知不觉地竟无意间地入定了,因为几个月来前所未有的努力修炼,太息一气的增长已经到了我自己也无法抑制的地步,象征着武学道路上又一个高峰期被我征服——感觉,还不错!  “倒是还成……不过你老爸可是十五岁便过了这一关了,相比之下,你还逊了点儿!”  朱翎再没有了先前的安静,吱吱歪歪把我烦得够呛,尤其它还拿老爸那个疯子来和我比——我能和他比吗?  对朱翎的无聊对比我是一点兴趣也生不出来,有那种闲功夫还真不如和苏怡说说话,和江雅兰斗斗嘴,听有容妹妹唱唱歌,再看看祝纤纤手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得痛快……看看时间,苏氏放学时间到,我要去接苏怡!  “嗯,去接小怡?不必了……她在我车上啊!”  分别不过四个小时,苏伯父清悠悠的嗓音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我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好厉害!我颇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去,虽然知道他是个高手,但没想到,他的实力竟是不在我之下……  朱翎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地同苏伯父打招呼:“苏老二,好久不见,这次西罗洲之行感觉如何?”  苏伯父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它,只是笑着对我做出邀请:“怎样,真宇,坐我的车,咱们爷俩儿说几句?”  苏怡在你车上是吧……真废话,有她在,这还用问吗?  加长的蓝鸟轿车里,苏怡微笑着为她的父亲和我沏了两杯茶,便到前排去和朱翎逗乐了,并不参加我们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我看着她坐下后,才懂得收回目光,很自然地,苏伯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怎么,想追我女儿?”  他说话真不知顾忌!也幸好,他及时压缩声波,苏怡应该是听不到的……我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用喝茶掩饰我已经大红的脸,只是,看到他脸上的微笑,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声:“便是追你女儿又怎地?”  他大笑了起来,猛一拍膝道:“要追她,好啊!正好让我们两家的关系更上一层楼!”  他把茶杯放下,笑吟吟地看着我,轻而易举地带起了我的尴尬也化解了我和他独处时生出的紧张,同时,我不得不为苏怡有这样的宝贝父亲而感到由衷的哀悼,有这种老爸,幸或不幸?他微笑,同时按下了后座的一个按钮,一层隔音玻璃将我们和苏怡隔开,我看向他——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么?  “咱们两家的交情可深远得很哪,那时间比你想象得要长!”  他再沏了一杯茶,轻轻地呷着,眼光就停在我脸上,那神气很有点老头子讲古的意思。我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口里随便道了一句“一百年”?他回答说:  “三千年!”  我立时呆掉。  “从你们张家横空出世的神话时代起,我们苏家便与你们有着非常亲密的交情,深厚程度非同一般。我苏家的”太息阴雷术“便是由你家的太息一气中演化而来。我们两家共同生活沿续至少七百余年的时间,才因战火而失散。至此再无联系,直到二十多年前,你十五岁的父亲来到兰光……那个疯子,人不大,见面就想抢我老婆……”  “当然啦,他那种力量超群,心思幼稚的武痴,当时懂得屁的爱情!可他就是笨到跟我打了一场,认出了我身上由太息一气演化而出的功夫后,才明白,是自家人打了自家人……那还不是晚了?我全身的骨头差不多断了七成,要不是老爷子在,我哪还能有今天?”  苏伯父讲的话其实还是比较幽默的,我似乎也应该干笑两声以助兴。可他咬牙切齿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玩,尤其是他看过来的目光,直似要把他那“全身骨头断了七成”的深仇大恨全落到我这个“仇人之子”的身上,我想,若不是他的生身恩人,也就是我爷爷只有这一个宝贝孙子,他早宰了我下酒喝……沈稳的男人生起气来,就是这般可怕吗?  所幸,成熟的男人终究有其可取之处,他再横了我一眼,终还是没有拿我当出气桶,只是低头看他手上那温温的茶水,声音也柔和了起来:  “那时候,大家在一起,全让他给他带坏了。他来台第二天,就痛揍了那时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子豪,迫得子豪认他做大哥,又认我老婆当小妹。他也不想想,我们三个哪个不比他大,他充其量是一个不懂爱情的小青皮罢了……”  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不服气中也有著笑意,我听著也好笑,便随口问了一句:  “伯父那年多大?”  “嗯,十六!”  苏伯父做无比自豪状,听得我差点一头撞到地上去。跟我现在一样大,想当然的,他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爱情,离这个年龄好遥远……当然,如果有苏怡……我想,我会非常企盼於那种感觉的降临!  “因为你父亲……我们这些人才会加入组织!”  苏伯父微微而笑,用这句似乎与前面全无相关的话语做了一个小总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看向我的目光中的意味令我的心里也是暖洋洋的——我想,在此刻,我完全可以理解,他和我父亲之间的交情了。不自觉地,我也对他露出了笑容。  他将已空的茶杯放在一边,声音依然柔和,但里面感情充沛至乎於激烈:  “你爷爷加入组织是因为你张家一向的传统,你父亲加入组织是因为你爷爷的请求,而我们,加入组织则全因为你的父亲……没有了这些因素,嘿嘿,那个缩头乌龟一般的组织又算得上是什麽东西!”  我从未想到过苏伯父这位“组织中坚”竟会说出这种话来,惊讶不已的时候,苏伯父已将手中的茶杯捏成粉碎:  “只看这数月来,他们的行径,便可知……炎黄马上便要让他们腐蚀干净了!”  那麽激动!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苏伯父的脸,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这番话……不过,听他这样说,感觉上,很好啊!  吹掉了手中的瓷器粉末,苏伯父抬头看我,微笑道:  “知道为什麽,我们这些人一个个地都不想让你知道组织的那些秘密吗?”  唔,好象朱翎给我讲过一些……  “那些全是屁话!”  苏伯父说得是好生霸气,他摇了摇手指,脸上的笑容更盛:  “要明白,所谓不知者不罪,张老爷子身为组织最高层的决策人之一,大哥也是组织内部名符其实的第一高手,身为他们的後代,在看不顺眼的时候,整治一下某些蛀虫败类,又有什麽不妥的呢?”  这个意思?我对此表示惊讶。这几个月来,除了和“禁忌”打生打死,我还整治了谁?马二棒锤?如果他是组织的人,我以为,这组织干脆还是自毁算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後没有……想想那个韩重山吧,他背後,可是有不小的势力喔!”  呃,是吗?我用微带著怀疑的目光看他,他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给我以太多的解释,只是接著抒发他的观点:  “是让你知道些内幕的时候了……但是你也不要知道得太多,那样也没有用,我所希望的,是你拥有自己的想法观点,不要跟我们手里面把弄的玩具一样!”  我扬起了眉毛,听他话里的意思,难不成以前的我,便和他们手里“把弄的玩具”一样?  苏伯父大笑了起来,他拍拍我的肩:  “你认为呢?”  这样子,好象激将法……不过,不管是不是激将法,你敢这麽说,我为什麽不敢那麽做!  在苏伯父的目光注视下,我狠狠一拳砸在前面的隔音玻璃上,让这隔音又防弹的透明墙壁化成碎粉,无声无息地洒落一地。前面的苏怡和朱翎同时加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对此,我却视若无睹,只是将目光望向窗外。我可以感觉得到,苏伯父在後面微微而笑。也许——  他才是最狡猾的那个人!  午後的阳光虽不强烈,但却足令人昏昏欲睡。仍是那辆加长的蓝鸟,苏伯父却已不在,连朱翎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快活。只有我和苏怡并排坐在後座,两个人之间却是少有的沈默。  苏怡的脸上沈静如水,没有一丝的感情外露,从我击碎了那扇隔音玻璃後,她便是这付样子了。苏伯父说,她这叫若有所思!  我吃不透她现在的想法,我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难不成在生气我破坏了她家的隔音玻璃?笑话!我摇了摇头,想到了苏伯父离开前给我的悄悄话:  “有空的话,尽量点拨一下小怡的功夫……她是天生的剑手,而她的根基已扎了十五年!”  用十五年的时间打下的根基……当时的我在惊讶之余也为之咋舌,这不是和江雅兰差不多吗?而且,如此深厚的根基却可以瞒住我的眼光,再加上苏伯父和我家深厚的交情,我几乎可以十成十地肯定她所修炼的功夫是什麽了……  见苏怡似乎仍没有开口的意思,而到苏氏尚有老长的一段路程,我吸了一口气,壮著胆子开口:  “小怡……”  “嗯?”  她微微地转过脸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虽然淡淡的几不可见,但仍给我以极大的勇气把话讲下去:  “小怡,我教你剑术好不好?”  从她闪过一缕光芒的眼眸中可以得出她已经生出了兴趣的事实,我心中一喜的同时,口齿立时回复到了最佳状态。一时间舌灿莲花:  “我用脑袋打赌你从小便修炼一种内息筑基的功法……名字我也知道,是流传千古的”剑舞秘“中的……”  “藏剑行!”  “对,对,就是藏剑行!”  见苏怡肯答话,我不由得大喜,一时间点头不迭,献宝式地将我所知的有关於“剑舞秘”的知识尽数道来:  “这个神话时代後期出现的剑道绝学,毫无疑问是最适於女子修习的上层剑术……十五年的筑基,那种深厚的底蕴一定会让你进步飞快,我保证,三年後的你绝不过逊色於现在的我……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  “宇哥……”  “啊?”  听我高谈阔论五分锺依旧不发一言的苏怡在最後的阶段突地开口,打断了我即将完成的演讲,我愕然看向她,却见她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热茶递到我手边,我的大脑在三秒锺後才反应出她这样做的意思,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接过来,刚不顾烫热猛呷了一口,苏怡下面一句话却让我将这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为什麽不和我约会?”  为什么、不和你……约会!  当时我的脸色一定是苍白到了极点,而苏怡,她则将脸蛋儿隐在了袅袅升起的水烟中,借以消没那之上隐现的红晕——美不胜收!  我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然后时光倒留,我瞬间想到了这句的源头——那日,笛声唤来朱翎,临别时,它那个让苏怡当真的玩笑……  “啊……啊,我是,那个……可是,也许……”  嘴上用无意识的言语应对着,脑子却如同超高速运转的巨型计算机,瞬间剖开了苏怡的言语中那一点真正的意义——我吞了一口唾沫,如果是那样的话……  “小姐,苏氏到了!”  车内的气氛在此时被司机打破,我手上一震,茶水洒到了我手上。苏怡抿着嘴笑,自顾自地开门下车,我呆呆地看着茶杯,最后,将茶水一口饮尽,下车追在苏怡身后,却早没了刚刚口若悬河的气慨,只是手脚僵硬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再度无言。  校园里几乎人人向苏怡问好,苏怡也一一含笑回应,看上去,她的心态很平静啊。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愈发地不敢上前问清楚那一句话的意思,只是跟在她肩后——直到她停下脚步。  “小怡?”  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回身,伸出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挽住了我的臂弯,半边身体和我进行了亲密的接触……我听到了周围那过于响亮的抽气声,包括我在内!  “明天,我们去逛街?”  “……”  “你欠我一个约会的!”  “啊……啊,当然,当然,求之不得啊!”  我面目僵滞,而在心中,血液几乎要气化成烟雾状……今天,是天上掉馅饼的日子吗?  很明显,不是!  在三个小时候,江雅兰的举动证明了这一点。  “真……真是丢死人了!”  江雅兰的书包劈头盖脸地向我头上砸了过来,后面的有容妹妹死死地搂住她的腰,要制止她的暴力行为,祝纤纤则在旁边吓呆了,我辛苦地躲过那已不属常人范畴的迅猛一击,大恼道:  “江雅兰,你这个疯子要打架也要讲个理由,今天我惹你了?”  是啊,今天我惹她了吗?我只是微带炫耀性质地将今天中午和苏怡的交流告诉她而已,用得着发那么大的气?真是莫名其妙!  她也许真的疯了!即便是她最喜爱的有容妹妹在后面拉着,都不能稍减她的怒火分毫,照样是大把大把零碎凌空飞来,迫得我上窜下跳好不狼狈,直到远处传来了苏怡的清音:  “雅兰,宇哥又惹你生气了吗?”  当然!江雅兰几乎立时回应,接着却在我耳边低低地咒骂一句:  “连求爱都要由女生开口,你还是不是男人?”  为了这个?我差点儿一口呛死当场,就因为这个就差点没把我生吞了?我们之间的问题你这小疯子管那么宽干吗?我摇摇头,刚整理两下衣服,后面有容妹妹又扯我衣服,我回头,对着有容妹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妹,什么事?”  “我……我也觉得……”  呃,觉得什么?  “也觉得,这次宇哥干的好过份……求爱这种事情,不都是由男孩子来吗?”  ……啊,这个……咳,小孩子懂什么!不要被那个女疯子带坏了,小容乖哦,去一边玩……推着小妹的肩膀,在她明显有些不愿的表情下把她推到祝纤纤那里,而在此时,纤纤借着扶着有容妹妹的肩膀的力量,努力地说话:  “宇哥,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竟然如此!她们三个都这样讲,难不成,我当真错得无可救药?拍了拍额头,却正看到苏怡对我微微而笑,神态从容若定,哪还有今天中午的儿女情状?这样子令我心安,却也令我有些失落——或者这样更好一些?为什么我更想见到那个时候的苏怡?  “喂……你们约会地点在哪里?”  大家在一起结伴而行,江雅兰不再像刚刚的那样激动,但闲话依然不断,像现在,她便在不停地追问我,这个周末我和苏怡的约会地点。哼哼,我怎么能告诉你——让你当一千瓦的大灯泡吗?  “是西市的速而街……”  ……苏怡!为什么要告诉她!我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而江雅兰比我还要激动,她整个人跳了起来,抓着了我的领子:  “混蛋张真宇……说,你倒底怀的是什么心思?速而街……速而街北边可就是兰光最著明的酒店街啊!小子,你想领着苏怡去开房间吗?”  你在说些什么啊!总算又见识到了疯子的口无遮拦,此话一出,有容妹妹差点咬掉了她的小舌头,纤纤面红耳赤地连退三大步,而最最处变不惊的苏怡,此际也只能以手抚额别过头去,对江雅兰的乱盖功力甘拜下风。我跳得比她还高,就差没反抓她的领子报复:  “屁……屁话!我初来乍到,走到街上都会迷路,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再说这地方又不是我提议的,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提议的苏怡的最终目的是为……”  ……啊,对不住……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可……连有容妹妹都明白的意思,说与不说,有什么不同吗?  突然的失口登时将气氛打入了一个尴尬至暧昧的境地,所有人一时间无言。我不敢看向苏怡,大概苏怡也不敢看我,江雅兰的脸色变得有多么古怪就多么古怪,旁边两个小姑娘则在尴尬之余咕噜噜地转着大眼睛望向这边,最后还是江雅兰!  “正白痴!”  她如是说,言罢便气势凌人地扯着三位美人大步离开,没有一点儿的所谓的“羞涩”可言。正因为如此,在四人去远后,我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长气,虽然恨都恨死你了,但现在,江雅兰……  我佩服死你了!
 
第六章斗杀
  苏怡,你为什么要告诉疯子……你看!我们的约会怎么办才好?  此时的我,真可称之为是欲哭无泪,原来是好生期待的感情大升温的约会,在身边江雅兰凌厉如刀的目光下,却仿佛进入了冰天雪地之中。  这是在速而街,期待中的两人世界在三个小时前便宣告破灭,当江雅兰左手挽著有容妹妹,右手扶着祝纤纤,用那鲜艳明媚的笑容轻轻道出“啊,好巧!”的时候,我真想上前一口咬断她的脖子……  苏怡只来得及送给我一个歉意的话,便被江雅兰整个人从我身边拉了过去,两女以“好姐妹式”的交流方法走在前面,把我整个地抛下。  从两人约会变成五人逛街,唯一的男性自然而然地沦落到了跟班的地步。看着前面的江雅兰以无比的热情半搂着苏怡招摇过市,我恨得牙痒痒的。纤纤害羞,自然不会和我找话说,也只有有容妹妹,才会在和她的姐姐们笑谈的空隙里,送给我几个甜甜的笑容,或者粘着我给她买些小玩意儿。  即使这样,我也非常感激啊!真不愧是我的有容妹妹!  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种心情是非常有必要的。至少,它中和了我满心的对江雅兰可耻行径的鄙视和仇恨,以及脑中绝不缺乏的将其大卸八块的暴力思想……  江雅兰一定是有阴谋的!看看她,扯着苏怡不放手,就好象是在我和苏怡之间隔下了一层厚厚的墙壁──这种有意为之的局面,必定经过了计划,才能施行得这么顺利,她想干什么?只是护着苏怡,不想让我和苏怡去“开房间”吗?  鬼信!  借着现在没有人打挠的时机,我开始一步步地推演江雅兰这样做的最大因由。和我做对?太肤浅;闹着好玩?太无稽;防卫心理过滥?似乎有点道理……可是,她江雅兰是那样的人吗?而且,她应该对苏怡有信心。那么,会是什么?  脑子迫不得已地多转了几个圈,很不幸,方向似乎偏了些,我先想到了和此时的江雅兰颇有些类似之处的韩明雪,由彼及此,脑子里面蓦地生出了一个不怎么应该的想法──不会是那样吧!  江雅兰在我的心中的的危险指数此刻以大幅度抬升,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苏怡的安全问题,从这个层面上看,现在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美人儿此时的肢体接触登时变成了另外的一种味道,令我冷汗横流。江雅兰,你竟然……  思至此处,我也顾不得什么了。快走几步,趁着江雅兰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拉出三尺开外,和苏怡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这下子,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我听到有容妹妹在后面低声赞叹:“……哇,哥哥这时候好霸气!”  误会了!我苦笑,但也没有解释什么,这种事情更是解释不清。我先用恶狠狠的眼神狠瞪了要反抗的江雅兰一眼,煞住了她的锐气,然后才送给苏怡一个笑容:“对不起啦……有件事我要和江雅兰讲一下!”  不等回复,我扯着要发火暴怒的江雅兰远远地走开,手上透过的真气足以让她无力反抗,直到数十公尺外才松开手,这地方,离苏怡那里已有了好一段距离了。  刚停下脚步,江雅兰便用她半生不熟的“劫火红莲”内劲猛震开我的把持,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在大街上和我打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真宇,你有毛病啊!”  她轻抚着自己已经通红的手腕,眼睛在冒火。这样子应该是比较好笑的,可我却一点笑的心情也没有。事情大发了!不用培养情绪,被自己的推理吓住的我,脸上是近乎于冷凝的严肃。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想把这样的事情挑明了来说──毕竟江雅兰这妮子也是我的朋友,和韩明雪相比,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实在是高得太多。  不过,显然,再度相比之下,苏怡更重要!  为了不伤及江雅兰的自尊,我努力的揣摩着,如何才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委婉一些!急得脸上都冒出了汗来,江雅兰看着我的眼光已经变了,似乎她现在当真是把我当病号来看待了!这种情势决不能再继续下去!我一咬牙,低下声,但依然铿锵有力地道:“江雅兰,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这样做了,你,这样做,值得吗?”  几乎是立刻的,一刹那的惊讶过后,她红晕上脸,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间接地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测。霎时间天昏地暗,我眼前一黑,感觉到眼前的麻烦差不多要将我整个地没顶。天啊……怎么现在世上的美女都爱这个!  ※※※  明明早就小心不要让心情失控的,但在这种直来直往的刺激下,我还是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以一个世交兄长的身份申斥上眼前的美少女:“这怎么可以!哦,应该说绝对不行!你要明白,这是绝对没有结果的,你要明白,我……”  “不要你来多嘴!”  江雅兰终究还是抑制不住温度急剧上升的血液,俏脸上整个地通红起来,她现在这是羞涩还是羞愧呢?见她甩手要走开,我一把将她又抓了回来,强迫自己用最最真诚最最恳切的话语一字一顿地劝说这个已经步入歧途的少女:“停止吧,江雅兰,这样对你对小怡都没有一点儿的好处……”  “不要再废话了好不好?”  “你必须要明白,再这样走下去,你和你所鄙视的韩明雪一点儿区别也没有了啊!”  “你少废……呃,什么意思?”  “你明明还是很讨厌那个女人的,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往她的路上走了呢?你老爸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这样的行为,让他情何以堪……”  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我把心里面的话全数地在这个时候倾倒了出来,说得是舌灿莲花,足以生死人而肉白骨,虽然在已定的事实面前,这些话语并不会太有用,但怎么说,由我这半个当事人来说项,那成效应该还过得去。  只是,我的自信在江雅兰后期的反应之前,触礁沈没。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有可能是她已完全地恢复过来,心里面不再失措,所以,她的外表由羞恼转成了深深的茫然,这是要装糊涂了,我大恼道:“就是那个啦!”  哪一个啊?她还是这样装傻,这怎么能行──绝不能给她缓冲的机会!我一咬牙,狠狠地下了决心,低吼道:“就是和韩明雪一样的事……我是说GL啦!”  虽然在最后脸皮还是不够厚,只用西罗巴洲的语言道出了结果,但明显的,江雅兰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在半秒钟后,她俏脸上的颜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然后便是在盛怒之下的一记猛击:“你去你死吧你!”  我闪过了半边,但仍被她暴怒中带着火劲的巴掌击中了左肩,外衣登时一片焦黄。我明白,刚刚的终于触到了江疯子的逆鳞,她这样的反应完全可以理解,我不能逃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要打醒她!  刚刚地摆好架势,她的反应再一次地出乎了我的意料,她猛力地跺脚,似乎是把心里面的怒火全数发泻到地上的花砖上,然后怒气冲天地大踏步而去──这样,就完了?我呆呆地看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苏怡身边,脚步不停地要接着走开,但被苏怡她们合力拉住……  看来,这次的问题很严重!  苏怡的眸光从远处射了过来,纵然相隔几十公尺,但其中的意思仍然准确无误地传达到我的脑海里:“现在,立刻,到这里来!”  她也生气了吗?我心中竟升起了些许的颤栗来。勉强在脸上抽出一个笑容,我慢慢地挪动步伐,向苏怡那边走去。街上的行人看我的眼光千奇百怪,这很正常。和几位美人逛街,再和美人冲突,现在又要去接受美人的审判……  我心里面摇头,今天的这个约会倒也真是……  “滴……滴滴滴……滴!”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刻如同上帝的赐予,毫无征兆但又无比及时地响起。我掏出了容妖女送我的手机,接通信号,视屏上却意外地出现了苏伯父的脸,我的眼皮一跳,首先看到的就是他本来完美无暇的脸皮那一道刚刚绽开的血口:“怎么回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用微微气喘的声音平稳地道:“把你和小怡她们所在的地点告诉我……要记着,绝不能离开她们三步之外……去接应你们的人马上就到,那时候,你跟着他们到这里来,这要你帮忙!”  被他的脸吓住,我竟忘了拒绝他这没头没脑的要求,只是把现在的地点告诉了他,然后才记得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喂?”  信号断掉了,立时地,我手心里面冒出了冷汗,说实在的,我并不担心苏伯父的安全,他刚刚的神态说明了他根本就是智珠在握──我担心的是苏怡她们,三步!我现在离她们至少有三十步!苏伯父决不会胡言乱语,而此刻,我也感觉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威胁。  我不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用半秒钟加速,以“缩天地为一指”的功夫,两步越过二十公尺的距离。我看到了苏怡眼中射出的惊讶,没时间解释了,我做了一个什么都不要说的手势,强行把刚刚的麻烦事压了下去,然后低声地道:“现在有麻烦了……你们有谁带武器了没有?”  虽然问的是大家,但我的眼光只看着江雅兰,在这些人里面,随身带着破坏性工具的,也只有她了吧!不过,美女少们的反应再度出乎我的意料,首先回应的不是江雅兰,而是祝纤纤。  “我带了小型空气炮两只,微型激光发射器一只,新近研究的可携带雷射枪一只,烟雾弹七个,还有各种麻醉武器不计……”  这位弱质纤纤的小美人微红着俏脸,颇有些羞涩地将她身上的配备娓娓道来,听得我的珠子差点儿没整个地弹射出去。我看向江雅兰,她仍是对我没有什么好气,所以只能由苏怡来说:“这应该是纤纤的基数配备,雅兰身上的比这个要少些……”  了解!怎么会忘记纤纤的天才发明家的身份呢?我笑了笑,心里面先松了半口气,这里的防备力量经比我想象得要好很多。那么,那些个在百多公尺外探头探脑的家伙们,也就不能那么轻易地得手了。我低声道:“那么,你们尽量靠拢一些……江雅兰,想要热闹的话就仔细注意一下四周!”  淡淡地提醒了她们几句,我心神潜运,开始搜索集中在四面的不善信息。江雅兰几乎是立刻地兴奋起来,虽然她还是不想和我说话,但也明显地不再针对我放射出杀气。祝纤纤熟门熟路地帮助她处理身上的各种装备,有容妹妹半倚在苏怡怀中,大眼睛望向我这边,里面满是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  苏怡这样淡淡的问,我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却没有回应她。我不认为我应该把这种非常事件告诉一个普通的少女──纵使苏伯父是她的父亲。街上仍是人来人往,周末的街景果然繁华,但,或许是冬季的到来,我只觉得寒意上身。  ※※※  刻意地避过人流,我们沿着大街慢慢前行,从四方迫来的寒气也随之流动不息,我微瞑双目,体内太息一气流转,神念全开,却也只能稍稍了解对方的大概位置。应该是敌人了……至少也在十人以上,如果他们一拥而上,纵使我有通天之能,也无法护得苏怡她们周全。  想至此处,我额头上不由得冒出了层层冷汗,身体更往苏怡身边靠了靠──那些见鬼的所谓的接应人员为什么还不来?我心里咒骂着,却也只能带着四位女士漫无目的地在这里闲逛,只是有意无意地,脚步全落在敌人气机锁定的死角或薄弱之处。  以气机撼气机,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耳中突地传入刺耳的轮胎擦地声,我心中一喜,正看到那辆苏伯父的加长蓝鸟稳稳地停在路边,司机摇开了车窗,向我这边招手。来了!我心头一松,带着四女往那里举步,四面八方透过来的压力蓦地弱了下来,我再松了一口气。  在最后,几乎是连推带攘地将好奇心高度膨胀的江雅兰送进车里,我才真真正正地放下心来,再度确认了一下车窗全部关好后,才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进车。就在此刻,扑天盖地的寒潮轰然冲过,天地间光线大暗,又是结界!  在人的警觉心下降到最低的时刻出手──禁忌的一贯作风!  从身后紧迫而来的寒气差点在第一时间便冻僵了我的血液,而下一刻体内的太息一气高速的运转让我整个地恢复过来,重重地合上车门,借着那股力量全身上引,空中再一个翻身,让第二波的寒气擦着我的脚底扑过去。  我看到车上霎时间结了一层白霜。  稳稳地站在车顶,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了十公尺外那个放冷气的家伙──如果在夏天,他可以去当生物空调!  那家伙是个西方帅哥,也就是二十四五的年龄,一身颓废至极的过时打扮,脸上的笑容却是非常的阳光,和他的衣着很不搭调。我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气,但压力却是有增无减。  我敲了敲车顶,把声音逼进了车里,问里面有没有事,而瞬间便得到让我安心的回应。告诉她们不要出来,我跳下车去,先扫视了一下一片浑沌的结界内部,大致地估出了结界布下的范围,心里面却是一寒。  没有边界!  这已经达到结界标准中的“拟态”的境界,这说明,对方已凭借着高水准的能力,违逆了正常的空间法则,制造了一个空间的断层,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随他的心意变化,或者可以说,这是他的领域!  当然,我不认为这种结界会给我造成什么麻烦,但,这由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个家伙的实力……强得他妈的过火了!  “你好……东海武魁张真宇是吧,我是莫沙,一个自由人!”  “自由人?”  我扬起了眉毛,不是“禁忌”?  “不要怀疑,我是被雇佣的。我的任务也不是杀你,只要把你打个生活不能自理,便是五百万啊!”  他一点儿也不掩饰他金光闪闪的眼球,我哈地一声笑出声来,感觉里,对他的印象还真不错!我用手指指了一下那些刚刚现身出来的明显的“禁忌”成员,他们,难不成是协助你来赚钱来着?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啊……只要让他们出手,多一个人,就要赔五十万啊!”  莫沙双手插兜,做无奈状地摇头。但是,那一波又一波森森然的寒气却已充斥了整个空间,我的双手横在胸前,太息一气在那里鼓荡不休,将压过来的寒气迫开,同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没想过被我打个终身残疾的可能吗?”  他大笑出声,奇寒的气息在此刻整个地爆发出来,挥出漫天拳影:“有那种心思,多想些钞票之类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双臂分张,太息一气像一阵飓风,从我怀中冲天而起,绞碎了满天拳影。反震力带着寒气要渗入我的内脏,却又被太息一气强行顶了出去,我向后滑退两步,倚在了车上,而莫沙则在空中旋转着化去了反震之力,轻松落地。  怎能和你耗在这里?我现在实在是无心恋战,脑子里面转风车一般闪过了爷爷告诉过我的破除结界的方法,再看看以高速冲过来的对手,心里面已有了决断。  贪财的小子,接这招!手上弹射出了十多个太息一气形成的真气弹珠,在空中绕行纷飞,形成了一张零散的大网,这一记当然是没有什么威力,那小子只用护体的寒气便将弹珠尽数摧散,一刻也不耽搁,豪勇的一拳直轰我的脸庞。  真可惜!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些对你再无威胁的零散真气,形成了一个什么东西吗?  双手交叉,手指灵活地穿插几下,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印结,正正地迎上他当空轰至的拳劲。分心二用的下场一向都很惨,这次也不例处,破体透过来的寒气几乎把我手臂的经脉尽数冻裂,并有一道寒流直攻我的心脉──屁的不伤我性命,要是这拳得竟全功,我唯死而已。  惨样十足地狂喷出一口鲜血,我重重地摔在蓝鸟的车顶,车子就在这一刻启动了,那力道差点没把我甩下车去,高性能的车子就是不一样,几乎只在一秒内,车子便远去了十多米,被我反挫的力量震得向后飞的莫沙绝对是赶不上了,我看到了他脸上一时间出现的茫然,我可以理解。  在结界中,车子跑与不跑有什么两样吗?  当然有,我手印再变,太息一气在体内以一个优美的方式绽开,向周身流动,结界中蓦然大亮,刚刚被莫沙弹飞摧散的真气弹珠根据着我的意志,在广大的结界中形成了一个人造的不规则图形,光芒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结界也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破掉!  破界光!  结界是典型的破坏容易建设难的技术型成果。如果没有双方共同的意愿加以维持,当真与一张薄纸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刻意地加力封锁也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破除一切结界空间的基本法术,就算是在我这个法术白痴手中使来,也足以达到预期的效果,天地间的阳光霎时间恢复了正常状态,大街上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加长的蓝鸟在原地以火箭喷发的巨力,瞬间加持至最高时速,一阵风般跑过。  后面的那个小子在大声吼叫:“小偷,强盗,罪犯,还我五百万来!否则从今后我跟你不共戴天!”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笑意。我在车顶上向他拱手:“贪财小子,承情了!”  ※※※  从车窗翻进车内,有那么一两分钟,我只懂得喘气。前胸斑斑点点的血迹根本遮不住,我想,如果不是我现在的状态是风吹便倒,大概有容妹妹早扑到我怀里痛哭失声了。当真气运行全部步入正轨,我的实力也恢复了八成。  那个莫沙绝对在放水!否则就算他先前反应不及,在车子行将冲出结界之前,他也可以远距离给我以重创……既然他临时收手,我当然也要承他这一份情,以后见了面,请他吃一顿也就是了!  睁开眼睛,我一把撕下了沾上血迹的外套,先送给几位少女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然后才对前面负责接应的司机问:“要把苏怡她们送哪里去?”  司机木木地回应:“小姐她们要到城里的一处别业,张少爷在下面一个路口有人接!”  你要去哪里?  几乎是我刚刚吁出一口气来,前在前后两排的四位少女同时开口,以相同的语调,整齐的音节问出这五个字来,我的唇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摇头不语。  纤纤不好意思再问,有容妹妹噘起了小嘴,苏怡进入了沉默状态,只有江雅兰,还在那里吱吱歪歪。我叹口气,非常认真地闭上了嘴巴,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说,也就是半分钟的功夫,在速而街的街口,一辆重型机车以高速掠过,然后是一个大回旋,直直地开了过来。  车子猛地刹住,司机叫了一声“张少爷下车”,我跳出车外,想跳上那辆停在我身边的机车,一跳,不动!  江雅兰!  我回头瞪她,却见她也是咬牙切齿地道:“我要和你一起去!”  想的美!我皱起了眉头,在下一刻毫不客气地揪住了她的衣领,以前所未有的粗暴的音调低吼:“没事你少在这里和我瞎掺合,你先想想怎么解释你今天的行为吧!”  她的脸上刚刚见红,我的真气已强攻入她体内,瞬间击溃她还不入流的内息,封住了她的经脉,她浑身僵硬地被我扔回车内,倒在苏怡怀里,我苦笑着回应苏怡微带埋怨的目光,但在最后,还是接收到她轻轻的一句关怀的话语:“一切要小心啊!”  我点点头,不敢看有容妹妹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神,跳上机车,在骑手的瞬间发动下,远远跑开,后面突地响起了江雅兰的怒吼:“张真宇,你去死吧!”  了不起啊……愤怒下竟能冲开的我禁制,说明她当真是潜力无穷。不过,我前去涉险,她却在背后咒我,她还算朋友不算?  机车骑手一点废话也没有,在我上车后便开始解说情况——禁忌突然入侵了!  半个小时前,远在极天洋另一边的“禁忌”精锐突地大举入侵,没有人会意料到“禁忌”竟会冒着引发世界级大战的危险全力进攻。只五分钟的时间,炎黄分布在大陆外围的防线便全数破去,禁忌的主力锋刃已切到了和中天洲大陆相距不过几十海里的兰光七岛上。  兰光七岛,这个炎黄在中天洲东部两个主要据点之一的要地,在过去的半个小时中,受到了“禁忌”的全面攻击,已然笈笈可危,在岛群上的中坚力量竟在毫无准备之下被个个击破,而大陆的炎黄本部,应有的援兵却是迟迟未到,被动,绝对的被动态势已经出现。  “什么跟什么呀?”  对宏观态势一知半解的我实在是搞不明白里面的问题,只是晓得,现在的情况比较危急便是了。只是我想不明白,就算是炎黄总部的援军没到吧,有苏伯父和容老头子那样的高手坐镇,再加上实力绝对在我之上的妖鸟朱翎,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吗?  敌人强大到什么地步呢?  当我明白了问题的答案之后,我开始为刚刚的粗心和愚蠢深刻反醒。战场——之所以名之为战场,是因为它的规模实在是太大。  在兰光市南郊,座落着整个兰光七岛最大的湖岛公园,五千顷的广阔湖面,秀丽雅致的小岛青山以及在其周围依湖势而建的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造就了世界闻名的美丽胜地。在此时,即使是在冬季,周末的游人也颇具规模,怎么说也有千多人的样子。  看着这些趁着周末出来的放松的人们,本来应该汲取一些闲适心情的我,现在却只有苦笑的能力。多讽刺——这些游客可知道,如果用另外一个空间法则来看问题,他们所处的美丽景点,分明就是一个热血横飞的大战场。  是谁出主意把空间结界设在这个地方的——真是他妈的有创意极了!  机车从游人身边呼啸而过,招来骂声的同时,一头撞进了结界形成的空间断层之中。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湖水,人,却早已不是那悠闲自在的闲人。  来不及为这纯正的“不涉本心”的结界而叫好,结界内外的强烈对比令我在三秒钟的时间内头昏目眩,不知身在何处。激烈的枪鸣,惨烈的呼叫,闪动的强芒,呼啸的狂风,都在说明,现在的地方,是战场!  ※※※  上一秒中还看到有人流连忘返的湖中亭阁,现在看来,只是一片带着血渍的废墟,碎木飘浮在湖面上,污染了大片水面。在岸边,在湖面,甚至在天空中,都有战斗着的人员,初步估计,应在五百人以上。  这是两大组织的战斗?我看它更像是黑帮火并!现在,我想我可稍微地了解苏伯父的难处了——这个场面,和我所想象的几十个人贴身肉搏的场面实在是相差得太多。  我听到了前面机车骑手的挫齿声,而下一刻他已对我说:  “容老爷子他们在湖心小岛上,这段路张少爷要自己过去了,保重!”  几乎是把我硬甩下车,他再次强加油门,机车再度加速,直直撞入战斗最为激烈的湖岸地带。我呆呆地看着他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一刀砍下一个“禁忌”人员的脑袋,让那人血液伴着电火花喷洒出来,然后他便被激斗中的人潮吞没,血液飞溅。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做呕,当肠胃的不适反应被我强行压下后。我才想到了援手。而我刚刚跳起身来,后面一只手已抓着了我的衣领。我反射性地回手一拳击过,却被他躲开,但在此时,我也发现了,后面的人是苏伯父!  心里面猛抽了一下,我清楚地听到了我自己的挫齿声,那声音,便如同刚刚那个机车骑手一般无二。苏伯父脸上神色冷硬如铁,抓着我的衣领的手一点也不放松,我低吼:  “你松手!”  他淡淡地道:  “有去救人的这个时间,你可以解决了真正的主要问题了……那个时候,你可以救上百个人!还有……他已经死了!”  “你……”  心中陡然地一阵气闷,难受得让我低哼出声,而苏伯父早趁着这个机会,扯着我踏上湖面,直直向湖心小岛冲去。我任他拉着,直到水波过了脚面,那冬季的寒意直渗入我的骨髓,我才回醒,懂得提气立在水波之上,跟着苏伯父向湖心小岛冲过去,同时,也还没有忘记,回头往湖岸上看了最后一眼。  或许,由此刻开始,我的心情,便整个地不同了吧!  当我还在体会着心中那微妙的变化的时候,敌人的攻击已经落在了我的头上。从侧方冲来的两个手上放射出雷射的暗红光华,我跳起闪过,空中弹腿,轻松将这两人击昏,让其直沉入湖底。  苏伯父在一边摇头,似乎对我的手段并不赞同。下一刻,他对我做出一个教科书般的示范:出手,断颈,收回!  当那个活靶石头一般栽入湖水中时,苏伯父这样对我说:  “这个,才是战斗中的手段!”  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等心脏的跳动平复下来,我才扬着眉毛回敬道:  “平日里伯父您就是这样教育小怡的吗?”  苏伯父明显一窒,但其回应还是不带迟疑:  “以前不是,但以后……应该就是这样!毕竟,她以后有”剑舞秘“傍身不是吗?”  他有没有点儿法律意识?我当即发誓绝不再教苏怡功夫,而在此时,苏伯父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笑容,他引着我避开湖上的一个大战团,眼光没有向我这边倾斜,但那言语却是处处针对我心中的弱点:  “没有你,也有老爷子……我不担心这个。反倒是小怡没有功夫在身,我才要担心……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又有哪一个讲究过法律条文了?”  以武犯禁,如此而已!  他在最后用这种陈词滥调向我慨叹,我却是真真正正地做声不得——王八蛋,为什么他说的道理,是这样的天衣无缝呢?  两个人踏上了湖心小岛,相对于外面的嘈杂纷乱,这里的感觉幽静到令人心头发悚,山石流水,纵然清秀可人,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也失去颜色。我微皱起眉头,这里的人好少,但是,也好棘手!  小岛边两个,一个是老熟人古立班,另一个不认识,但阴沉沉的和那个奇喀有的一拼。在小岛中央小山上有一个,面孔生得很,但他眼眸中透出的赤红光芒却令人心中不安。而在岛上惟一较为开阔的山腰平地上,安上了一只假眼的奇喀还有他后面一字排开的五个大汉让我有些气喘,这些人里面有个比古立班之流弱上半分的,我把头给你!  在山腰平地上,久违的容老狐狸以及容伯母都在,看到我和苏伯父的身影,两个人同时露出了笑容。在他们身后,七个面色冷肃的青年人垂手肃立,不发一言,相比之下,气势似乎并不比那些人差多少。  现在是对峙吗?  心里面本来的郁闷在好奇心的作用下似乎消散了不少,我看了看在这片平地上的人们,搞不太懂他们之间的形势,外面不是在热血火并吗?为什么他们还在这里干站着?  不由得再度想起湖岸上血腥的拼杀,我的目光转冷——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们能不能叫岛外的人们别打了?这样子,烦不烦?  容老狐狸和奇喀都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却是浓重到令人窒息的杀机。奇喀的嗓声比上次听来变得诡异了许多,冷兮兮的,却又如游丝般细弱:  “东海武魁倒是个善人啊……不过,让他们停手就不必了,我们开打不就行了吗?”  苏伯父带着我笑吟吟地走到容老头子身边,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旁若无人地亲吻了一下容伯母的脸蛋儿,然后才对着那边的奇喀微笑道:  “要打?市内的行动不再进行了吗?”  什么意思?我正疑惑之时,奇喀的笑声扬了起来:  “小小诡计,不入行家法眼……不过,贵方行事之周密,还是令我等佩服不已!”  他一个老外学着炎黄古人说古话,那感觉煞是有趣。不过,我的嘴角只是抽了抽,算是笑了一下,心里却被这些人说话的怪气搅得沈闷不已。直到容伯母在身边为我解释:  “禁忌”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分兵进击,希望一举击溃我方的死穴——苏怡那些没有功夫傍身的弱质家眷。只可惜,容家大小两代狐狸,以及苏伯父这位商场悍将的头脑也不是那么简单。  刚刚地传来消息,气势汹汹前去拿人的“禁忌”一方在以妖鸟朱翎压阵的早有防备的强大火力面前,损失惨重,余部已向这里退却,准备和奇喀他们会合,也无怪乎奇喀会沉不住气地开口邀战,原来是计谋被破的缘故。  不过,我突地发现,对这个我的兴趣并不算大,什么计不计的,打了便是,倒是刚刚的,刚刚的苏伯父那毫无禁忌的一吻……我眨着眼,想问明白,那倒底是咋回事儿啊?  回答我的不是当事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面用冷笑和奇喀对阵的容老狐狸,他甩手敲中我的脑袋:  “成人前的交往你们小孩别多嘴!”  ※※※  减肥专家的话:  虽然是发修改版,似乎没有资格瞎嚷嚷,只是,几日来,一直吊在人气榜的后几名挣命的感觉实在是好生难受……  虽然是越来越少于回应留言,似乎更没资格请求,但,会客室里的冷冷清清还是让我觉得心头发冷……  虽然明知贪得无厌决不应该,似乎也不应该做下去,可是,无尽的欲望啊……体重反弹,两个月内上涨十公斤,郁闷ing-_-  难道是我发文迟缓带来的报应?  ※※※  成人间的交往……脑子里的念头不自主地向邪道偏移,不过,似乎苏伯父单身,容伯母独居,人家交往,充其量算是你情我愿,干柴烈火一碰就燃,如此而已。正颇有所得地点头称是,奇喀森森然的笑声入耳:  “如果有兴趣,便去地狱研究吧!”  结界的天空一霎那间变得暗红,当天光再度照射大地的时候,所有的敌人都已当空杀来,天地间尽是雷射光布下的死亡之网,上百道雷射的密集交织使头顶的空气在第一时间蒸发殆尽,灼热的感应籍由不断稀薄的大气直达我的皮肤。  “再去会会他吧!”  苏伯父在我耳边轻笑一声,他的手掌同步地施出柔劲,将我推向雷射网的空隙处,但那处,也是奇喀扑来的方向。  我真是错看你了!  我在心中低咒着,明明说了要替我摆平这种事情的──由此看来,苏伯父与容家两代狐狸,不过是一丘之貉而已!但是,我也不能否认,正面对上这个一直在我背后偷袭的无耻小人,大概也是我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事情吧!  我狠狠地盯上奇喀的那只假眼,看到其中流转不停的赤红光华,心中一凛的同时,也放肆地大笑:  “无耻之徒,这次你把雷射管安到了眼眶里了吗?”  奇喀脸上的笑纹应该是深深地刻在他的肌理之中,被我这样地讽刺,他还是那样地笑着,一点也没有受到刺激的表现:  “东海武魁,你不觉得,今天是一个还债的好日子吗?”  一人道出一句话,已是极限所在。两个人在空中交锋,瞬间便各得手一次,对方的巨力涌入内腑,连哼的力量都没有,便被同时震飞。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还以为这个卑鄙小人除了偷袭便再没有其他的能耐了呢!  活动了一下胸前有些僵滞的气血,太息一气再度强烈爆发,我直直地冲上,拳影漫天,尖厉刺耳的锐啸声代表着我此刻的心情,拳劲在肉体前二十公分处集合,成梭状前突,不是什么高超的技巧,但最能够发泻我的心情。  奇喀避过了锋芒,但拳劲也在这一刻向四面八方炸开,堪比利器的拳风在奇喀身上划了几道口子,震得我手上发麻,那结果,也不过是露出了他的金属皮肤而已。  “你还算是人吗?”  我打趣这个“禁忌”中的标准改造人,却依然不能使他脸上的笑容稍有改变,反倒被他趁机用雷射削断了我的衣袖,吓出了我一身冷汗,再不敢分心,专注地和他交手相抗。  我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脚不沾地,和他周旋。两个人出手渐渐迅捷,不再一招一式地互拼,考验的全是平日里用功的深浅,只要稍有差池,对方强力的攻击便可以削下一大块皮肉来。  他的功力当真不在我之下,身手变幻虽较我稍弱,但那改造出来的一身高精尖武器,却让我头痛不已。交手至今,我依然奈何他不得──这个时候,我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他的偷袭会让人这么难防了。  这种高手能拉下脸去做杀手,他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挥臂再挡住他居高临下的一记猛击,我借力远远地退了开去,借机多喘一口气。和他那种改造人不同,我修炼出来的真气可是有用完的那一刻的,纵然我张家回气功法天下无双,一连串高速的全攻全守式的交锋,也让我有些心里发虚。  出乎我的意料,奇喀竟然没有趁势追击,只是停下身子,仰观天色,那只假眼中更是赤芒大盛,气势迫人,但口中却是喃喃自语,诡异之至。我心里面又是一寒,怎么?  虽然隔了十多公尺,我却还能听到了一星半点:  “时候是到了……只是他们……”  这话奇怪!我虽然不解其意,但是先天感应中便觉得这其中有着一个诡秘的阴谋,更是竖起耳朵想要听个明白,只可惜,在此时,正好有人不知趣地闯了过来。  “奇喀先生,我们该走了!”  这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我扭过头去,却正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荣右人的老脸,我一惊又一奇,真是少见,这人不是已经成了禁忌在东极洲的副座,走马上任去了吗?  “原来是荣先生……心达娱乐的总部不是搬到了东极洲上去了么?为什么先生还不前去坐地指挥?”  本来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既然有荣国豪那个不肖子,我也自然不会和他客气。辞锋虽不利,但语气很冷。荣右人先看了看奇喀,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笑呵呵地和我打招呼:  “东海武魁的功夫近日来可是越来越俊了……”  “闭嘴吧你!”  心念微微一动,我脱口道出了这句绝对刺人的话:  “原来还把你当个人物,只是,看你的表现……我没兴趣跟摇尾巴的狗对话!”  那一瞬间,我相信这个家伙直要呕出血来,同时,他应该也想把我生吞下去。可是,死性难改的他还是扭头去看奇喀的脸色,我放声大笑,在笑声中,荣右人怒吼着向我冲了过来。  送上门来的礼物不收,实在是不好意思。轻松干脆的一记重拳,猛轰在他的老脸上,在骨胳的破碎声,他像一个破木偶,重重地摔了回去,猛撞在奇喀的脚下,当场昏死过去。  本来不想下重手,可谁让你是那个荣国豪的老爸呢?  奇喀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只是在荣右人的脑袋撞到了他的小腿骨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然后自然而然地一脚将脚下的走狗踢开,对着我露出了笑容:  “再打……就真的没意义了!”  我扬了扬眉毛,根本就不回他的话,只是再度摆出了架式,准备招架他下一波的进攻──信这种人的话,才是当真见鬼了!  果然,他的那只假眼之中令人心悸的红芒愈发地强盛,甚至于在他的身体周围,都闪烁出微微的红芒来,虽然我这边感受不到丝毫的压力,但越是这样,我心中戒备愈甚。  他缓缓地悬浮在半空中,在红芒掩映下,一只独眼冷冷地盯着我,纵然没有任何的实质杀伤力,却也令我心头一凛,只觉得那眼神中充满了我无法抵挡的恶意……  怎么会这样?  他低低了笑出声来,声音不大,但是震荡全岛:  “杀龙计划成功启动……谢谢诸位的配合,如果日后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那声音由低低细细的轻语破空直上,最后在这结界的天空中化成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以我一目,换你炎黄一臂,好生意啊!”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红芒大盛,身形骤闪间,已直上百多公尺的高空,再横移出去,避过了岛上所有的战场,飙风岛外。也在此刻,所有“禁忌”所属无不退出战圈,全力退开。  被奇喀那奇峰突出兼且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搅得容老狐狸这一边的高手一个个心防大乱,敌人又有意为之,只瞬间,敌人便在超群的集体默契之下合为一股,结成了一个相互照应的战阵,势如破竹地直杀到湖面上,和天空中的奇喀遥遥呼应。  苏伯父面色凝重地来到我身边,本来合身的休闲服破烂了大半边,身上气机也颇有不顺,明显伤势不轻,让我可以想象他刚刚争斗中的惨烈。破空声响起,容老狐狸带着一丝苦笑,落到我侧前方,容伯母在他身后护持,两人身上伤势倒是比苏伯父要轻得多。  容老狐狸的苦笑让我心中极不踏实,张口想问,却又不知该怎样开口才好,但不知为何,此时的容老狐狸却是很好相与。  “……为什么?嘿嘿……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不能不承认,他们在这一步上,比我们看的远得太多!”  小岛上坚硬的岩石地面被容老狐狸硬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在此刻,他的脸上竟似有些狰狞:  “……但更可恨,那些鼠辈小人……内讧成风,几无耻念,尽是一群无耻之徒!”  最后半句话,他竟似用力地吼叫出来,吼声如雷,令我心神巨震,怎么?出事了?  我猛扭头看向容伯母,赫然发现她的眼眸中隐隐现出绝望的光芒,心里面又一是一凉,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谁能告诉我,倒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四卷第一章杀意
  爷爷将目光移到老妈的脸上,他的动作让大家也随他而动,老妈憔悴的脸上硬是扯出了一个笑容,声音也大致平稳,但却扯得我的心都痛了起来:“爸,云忘……”  “先不要管他!”  爷爷用晶莹如玉的手指随手拈起了一根金针,以威严的语调轻斥道:  “明明这段时间是紧要关头,你还是懈怠下来……再如此,你十年来修炼的长青术便全做了白功了!你想让云忘起来之後,再後悔地死过去一趟吗?”  难得的威严形象和平日里的和蔼大相迳庭,如在平时,我必不会放过这难得一见的奇观,但此时,我只听到了他言语中的话外音——他的意思是……  “不用担心他的死活……十年磨砺,一朝功成,他现在已突破了”化生境“,直抵”微尘境“,体内真气自疗,早晚都会醒过来的!”  房间里先静了静,当老妈不敢置信的轻“啊”声逸出嘴角的时候,我和容伯母才同时爆出欢叫声,容知雅笑吟吟地看著我的脸,随後一脚踢在我胫骨上,我刚抽了一口凉气,她已微笑著再次证明:  “呃,还懂得痛……那就不是做梦了!”  “其实,云忘十年前突破”病魔境“,达到化生万物阶段的时候,只要不是将他头身分离,又或击碎五脏,他几乎便已死不去了……我惟一担心的只是他长期昏迷,导致更多不良後果……难知自有天意在,此时的云忘,应是堂堂正正的炎黄第一高手了吧!”  爷爷摇头叹息,同时一针扎入老妈背上,让近日来心力憔悴的她早早睡下,同时也稳住那来之不易的长春术效果。我则一头扎到床上,真气探测全开,检查老爸的身体状况,真气所过之处,经脉或损或断,与三日前并无区别,但,令人欣慰的是,在他原已枯竭的气海处,已温养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旺盛气机正萌然待发,强大的生机活力令人毫不怀疑它们的效果。  我心里一震,眼中却是一热……老爸,你行!你真行!  而此时,容知雅腰上别著的手机突地响了起来,铃铃的声音在此时更显得优美动听,我心情大佳,从床上跳下,难得地自动偎上去凑热闹:  “谁打来的?难不成是你的新任男友?”  容知雅唇角是一抹带著威胁的笑,但却没反驳我的谬言,只是低头看来电显示——她的脸几乎立时冷了下来,而同一时间,爷爷发出了一声惊噫。  “有杀气……怎地?不好!跳!”  几乎在千万分之一的时间内,蕴含了爷爷强大的念力的灵波狠刺入我的脑际,瞬间教懂得了我该怎麽做,我的脸一刹那间转为死白,而在脸部的红晕尚未完全退尽的时刻,我已搂住容妖女的纤腰,奋力前冲,太息一气离体爆发,将这个加护病房的玻璃撞成粉碎,箭一般射出。  後面是抱著老爸的容伯母,爷爷则带著沈睡中的老爸压後,我和爷爷双方的太息一气在空中交合再迸发,却生成一个柔韧的气罩,微妙之处实不可言道,六人分三拨,其实相距也不过十多公分,就这麽浩浩荡荡从七楼跳下,只相差半秒锺,第七层爆发出了夺目的红光,整幢大楼上所有的窗户玻璃同时崩溃粉碎,如狂风暴雨般刮向楼外,接著才是轰天的巨鸣。  冲击波在背後如海啸般扑了过来,撞在罩上,施力的我和爷爷心神同震,同告负伤,但借此先期喷来的冲击,正好做借力之用,飞行之势更疾,落地时虽然有些不稳,但总算平安地移到了百多公尺外,我们一起回头。  也在这一刻,已稳稳当当地座落此地十多年的医院高级疗养大楼所受到的打击远远地超出了它所能呈受的极限,在无奈的嘶吼声中,整个地爆裂开去,以血红色的实质状冲击波为背景,在喷薄而出的漫天碎石瓦砾中,我可以看到,那偶尔飞射出来的残肢断臂,耳中,也可听得那刚出喉咙便被扼杀的惨烈呼叫。  震波远远地传来开去,方圆几公里内均可察觉到极其明显的震感,而几乎所有的玻璃制品也在此刻碎裂无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呆看著那从天际扑下来的黑云,再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的医院,还叫医院吗?  可能是爷爷强行灌入的灵波强度的问题,我的脑子里嗡嗡做响,胃里也一直在搅动不已,做呕的感觉想压都压不住。碎石如雨,拳头大小的石块一蜂窝向这里罩了下来,爷爷身上真气喷发,将这波石雨挡下,但他的目光却是望向尘烟遮蔽中的医院主楼。  我只比他稍晚地生出感应,刚抬头看去,耳中却又传来手机铃声,刚刚还悦耳非常的声音在此时听来,只有说不出的烦闷。  “容小姐……组织上层提醒您注意,禁忌在浩京似乎有异动,如果……”  “闭嘴吧……你们!”  对於迟到的消息,没有人会以平常心对待——容知雅的话语森冷得让人心中发寒,她关掉手机,目光望向已完全崩溃掉的大楼,叹了一口气,声音是满是无力,容伯母低下头,运气帮助仍在熟睡中的母亲缓解刚刚所受的震动,但手上,却是根本无法抑止的颤抖。  里面的人……都……完了?  里面上百条人命,都……完了?  我呻吟出声,他们在动手之前,难道就不考虑一下在其中的那些真正的无辜者吗?  尘烟在此刻已稀薄到了可以让目光穿透的地步,我也就很容易地发现了,在医院大楼顶层以睥睨的目光望过来的那个凶手——  奇喀!  是他没错!借助著禁忌超乎寻常的科技力量,本来可以让他终生在床上度过的伤势,不过是三两天的功夫,便完全清除,甚至还有时间来策划这种事情……了不起啊!  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挫齿的声音,我甚至怀疑远在数百公尺外的奇喀是不是也能听到,因为,他与我的目光交接之後,转变出来的,分是便是一种冷诮的嘲弄——  哎呀呀,原来你还没死啊!  无耻!我将这两个字千辛万苦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压在太息一气之中,狠狠地轰传过去。对面的当事人却依然是不痛不痒的模样,笑容反倒更盛。  我杀了他!
 
第二章战场
  长链半岛一向有以小容大的特长,早在前几次世界大战期间,它可以容下近千万人捉对儿厮杀,而在第七次世界大战之后,它那不过和炎黄一个省区大小一般的土地上,竟可容下五个小国各自独立,在这个小小半岛上相互制衡。  现在的星球早不复东西对立分明,水火不相容的境况,只由第七次世界大战便可看出——历来的两大阵营再不是你东我西,地域决定阵营。  东方的东夷以及其附属的三大岛国,还有东罗巴洲上十多个国家一齐并入坚罗-西罗巴战线,而西方的天枰洲则整个加入东方阵营,再加上几个内陆小国的暖昧态度,双方的势力范围真可谓是犬牙交错,复杂混乱,即使是在大战近百年后的今天,也远远没有达到明朗的那一刻。  半岛再度成为了战场,其表面上的因由,是因为半岛上五国第十次的国家首脑会议不欢而散,且在同一时间,某国出国占领某一有争议地区,欲开发其中的珍稀矿产,由此因发全岛大战。  可是,如果不是这片矿产对炎黄又或是坚罗有着绝不能忽视的长期利用价值,这场战争还打得起来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过如此而已。  半岛中部战区,临海段。  海浪拍打岸边,刷刷的声响在夜间更显得惊心动魄,在沙地上生成的白沫渐渐消褪下去,旋又被死心不改的海浪冲刷上来,却只是有气无力地退得更远。月光洒在海面上,生出点点鳞光,随着海波荡漾来去,与苍穹星光交相辉映,华丽无匹。  光华映在我脸上,似乎也给了我些慈和的光辉,星月光辉如银衣罩体,肆意地披洒在我身上,大胆地令我吃惊,它们不知道,刚刚的,我连砍十八条人命吗?  当然,这个事实的前提是,全身百分之八十的改造人还是人的话!  我微微而笑,看向肩头已酣然入睡的朱翎,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这只鸟儿可以毫不惭愧地自称为美丽,当然,这话在心里说说便成了,那是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  随手将手上缺口处处的铁剑扔在一边,用铺洒过来的海水洗去手上的血渍,当手上再度恢复了干燥后,我将灵犀笛掏出来,在手指上转了一个圈,这才举笛就口,吹出一个小过门,试了试音色。  嗯,虽然用它敲碎了一个改造人的脑壳,但音质音色都还正常。  笛音柔柔细细,在海面上轻铺开来,游动上海面的波光之上,起起伏伏,流畅自然,海潮的声响时远时近,笛音也伴随着它,清悠淡远,渺渺无边。月华在虚空中织就了朦胧的纱帐,吸引着流动的音符,在其中跳跃欢唱,如轻舞的精灵,不沾一点儿尘俗颜色……  第一次见长链的夜晚,怎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这里……可一点儿也不像战场啊!  恍恍惚惚间,我将吹孔从嘴边移开,心中竟不愿再吹奏下去,只觉得此情此景,我辈吹奏弄情,倒是好生虚伪!  叹了一口气,我整个人躺倒在沙滩上,缓缓吐息,有一个月啦!这月来的生活注定了我无法享受太多的宁静,大家把话都说开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是吗?  伸直了手臂,抓住了身边的铁剑。这柄凡铁是我在国内顺手从一位晨练的老人手上抢来的,原本就没开锋,并不是一件杀人的利器,只是近月来,我用他接连砍断百多人的肢体,收缴了几十条人命,也真算是难为它了。  双手将他举起,平放在眼前,眼珠、剑刃、月光形成了一道反射光线的路径,一时间,也让这把锈迹斑斑缺口处处也遍身血污的铁剑闪光了一回。  再叹一口气,合掌抓住剑身根部,缓缓上抹,手掌过处,锈迹血迹一发地不见,缺口平复,剑身也真正显出了利刃的冰霜寒意。只是,剑体却是大为缩水,现在的长度,充其量也就是一把长匕吧!  可怜!  这时候的我分外的多愁善感,想了想,我掏出了一段半公尺长的合金钢棍,这玩意儿是我昨天从一个改造人身上硬拽下来的零件,想来材质差不到哪里去。双掌一合,将剑身与钢棍硬生生地挤压在一起,真气到处,百炼钢亦化绕指柔,剑身再度抽长,再为之开刃……  这样,应该就可以将就一下了!  我站起身来,目光望向内陆的方向,那边的天际,隐然间有红光在闪动,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应是战地的炮火了。似乎打生打死的人们并不知道有不速之客的驾临,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刚刚炼剑的消耗补充过来,然后剑尖指向沙滩的那一边,露出了笑容:  “什么时候竟害羞起来了……奇喀,我还以为你的脸皮是人工造的呢!”  随着我的声音的飞扬,奇喀枯瘦的身体在沙滩上显现,光秃秃的右臂很是显眼,古立班也如先前一般无二,伴在他的身边,那露出金属光芒的赤裸胸膛很刺目。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个家伙的身上旋了一圈儿,脸上笑容加深:  “今天第四次了……你们这次,又请来了什么人呢?”  言语中,我随手将朱翎扔上天空,随即剑身摆动,剑气纵横交错扑杀而去。古立班和奇喀分两边跳开,旋又夹杀而上,拳脚的劲气带来的力量实不可轻侮,剑影分张,沙地表层仿佛被狂风吹掠,登时卷起了一层沙尘,将我的身体裹了进去。  一拳一脚猛轰在我身体外面的沙障上,发出震天的轰鸣,而剑气在这种攻击下猛烈地反扑,成百上千的剑气向四面八方无差狂射,几声金铁交鸣声响起,我踉踉跄跄地摔出几公尺外,但奇喀和古立班更惨,一个腰部受到重创,一个半张脸都被我砍了下来。  当然,对他们这种怪物而言,这种小伤,算不上什么,只要能够及时更换零件便没问题了——只是,从半个月前直至今天,我已成功地阻止了他们至少近百次的补充行为,否则,现在的两人,便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  奇喀半捂住脸,遮住了他脸上闪现出来的金属光泽,露出来的红色的独眼闪掠过来森森的寒芒,那里面应该有不甘心才对。  只一个月而已,我的力量已远远超过了他,现在的我,绝不是他可以望及项背的。我早已不同于一个月前那个凭着一腔血气千里追杀实力并不在我之下的恶魔的嫩小伙子,较之以前,我的力量、技巧、意志、信念绝不可同而语。  奇喀,你以为我还不明白吗?我早就想透彻啦!什么深仇,什么大恨,为了那种东西,我整天弄得自己心中不快,让眼前的鼠辈看笑话,那是何苦来由!  我只需要从那些表面的浮躁的幼稚的感情中超脱出来,从中理出那个最本质最中心的内容:  杀掉奇喀!  这样,不是很好吗?  我还记得,十天前,在中天洲北部的千里雪原上,三十多个禁忌的中高级战斗员在茫茫雪地中暴起伏击,将我击成重伤,但就是在那种恶劣的时刻,我依然可以以手中凡铁,配合朱翎将那些杀手一一铲除,接着还重创想捡便宜的奇喀,断去他一腿一臂,或许从那刻起,我便真正地明白,在眼前这个似人而非人的恶魔面前,我已成为了真正的强者!  眼前的奇喀或许仍是奸诈狡猾,或者犹有反噬之力,或者,他真能威胁到我的生命,但,从那一刻起,他在我眼中,便是绝对的弱者,我,没有理由再惧于他!  我以指弹剑,发出一声清吟,剑光在月光的映射下更显华美非凡。张家人向来有成年后专心一技的传统,像爷爷,他便专注于针灸之道,像老爸,他是专注于自己的拳头,而我,在察觉到用剑的感觉超乎想象地顺手后,便动起来专心剑道的念头。  月来,凭着之前的基础,剑技虽不能说是已至炉火纯青之境,但对付如奇喀这般水准的家伙,倒也算得上是绰绰有余,更借着他一波又一波几乎是没完没了的反击埋伏,不住地磨炼剑技,剑上的造诣早达到一个让老爸那样的强者也不能轻忽的地步。  所以,即使现在状态并不算好,但,对付他们……足够了!  虽然现在我看不到奇喀的脸色,但至少也能明白,他这个半个半机械的怪物现在绝对地好过不到哪里去,至少我无法想象一个生死仇敌在我自己眼中在高速成长为随时可以威胁本人生命的恐怖人士的感觉……  在我剑气一击之后,沙滩上出现了短时间的静默,夜风掠过,带来了冬季的酷寒。奇喀的血红色的人造眼球在此时显得犹为诡异,他放下了遮住颜面的手,再不发一言,整个人猛然扑来,古立班手掌挥动间,明显地加大了能量输出的雷射光线也配合著杀至。  沈腰坐马,剑气成圈,剑刃在黑暗的空气中摆动,发出丝丝的轻啸,剑气在黑夜中流动,硬生生逼开速度有如鬼魅的奇喀,或者我现在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但在黑夜这种最适于刺杀的环境中,我依然不敢轻视他强大的杀伤力——或者,这个奇喀天生就是为了暗杀而被“生产”出来的。  他的身形移动以我现今大增的实力也难以完全捕捉到,由此,我想我应该可以明白为什么在之前我总爱吃他的亏了……纵然月华如水,以我的眼力完全可以做到万物纤毫毕现的程度,但实际上,看他的身形,不过是一缕淡淡的烟尘而已。  “好!”  我佩服的低叫一声,心思电转,明白现在绝不能和这家伙在这里耗下去,我不知道他们看出来什么没有,但,自家的事情我还不知道吗?再有个三五分钟,便要轮到我出乖露丑了!  再接住他们两个人的合力一击,我手中的长剑第一次大幅度地剧烈震动起来,反射着天空银色的光华,太息一气以锋锐森寒的外在表现轰然炸开,再一次地无差别攻击将奇喀的速度优势整个地扼住,剑气在初时的无序之后,瞬间转化为有效的集中,远远地将奇喀轰飞出去。  可惜,仍然杀不死他!  颇有些惋惜地看着他捂着已凹陷下去的胸口缓缓回气,可惜啊,明明是一个大好时机,却偏不能上去落井下石……而且更糟糕的是,就凭我现在的这种表现,奇喀不发现我的异样才叫有鬼!  果然,在场面僵滞了数秒钟后,那边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奇喀终于大笑出声:  “原来……你的伤势真的不轻!”  废话,你以为今天一拨方去一拨又来的大场面是人受的吗?我能活到这时候再把伤势压下去,已经算是祖宗显灵了,亏你还要用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大的代价来确认!  我微带着苦笑,再度运气将行将爆发的伤势压下,不想再说什么废话,下面所做的,正如同这一个月来已成习惯的行为一般无二,我斜斜掠开,开始了逃命的工作。  这种情形当真是古怪,想来在世上,也从没有这种追杀的先例吧——一会你追我,一会儿我追你,追与被追的对象随时有可能颠倒过来,也亏得我们能够在一个月内远遁千里,从炎黄首都杀到北国冰原再来到这个半岛战场上。  夜风呼啸而来,再呼啸而过,后方接二连三地爆超雷射特有的光芒,灼热的气息也连续不断地从我身边擦过。在知道我的真实情况后,奇喀那家伙一点秒钟也不耽搁,尽起他埋伏在四周的有生力量,从四面八方向我扑杀而来。  所幸我还算做了准备,早早地将朱翎放开,有这个妖鸟在上空助力,我的压力大为减轻,且对敌人的布置了若指掌,几息的时间内,便爆发出现在所能发出的最大力量,一鼓做气杀出重围,将猎杀者们撇在后面。  现在双方的地位似乎颠倒了过来……当然,也不过是似乎而已。  玉兔东升西坠,当它最后一点微光被西天那黑沉沉的山脉整个地切断后,天地间赫然坠入了黎明前那最后一刻的黑暗。让这些微的光差成为我逃命的工具,连续三个急停变向再极速启动,已从海边进入了山区的我成功地将后面死缠不休的改造人们撇下了至少一公里,顺便再了结两个注意力不太集中的家伙……  等他们完全锁定我的位置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没入大山深处,那时,够他们受的了!  ※※※  朱翎回到我肩膀上,带来了我方组织针对於我的最新信息。也只有这个据说是洪荒异种的妖鸟儿,才能在没有任何精密接发装备的情况下,接收来自於千里之外的信息。当然,还有一个前提是:将要受益於此信息的我,能够拥有与之相符合的身份地位。  一个月前,那不可能,因为在组织高层的眼里,我不过是个随时能用随时能扔的小跑腿儿,而现在,我,由一个高中生,成为了一个能以一身之力,扯动三分之一的禁忌力量奔波不休的当之无愧的强者,我在那个狗屁倒灶的组织里的地位,自然也就是一升千丈高,升级之速,百多年内无人可比。  早在二十天前,我的地位便已达到一个正常标准,由此,也可以得知组织的全名,那真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嗯,就是有些见不得人……  从万年常青的松树上掠过,上面的枝枝杈杈几乎千分之一秒後便被随後而来的雷射光剃了个干净,真的很羡慕他们这种手段。想来,这种横跨一公里的远距离攻击,也只有“禁忌”才能办到了。  凭我和朱翎非常规的心灵联系,组织无孔不入的情报网透露出来的信息几乎与朱翎的思维同步,进入我的脑袋里。如果以我如今的方向不变,继续前行百多公里,那麽,毫无疑问,我,以及我身後那些穷追不舍的改造人们,一定会撞进如今半岛战场上最激烈最紧张也是最重要的前线战地——双尖峰。  半岛上敌对双方正是以双尖峰为主要拉据战场,希望以这个半岛中部举足轻重的制高点,形成钳制对方攻势的钉子,如今,炎黄以战力卓著著称的“铁军”十七师便在那里和坚罗国陆军第一师展开相持,在绵延的山区各建工事阵地,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持久战?我冷冷地哼出声来,就是军队要打,也要看政府愿不愿意。虽然我对组织给予我的地位不屑一顾,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个位子,一些隐秘而准确的信息著实也会让人惊喜一把。  还打个屁的持久战!为了一个矿藏,要让两国乃至世界承受世界大战再度爆发的危险,那是白痴才会干下的蠢事!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双方高层近日来均以达成要速战速决的认识,只怕这个气氛僵滞的山区战场,过几日便要被生生地抹平吧!  再避过一道射来的雷射光,我身形一矮,窜入了山脉的密林中,和奇喀他们的距离是愈发地远了,可以肯定他们绝对追不上我之後,我喘了一口气,速度慢了下来,同时缓缓运行太息一气的疗伤功效,进行自疗。  “……这儿,是不是有什麽不对劲儿的地方?”  虽然是在几乎不见天日的密林之中,但以我的水平,还是可以从身边细微的光线转变之中得到太阳公公已经起床的消息,但随之而来的一种另类的纯精神上的感应,却让我不自主地向朱翎询问,这妖鸟儿出奇地没有笑我神经质,只是拍拍翅膀飞起,接收来自远方的信息。  “五分锺前,坚罗国轰炸机离开海上基地……”  “两分锺前,坚罗国机械化师进入双尖峰山区……”  “三十秒前,坚罗国轰炸机进入交战区域……”  “十秒前,坚罗国今日第一次全方位轰炸开始,目标方位……”  “这里!”  随著朱翎的话音落下,自九天之上呼啸而来的尖音拖著长调轰然降下,刺得人汗毛直竖,然後便是百多步外首先掀起的火光热浪,像一条赤红的地毯,向这边飞速沿伸,枝裂树断的声音在轰天的爆响声中更显脆弱,或者,我的生命在这种无差别式的轰炸下更显得脆弱吧……  无序的冲击波和火光在我身边飞射,不时的枝叶爆裂声更衬托得这个密林有如人间地狱般可怖,热浪袭来,又被我的护体真气导引开去,只几个来回,便让我本已压下的伤势再度复发,要命!我想,我现在完全可以理解,为什麽奇喀这家夥会在我的强劲追杀之下仍跑到这个身为战场的半岛上来了……他,真卑劣!  轰炸似乎没有极限,而更惨的是,那些一个个身强体健,铜头铁臂的改造人们,竟是职业精神上佳之辈,在这烽火连天的场地,也不放弃追杀的任务……  给你死!  一剑贯穿风风火火杀过来的某改造人的胸膛,并老实不客气地将其体内的自爆装置启动,为这个热闹的密林活动添砖加瓦,这已是第四个了……也许我现在的伤势真的很沈重,或许这伤势真的很妨碍我的实力,又可能在下一刻我便可能栽倒地上,但,此刻,我的实力,仍然是远在他们之上!  当轰炸过去,改造人们也集合成一个有效的进攻阵型时,我大笑著跃起,凌空划过这个满目苍荑的密林,远远遁开,你们来追吧,在这座大山里,你们能有多少胜算呢?  很快地穿越了密林区,此时脚下所触,已是光滑的硬石地面,山势也渐渐陡峭起来。隆隆的炮声也偶有耳闻,这里,距战场是越来越近了,只不知後面的奇喀在此时,会用什麽样的招数来再下杀手呢?  虽然比较佩服,但还是要骂一句——混帐奇喀!为什麽凭他在禁忌中不过二流的身份,便可以调动坚罗军的轰炸机,而我,以列身於组织高层的身份,连堂堂炎黄大国的一个小卒子都指派不动?我不能不怀疑组织本身的行事方针……  也怪不得人家“禁忌”能成为国家级的大型跨国集团,而组织却只能成为世界公敌……  ※※※  再大大地叹了一口冤气,我开始打量四周是否有一些可供利用的地形,以供却敌之用。朱翎在后面大发神威,双翼伸展,劲气合流,赤红色的火劲如同实质般横扫,一挥之下,所触之物,无不灰飞烟灭,霸气得很!  以奇喀之能,也不得不绕过这只霸气四射的妖鸟,不敢与之正面对敌——那么,他的行为的意思,便是我比较好欺负喽?  我冷然一笑,手上剑光突地暴射出去,荡漾出一片激烈颤动的光流,剑气森森然透射而出,将他整个地罩在里面,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欺他断掉一条手臂,我的剑势偏快,尽在他防护不到的要害弄影儿,只不知这家伙身体里面有没有自爆装置呢……  在他身上留下了至少三十处小伤口后,他也终于搏得了我剑势一缓的机会,那只赤红色的假眼在这一刻几乎要变成深紫色,他当胸一拳轰了过来,这个,是要趁我受伤之机迫我硬碰硬吗?  如你所愿又如何?  脑中那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场面一闪而逝,却带起了我无边的杀机,不闪不避,剑光一闪,直直的一剑平刺过去,却发出了只有山崩海啸时才会出现的震耳欲聋的漫天激啸,天地间登时为之一暗,有那么一刻,连我自己都以为,山崩了!  天击道之天灾式!  剑拳交击,被我再度炼制过的长剑前端碎如齑粉,再不成型,但我却站得稳当无比,身体轻晃两下便立如磬石。奇喀却踉踉跄跄直摔了出去,直到撞上一块山石,才止住身形,那只假眼中的光芒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了不起,还以为这次你死定了呢!”  我话中不无赞叹之意,没想到,交锋一个多月,我还是没有把他的底子真正地摸清,尚以为我那故作伤重的模样降低了他的警觉心后,再用刚刚那已然激发我伤势的天击道可稳取他的性命,却不想……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好值得啊!  在我的叹气声中,他那唯一的一条胳膊从指尖开始,由下往上碎裂,扭曲的零件还有破碎的骨胳伴着暗红色的血液洒了一地,但,就凭着这只断臂,他的命,保住了!  古立班狂风般刮了过来,只是很不幸的,他的左半身已被朱翎的火焰烤得近乎碳化,战力几近于零——更可惜的是,现在的我,真气岔行,一时间动弹不得,竟生生地错过了这个一举灭掉这两个凶手的机会……  侧方,朱翎傲然长鸣,同时火焰暴发,形成了一圈激烈的火风暴,将剩下的几个杂碎一举灭掉,这次绝地反击,又是我们赢了——只可惜,他们两个跑得可真快!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颇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个远去的身影,朱翎身上仍然闪烁着火焰的余光,杀气腾腾地落在我肩上,接着一头栽了下来——鸟就是鸟,就算是成了妖,也不过是一只妖鸟,它的耐力还是太差啊……  半个小时后,只恢复了三四成战力的我不顾朱翎的强力反对,执意要继续追杀之旅,现在正是一股做气将这两人一举杀掉的好机会,他们身为改造人,一旦获得补给,恢复速度将远超过我们的想象,此时不干掉他们,难不成就让我这么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地追杀下去吗?  或许我不会放弃,但在浩京,在兰光,已经有很多声音在说:  “张真宇……你的功课掉了好多!”  ……那么,对我的想法,你还有什么异议没有?  朱翎在五分钟后叹气,随着他的叹息之声,我的脸色愈发地难看:  “知道了我为什么会反对吗?”  知道了……  虽然个人实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似乎还有着大象蝼蚁之别,但,面对着千军万马,以及那些惊天动地的现代武器,我还能活着撤退,真是老天爷保佑啊!  王八蛋奇喀,难道他是坚罗军的总司令官吗?要不那些坚罗鬼子为什么跟护着宝贝似地护着他?功亏一篑的感觉真不好受,如果不是这月来我的修养已是大有长进,可能我会当场背过气去!  “其实,这次你也算重创他了……看他那样,能源反应炉应该是被损得不轻,在最近这几个月里,他应是没有什么反击之力了!”  朱翎以专家姿态估计奇喀的状况,颇有点安慰我的意思,我冷冷地瞪了它一眼,嘿然道:  “那就是说,他至少有几个月要缩在那个坚罗军阵地上不出来喽?”  朱翎哑然。  即使再不甘心,我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一脚踢碎已被坚罗军的火力打酥了的山石,全力向后退却,而在下一刻,扑天盖地的火力网已将我刚刚所处之地打成筛子!  “奇喀,你逃过今天又怎样?洗干净脖子等着挨宰吧!”  将这句饱含杀意的场面轰传出去,我纵声长啸,身形一泻千里般退去,纵身跳下身后一个百多公尺的断崖,雷鸣般的轰响为我送行,子弹炮弹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却没收到一点儿实质效果。  在这个半岛战场上,我第十次地见到太阳升起,感觉到冬季那清冷的光线洒下,我深深地吐息一次,慢慢地走出了我这几日来栖身的岩洞,迎着东方赤红的天空,轻轻坐下,缓缓地蕴育着心中的杀机。  十天四十余次或明或暗的尝试,均在坚罗军的阵地前失利,我的耐心就在几十次的行动当中,逐分逐毫地消耗殆尽,大概如果不是朱翎挡着,我早十几二十次天击连发,将挡在我面前的阵地山头瞬间轰成稀巴烂——当然,前提是我有那样的力量的话!  用指头在岩壁在划下一道横线,记录下时间,我振衣而起,长长的厉啸声冲天而起,奇喀,今天我又来了,你可是还在那里当你的缩头乌龟?  方踏出两步,一丝奇异的气息自远方传来,我眨眨眼,没有回头,心里面却是升起了一个大问号——以现在的我的实力,还有人敢拿着重狙对着我的脑袋比划?  了不起啊!  ※※※  心里面正琢磨着这事儿,那淡淡的一缕杀气却在此刻又消没不见,这下子,可当真地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当真开枪也就罢了,这样子算是什么?  莫不是看我善良无害,所以……  好奇心会害死一头牛!我向头上盘旋的朱翎打了个招呼,心念一动间,身体已从原地消失,耳中刚刚灌入来自一公里外的那声惊呼,我便落在了那个枪手的身后,扫了一眼他堪比黄金颜色的头发,比较体贴地拍他的肩膀打招呼:  “嗨,你好,初次见面,刚刚……可承情了啊!”  那个人的身体僵得像一块木头,而只迟了一秒钟,便有至少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的脑袋,我只得再露出牲畜无害的笑容:  “真的……我可是没有一点恶意的!”  “你是炎黄人?”  一个以枪指着我的人以流利的炎黄语问我,虽然话语中似乎并没有恶意,但依然让我眉头一皱,身体也从相对轻松的的状态恢复了紧绷,一眼看穿我是炎黄中人,他们是……  “失敬了……请问,是哪一个组织的?是……”  “我们是饿狼佣兵团的团员!”  这是另一个人在说话,看来这些人炎黄语的造诣都不错,但他们的话却让我一时半会儿地没反应过来——  饿狼佣兵团?六大力量三大制约里面有这个组织吗?  “……佣兵团,佣兵团!啊……是佣兵团!”  将这个名字念了三声,我才醒悟过来,屁的六大力量三大制约,人家分明便是一个普通的出现在战场上的佣兵团,人家所说的此“炎黄”亦非彼“炎黄”,我在这里紧张个什么劲儿?  不过话又说回来,是哪个白痴起个名字还要和国名重复的?也不知在这个名字上,林林总总地闹了多少笑话!  终不自觉地哑然失笑,此时,我的心情整个地放松了下来,在我做出了肯定的回应后,他们非常客气地将枪口移开,这点很出乎我的意料,但这样,双方的交流便轻松很多了。  长链半岛五国虽经济互有强弱之分,国土也微有大小之别,但其军力,因在大国之侧,又遥受坚罗节制,却是同样地不算入流。全岛之兵,不过十万有余,大战一起,一波攻势下来,余者寥寥。所以,只好大肆招兵,预备役之流,佣兵之属,皆在所招之列,在这处战场上,有个佣兵团,也不算什么吧……  这些人属于炎黄所在的东岛民主联合一方,而东岛民主联盟又属炎黄古国这方,也无怪乎他们见我的外貌便消去了大部份的敌意……  而此时,朱翎又从空中发来信息——出乎我的意料,饿狼佣兵团在佣兵界竟是一块金字招牌,在全球七大洲均有其办事处,论其规模,在普通人的眼光里,完全可用“庞大”一词来形容,虽然按照国际法规定,他们无权组织一只正规军队,但其特种兵水准,并不在某些大国之下。  这次他们竟受身处相对弱势的东岛民主联盟雇佣,说实在的,这一决定可是跌破了不少人的眼镜,但不可否认,如果这一役东岛民主联盟胜出,那么,身为所雇佣的佣兵主力,饿狼的名声一定会再上一层……饿狼佣兵团团长,那个“狼牙”施莱克,是这样想的吗?  “才不是呢!”  一位来自黑天洲的黑人小伙子库拉塞哈哈大笑:  “头儿最近被一个炎黄姑娘迷得神魂颠倒,正卖力追求的当儿,有这样一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他哪会不好好表现?”  狂笑声起,在这里的诸位佣兵成员一发地笑倒在地上,仿佛在外人面前揭他们头儿的短是他们最大的乐趣,我同样地大笑,却不是笑“狼牙”的“短儿”,我所笑的,是眼前这样的一群有趣的家伙。  被头儿当做追求的“玫瑰花”也能笑得这么开心,我真是服了他们。  几句话的功夫,我们之间的关系便全没有了初时的尴尬和僵涩,我一点儿也不担心与他们的交流问题,这一拨二十五个人组成的小分队,竟有一半懂得炎黄语,有两三个的水准几乎能比得央视播音员的水准,倒是颇令我汗颜。  此时,我也把自己已整理好的身家来历道了出来,根据外国人对炎黄与生俱来的神秘感,我说起话底气十足,也不须隐瞒什么,家世什么的来来就具有传奇色彩,只需要把来此的目的模糊一下,撇开六大力量三大制约,多一些神秘色彩,便足以让这此老外张大口听得入神不已了……  “炎黄功夫……原来那就是炎黄功夫……”  在小队充当狙击手角色的约瑟夫猛点他那颗狮子脑袋,对我的话已信了十成十,看来他对我瞬间飞跃千百米的壮举仍是震撼不已……  “……炎黄功夫……功夫……对啊!张真宇,张老弟,张小哥,加入我们佣兵团怎样?”  约瑟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这个念头,这话一出,场面一静后大乱,这些个佣兵双眼放光地赞和不已,当即由几个炎黄语水准够的出面邀请,  你不是来这里试炼的吗?我们佣兵团也是你们炎黄这方的,我们是绝配啊……  我想,头儿对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我们团的佣金也非常可观……  是个男人就要到战场上历练一下啊……  ……是这样吗?说实在的,我可真有些心动了……想一想,奇喀那个混球窝在坚罗军的阵地不出来,难不成我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饿狼佣兵团之主要任务便是在双尖峰战区一带流动作战,负责对正规军的支援。如此……我仰头看看天上的朱翎,它明显地传过来了肯定的信息──  攻打坚罗军阵地,不靠战争靠什么?  我挠了挠头,接着把脑袋重重地点了下去: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可否加入呢?”
 
第三章阵地
  “开火!”  随著梁营长一声大喝,第一线战壕立时全面开火,在倒下了十来人後,激进派的冲锋势头便被打压了下去,我看著直叹气,要不是敌人炮火支援猛,这根本就算不上什麽的。看著他们这些人一个个匍匐在地上,跟爬虫似地往这里磨蹭,我端起枪,三次点射,了结了三条人命,便再没了开枪的兴致。另一侧的库拉塞打枪最有特点,嘴里吹著口哨,声调由低到高,再猛地一吐气,尖锐的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必定就会有一个人倒下。梁营长看得出来枪法也不赖,点射扫射交叉应用,点面覆盖倒是非常全面。相比之下罗教导员就逊色一些了。  敌人第一波冲锋僵滞了一会,火力终於跟了上来,几挺重型机枪和十来个火焰发射器形成了火力覆盖,一时间阵地上火花尘烟四起,不远处的株国人杜夏呸地叫了一声,手臂上被擦出了一道血痕,但这个“饿狼”中仅次於我的投弹手还是投出一颗手雷,精准地在一个火力点前炸开,那边立时哑了火。  我换上一梭子子弹,口中叫了一声:  “约瑟夫,我左你右!”  这个多萨克的白人大声相应,以近乎疯狂的姿势站起来,我们两个人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而我比他早停了三秒锺,他懊恼地再次伏下身,用手猛拍地,同时嘴里用家乡话嘟嘟哝哝,我可以理解,比上次的差距两秒半,他又掉下了半秒,不是他退步了,只是我比他进步得更快速吧。在他的嘟哝声中,对方七个火力点全部哑火,这样,敌人就没有任何可以依侍的玩意儿了,即使是炮火依然猛烈,这次的冲锋也没有了任何看头。  天色黯沈了下来,阵地上已经是模模糊糊的一片,敌人毅力可嘉地发动了五次冲锋,全数被我们打了下去,留下百多具尸体,仓皇退下。在这种天色下,大规模的夜战应该是不会到来的,因为他们倒底不是装备精良的坚罗军。  撤回後面的防御工事,这些打了一下午的战士们都累得四仰八叉,约瑟夫他们也是能休息就休息,不能休息就拉著新朋旧友东侃西扯,在工事中制造出一波又一波的低低的笑浪。  我却闲不下来,因为首先当卫生员为伤者包扎治疗,而之後还要在“冷脸黑客”克拉亚的监督下完成今天的编程作业,然後是约瑟夫为我补多萨克语,接著是米格的心理学教程……没有办法,这次跟我一起完成任务的六十二名佣兵中,有十七名身任我的专职教师。  施莱克那个老头子大概是要把我当接班人培养,他的口号是:学会不算完,超过才可以。在前两个月里,体技类的东西,让我一扫而空,让二十多位教师扫地回家,发展之迅速让所有人为之咋舌,可这种势头在物理、生物、化学、多国语言以及电子工程技术上遭到了严重挫折,我不是祝纤纤那种超级天才,更确切一点说,我根本算不上天才,这样让我学……天!  梁营长明显地对我的功课很感兴趣,一时间竟忘了,这个精巧的笔记本,在军中可说是绝对的违禁品,只是在後面探头探脑,可是刚看了两眼就直叫吃不消,我回头对他苦笑,青白的脸色绝不比他好多少。克拉亚对我的不专心非常不满,轻咳了一声,那张冷脸更是板得死紧,我认命地叹口气,继续低头编下去,今天要编七行……天啊!  “张连长,过来一下好吗?”  刚刚下去看望重伤员的罗教导员在一边叫我,克拉亚眉头锁在一起,很不满我的学习时间被打断。我对他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应声走过去。却正看到这位清瘦的教导员正在为自己缠伤口,我皱了下眉头,他什麽时候受的伤?竟连我也不知道。他竟也不说一声!  包扎工作自然由我接手,他轻轻道了声谢,便用著很有些玩味儿的目光看著我,我抬头对他笑:  “怎麽了,教导员,要对我这个新上任的连长开展思想教育工作?”  他也笑著回应我:  “不是,只是觉得在你们来之前便下结论安排太草率了些,我们应该好好地沟通沟通。你们四连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应该拥有更多的主动性和灵活性才成……你们之前都是特种兵吗?”  “里面有几个是,但大部份人的身份没有这麽高尚……这很重要吗?”  “你们有特种兵的实力……让你们过来协助,是上级觉得这地方的压力将要倍增?这几天敌人的电子信息干扰很厉害,我们无法及时获得确切的命令和情报……!!轻点!”  他在呼痛,这个容易……我一针扎在他受伤胳膊的穴道上,为他止痛,头也不抬,闷闷地道:  “问我们的情报官克拉亚,他负责一切情报收集工作。我对这个一向是不太关心,哦,对了,找他之前先找我们的翻译官莫柯,克拉亚不会说炎黄语!”  罗逸之伸了伸掌指,试了试受伤的胳膊的灵活性,对我的医术和来历又起了兴趣:  “这可是针灸啊,张连长是哪里人?”  “浩京的。”  我笑吟吟地把金针收起来,心中很是感激教导员拉我闲话家常,让我暂时躲过编程这一关,後面克拉亚近乎哀怨的目光我只当做没看见,基本上我还是不会偷懒的,只是如果让我有了偷懒的理由我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些学习完全是靠我的自觉,如果我真的不想学,也没有人能够强迫我。在我的老师们的眼里,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教的那一科瘸腿,他会没脸见到他们的老大,当然,也再没脸见我这个可能的“未来的老大”。  “为什麽不入伍,反而去当佣兵呢?”  “嗯……这个问题很复杂……如果有空,你可以去问一下约瑟夫他们……他们说得比我自己说的都要动听!”  之前实在没有想到会有和炎黄正规军合作的机会,一时间,我也想不到该怎麽样才能编出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谎言来,幸好,月来的佣兵生涯使我的脸皮的厚度大大增加,脸皮都不红一下,便把这个事情扔给了我的同伴们……  “要说我们的队长啊,那可是……”  果然,一听到有人想听我的老底,那些个佣兵兄弟恨不能把所有的话全挤出来,只是,也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一连串的轰笑:  “哇哈哈哈……武林世家?多少年前的?”  “不用说,是咱们四连长吹牛不打草稿……”  “瞬间千百米?眼花了吧!这也有人信啊……”  我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欣赏着约瑟夫他们面红耳赤地辩解的模样,似乎根本不知道问题的焦点是在我的身上,到这时,我自己都佩服起自己的修养来……了不起啊。  教导员也笑,但他笑过之后却是发出感叹:  “……十六岁!怪不得显得这么小……”  这个问题似乎比我的“弥天大谎”还要招惹人,地下防御工事霎那间轰动了起来,所有的加强营的战士们都在往我脸上瞧:  “真的耶……看起来就是一个未成年的模样!”  “十六岁当佣兵,一个月后当队长……他是人吗?”  “看今天阵地上那样……十六岁?”  我心里面明白,轮到我出场了,我对着他们露出了笑,冷冷的带着些讥诮:  “各位大叔大伯,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他们的脸色,活像吞了一斤大便,沉默了几秒钟后,一些年龄较轻的战士已经很不乐意地叫出声来:  “我哪有这么老,我今年才二十五……”  “你算什么,我才二十二……”  “切!我今年刚满二十!正好当咱们四连长的哥哥……”  占便宜是吧!我眼睛先扫过了那些一时兴起,把我最忌讳的事情提出来的佣兵伙伴们,看到他们一个个学驼鸟,满脸的忏悔和认命。很好,惩罚会相应减轻的。我点点头,目光再扫过一个个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所调侃的对象是他们的四连长,是他们的上司的战士们,目光中的冷锋大概足够令这些毛头小子们战栗。笑声霎时间低弱下去,而我在此时站了起来,脸上是阳光灿烂的笑容:  “来吧,咱们今天来个大比武,谁要是赢了我,我就叫他哥!”  气氛再度热烈起来,我对着满脸赞赏的梁营长和教导员眨眨眼睛,单手握拳,清脆的指节声响在乱哄哄的岩洞里却是那样清晰,注意到这个异常现象的战士们都静了下来,看着我的脸的眼光又成了另外一种意思,我对着他们笑,像狼外婆:  “我有没有给你们提起过,我从刚出生就开始练功夫!”  这挑衅的话语立时又激起了年轻人的热血,像一群狼崽子,他们嗷嗷地叫着,呼唤着他们之中的高手,要给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一点儿教训。  “三排长,三排长,上啊,让四连长叫你哥,我们都沾光……”  看起来勇武有力,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的三排长应声站了起来,看起来也是很兴奋的样子,个子比180公分的我还要高上半个头,那个头看来只有约瑟夫稳占上风,身材的壮实是黄种人特有的精壮,看起来好生结实。我对着他笑,这结果,不用说了吧……  当三排长之后的第十九个所谓的加强营的高手被我一招放倒在地上后,岩洞里的气氛已被我炒到了疯狂,这些人现在已经不是要把我打倒了,而是想看看,我倒底还能一招放倒多少人!到现在还疼得爬不起来的三排长在一点也不体衅他的战友的催促下,大大地呻吟了一声,惨哼道:  “还打,他一下就把我摔散了,干脆我叫他哥好了……”  岩洞里登时哄笑起来。  “小子们都闹够了没有?”  之前看热闹看得笑不拢嘴的梁营长终于在教导员的暗示下站了起来,把已经快要失控的火热场面给压下来,我弹弹袖口,这种欺负人的事情算不上多爽,但为了与这些还很陌生的战士们融在一起,还是很必要的。当下给欢叫着鼓掌的战士们行了个礼,便再不与他们胡闹,叫来克拉亚和莫柯,让他们来回答教导员的问题。莫柯的炎黄语非常标准,如果不看他典型的东罗巴人的外表,闭着眼睛听,大部份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炎黄人。  “克拉亚说,这几天坚罗军的军事行动方向有变动,往这里进攻,寻找突破口的可能性非常大,炎黄和东岛民主一方都在往这个地区增兵。以应付不久将要发生的激战。”  “克拉亚还说,坚罗军军队的大动向好掌握,但是个别部队的行动完全无法知晓,所以,往这里进攻的军队,有可能只是普通的步兵师,但也有可能是海军陆战队,但是,比较确切的,其陆军第一师已经在这一区域驻扎……哦,还有……什么,战地记者?”  莫柯睁大眼睛,看着我和罗教导员,惊讶地张大嘴,道:  “过几天会有一队战地记者到阵地进行采访……”  “开什么玩笑!”  我和罗教导员,还有刚凑到这里来听消息的梁营长一起叫出声来,炎黄的记者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  “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立刻提出疑问,莫柯忠实地翻译克拉亚的话:  “在施莱克讲话的时候,你在发呆……后来施莱克骂你,你说你在背多语单词!”  梁营长刚喝到喉咙里的一口水立马呛了出来,喷了罗教导员一头一脸。在尴尬万分的我帮罗教导员忙着擦拭的时候,莫柯接着再翻译下去:  “战地记者组成人员是”铁血战事纪行“前线报告组,人员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人,按照计划会在这里待上五到十天,将全线记录采访前线战事以及我方战斗生活……责成第五加强营梁营长和罗教导员予以接待和保护,哦,如果我们”饿狼“声明可以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责的话,佣金可以增加一成。”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对我说的,我不加思索立即回绝:  “想都别想!我们是战斗单位,不能接手保全任务,这个问题应该交由他们的上级来解决……”  “可是我记得,当时大老大在掐你脸的时候,你不是答应了要对这些人的生命安全负全责,但是那增加的一成佣金全归我们小队吗?大老大已经答应了……”  ……  看着营长和教导员击掌相庆,共贺佳运,我用手指掐了掐眉头,看着一脸无辜的莫柯,还有在一边用那张铁脸做证的克拉亚,回头再看了看被我们的说话声引来的佣兵同伴们,看到他们也是一样的脸色。我点点头,站了起来,嘴里低低道了句经典国骂,从克拉亚手中抢过今晚的作业,向着已安排好的四连的休息处走过去,有点眼色地就别再跟我说话!  “四连长,不和我们到前面阵地上去巡查吗?你该和几位连长见见面啊!”  这是罗教导员的声音,我回头对他笑,笑到他毛骨悚然:  “不了,今天我想好好整理一下,明天不是还要上阵地吗?机会多的是……”  那隐语就是,今天你们敢整我,我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整回来……恨哪!  背倚着阴凉的石壁,手托着一本体积庞大的多萨克语原文书,趁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寒冬少有的温暖的阳光,我猛力地钻研今天约瑟夫要考察的内容,多语的发音真讨厌,就像是野兽在打呼噜,模模糊糊,讨厌啊!  今天已经是来到双尖峰阵地的第五天,我这个四连长以及下属终于和诸多的战士们打成一片,开始套交情,拜把子,嬉嬉闹闹。言语不通并不是问题,男人嘛,一个眼色,一个手势,就可以表达出许多的意思了,但是像莫柯、约瑟夫、库拉塞这样或多或少懂些中文的家伙总是最吃香的。四连在地下防御工事的宿地,无疑是在休闲之际的最佳去处。佣兵与士兵的最大不同,就是没有军纪军法这种条条框框,有的,只是佣兵守则,在细节上,没有什么严肃规定。所以,偶尔的从哪个人的被褥下面翻出来一本《花花公子》或是从包裹里看到一点什么随声听之类的东西,也就不足为怪了。  在来之前,为了与正规军的军纪不要太过冲突,我下了严令,不准携带具有严重色情倾向的玩意儿,他们执行得很好,只是,在标准上似乎自动向下调低了些,所以一些封面半裸的明星杂志、在小型VCD上播放的辣妹热舞光盘、或者是一些明星海报之类的东西,也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岩洞里,吸引了大量眼球前来观光。梁营长曾经是大为恼火的,拉着罗教导员要来清剿,可是,在我送出了一个小型电动玩具和一本古罗巴文原版自然科学辞典(罗教导员对这个有研究)后,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不再过问,唉,腐败,就是这样形成的!在那一刻,看到罗教导员本来是春风化雨的教育者形象化成痴迷者的呆滞,我就嗅到了在双尖峰阵地第五加强营中开始漫延的堕落气息……  “老大,老大,箱子,箱子……”  约瑟夫连滚带爬地从上面冲下来,远远地就喊,把几个昨晚上加班加点的,现在好不容易补助睡个回笼觉的战士们都吵醒了,我狠瞪了他一眼,有意暗示性压低了声音道:  “箱子,箱子又怎么了,不要说你这么大的人了,连箱子都没有看到过。敌人又没打上来,不要大惊小怪!”  他仍是缓不过来,声音大得像打雷,我皱起眉头正准备上前堵住他的嘴,他已把重点叫了出来:  “箱子,箱子在天上飞!”  这话一出,没人再会怪罪他的吵闹之罪,呼拉一声,几乎所有人的耳朵全竖了起来,几十对眼睛全看着这个比手划脚来增加自己的说服力的大白毛,有几个好奇心重点儿的,甚至已开始抬起半个身子,准备再确认一下真实性,便头一个冲到外面去看热闹。可还不等他们再行确认,上面又冲下来了库拉塞,黑漆漆的脸上全是兴奋:  “老大出快来,老大出快来,箱子,箱子它下不来!”  我跳了起来,虽然这两个兴奋过度的家伙一时间说话全找不到北,但看他们的表情,那事情却被我猜出了七八分,会飞的箱子!天啊,为什么这家伙总是这么高调!  我跟着这一白一黑两个活宝冲出了岩洞,来到防御工事后方,这个常常被敌人的炮火覆盖的地方今天倒真是好生热闹,除了在前面警戒的的一连二排、三排,还有休养中的伤兵,在低峰阵地的三个连的人马几乎全数到齐,一个个猛抬头往天上看。如果坚罗鬼子的炮弹现在可以准确无误的地覆盖这一区域,这里面大概真没几个能逃出去的。可现在明显地,没有几个人往这方面想。  在天空中,飞舞盘旋的那个四四方方的体积可能挺庞大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大木箱。可是按照人类几千年所发现发展的物理定律,一个大木箱子应该还没有这种飞天的能力吧。下面的人类明显地有些吃不准,一些人就在撺掇着同样过来看热闹的高官们:  “二连长,你打上一枪试试?”  “营长,你看这是不是坚罗军的新式武器什么的?要不要乱枪齐发把它打下来?”  “教导员,要不要给它照张相?取得第一手资料……”  在这些近乎于哄乱的人群中,表现得与众不同的人物,就只有和我一起出生入死数月的佣兵同伴们,他们的眼睛也向上看,只是,眼光里不是好奇,而是期待,他们期盼了一个多星期的东西来到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在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这边来的同时,天上飞的大木箱也开始缓缓降落,我对着所有不知情的人露出笑脸:  “别奇怪,是咱们的即将建立的娱乐角的新设备……大家让开些!”  大木箱沉重地落地,前后左右早抢出十多个兴奋过头的佣兵,欢叫着要开封,一时间,谁都忽略了,从人缝中闪电般掠出来的赤红色的小小身影。朱翎停在了我的肩膀上,用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惨叫要死掉了,我可以理解,带着这个看起来重量惊人的大东西飞渡重洋,不是普通的要死了就可以解释的──真它妈的笨死了!  “你不会分几次带啊!反正你从兰光到长链也就是四五个小时而已,这次一去一星期,不用说把时间全耗在了吃喝玩乐上面……啊,梁营长,我马上过去!”  不给一脸不平之气的朱翎以反驳的机会,我排开挤得水泻不通的人群,向里面走去,朱翎带来的箱子是被两个壮小伙儿合力抬进去的,我还来不及往这箱子里面看上一眼,梁营长就猛地拉着我的胳膊,以近乎于发颤的声音道:  “用这个当娱乐角的设备?”  啊,啊,不行吗?设备不是越多越好?倒是这次是谁订购了这么多玩意儿,我列清单的时候没觉得啊?莫不成是哪个小子敢背着我走私?不过,相比之下,我现在比较苦恼的是如何解释这么一个大木箱子从天而降,而动力源竟是一只巴掌大小的小红鸟……我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往箱子里面看──  “……谁能告诉我,这些个钢铁制品是些个什么玩意儿?是谁订购的?”  箱子分成上中下三层布置,梁营长叫来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将把第一层十多个三指粗细的小钢管拿出来,露出下面相应的十多征摆放整齐的零件,复杂精密得让人眼蹦。更小心地把这些玩意儿拿出来,露出最下面一层,这才是所谓的“娱乐角”的设备,这是约瑟夫他们早就预定好的一些小玩意儿,花了他们大笔的银子,由我整理出清单,让朱翎衔着,到浩京找爷爷,到兰光找苏伯父他们采购,再由它这个可提千斤之重的怪物拎着飞回来,以往,不过也就是几件小玩意儿,撑死十公斤重。可现在……  我说不上多么和气的眼神扫过了所有的佣兵伙伴,把他们看得一个个低下头去,虽然无人敢摄我之锋,但没有疯狂地订制了这么多古怪玩意儿的人在里面。只有胆子最大的约瑟夫还敢在我心情极度不佳的时候轻声细语地道:  “老大,里面有你的信……”  我瞪了他一眼,伸手把信拿出来,我当然知道有信,苏怡她们如果不给我写信,那才真叫奇怪!  示意梁营长他们先把第三层的娱乐用品整理一下,约瑟夫他们帮忙,同时把一、二层的莫名其妙的玩意儿搬到我那里去,在大部份人的神志还没转到这个大木箱是怎地飞来这一层面时,我急步离开,一边走一边打开信,这次的古怪应该全在信里面,这信一看就是江雅兰写的,一点也没有所谓的格式,还是开口就骂:  “张真宇,你这个宇宙级的大蠢材,真是我们苏氏之耻……不就是一个半残废的独眼机器吗?追了两个月连人家的影儿也抓不住,你十几年的功夫都练到狗身上去了?相比之下……本小姐现在的功夫已经突破了窒碍,迈入了飞速发展时期,小怡当然不会比我差,难不成你想让我们去救你一命?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叫一厢情愿吗?我苦笑连连,仰天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自己的地铺上,倚着墙壁接着往下看:  “说实在的,我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事实上照我的意思,让纤纤研制出来个什么超级氢弹的,让朱翎带着往长链一投,把包括你这个超极混球在内的战争狂全数杀光算了!可纤纤死活不肯,小容又直哭着叫”宇哥会不会有危险?“,弄得我心里也满不痛快……连写下去的劲儿也没了。”  “我告诉你,张真宇,你他妈的缺胳膊断腿地回来没关系,甚至留下那里不回来也没关系,我无所谓,只是,你只要是敢弄出个什么消息把纤纤和小容弄哭了,我冲到长链把你从地下挖出来挫骨扬灰!”  “哦,小怡在这里问你好,我也代她骂你一句混蛋大骗子。小容给你寄去了一盘她特意录制的光盘,是绝版,我们都还没听呢,你别给弄丢了,还有,我和纤纤送你的是特意改造的十六门带瞄准镜的小炮,威力你自己试,打远些,否则炸着自己我们概不负责。信封里有组装说明。最后,再说一句,死到那里也记得来报个信儿,托梦给我就可以了,小怡也行,纤纤和小容受不了鬼缠身的把戏……”  我看着信,第一遍只是苦笑,第二遍却从开头狂笑到最后,笑到我眼泪也不知不觉地掉了出来,在兰光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江雅兰还是个讲笑话的料,宝,真是块宝!  “老大,激进派打上来了,营长让你过去。”  莫柯在远远遥遥地招呼,我哎了一声,同时回应道:  “叫都萨、落基他们两个过来。把这个十六门炮组装上……啊,还有,那些玩意儿里在有我的一盘光盘,谁要敢比我先听,他今晚上就准备陪我练功吧……”  我迅速地装备好,大步走了出去,脸上还是止不住的笑意,有意思,天才的发明,我可是很期待的!啊,对了,那盘光盘,还是先要过来好,万一哪个混小子敢比我先听,有容妹妹会伤心死,那时候什么惩罚也顶不了个屁用……
 
第四章记者
  “四连长,四连长!”  在外面隆隆的炝火声中,梁营长喊得是声嘶力竭,才让我听到少许,敌人的炮火覆盖当真是变态到了极点,外面火光强芒忽闪忽灭,爆炸的冲击波让我这个在岩洞口的人也要眯上眼睛,太息一气自起屏障,将飞溅过来的土石拒之在外,较之别人的灰头土脸,我还算是形象完好。炮火的强力轰炸,竟将岩洞前洞封了个密密实实,我看,除了我,谁过去都有一定的危险,而且,在岩洞这种防御工事的保护下还是这般模样,那么,在前沿阵地布防的二排、三排还不损失惨重!梁营长在我耳边吼:  “四连长,咱们必须马上过去支援,你们四连挑二十个人,再加上二连一排、二排,咱们冲上去!”  我点点头,正在心里计划着让谁去活着回来的机率大些,却突地发现了梁营长的目光停在了我的肩上,喔,是看到朱翎了。我对着他露齿微笑:  “就是那只妖怪了……还记的吗?”  梁营长恍然,同时应该也想起了从天而降的大箱子其动力何在,他嘟哝了一声:  “谁再说武侠小说全是骗人的,我活劈了他!”  哑然失笑中,我抓住朱翎,在它的尖叫声中,把它往外面的天空扔,我去拼命,它也别想闲着。虽然炮火对我的威胁性不算致命,但我仍尽力地伏低身子,快速前进,炮弹尖锐的破空厉啸和震耳欲聋的暴响几乎从未间断过,碎石飞溅,土烟火烟遮天蔽日,脚下的地面震荡得像是大地震,其声势之烈为我来的这几日之仅见,敌人不会是想一鼓做气把这个低峰阵地给拿下来吧,我方的炮火支援哪里去了?  略微抬头看了看,对面坚罗人的阵地上同样的是尘烟四起,火光冲天,想来他们的处境似乎并不比我们好多少,这多少让我心中有了些安慰。双方的飞机在空中轰鸣,不时地有倒霉鬼从万米高空向下掉落,落到阵地的话,绝对又是一场灾难!  我开始庆幸岩洞的防御工事完全是在外层坚硬岩石的基础上,以钢筋混凝土外加三层防弹钢板阶层式修筑而成,且岩洞中共有四层工事,现在大家所在的不过是第一、二层而已。论防御力,绝对在同等的高地阵地工事的上游,这样的炮火和轰炸,大概轰上个七八个月,也勉强支持得下去,只是敌人趁这个时候杀过来,那便很难过了。  从岩洞直接进入战壕,到达前沿阵地,需要拐两个弯,从迷宫一样的纵横战壕里越过两条防线,麻烦死人,炮弹真像是在下雨,成堆成堆地往下掉,我们这帮人刚越过第一条战壕防线,便有四五个人受了轻重不等的伤,只好再退回去,我嘴里发出低低的诅咒,身体的运动速度再度加快,那速度大概等于普通人拼命狂奔的程度。只一会儿便把在我后面的梁营长他们甩开了一大段距离,率先来到前沿防线,却迎头撞上了正把一位重伤战友往回拖的,那个最爱探头看的小何,他头上也是鲜血淋漓,想来当真吃了随意探头的苦头。  “四连长,敌人的炮火很猛,后面的好像有大件的家伙上来,拷!我就说,前山的坡太平,真有个什么坦克的上来,咱们绝对是麻烦到家……哎呀!”  我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上,自己也迅速卧倒,与之同时,一颗炮弹就落在离战壕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听着强爆音和弹片划空的厉啸,我庆幸自己的听力和反应已达到了超人的境界,否则这一击下来,就算太息一气能保我不失,小何也完蛋了!小何在吐舌头,只可惜一脸血污的他做鬼脸的模样实是不太可爱,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低骂道:  “小心点儿,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踢你一脚的!回去的时候小心!”  小何笑得阳光灿烂,这个样子还顺眼些,我站起来,又踢了他一脚,让他快滚蛋,自己则扑到阵地上,很轻松地发现了此刻的负责人一连长之所在。他那模样,整一个泥猴!一连长鲁海人不如其名,长得短小精干,生就一付猴相,二十四五的年纪,个头不过一米六五上下,只是那战斗技能只能说是一个强!他练过武术,枪法也不赖,单打独斗,大块头约瑟夫让他给吃得死死的,这两天一直找他想“再续前缘”,只可惜尽职尽责的人家一直呆在阵地上,想找碴都要找时间。  我趴在他身边,看到他迷彩钢盔下的脸全然成了土灰色,只有一双溜溜转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模样,忍不住先笑了出来,他还我一个苦笑,随即又埋下头去躲避另一颗炮弹的冲击。我跟他同一动作,只是我的脸永远都比他干净。  “伤亡如何?”  “六十六个!”  “我记得这阵地上总共才六十六个人!”  “废话,我当然知道!重点是,现在是人人带伤!”  他把已经血肉模糊的左臂给我看,是被两片不规则的弹片划过的,无法确定里面是否有什么残留弹片,我好象看到里面同样变成土灰色的骨头。我瞪他一眼,想骂娘:  “还不到后面去呆着,营长也上来了,想在这里光荣啊!”  他再给我一个苦笑,指了指战壕里躺着的几具没有生命的人体,摇头道:  “已经光荣了五个了,我……”  “所以你才该下去!”  我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上,把他打晕过去,随手拉过旁边的一个战士,让他把一连长送回去。他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受的伤不重……”  我管你受伤受得重不重,你们连长受伤受得很重才是最重要的,再说,看这你小子肩膀上殷出的血渍,大概失血量已过了警戒线了……欺瞒上级,罪加一等,你半个月都不用上战场了,滚吧!我一脚把他踢回去,梁营长及时地补上了他的空子,补上一连长空子的是库拉塞,他看着被带走的一连长,低声笑道:  “约瑟夫应该会很恼火,我记得昨天他为了从你那里学打败一连长的那一招,被摔到贴在岩壁上面壁思过。”  我瞪他一眼,从梁营长手中抢过望远镜,看向硝烟后的山地。  ※※※  那边,真有几个大铁块在缓缓移动,是坦克,但却没什么可担心的,阵地上反坦克武器并不短缺,何况我这种人对付坦克的手段还多得很,不需要做这种无聊的思考。我所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坦克所代表的意义,虽然一切可以直接确认的标志全不存在,可是只看车型、构成、炮口、炮架,我这几个月猛补的军事基础知识便发挥了作用,我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叫来了我这方面的老师,军事武器专家,同时也是一个战场肉搏战的悍将的劳德奈,这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用望远镜看了一眼,便下了与我脑中的揣测完全一致的答案:  “坚罗人两年前才开始装备陆军的”蛇“型坦克,据说现在坚罗正在开发第二代……”  拷,当真是坚罗佬!我听到梁营长低低地骂了一声,我心里面骂得比他厉害,炮火依然猛烈,强大的威压让我们根本抬不起头来,伤亡还在增加,这不是谁趴的姿势标准,谁就可以保住小命的问题,这完全要靠运气和经验。  你呆呆地趴在那里,炮弹直接落在你头上,你照样必死无疑。逃开炮弹的正锋,是一门技巧很高的学问,像梁营长这样,在炮弹临头十公尺的时候便会发现,大概能逃过致命地带,但伤势不可免,像劳德奈这样的武器专家,只听着炮弹划空的锐啸,也就可以将其落点估计得七七八八,逃命的可能又大了一些,而像我,在炮弹还远在普通人的听力范围之外,我便可以及时地察觉,感应出它的飞行轨迹,及时躲避。  当然,如果太息一气功力全开,一般的爆炸也无奈我何。所以说,如果我一心一意躲炮弹,是没大可能被轰毙的,而在这阵地上,我拉着附近的几个人,已躲过三次正面爆炸。有三发炮弹落在同一地点,这样应该就可以大概估计出炮雨的激烈程度。  梁营长吐出满嘴的沙土,脸上说不上有什么笑容,但确实已经轻松下来,就在半分钟前,敌人的坦克开路,后面是散得很开的士兵,向这个低峰高地进发,炮火依然猛烈,但人人都嗅出了将要减弱或停止的味道。我又坐到战壕里,开始组装狙击步枪,组装过程中,炮火渐稀,梁营长已开始大声号令,后面二批增援的人员也正在向这里进发。坦克发射的对防御工事损伤极大的穿甲炮弹也开始向这边飞落。  “开打了!”  我对着梁营长眨眨眼,沈闷的枪鸣在耳边轰响,我的眼睛追着子弹的轨迹,看着它在一个戴着钢盔的士兵头上钻出了一溜血花。梁营长对我占了他的头筹十分不满,他瞪了我一眼,大叫:  “开火!”  与之同时,我的耳朵听到了远在数百米外的敌人队伍中,响起了尖锐的呼声:  “fire!”  在这一瞬间,双方的成员都有人倒下。坦克发出震颤,数炮齐发,轰在阵地上,也轰在了后面的岩洞前,想掀我们的老窝,问过我先!我微笑着呼叫着除我之外的最佳投弹手杜夏的名字,这个只比我大七岁的年轻小伙子立时响应,两个人同时投出了一颗手雷,一高一低。  杜夏所投的落点绝佳,手雷滚动两下,正落在坦克前进所必须经过的地面上,刚落地,坦克便开了过去,后果可以想象,这一招叫“开膛破肚”,难度S级。而我的手雷,则高高地划了一个弧线,像是在投篮──空心命中!手雷滑入了炮管,在里面向外爆出火舌,这一招叫“炮管空心”,难度SS级!我摇头,“蛇”型坦克什么都好,就是炮管直径大了些──没挑战性!  “混小子,你还是人吗?”  梁营长在下面踢我,嫉妒得脸红脖子粗,我安慰性质地挨了他一下,再一脚把他踢开,帮他避过一记直直飞来的炮弹,在他还没有破口大骂前,再扔出了一记手雷,这次是“开膛破肚”,毕竟老出风头也是不好的行为。  敌人的第一次冲锋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丢下几十辆报废了的坦克和百多具尸体退了下去,没有一丝间歇,马上就是炮火覆盖,我拷!连伤员都还来不及撤下去,就又来了。梁营长吼着让我带着伤员撤下去,我却想把这个问题丢给他,两个人正吵得热闹,楚昭这个优秀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报告:  “报告营长,四连长,战地记者团过来了,教导员让你们两个马上回去一个!”  我和梁营长对望了一眼,用了那么一个字表示出自己的观感,当真是异口同声:  “操!”  炮弹似乎比之前的更为猛烈,回来的路上,竟有四发炮弹好巧不巧地落在我们所行进的战壕里,炸得我们灰头土脸不说,还又增了两个重伤员。我的心情好烦!现在我们直面的是坚罗人,压力不小啊,至少,一定要注意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他们的导弹轰上天,嗯,听说过这个防御工事中有隔绝吸收热能的材料,应该是不会怕他们的精确制导导弹……  我最后一个进入岩洞,刚进去就有一个炮弹在我身后炸开,冲击波掀了我一个踉跄,早等得不耐烦的二连长刘胜天扶着我就往里面走……或者说是挟持比较好些,他脸上全是笑:  “教导员下了命令,四连长,你就是接待战地记者团的第一号负责人了,现在,到下去跟人家见见面吧,他们在慰问伤员。哦,对了,一连长醒过来了,要找你拼命,敏姐压不下去他,也要你去处理一下……”  我叹了口气,想对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施以老拳,但为了在外人面前保持军威军纪,我相应地减轻了惩罚,只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冷冷地笑:  “对不起,我身兼卫生员的职责,在今天伤员爆满的前提下让我去招待外人,没功夫!想坚持,今天晚上在我拳头底下申诉吧……”  听到拳头这个字眼,他打了个寒颤,他这个二连长应该还记得,前天晚上我心情不好,找人发泻,他二连一排三十五个人全上,被我两分钟摆平的事实……我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往下走,却与一个穿着西装的人错身而过,他给了我一个笑容。是“战地记者团”里的一员吧,我的眼睛向下看,里面多了十多个与军队完全沾不上边的男女,里面至少有三到五个人非常眼熟……名角儿啊!  ※※※  我已经故意放轻了脚步来着,可是,当我来到第二层的伤兵临时医院,却至少有三双目光狠盯在我脸上,一双是刚结下仇怨的一连长,一双是盼望我已久的教导员,还有一双,是……哦,见过的,电视新闻上天天见,大牌名记,同时也是央视美人之一的刘洁兰。  “四连长,我跟你没完!”  看来一连长当真很介意刚刚我那一记手刀,那双猴眼红得发赤,他一向尊敬的敏姐在一边又拉又哄都定不住他,这样还怎么处理伤口?我皱皱眉头,走到他身前,不等他叫出来第二句,又一掌把他劈昏过去,现在好了,治伤、消毒、防感染,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敏姐轻轻瞪了我一眼,把目光撇到那一群正在各自寻找目标采访的记者群身上,我对她做了个鬼脸,什么都只当没看见,径自跑到重伤员那一区,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扔下,我哪有闲功夫……哎哟,谁撞我!  我反手一把抓住不知死活想谋杀主人的朱翎,给了它一个杀机四溢的目光,没看到我正在为伤员扎针吗?万一扎错了地方,你负责啊!朱翎眼里的杀气也不弱,它仍在记恨刚刚我把它扔到炮弹雨中去的深仇。一人一鸟之间的视线立时劈呖啪啦地呈现走火状态,而这时,后面传来了美人软语:  “你是四连长吗?”  我回头看了说话的央视名角一眼,对她露出了应付性质的笑容:  “是的,我是四连长张真宇。刘小姐你好!”  说后半句话时,我又低下头去扎针,我手底下的这个战友,昨天双腿都被炮弹炸断,虽然及时止血治疗,但如果不尽快把他送到后方的战地医院,他仍是必死无疑,这点白痴都知道!可是,就没有人知道战地医院的救护转移小组他奶奶的什么时候才会到!  我只是在奇怪,人家战地记者团都能到阵地上来,那个救护小组就不能?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在这个第二层的防御工事里,至少有五个以上的人生命垂危,那可不是在这里干等着期待奇迹便能转好的类型……扎下最后一针,看着眼前的战士被痛苦扭曲的脸平静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我吁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紧攥着朱翎的手,放这个几乎要窒息的色鸟出来。  “这是你养的宠物?”  刘大名记好奇的问语又响在我耳边,可我总觉得在这话里面做戏的成份大一些,由朱翎发过来的信息更可以证明这一点──呵,好伟大的身份!  她在我施针的过程中,一直立在我身后旁观,刚刚我没那闲功夫搭理她,现在也一样。朱翎愤愤不平地在我肩膀上乱踩以泻愤,一刻都安定不下来,我径直起身,向下一个伤员走去,口中漫声应道;  “是啊,挺灵慧的一只鸟,就是烦人了些!”  用这句算不上太礼貌的话算是应付过她的询问,我正要接着再看一下诸伤员的病情,教导员已经跳了过来,把住我的胳膊,不理我微微的挣扎,就那么把我卖了:  “刘记,这位是我们第五加强营的超级战斗强人,少年英雄,前途无量的未来佣兵,四连长张真宇,他也是你们这次采访的负责人,负责你们的安全事务,人家一身炎黄功夫,可是打遍全营无敌手……”  什么话,我终于一把把他推开,这几天教导员是越来越没个领导样子了,是不是受了贿的腐败官员全是这个德行!刘洁兰听他说话,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她对我伸出了手,首次正式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铁血战事纪行“报道组的刘洁兰,今后在工作期间还要请张连长多多照顾!”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同她握了握手,感受到她温软如玉的手上触感时,也皮笑肉不笑地道:  “诸位远来辛苦,请先在这里安顿一下,教导员会和你们商量一切的采访事宜,现在前面坚罗人正闹得欢,我要到前面去……哦,如果诸位想进行前线拍摄,必须要经过教导员的同意,因为外面现在着实危险……教导员,你别走啊,刘小姐一行就先让你安排了,我还要到前面去的!”  在教导员一脸的不甘之中,我连其他的伤员也不看了,疾速地冲出岩洞,外面的炮火又开始减弱,这无疑是敌阵人再次攻上来的先兆,老远就听到梁营长吼叫如雷的嗓子,还有几记间歇的枪声,想来战斗再次开打。当我扑到阵地上的时候,梁营长满脸是血,也不知道包扎一下,我狠捶了他一拳,让他蹲下身子,接受治疗,当我用简易绷带帮他缠好最后一圈时,敌人正好进入射程。  坚罗大兵的战斗力真的比较强,至少,他们的轻武器火力所给予的针对性的压力,不比炮弹的无差别性轰击小多少,一时间,我们这里竟硬是抬不起头来,库拉塞不服气地想硬来反击,却当场中弹,要不是穿着防弹背心,他早没命了。  看着这个不住呛咳的黑人小伙子,梁营长骂了一声“王八蛋!”,挺起身就想反打回去,我疾速出手把他拉了下来,一颗子弹擦过他破损的钢盔,打出了一溜火星,所有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库拉塞抄着自己的家乡话就大骂起来,没人能听懂他在骂些什么,我们只知道,有他骂的这空儿,敌人又冲上来了三百多米。  高峰阵地上的三连已经开火了,全营大部分的重型武器都在那里,在一段时间里,坚罗人的攻势倒被压了下去,只是,当敌人的重炮向高峰阵地全面开火时,这昙花一现的缓冲良机便又被打压下去。  “操!”  ※※※  敌人的这种一方重炮压制,一方重点进攻的模式以前也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只不过,当时负责进攻的是西岛激进派那种低层次武装部队,以低峰阵地的火力完全可以顶住,而现在,下面的是坚罗大兵,尽管平日在口中极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月来与坚罗军交战不下百次的我,很明白,压力太大了。说不定,今天,便要同这些敌人短兵相接……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梁营长,他的泥脸上渗下了道道水印,他也终于紧张起来了。  “老大,老大,组装好了,组装好了!”  四连里超一流的机械专家都萨兴高采烈地抱着一个火箭筒模样的玩意儿冲了过来,那冲来的架势看得人人捏了一把冷汗,炮弹在他身体附近接二连三地开花爆炸,子弹更是满天乱飞,这小子就是走狗屎运,硬是毫发无伤地冲这边来,我按着他的脑袋把他压了下去,同时这边的人全体伏下,半秒中后,敌人坦克的炮弹便把这里炸得遍地开花。所有人的冷汗都在身上肆意横行,好险!  “老大,老大,成功了,了不起,天才,这个人是个天才!”  他说话语无伦次,但了解内情的我还是听懂了七八成。天才?纤纤当然是天才,不过不要只说废话,威力,我要的是威力啊!我们对话用的是米拉语,大部份人听了都是一头雾水,只是,对都萨拿过来的东西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都萨现在可当真是趾高气扬,好像他手里的玩意是他发明的一样,他手脚麻利地把手上的“小炮”调试好,用小炮自带的支架架在地上,测好仰角,手指动作了几下,炮管下部竟弹出了一个小型单掌键盘,都萨又开始在那里动作。我们都瞪大了眼,那么复杂,等到他把一切做好,敌人都要打上来了!  “马上,马上!”  都萨脸上也都是汗,但他所说的马上,却总有点遥遥无期的味道,梁营长早没了耐性,在敌人的火力稍弱下去的一刻,及时地组织反攻,一阵狂扫,把敌人的势头暂时压下去了些,只是,听着他的嘟哝声,我可以明白,敌人的防护措施做得很到家,这一记反攻,并没有多大效果。我心中奇怪,也不过就是半个小时而已,为什么他们的攻击力增加了这么多,第一次的时候,没觉得他们有多厉害啊!  “那是当然……杂牌部队能和陆军第一师相比吗?”  朱翎在空中冷嘲热讽,我眨眨眼,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那个闲功夫再去看都萨那遥遥无期的“马上”,在好不容易得来的火力反击的时候,接连放了三枪,放倒了一个正要向这里发射火箭的家伙,外带两个狙击手,这却已经是我能力的极限了,因为下一刻,坚罗人疯狂的反击就打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我咬了咬牙,在战壕里用抛的姿势扔了两个手雷过去,在太息一气的加持下,距离并不比甩的差多远,似乎又放倒了三四个,但对方的火力一点减弱的样子也没有!  “看我的吧!”  都萨兴奋得蓝眼发赤,他怪叫了一声,与之同时,一声轻爆,我背后一道火热的气息掠过,高高地射上了天空,然后……久久没有动静。我冒着被人一枪爆头的危险抬头往前看,敌军好象……没有什么两样!我瞪这个成事不足的都萨,他却满脸是笑,把这个江雅兰信上写得好厉害的“小炮”交给我,低低地道:  “不用瞄准,乱射就可以,往天上打也行,看看吧,这就是天才的发明!”  “不是发明,是改造!”  我还记得保护原设计者的专利权,但心中依然怀疑──有那么厉害?  从都萨手里接过这个还有些温热的炮管,看了一下,这玩意儿与火箭炮似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底部安装了一个显示储能状态的小液晶屏,现在显示的是能量全满的字样。我扭头问都萨:  “弹药呢?”  都萨神气地一挥手:  “什么弹药,如果有弹药,这还叫天才的发明吗?”  是改造!  我嘟哝了一声,同时想起了江雅兰携带的小型空气炮,心中若有所悟,手中已扣动了扳机,一声轻爆,轻微至可以忽略不计的后座力轻撼我的肩膀,没有瞄准,我的眼光只能追寻着一个朱红色的轨迹,看着它直直地飞向天空……没动静!难不成又和刚才一样……我的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几乎快要没入云层的红光带着划空的锐啸直直下坠,直轰在地上,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没有什么爆炸声,只是瞬间扑过来的热浪让我们这些趴着脑袋抬不起头来的人觉得头上冒烟。怎么搞的?  “老天爷,咱们的空军往下投燃烧弹了?营长,前面全烧起来了!”  一个战士不怕死地抬头往前看,一句话惹得所有人陪他一起冒险,事实上,前面火光冲天,那味道挠心!挠得人心里痒痒的。火势漫延得是好生快速,刚刚还在四百米外,瞬间便扑上前三百多米,灼人的热浪让人们的头发都泛出了焦味……梁营长捶地叫好,大叫这记燃烧弹落得正是地方,敌人必定损失惨重云云,我却不做此想,回过头,瞪着手舞足蹈的都萨,是那个“小炮”吧。  “好厉害,好厉害,就是太浪费,老大,你出手太浪费了!”  啥意思?我动了动脑筋,眼光往液晶显示屏上看,屏幕已整个地变成了红色,明显的能量不足的样子。怎么,就只能发上这么一发啊!都萨一付心疼的模样,似乎全然忘记了我是他老大的这个身份,几乎要指着我的鼻子痛骂:  “不懂得什么叫威力调节啊!这是单兵作战的利器,不是大炮!上帝,这一炮出去,能量至少要补充三天啊!老大,你要节约能……”  废话连篇!给我讲重点!我拉着他往后跑,这漫天的火幕都烧到这里来了,梁营长就是看得再爽也要下达撤到第二道防线的命令。为什么这玩意儿的威力这么大!  ※※※  “这是高效聚能的热能炮啊!完全以太阳能为基本能源,叠积累加,以能量吸引能量,形成以高温的内核为中心的能量实体。强调一下,这是单兵作战用具,单兵作战!什么是单兵武器?这不是要你去无差别地大面积杀伤,要有效果!效果!”  都萨口沫横飞,连说带比划:  “这是结合了机械、微电子技术、热能物理学、新能源学等几个高等学科所创造出来的划时代的单兵作战的瑰宝!你那样用,简直就是糟蹋了这种武器的意义。告诉你,要调节,调节!你那样完完全全地是在浪费!刚才我发射上去的热能导航仪是干什么吃的?那就是确……”  我一把拽着他的领子,要他讲重点他怎么还是满嘴废柴?讲重点──我对他露出狞笑。请从头到尾挑重点为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武器的功能和使用方法好吗?都萨!  “是啊,我们也很好奇,刚刚都萨先生拿着这个武器冲出去的样子,还有落基先生在里面的兴奋劲儿……这是我军新研制成功的新式武器吗?”  ……先生?这个称呼是我们这些快成了一家子的大老爷们嘴里面吐出来的吗?我回头,都萨也回头,大家一块儿回头,映入所有人眼帘的,不是正微微而笑的刘大名记又是谁来?大家一起呆住半晌,然后就是我中气充沛的训斥之声:  “刘记,刘小姐,这里是战场,不是摄影棚!请你们马上进去,敌人炮火马上就要……”  坚罗鬼子实在是懂得配合,我的话音刚出,进攻受挫的坚罗人已把一肚子气全发泻在犀利的炮火上,隆隆的炮声像压过天边的惊雷,滚滚袭来,前面的火势被炮火瞬间打得一点脾气也没了,爆炸把火焰打压了下去。一线阵地更像是被一只巨手碾过,土石飞扬之中,几乎被全部摧毁,变得一塌糊涂。人人倒抽一口凉气,如果刚刚不撤下来,此时在那里的人,还能活下来多少呢?  “再往后撤!到岩洞里去!”  天幸我反应得比一般人快些,一把抓着见了这场面竟似乎还有些兴奋之意的刘洁兰,在大吼声中,让所有人往回撤,一道又一道开了花的炮弹溅起了绝对能够致人于死命的岩石碎片,与呼啸的弹片交织成一片大网,即便是在战壕之中,威胁性也实在是太大。  绝对的重炮轰击!  他们是想把这个阵地给掀翻!现在不是要退到第几防线的问题,而是要在重炮没把我们全炸死之前怎样安全返回防御工事的问题!只几息的功夫,战友们便倒下了十多个,就算是穿着防弹服也不顶个屁用!身后的梁营长肩上便又挨了一记,弹片深深地嵌到肩膀上,一时间血流如注,踉跄了一下跌在地上。几乎是被我挟着跑的刘大名记看到了这一景象,她低低地叫了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你才知道怕……不过,这样你也才算个女人!  我低咒了一声,紧赶两步冲进了岩洞,把刘大名记往地上一扔,回头又冲了出去,不是我想找死,只是顶头上司有难,当下属的不表示表示怎能说得过去?梁营长失血甚多却仍是中气充沛,虽然是再起无力,但在我背上破口大骂的声音却当真是不小:  “笨蛋四连长,你他妈的逞英雄有这么逞的吗?”  ……这叫好心没好报吗?姓梁的,敢骂我妈!我算是记住你了,还有,你才是笨蛋!不知道我把你背到背上当盾牌使啊……  当我再一次冲进岩洞的一刹那,强烈的相机闪光晃得我差点没当场拔枪,敌袭啊你们!这些名记名角儿一个个地全是没见过大世面的嫩娃儿,看他们好象找到可大肆宣扬的题材的那种没出息的样子,几乎要鼓掌来表扬我见义勇为的义行,少见多怪!我低低地骂了一声,睬都不睬这些表现出一脸的感动家伙们,只是叫:  “卫生员,都死哪儿去了?教导员何在?坚罗鬼子都要把阵地给掀翻了,咱们还在上面两层闲逛哪,说不定就叫他们给活埋了……”  教导员一脸的凝重,没有了平日里的平静,前面阵地的重压他在这边也有所感,他对我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下达了命令:  “所有战斗人员,马上转移到第三层地下工事,伤病人员以及战地记者团的成员们在第四层……二连长,四连长,我们还必须在前两层布防,阵地也必须巩固,当然,这要在炮火减弱之后了……”  他看着外面翻天覆地的炮火轰鸣,露出了一个苦笑,声音压低了些,似乎是只说给我们两个人听:  “还有,刚刚的,我们与团部的联系中断了,敌人的电子干扰强大了很多,还有,在最后得到的消息,物资运输线路大概……”  敌人的炮火再没有停止过,外面的阵地大概已经是一塌糊涂,没有人再对外面的阵地抱有多大的希望,现在大家所苦恼的,只是如何在阵地完蛋的情况下,来面对敌人的下一次进攻,坚罗鬼子的这一个大笨招可真管用!只是可惜了落在这方圆数万平方公尺的山头上那数以万计的炮弹……  夜了,炮声却依然震耳欲聋,在三、四层的官兵都已熟睡,而担任今夜警戒的四连和二连一排却在一层闹得正欢。  我在一边听着都萨和落基争先恐后的对“小炮”的讲解,所有对这个感兴趣的战友们都过来听,约瑟夫等几个一向风流成性的家伙却是闲不住,战地记者团里的三位女性可全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央视的刘洁兰、名记诸欣和著名女摄影师池清给这个绝对阳盛阴衰的营地可是增添了绝大的乐趣。  约瑟夫这白毛子充当翻译,浪漫的西法兰人贝德罗施尽了国家传承的正宗的浪漫情感攻势,十多个胆子特大的佣兵和战士在一边起哄,务比要把三位大美人逗到面红耳赤才肯罢休。可是三位老练成熟的成功女性怎么会让他们这些小子占尽便宜,心思只动了几动,便把这形势变成了对这些男人们战斗生活的询问和收集。犀利的语言和圆熟轻松的态度轻而易举地就把所有人的目标转移到这上面来,得意忘形的男人啊……  夜更深了,洞中的热情并没有减退的迹象,但随着朱翎一声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轻鸣,我的心神一下了坠入了晶莹剔透的境界──时间到了呢!  今天是新纪2052年12月21日,是我加入饿狼佣兵团后的第32天……那么,今天晚上的行动,就是第五次了呢……  微笑着移开身体,让谈兴正浓的伙伴们继续他们的话题,我则轻轻地招呼一声在四连地全仅在我之下的莫柯,例行公事地对他交待今夜的事宜。可怜这位精通二十多门外语的超极人才,苦着脸的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头儿……你就不能不去吗?”  我嘿嘿地笑: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会考虑的!”  正因为没可能,所以我才这样说。我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肩膀道:  “让弟兄们小心一些啊……说不定我会把他惹火了呢!”  看着莫柯点头,我的速度瞬间加至极限,一瞬间冲出岩洞口,站岗放哨的哨兵眼球也没动一下地放我过去──很显然,他根本就没有扑捉到我的身影,就那么呆呆地让我进入外面炮火连天的战场中去。
 
第五章激战
  不能不说,外面的景色很迷人!尤其是天空,虽然阵地的攻防战已经告一段落,但总体战势的激烈程度在黑夜的掩护下愈发地狠厉起来,天空中,正盛放着美丽的死亡烟花。  无数的红色的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弥天盖地的大网,将整个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沉郁得令人口里发苦,但却不能否认它的妖艳式的美丽。相比之下,地面的炮火烽烟动感而激烈,灯光音响交织得火辣而又有韵味,虽少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悠闲,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当四射的弹片与我的护体真气之间迸出互不服气的火花的时候,由这激烈的场景展开联想,却让我突地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点令我汗颜的问题来──  有多久,我没有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来了呢?  在浩京的那场大爆炸,我一直都以为它会一辈子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的……可是,令我颇感到不好意思的是,不过是两个月的功夫,除了有时在入梦时突地为此而惊醒,大部分时间,我的脑子里已将那个场面完全地剔除掉……  难道是因为相比之下,战场上的情景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我自嘲地摸了摸鼻子,显然不是。早在千里追杀的时间里,我就心安理得地将这场景摆脱了开去──我不能以一个年青人的一腔血气便不顾性命地和奇喀那样的恶魔拼命,那样,我唯死而已。所以,我很无情地把那个引起了我满腔义愤的场面抛掉,以相对平静的心态来面对奇喀的挑衅。  明智而冷血。  那此人的脸孔,我现在早记不清了……有些郁闷地想到了我的这种行为,他日的义愤,现在已沦落到成为光明正大杀人的幼稚的理由,想想也颇让我脸红……  但如果不这样,难道我还能扯着奇喀告上国际法庭吗?  所以说嘛……让自己安心的理由其实真的很好找,一切都是为了杀掉那个恶魔嘛……你们的在天之灵就不要报怨了!  我双掌合什,向战云密布的天空中象征性地拜了两拜。虽然虚伪,但……奇喀,为了冤死的人们,你纳命来吧!  不再让真气陷入这种不明智的硬碰硬的对抗上,我的速度暴增两倍,象一缕轻烟般凌空跨越了五百多公尺的距离,落在了敌我阵地之间的谷地上。在这里,炮火和轰炸一下子稀疏了不少,再无法对我构成丝毫威胁。  眨了眨眼,将气息收束到最小,我慢慢地一步步向着敌方阵地走去,如果顺利的话,我应该可以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他们的中圈防御阵地,但,用层层高科技手段布防的内圈阵地,大概除非我变成一只蚊子飞进去,才有那么一分两分的可能……  潜行约七百公尺,我的身形在黑夜中显得愈发地朦胧起来,长时间地运行太息一气,使我的肉体更加适应目前的这种状态,也就可以更好地与周围的环境相结合,做到种种令我自己也感到惊讶的事情来。  比如说,隐形!  几乎是大摇大摆地从某个暗哨的眼皮子底下走过,速度普普通通,可这位训练有素的大兵硬是没有感觉到我这个大活人的气息和影子,如果无限发展这种能力,说不定我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阵地深处,割掉奇喀的脑袋再轻松走出来吧……  可惜,日后的可能绝不会在此刻出现,再潜行数十步,天上的朱翎传来了信息,那是一种纯感应式的不安,而仅仅相差两三秒间,我的眼角处也掠过了一道尖利的风……被发现了呢!  不过,真的是坚罗人发现了我吗?  对此,我持怀疑态度!回头看看还是一群木木呆呆的暗哨们,我叹了一口气,撤去了太息一气隐身的效用,在对方后知后觉的惊呼声中,身体扶摇直上,踏空而行,在上方某人的微笑中,口发长啸:  “奇喀,今天老子要和朋友去喝茶,先留你一条狗命又如何!”  四野震荡间,从坚罗阵地中喷发出来的强大火力成了为我送行的烟花,在我脚下喷薄绽放,而与之同时,天际怒射下来的雷霆金光则在隆隆的雷鸣声中盘旋降下,直轰我的顶门要穴。  “罗巴人果然小气!这就是待客之道?”  肚子里面是半途而废的火气,我不闪不避,单指朝天,太息一气如劲矢般飞射而出,正面击中夜空中降下的雷霆,在轰天的爆响,我的身形在空中微挫又升,而上空那人的身形也终于出现:  “果然是你啊……天降雷霆,你还真当你是宙斯了?”  眼前这个与我当真有那么个一面之缘,想来我也很难把他忘记,那天,在有容妹妹的歌唱会上,两上差点儿搅成大乱的罪魁祸首中的一位,帅得一塌糊涂的那个……  叫什么来着?  “阿侬列!”  他笑咪咪地回答我,好象一点也没因为我的慢待而心怀不满,当然,相比之下,他刚刚那个雷霆问候实在是要比我强上太多了……  亏了他还是神话英雄力量中十二神将之首,以一人之身独兼四神之力的超级天才!已经跻身于组织较高位置的我现在对阿侬列可不是一无所知了,这种危险人物的资料是个明白人都要记个死死的,免得到头来死到谁的手上都不知道……  “竟有降天雷打人的闲功夫……神将大人是到长链半岛上渡假来了?”  “哪里,只是去东极洲的途中凑巧路过,见到张兄弟如此地好兴致,想请你上来一叙而已!”  我很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鬼才信你!从西罗巴洲到东极洲只需游过天堑洋即可,你还迢迢万里地越过大半个星球?如果要打架的话,直说便可以了!  他还是那个笑吟吟的德性,一点也不像刚刚降天雷打我的那个疯子──其实我也奇怪,我和奇喀的战斗一定意义上可以称之为炎黄和禁忌的斗争,身为神话英雄力量的代表,他应该是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热闹才对,为什么他竟有了插手的兴致?  要玩三国大交兵吗?  ※※※  “不是这样啊……”  他还是那样笑眯眯的,纵使是在死亡的光线纵横交错的夜空中,他的笑脸依然如阳光般灿烂。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实在是外型绝佳。他似乎真的继承了罗巴洲古神族那惊人的英俊美貌,无论在何时何地,总是那么风度翩翩……哦,我好象记得,他继承的神力之中有一个是阿波罗……  怪不得笑容会这么刺眼!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从天空中往下看,见你们两方的动作,觉得很好笑……”  两方?我愕然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正看到在乍明乍暗的光线下,一队人马那刺眼的行为……坚罗人!什么时候过去了?  “我是应该感激你还是要先把你这个祸害给除掉?”  我直直地看向眼前这个笑容满面的美男子,祸国殃民就是他这样儿了!如果说坚罗人的行动和他没有关系,连上帝都要笑到马桶里去!不过,现在实在是没有精力和他在这里没完没了,坚罗人的行动已经宣告了本人今夜行动的失败,如果我还想让阵地上的伙伴们安全过一个圣诞节……  “……这样的话,先谢了!”  比较虚伪地道了一声谢,我再不理这个正笑得开心的家伙,直接从天空飞过,总算在坚罗人之前回到已方阵地上,迅速有余,但那狼狈的模样,一定会让那个阿侬列更开心!  我挫牙,但同时也没有忘记发出信号,如果刚才的形势没错,坚罗人大概要在两分钟之内潜入外围阵地……如果没有阻碍,那么,大约三分钟后,我们便要任人宰割了!  只是,那种情形,怎会出现?  朱翎在黑暗的天色中飞翔,振翅之声以我的耳力也只是隐隐得闻,如果没有干挠,我的听力清晰范围大约是五百米,朱翎比我高出三倍;在这样漆黑的天色中,我的视力清晰范围大约是八十米,而朱翎则比我整整高出十二倍;在静心澄意的基础上,我的超自然感应范围是七百米,而朱翎,则是我的一万倍!当然,要它静心澄意,也只有我吹响“灵犀”的时候……无疑的,朱翎是一个好到没法再好的侦察兵,而心不甘情不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与它心灵相通的我,则是一个最好的传令兵,在一人一鸟的配合下,不借助任何仪器,这个山头阵地的动静也是无所遁形。是啊,无所遁形他们还上来……  森森的杀气和战意从我身后传来,而在几秒钟后,这令人心寒的气势却又尽数地潜沉下去,不露一点痕迹。我满意地点点头,佣兵连的伙伴们行动果然迅速。  “夜战组三十五人全部到齐……”  库拉塞如此低语道。黑漆漆的肤色完全地没入了阵地那有限的黑暗之中,在身边不住闪没的炮火的强光也无法让他的身形完全显露出来,不愧是佣兵团除我之外的夜战第一人!  其他的连队仍在为敌人可能的后续进攻做着更周全的准备,潜入的坚罗人便由夜战组应付了……和白日里的热血战士不同,夜战组的成员此时敛去了一身狂热的气息,所余下的,是一个个的杀手、刺客和狙击手。  潜入者的变化带动了我手势的变化,随着我手势的变化,三十五个人开始了轻轻的移位,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样的黑暗中,没有一个人带夜视镜……他们的眼睛,都闪着绿色的光亮,像一匹匹的狼……  敌人戴着夜视镜的样子,实在不是太好看。我就看到了天上的朱翎在摇头,爪子中的圆球同时也掉了下来。刚刚爬上山头阵地的人们的眼前瞬间闪现刺目到令人发狂的白光,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又在同一时间落下,或者永无止歇的隆隆的炮响破坏了枪声的节奏,但枪声过去,同时倒下的七个人影却还是昭示了刚刚那一击的完美──上帝只给了他们抽搐的时间。  战斗打响!  敌人虽然一上来便被放倒了七个,但对于其总数而言,还算不上什么。他们的反应可说是一等一的快!同伴倒下的刹那,至少有十颗以上的手雷向着各个枪声响起的方向投掷过去。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就算是在开枪后立时迅速移位,这一轮反应超常的手雷反击依然是让我们灰头土脸。在这因火药而暴起的火光中,双方默契极佳地再度开火,人影幢幢之中,闪掠过无数细小的火花。  杜夏跌跌撞撞地摔在我身边,急促地喘着气,即便是在黑暗中,他身上的血腥味也可令人明白他的处境。他的手臂、大腿、还有穿着防弹衣的身上至少被敌人开了二十个眼儿,如果不是穿着防弹衣,他早死了N次!而现在,他也绝对丧失了战斗能力,我低骂了一声,一只胳膊把他挟住,太息一气全开,鬼影一般闪没两下,已跨过了二十多公尺的距离,子弹在我后面开了一连串小花,我没有开枪还击──因为我用的是匕首。  用大么指将匕首从鞘里弹出来,用尾指固定方向,最后再用中指施加巧劲,太息一气透了进去,被太息一气贯注的匕首在这黑暗的天色中暴起一道雪亮的光华,足够映花那些入侵者的眼,像是一道闪电,先划过离得最近的敌人的喉结,再划道弧线,改变方向,长虹贯日一般直透入另一个人的胸膛,两个人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便倒地毙命。而此时,我来到了岩洞口,没有停下,擦着洞口掠了过去,而杜夏却在那经过的一瞬被甩入。我有信心不让任何敌人发现我的动作,以至于由之推断出岩洞的位置。在岩洞里,所有的战斗人员都全副武装,只是,阵地上的肉搏战,却轮不到他们……  最黑暗的时间已经过去,东方的光线也使得天空的颜色产生了微微的变化,虽然在我的眼中,敌人的模样是同样地纤毫毕现,可是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一点点的光线,却又成为了死神残酷的帮凶,使阵地上的战斗血腥成倍地上扬。  ※※※  敌人的战斗力是无庸置疑的惊人,在黑暗中突如其来的闪光弹的袭击中,他们没有一点犹豫地扔下了会使他们一直陷入被动的夜视镜,再以干净利落的行动形成了多个战斗小组,给予我们以猛烈而有效的打击,这默契,这行为,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敌人。事实上,在这时,我们都看到了,这些坚罗大兵头上,那招牌式的绿色贝雷帽……好啊!  在来到这个高地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在这个地方碰到坚罗陆军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即便是我想到这种可能,也多半料想不到这些家伙会用这种“文明方式”来攻击,他们应该用战机导弹来把这个山峰给轰平的,哪用现在这样,跟我们玩枪战游戏。  即便如此,此时的“绿色贝雷帽”所给予我们的压力也是极度强大。对方此时生存下来的人员共五十七人,而我方,在阵地上可以战斗的人员则还有二十九个。将近一倍的差距……  双方现在正利用着被炮火摧毁了五六成的战壕,在各种高速的移动掩护中,互相射击,手雷也满天飞,战况一时间陷入僵滞。这样下去可不行,朱翎告诉我,山下的敌人们正以高速向这里进军,而高峰阵地上也已被炮火所覆盖,王八蛋,他们是想一股作气地冲上来……  如果没有我在,他们说不定真会成功──只是,当我洞悉了他们的行动,并及时赶回之后,他们已注定了失败。我甚至在怀疑,那个应该是在后面遥控指挥的奇喀是不是把这些人给抛弃了?  也只有他,才会将“绿色贝雷帽”当成垃圾一样地扔掉!  “约瑟夫!库拉塞!”  我叫起队伍中两个一流的神枪手的名字,声音刚刚想起,敏感的敌人就把连串的子弹射到了我所在的地方,只可惜,他们慢了不止一秒!  我贴地滑行,用超越人体极限的速度转移到了十多公尺外,而冒然对着本人开火的特种兵们,则在我方两个枪法比他们只高不低的神枪手的枪下争先恐后地在脑门上开血花,对方又倒下了四个人,但他们的还击也令我方一人受伤。而在此刻,我几乎已经听到了坦克隆隆的轰鸣……  双脚轻蹬在地上,速度加至了极限,那速度根本就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眼睛所能扑捉的最大限度,当我移到了他们视线的死角,他们的眼珠仍在茫然地四顾,在这一刻,我成功地瞒过了所有的敌人。肉体力量在这一刻强烈爆发!  将肉体的爆发力发挥到了极至,前冲力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整个人没有任何缓冲地撞到了一个敌人的怀里,清脆的骨碎声从他身上的防弹衣后传出来,我抬头,正看到他口鼻中溅出的血沫,潜力外震,这人的尸体向着他的同伴身上飞去,我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肉球,在他胸腹前的虚空中滚动,将敌人有可能射击的方位全数堵住,同时,我再抽出一把匕首。  敌人的决断是好生利落,无数的弹头打在他们的战友身上发出的声响令人心头发颤,只可惜,隔着人体和防弹衣,即使我不用真气护体,除非是穿透力超强的雷射,其它的哪能伤我分毫,我低哼了一声,身体展开,两脚狠踹在死人的胸口,在尸体加速前飞,撞上自己生前的战友的同时,我从他身后显现,两道冷光划过了离尸体最近的两人的喉咙,三具尸体跌成一团,我伸手拔出手枪,第一时间了结了一个要把枪口往这里摆的家伙。此时,最近的坚罗人距我只有两米的距离。  近身战,我无敌!  在长链战场上,这句话还从来没有被打破过,今天也是一样!匕首闪动的光辉在晨曦中出没两下,便又有了两个一脸不甘的大兵倒下,肋下射出的一枪再终结了一个人的生命,其他的人才能够放枪开火,可惜,为了开火,他们付出太大的代价──我们的神枪手是吃干饭的吗?  匕首再次掷出,我的拳头也随之轰了出去,四声清脆的骨碎和三朵灿烂的红花,七个人扭曲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一瞬间,我了结了七个人的生命,拳印还留在凯夫拉制料的防弹衣上,匕首则在划了一个圆弧之后回到了我的手掌中。在更外围的地方,则倒下了十多个被一枪爆头的尸身。敌人还剩下十七人。在这时,我下达了发射“小炮”的命令。  无法用眼光扑捉的“炮弹”从岩洞口射上了天空,又在热能导航仪的作用指引下抓住目标不要命地往下冲,“小炮”最大的弱点就是无法连射,但百发百中的准确率无疑弥补了这一缺点,我很想看一看这个“小炮”杀敌的模样是什么,所以,我加紧了手上的攻势。敌人也在这时,聪明地后撤了。  不愧是陆军最精锐的部队,在付出了五个人的死亡代价后,他们确实为自己找到了一线可以反手的机会,十二人近乎疯狂的铺天盖地的弹雨中夹杂着角度速度威力皆是绝佳的几道雷射,使强者如我也要狼狈不堪地伏地弹射逃命,佣兵伙伴们不甘示弱的还击制造出一场最后的高潮,仅余九人活命的坚罗“绿色贝雷帽”翻下了阵地,而紧紧压迫上来的陆军火力为他们做了最佳的掩护。  教导员冲了出来,后面的是一个个憋足了气的战友,教导员经过我身边时,猛拍我的肩膀:  “好样的!”  他一定是故意的,要不他文文弱弱的一个人,干嘛用吃奶的劲拍我被雷射擦伤的伤口,我抽抽嘴角,看着二连长风风火火奔了过去,我对着他喊:  “二连长,留一个排打扫战场啊,地上的可全是好货……”  “进入阵地!”  他竟不搭理我,径直下口令,之后才回头对我眨眼:  “你们四连不就可以了。也该好好歇着会儿了,前面我们一连二连还接得下去……指导员,你别抢我的位子……”  残破的阵地上响起了枪炮声,在后面,十五门“小炮”以及阵地上所有的重型武器依然在发威,牢牢地控制住阵地前面的局势,而双方的大军则在微露的晨曦中,在双尖峰下分两路正面硬撼。晨光尚早,东方天际不过方出一抹朱红,今天的战斗便又打响了……  ※※※  我苦笑了一下,纯凭肉体力量结果了二十多个“绿色贝雷帽”,保留了几乎所有的真气力量,为的就是应付之后可能会到来的改造人们……可是奇喀竟然放我鸽子!  除了最后那几道威胁性颇强的雷射,改造人的影子都不见一点儿……难不成刚刚的那招纯粹的就是围魏救赵?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中间几次被敌人打到离阵地不过五六十米的近距离,又被我方的火力给压制下去。带着种种疑问,我在战斗结束前半小时加入,那弹夹却足足换了十九次!怪不得教导员对运输线被断的事情是紧张万分,这样打下去,没两天便要断粮……这是不是说明,坚罗人在这里的注意力集中了呢?  事实证明,他们的注意力是集中了,虽然不知道对方具体的命令,但是,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坚罗战机的呼啸将炎黄一方的空中力量打散,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制空权丢了!地面阵地还有好果子吃吗?  从那次凌晨激战后的第二起,阵地用底朝天来形容已并无不当,事实上,我们必须在临时做好的简陋阵地上应对天空地上双方面的进攻,在一天便付出了四十多位战友的生命后,所有的人都在骂娘,骂坚罗人的老娘,也许,还有后方的……!  通过地线联系的高峰三连阵地发来了讯息,三连战斗人员已经从一百三十七人锐减到了六十一人,伤亡人数超过了一半,大部份的重型武器被摧毁,还有,三连连长,指导员全牺牲了,现由一排长代理连长职务……  “操!制空权……”  当时正在养伤中的梁营长一掌拍在岩壁上,把头别向了一边,不敢看教导员的脸。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在回避着教导员黯然无光的脸庞。只因为,三连长罗光亭正是教导员的亲弟弟,岩洞里一时间压抑得难受。制空权被人家掌握在手里面,我方也只能被动挨打……莫名其妙,炎黄的空军难不成是一打就散?  现在的形势殊不容乐观,几天前,后方救护小组奇迹般地突破炮火的封锁到这里来了最后一次,带走了数十名重伤员,可只过一天,重伤员便又长了一倍,四十多个重伤病号让几名医护人员焦头烂额,领头的敏大姐昨天差点累晕过去,惹得梁营长大发雷霆,把包括教导员在内的所有人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明显的假公济私……  或许是战斗日渐残酷和激烈,战地记者团的成员们在这几天沉寂了下去,但是,无疑的,他们干的实事多了起来,除了每天必行的采访和拍摄,这些文职人员还兼顾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岩洞内一些工事的建筑和修理,基本的轻伤员护疗工作,还有大家的一日三餐,几乎全被这些人包揽了过去,有几个自以为强点儿的,竟开始想着学打枪,当然,他们的请求全被梁营长骂了回去。  梁营长几乎是指着他们的鼻子大骂,骂到他们上天入地,旷古绝今,偏偏还是有理有据──从第七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极天洋公约》开始,横跨百多年,一直到三十年前的《局部战争公约》,五大公约几千条款,全是他取材的论据范围,历数记者干预军事行动的罪行,最后得出结论:  “先不说阵地上有没有你们,都是一样的稳固。就算小坚罗鬼子真出什么鬼招式把这里打下来了,你们能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只要双手抱头,记者证顶在脑门上,用英文大喊我是记者就可以了!要不那些个公约条款是干什么吃的?嗯!!”  最后拉着长调的询问声把诸名记哼得抱头鼠窜,再不敢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场合提出这个事儿来,只是,一篇篇诸如《高地的独裁者》、《自大的将领》、《自以为是的暴君》《为什么不让我们上战场》等在日后全国知名的文章雪花般从这个高地上生产出来,堆积了高高的一摞……  在这些男记者哀怨奋激的同时,阵地上三朵名花则另有所图。她们迅速地全营官兵佣兵之中建立了广阔的人脉,只用了五天的时间,便把全营官兵的姓名记得一字不差,比营长教导员还要熟稔,关系更是有意无意地套得极其近乎……这样做当然有她们更深一层的用意在。几天前,她们推出刘洁兰为代表,说明了她们的意图。  “我们想制作一个高度集中的战场采访报道节目,以小见大,以局部反映整体,通过在双尖峰阵地的所见所闻所感,来表现出我军在新时代战时的精神风貌……”  这全是上纲上线的致幕词,她们真正的意思是:  “这么真实的实地战争零距离接触的好机会,不用来得奖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点我们每个人都明白,只是她们的人脉委实太过坚实深广,全营官兵佣兵都是她们的忠实拥护者,就是想反对,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所以,在一切就绪之后,三朵名花就开始了她们的“深度挖掘”行动,即使是天空地上双重打压,只要有她们在,营里的气氛便是极其地活跃,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只是,一切并不是她们所想象的那么美好……  “怎么了?”  从一天的战斗中脱身出来,再为数十名重伤员稳定病情,精力强盛如我也要近乎虚脱,可是,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神色黯然的刘洁兰刘大名记的身影,装看不见绝对是说不过去,因为她就坐在我的地铺之上。  刘洁兰还我一个苦笑,双手撑在被褥上,仰起头看我:  “今天应该接着采访二连三排的齐军……今天上午还说好了的,可现在……”  齐军?有印象,是很活泼的一个青年,平日里最爱跟着约瑟夫他们捣蛋,那天还想去偷有容妹妹送给我的绝版光盘,被我狠扁了一顿,扔在石壁上反醒,也因为这样,他被内定为这次报道的焦点人物之一……而现在,他,似乎是今天阵亡的七位战士之一吧……一时间,我也只有苦笑出来。  ※※※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我没有看到齐军他是怎么去的,只是,今天在我身边,一个战友干干脆脆地被一颗呼啸而来的弹片打破了脑袋,我甚至连伸手的时间也没有……我喘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对着刘记露出了一个说不上是安慰的笑容。一时间全说不出话来。  外面的爆炸声透过层层工事,在这里亦隐隐得闻,我似乎还听到上面梁营长的怒叫,好像也可以感应到“小炮”那隐隐的震鸣,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下一次的战斗理所当然地还要间歇一段时间,现在我所需要的就是撇掉幻觉,进行休息。做为全营唯一一个可以用短暂的调息代替睡眠的人,我的任务比平常人要重很多。刘洁兰看出了我的意图,她微笑着站起身来,再没有了什么不愉快的模样。  我突地想起,眼前的这位大牌名记,可是一个远比我成熟的成年人啊,而且她的身份……呵,幸亏刚才我没有冒然出口安慰,否则一定会被她认为是幼稚!哈,这几个月,我也长进了不少啊!  “四连长,我们希望你可以与我们好好地配合一下,来完成这个节目……你逃的次数已经超过二十次了!”  临走前名记者的回马枪十分凌厉,我用太极拳来化解:  “啊,那是自然,有空一定,一定……其实,我一直都是非常配合的,不是吗?”  她对我露出成年人交往时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容,笑得我受宠若惊:  “我记得,张云忘将军也很讨厌记者采访,你们可真像!”  话都说开了呢!我嘿嘿地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会是我先沉不住气呢!没想到,这位观察员小姐竟比我还要直白一些!  “一点隐私也没有的生活谁也不愿意过……当然,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的滋味那就更不好受了!我们张家人的可不是贱骨头,也不是一辈子都为别人做牛做马的命……只是说说,躲躲,没有动手,已经是很照顾了!”  我坐在床上,笑着仰头看她,只是笑意并没有进入眼睛──现在的我,特别烦那种无条件使唤别人还以为自己是理所当然的家伙,虽然刘洁兰算不上那号人,但怎么说,也是那种人的眼睛吧……  闭上了眼睛,再不想和她说话,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我的这番话,大降特降我的考评分呢?嗯……就是降了,我也不会在乎才对!  当我在一个小时后精神饱满地走上第一层的岩洞工事时,正是凌晨三点一刻。今天值夜警戒的是一连,领头的却是教导员,只是这时他却玩忽职守,借着第一层低弱的灯光,看着我送给他的那本古罗巴语原版大百科全书,连我走到他身后也不曾察觉。如果我要是“绿色贝雷帽”……  “叭扣儿!”  一声枪响,刺得教导员反射性地一个激棱,立马就要掏枪,也不辨别一下那种从嘴里出来的仿冒产品的真实性,我按住他的手,对着他露出笑脸。  “嗨,罗头儿!”  厚厚的大百科全书拍在我头上,罗教导员在笑的时候,眼角细细的几道笑纹很让人觉得顺眼,有种长者之风,为此咱们的女摄影师还拍了一个十分钟的“短片”,专门反映教导员面部表情,并将之定名为:“笑纹”。很有味道!只是此时他的笑容里倦意很浓,我怀疑他是借着大百科全书来提神,这个希望在转业后再深造的年轻教导员,也唯有在大百科全书与战斗这两个方面,才能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我推着他往下走,下面的的床铺才是他今夜正确的选择。世上既然有“能者多劳”这个词,我也自然要奉行不违。  “罗头儿,晚安!”  把他一脚踢到床铺上去凉快,我哈了口热气再走上去,山里的寒冬腊月天冰寒彻骨,就算我练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面对着从通风口进来的寒风刀子,也要本能地搓手哈气,心里在想着,下山去带补给的朱翎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岩洞里的的被褥实在是太薄了……  “四连长!”  一连的指导员王颜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对着我招手,他身边是睡得很死的一连长,猴脸上皱皱的,还有一条昨天刚刚留下的疤,我走到他们身边坐下,随手把外套脱下来给这个睡死的猴子盖上,大冷的天,要睡也要盖被子,猴子就是猴子,生活习惯有够差!  王颜对我笑笑,文静的气质在此地的战友中只有教导员才比得上……不过,他们都说我才更像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当然,那是在我不拿枪的时候。王颜这人表里如一,上阵杀敌也是文文静静,我们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每杀一个人都会在心中念经超度……  “四连长,今天早上的阵地就交给我们一连好了,这几天都是你们四连在开始抵住坚罗人的进攻,修工事,挖战壕的,你们四连再精锐,也经不起这个折腾啊!我觉得……”  我缓缓摇头,竖起了食指,摇了摇:  “营里的安排是有针对性的,我不认为这算是折腾,怎么说,在后面的还是你们一连二连出大力,临时变更计划并不好──教导员一定也没有同意!”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的脸色变红,想蒙我!一定是一连长的主意,说不定就是教导员回绝之后,这死猴子一生气才躺下赌气睡着了的!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们是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王颜讪讪地转变了话题,夜,便在我和他的低语声中过去。当敌人的轰炸像公鸡打鸣一样准时地在阵地上爆响时,一天的战斗便又开始了。  “小王八蛋!有种的下来跟我一对一!”  一连长的大嗓门是好生厉害,震得远在他十多公尺外的我也头晕。只可惜,在高空中悠哉悠哉往下“拉”炸弹的轰炸机却没那个闲功夫去睬他,倒是下面的陆军火力对着他一阵猛敲,一时间把他打得抬不起头来。这种没意义的行为我是不会做的,不过,我理解,战斗打了七个多小时,天上陆地双方面的压力没把他压到崩溃便算是他毅力坚强,用这种方式发泻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在单人式的简陋掩体里──那就是临时挖出来的一个洞,我放下了狙击步枪,拿起冲锋枪,准备近战。我和教导员离得很近,近到一颗子弹溅起的土石能同时打到两个人的脸上。在百步外,“小炮”的“热能炮弹”──这是一次性功率输出调节到“中上”之后所呈现的威力,爆炸力或许不强,但瞬间爆发的高热能连坦克的外壳都可以融化!百米外,是一片火海。  “教导员,老大!”小炮“不能再加续发射啦!能量储存基数只剩下二分之一,再这样打下去,就来不及补充能量了!”  都萨的脸上是那种要挖去他心头肉的惨样儿,看得我笑出声来,教导员对他点点头,同意暂停“小炮”的火力。后面的日子还很长,没必要现在就竭泽而渔,那是智者所不为,我在心里寻思着,是不是要纤纤发明一个专门快速补充能量的仪器,现在这个样子,我们几乎没法让“小炮”见光──除非是想让它被炸到天上去。在这种情况下,谈什么补充能量?  教导员扶了扶帽沿,今天上面至少嵌了三个弹片,钢盔上也出现了裂缝,我要他换一个,他说他没胆子从掩体里出去挨炸弹,切!有胆子在这里挨子弹,没胆子挨炸弹,神经!我瞪了他一眼,嘴里很不客气地骂:  “我记得会用那本大百科全书给你当纸钱!”  他脸上一瞬间是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立刻找回了一个成年人所应有的从容风范:  “好啊,这样子我就死了也会笑活过来……嗯,如果是精装本我会更开心!”  下一刻他扯出来的风范便被冲过火墙的坚罗大兵打回了肚子里去,没有了“小炮”的支持,我们这边的压力大增。午后的阳光射在身上,是暖洋洋的舒服,但,映着阳光打过来的子弹炮弹炸弹落到身上,可就是没法这么形容了。低峰阵地上的三个连轮流上阵,抵住坚罗人今天似乎已然疯狂的进攻,我第一次看到坚罗人这么不惜人命,憋足了劲往上冲的势头。  “今天他们吃补药了?”  以一连长的骁勇,现在似乎也有点吃不消,只是这更激起了他的性子。他把冲锋枪扔在一边,抱着一挺机枪疯狂扫射,只是面对坚罗大兵武装到牙齿的防护装备,效果不算太好。扫倒一大片,送命的却不多,王颜一把把他拉回战壕,前面是一片片反击的子弹带起的尘烟。  今天不对头啊!大部队还没有交战,这些小股敌人干嘛这么拼命?这种攻击法可不像他们一贯的作风,很做作!我心里刚下了这个结论,教导员便回头对我道:  “四连长,你最好回去一下,今天敌人的情况很不寻常……”  “是声东击西吧!很有可能啊!”  这应该是叫英雄所见略同,我了解地一笑,对方有“绿色贝雷帽”这样的精锐特种部队,不发动几次特种袭击实在是太浪费了,现在前面的坚罗人拉着我们不让走,尽力牵制,务毕让我们即使是想到这一点也无力去阻止,气焰嚣张得很哪!  “明白了,要真有人上来,他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我对着教导员敬了个礼,迅速向岩洞口移动,现在整个营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才可以在这样的阵地上快速移动吧,在月来的炮火炸弹的有效锻炼下,我的移动速度,感应能力更上一层楼,只要是炮火不满这一片阵地完全封死,他们就无法置我与死地,我有这个信心。  “狙击手都跟我来!”  在岩洞里,现在共有十一位狙击手,其中让我也赞不绝口的高手也是十一位,不得不承认,我国对基层士兵的战斗技能培养还是不遗余力的。经过战场的磨练,他们每一个人的素质都有了很大提高,面对面的对上“绿色贝雷帽”固然胜算不大,但是狙击嘛……  “累死我了!”  朱翎带着比上次只大不小的大──“铁”箱一头摔了进来,铁箱落在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我怀疑地看着它很像是做作的行为──就到山下去拿几床棉被,用得着累成这付德行?  “棉被?”  朱翎斜睨着眼看我,脚爪在大铁箱上轻扣,发出微响,虽然注意着旁边十多个狙击手在一边,它没有直接开口来惊世骇俗,但那眼光里的意思却是明白得很:  “有见用铁箱装棉被的吗?”  也对,只是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我对着它露出笑脸,回来的好及时啊!请吧,双尖峰阵地上,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侦察兵,请你在天上去俯视大地,看看下面有没有让人觉得烦心的家伙来打扰我们的安宁……  朱翎在骂了我N次之后,飞上了天空,也不过是几秒的空当,它发回来了信息。左前方,一千五百米,目标潜行中……OK!  “嘟……”  沈闷到要死的枪鸣自我手中响起,尖形弹头划破大气,跨过一千五百米的空间,嵌入了某个非正常侵入者的脑门里,从瞄准镜里看到他因脑内突然增大的大气压而七窍喷血,我微笑着再次转移枪口,借着轻微的后座力使枪口的微颤,我一刻不停地再度发射五发子弹,全数命中!狙击,是我在长链半岛战场上结业最早,成绩最佳,也最具有兴趣的一门课程,通过手上的这把施莱克老头亲手组装的狙击步枪,我有信心在二千米外依次打断一只蚊子的六条腿……  在双尖峰低峰阵地后方的战斗,只用了三分钟便结束了。在朱翎那双贼眼的帮助下,没有人可以逃过被一枪爆头的命运,最近的一个坚罗人,他冲到了距岩洞口一千二百米的距离,我收起枪,对着大部份只放了两枪便停下发呆的狙击手们微笑:  “谁想让我帮助提高射击成绩,请先交五百元的报名费……允许进行赊账业务!”
 
第六章炸弹
  “一切OK!”  在前方的阵地上,我追求另类的话语遭到了教导员的迎头痛击,他哼哼冷笑:  “别在我面前用坚罗鬼子的话……”  “可是你晚上看的不是罗巴文原版书吗?罗巴文=坚罗文呢!”  我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只是这句话很不凑巧地炮弹的爆响炸没了影,教导员压根儿没听见。敌人或许是知道了后方的失利,前面的进攻疲软了不少,但大炮和炸弹的轰击却是愈演愈烈,这个应是敌人撤退的先兆,我吁了一口气,提议道:  “应该先撤回去两个排,一会儿坚罗鬼子两面开火,撤回去又难了!”  教导员刚点了点头,又猛摇头,他拿着望远镜往山下瞧,嘴里却发出叹息:  “你想撤,人家不让你撤,奈何!人家换了激进派接班了!想把咱们活活拖死在阵地上!”  话音刚落,敌方的火力便倾泻在阵地上,土石四溅,尘烟飞扬,连续不断的爆炸震鸣将整个阵地覆盖进去,那声势倒比之前更强上三分,一时间,漫山遍野的都是西岛激进派的吼叫冲锋之声,呵,几天不见,倒是挺怀念的。  耳朵里听着弹片石子打得头上的钢盔“铿铿”做响,先前还有的一点轻松的心情却是逐渐被侵蚀而去。我操他祖宗八代,从刚才敌方接班起,火力不减反增,他们一个个是不是都吃了兴奋剂,不要命地往上冲?虽眼不能见,但从声音可以听出来,对方离阵地也不过就是一百米左右,要让这浩浩荡荡几千人杀了上来,踩都让他们给踩死了!  “开火!”  教导员也明白这里面的要害,他哑着嗓子,下达了反击的命令,这样的伤亡必巨大,我们营也绝对再担不起这样的损失,不过,如果担不起,今天就惨了……阵地上火力连天响起,一时间也把敌人的进攻势头给压了下去,可是也就这几息的功夫,阵地上的伤亡便大大增加,教导员的钢盔也终于破碎,散落一地,头上鲜血横流。  “罗头儿,快回去包扎一下,这里有我和一连长在……”  “屁话!”  教导员口吐脏字,把我下面的话给堵了回去,他拿着冲锋枪几次扫射,那神态倒也当真骁勇,只是嘴里的话却很不好听:  “不要害我,我这么跑回去,没你那身功夫,不让炸弹炸得肢残骨裂才叫怪事,现在在这里好啊,就算是死,那也不过是让子弹穿心过……”  什么话!我哭笑不得地一脚把他踢倒,帮他避过敌人的一排弹雨,教导员这几天也是越来越油滑了,约瑟夫他们这些佣兵的模范带头作用功不可没,再这样下去,第五加强营就要成兵油子营了!  我半曲起身,在最大限地隐藏自己的前提下,枪口喷火,连续十多次定向点射,放到了同样数目的人,终于使对方发现了我的射击位置,连串的强大火力立时把这一片包裹起来,我把离我最近的教导员一脚蹬开,身体同时侧滚,避过这一波正锋,可天上莫名其妙地又向下猛轰,让我狼狈不堪地趋避开去。  一连长在远处大骂天上的敌机没种,狡猾,手上的机枪火力也更是强猛,只可惜对敌人的高空轰炸机一点边儿也沾不上,只能拿下面蜂拥上来的激进派军队撒气。一时间,峰上阵地火力即使是在炮火的压制下也显得狂猛不少,硬是把激进派的军队压制在五十米外抬不起头来,倒也抢得一会儿优势。  我再放倒几个敌人,离得教导员却又远了些,敌人的火力打得阵地上到处冒烟,一处安生的地方也无,天上飞机的轰鸣更是讨厌,投弹如雨,见鬼的坚罗鬼子,他们的炸弹是不是多到武器库塞不下,所以要来如此浪费……  阵地上坑坑洼洼的全是弹坑,地上却也是血渍隐隐,我两步跨过了十多公尺的距离,闪过一记从天而降的炸弹,冲击波从背后吹了过去,我不由得摇头,这种炸弹威力虽不小,但绝对称不上是什么利器,看来这武器也有些年头了,坚罗人今次真像是废物大甩卖,看来,他们是想把他库里积压的产品尽数甩下来,也省了那每年能把人活活砸死的维修费!  “老大,要不要用”小炮“?”  在岩洞口,落基这个毫不逊色于都萨的机械专家叫得是声嘶力竭,我为之苦笑,对着他回吼回去,用,当然要用,再不用咱们就要同这成千上万的大军展开肉搏战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顷刻间,阵地前火光冲天,气爆声不绝于耳,看来在洞里,这家伙已把天上的“热能导航仪”的控制范围调到了阵地前,这样果然杀伤力更大一些,不过,“小炮”的能量总有用完的时候,只能希望这一次攻击能在这之前打住……  “好,打得好!”  一连长喜叫连连,几乎要跳起来庆祝,幸好一边的王颜出手快,把他拉倒在地上,否则必被乱弹穿心,再穿几件防弹衣也不顶个屁用!我苦笑着再冲到前边,提着两把冲锋枪,几梭子子弹打出去,把几个侥幸脱出火海的激进派军士扫倒,对着教导员大喊:  “罗头儿,要快些把他们打下去,我们弹药不足……”  教导员高声相和,一反平日里的文雅模样,学我一样端起两把冲锋枪,悍野地立在阵地之前,双枪喷火,煞是威风。有他这个榜样,阵地上登时一片喊杀之声,火力也是强猛之势再起,把敌军打得倒退回去,士气一时间高昂之至。  不过……这个时候朱翎的警兆突地传了下来,不比它慢多少,在阵地前不过一千公尺的远处,那股让我追索了近三个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将没有任何准备的我整个地惊醒了过来,手上一慢,接连七八颗子弹猛地在我身上,瞬间又被我爆发出来的真气整个地给捻成了碎屑!  奇喀!  ※※※  如果在那天晚上我还对自己的冷血无情感到羞愧,那么,此时再度见到罪魁祸首,我的那种激奋的心情或者可令我感到自豪──我是不是应该直接杀下去,结果了他的性命?  虽然相隔近一公里,他的大半个身体也隐没在移动的人流之中,我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令我做呕的微笑,那其中的意思是:  竟还未死耶?  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的火药味道的污浊空气,我无法忍受他那种表情,现在最应该的行为便是直接冲下去把他痛痛快快地五马分尸!奇喀,我等得你好苦啊!  “他是什么人?”  就在我要冲下阵地的那一刹那,一边的教导员微带困惑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的目光同样地射向了奇喀,也不知他是怎么从千军万马中把那个家伙给辨别出来的──只能说,奇喀那家伙实在是太臭了!  其实,在战场上,奇喀在那边负手而立,悠悠闲闲的样子也实在是扎眼得很!如果他现在是个普通人,早就让见猎心喜的狙击手们送给他枪子儿吃了,只可惜……  “见鬼,我明明打中他了!”  一连长是加强营里排在前十的狙击手之一,他锐利的眼神也迅速地辨别出奇喀和其它坚罗人的不同,只是,当两枪过后,远方的目标依然屹立不动的时候,他不得不表示出惊讶的情绪。  激进派的攻势在刚刚的低潮过后,又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我握住一连长的枪管,不让他再浪费子弹,摇摇头道:  “对他开枪没意义,把他交给……”  最后那一个“我”字还没有出口,远方奇喀的动作便让我睁大了眼睛,他伸出了右手,然后,翘起了大么指!  什么意思!  我的心里刚刚震动了一下,却已见他翻转手势,将指尖狠狠下戳,眼睛中闪过了一抹近似于疯狂的喜意!  身边每秒钟都有两三颗炮弹炸开,枪声连成了绵绵不断火热乐章,喷发出来的火焰更是将战场上的气氛炒得热热闹闹,但我心中,却偏偏地出现了一股今生今世都未曾感受到的彻骨寒意。心头在强烈地抽搐,连带着太息一气的运行也紊乱起来,正心中不安,朱翎火红的身影已从天而降,它这时竟惊得道出了人话来,且嗓音尖锐发颤,几不成句:  “笨蛋张真宇,上面,上面啊,BLU-101炸弹,用逆天式……”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爆震,热血上冲入脑,手脚登时僵直。不要开玩笑!  坚罗……不,全世界最恐怖的常规武器炸弹,自制成之日起便是所有士兵的梦厄,至今八十余年屡次改进,威力之巨,除核弹之外,再无可比之处。炸弹在距地面三十米处引爆,爆炸制造的超强大气压是人体呈受力的百倍,遇上这个,是个人都要窒息而死,或者干脆身化飞灰。威力杀伤范围大约在一百米到一公里之间浮动……别说一公里,就算是一百米,我也没有了活头……  奇喀,你好……  逆天式……这个天击道中唯一一记逆天而行的法门,传说中极至之威力可击毁星辰的逆世第一杀招,对这个……有用吗?我仰起头,通过那可以让这个高地的所有人当即化成灰烬的可怖压力,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个玩意儿的所在。  看着从二千米的高空坠落下来的常规武器中的终极神兵,心中满是绝望,双手却不自觉地提到了胸前,这个时候,我突地想起了仍卧床不起的老爸,被三枚导弹夹杀的他,在当时,心情是否与我一样?而在当时,他又是用什么样的武功逃过了那一劫数?  我就那么抬着头,看着这个炸弹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小房子一般大小的体积由小到大,从一千米降到五百米,再降到三百米、一百米、最后是五十米,我苦笑出来,口发厉啸,用尽我今生今世最为宏大的力量,向着天空中飞射而去,热流冲刷着我的胸口,我笑出了声,眼泪却险些掉了下来──我要死了吗?  震天的啸声止歇,我口中却在大叫:  “王八蛋,我不是万能的神仙啊!”  “你不是,但加上我,你就是了!”  朱翎前所未有的沉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紧接着它火红的身影便以高速冲过我的头顶,小小的身影却带起了庞大的气流,裂空生啸,那含蕴其中的灼热的气息即便是不在其正锋的我,也为之窒息。此时,BLU-101炸弹离地面还有四十五米,离我的头顶还有十七米,距朱翎,三米!  朱翎怒吼了出来,它的吼声沉雄得不像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鸟儿,巨吼声震长空,空气被这音波震出了圈圈的波纹,吼声中,它的身形速度竟是再度加快,完全超出了我的眼睛所能扑捉的上限,化做了一道以我的能力亦仅见其残影的红光,绕着那疾速下降的巨无霸螺旋上升,强大而柔韧的力量发散了出来,奇迹般的,BLU-101炸弹的落速竟急速减缓──这是什么功夫!  “笨蛋,快啊,逆天式!左倾二十五度……”  逆天式!挤压在我的大脑处的,令我思维不畅的浑浊的雾气在这么一瞬间被排了出去,或许是生死关头,或许是恐惧增压,也有可能是其它的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反正就在这么一刹那,我的脑子清醒了,一直提在胸前的双手也开始做出逆天式集结力量的外部动作,在胸前的虚空中划着复杂的轨迹,太息一气同步流动,依照法诀形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力量。  朱翎的身形从巨无霸的最上端电射而出,余留下来的残影依然在它的四周缠绕不散,也就在这个时候,这重达数吨的超级炸弹竟倏地静止在空中,只那么一刹那,完全的静止。也就在这个时候,紧随而上的我化掌为拳,手臂互错,轻飘飘一拳击在了这个东西外层的金属皮上,左倾二十五度!  ※※※  接触到炸弹的正体的时候,我无疑感觉到了蕴含其中的即将强烈爆发的恐怖力量。如果那力量爆发出来,就算我有太息一气护体,被这力量秒杀的可能性仍是百分之百,而我现在,是要把这个东西给──毁掉!  透纸熔金!对这种拳劲的掌握我还是深有信心的,而透过逆天式的超级增幅作用,我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巨无霸内部的精密结构完全毁坏,让这个巨无霸大炸弹只能变成原始的滚石檑木落在地上来贻笑大方呢?没有时间细想,我劲力透出,下一刻便接触到了那里面力量的正锋和核心,也就在这时,我心中大大地惨叫出来──王八蛋,根本不可能!  里面强大的力量已经开始爆发了!  就算我施尽全力,也再不可能把这股力量给消弥下去,那爆发的力量,即使已因我的拳劲而消下三成,此时也可以轻松地将将这里一切的生命抹平。我操他祖宗八代,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所能抵抗的,朱翎,你想让我在第一时间被秒杀,也不用找出这个办法来吧!  “笨蛋啊,趁着这个时候把这玩意儿打到激进派那边不就成了?”  “放屁!你试把一个用吨来做重量单位的巨无霸打到一百米远的地方去……你行我叫你爷爷!”  “超极蠢材!让你把这个大家伙打到百米之外了吗?你不会等它爆炸后把它的爆炸力量轰到百米之外吗?”  “哦,是这样……放你的乌拉狗屎屁!是我把这暴动的力量轰飞还是这暴动的力量把我吃掉连个白痴都知道怎么选择,你谋杀啊你!”  “你再这么说废话你就要谋杀你自己了!逆天式啊!”  朱翎与我心神的交流瞬息间完成,最后它尖锐的长鸣更刺得我耳鼓生疼,不用逆天式行吗?当然不行!我张口长啸: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还小心翼翼化阳刚为阴韧的逆天式在此刻尽数发威,力质再转,逆天式轰然外放,以浩荡之势透外层金属皮而入,拳头的触感先凹后凸,惨惨惨惨惨!我的掌劲明显地惊动了正合力外爆的毁灭性力量,现在,它反噬了!  只接触的第一时间,我便皮肤焦灼、骨节欲碎,几乎要当场惨叫出来,幸好逆天式当世无双,行气之术的奥妙全在一个“逆”字!逆反之势,可挡天刑。  何况,手上发出来的,早已不是一个逆天式可以概括得了的……  感觉器官本来已经临近罢工状态,可我却清晰地感应到,“九天十地七海八荒”三十四个天击法门在此刻一发地跃动起来,在我体内生成的强大力场第一时间便不客气地将我的神智给打散,一时间,我只知道力道欢呼着在体内奔流涌荡,然后又气势汹汹地从我的手臂上一发狂涌出去,也只有在真气出体的一刹那,我才恍恍惚惚地感觉到其中的一丝脉络:  “天颓……地陷……海啸……狂涛……大野荒……几连击了?”  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吐出一口血,然后在本能的怒吼声中,把手上这股力道尽我全力地迫发出去,我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BLU-101炸弹大爆发!  在那一刹那,我觉得我当真的是完蛋了,天击?击他个鬼去!恐怖的爆炸力瞬间将我吞没了进去,天击道的大威能仍在手中,也就因为如此,我现在总算还有个想头,不至于被这力量瞬间秒杀!可是……如此这般被占有大优势的能量寸寸凌迟的滋味很爽吗──理所当然的,NO!  “疼啊!”  在惨叫声中,我的力量可能已经超过了人类能力的上限,这是我在事后才得出的结论,因为如果不超过上限,我哪还能有活命机会?脑子刚刚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醒状态又被烧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又是一波大力涌过来,天击道再立大功,将之又反弹回去,而我,则被那大力的反震之力远远震飞,下一刻便重重地撞在了山岩洞上方的山壁上,入石三分,接着又反弹回来。身体里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向外喷,瞬间把我自己弄成了一个血人。  天上的朱翎在尖叫,在尖叫成功了。成功了?开玩笑,我人都给震飞了,那巨无霸也炸开了,我耳朵里都听到了那令人气血沸腾的爆震,还说成功了?我勉力抬起头来,看着阵地上一个个被强大的气压压得七窍流血的战友们,放屁,全是放屁,哪里成功了?  爆炸引发的风暴袭来,所有人都被吹得满地滚,一个个地都在向我看齐,被向后吹的暴风吹到山壁上反醒,昏过去的占绝大部份,而还有战斗力的,包括我在内,零!就这么一下子,整个阵地的战力完全崩溃,敌人若是再冲上来的话……  “哇哈哈哈哈!超级大丑闻,超级大丑闻,可媲美当初”三枚导弹“事件的大丑闻啊!”  一连长笑倒在地上,咳出了一口血来,他下盘稳固,是最后一个被吹回来的人,受的伤却也是最重,但是阵地前所发生的事情,他无疑看得是最为清楚,他趴在地上,对着我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倒底用的什么法子,不过,看着那个大家伙在他们自己人的头顶上爆开的感觉──爽!”  他们自己人的头顶上?  我随手抹了一把沾在脸上的血迹,勉强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前沿阵地走去。前方的喊杀声不知为何全数停了下来,敌人的炮火稀稀落落,连天上的敌机都文静了许多,哼哼唧唧的像一群乱飞的苍蝇。脚踏在地上,那感觉像是踏在了沙滩上,低头看看,才知道,坚硬的地面松松散散,多踏几下,说不定会陷下去……  再看阵地前,从眼前十五米处开始,千百具被高压震毙的尸体一直延伸到我的视线无法企及的山下,干干净净,利落无比,今天负责攻击行动的所有敌军就被他们自己的超级炸弹轰毙了,看着这些面容浮肿扭曲,个个死不瞑目的敌军士兵们,我想着吹着口哨为他们送行,但到头来,却只能是发出一声苦苦的笑声。上千条人命一块儿完蛋,真的是干净利落……  不过,奇喀呢?我的目光狠狠地望向这片修罗场的核心地带?那个王八蛋,又没了!  嗯,没了便没了吧,只想到他现在已根本不成人形的老脸,我心中那个痛快啊……  “了不起!”  不知道刚刚被爆发的冲击波轰到哪里去了的朱翎停在我的肩上,懒懒散散地拍拍翅膀以示鼓励,同时道出了我刚才的成绩:  “超常发挥啊,巨无霸飞出了一百二十米,残余冲击波损害降低七成,你这一拳如果是对著山峰打下去的话,这座山说不定会塌掉一半……”  胡说八道!我瞪了在说废话的朱翎一眼,全身无力地坐倒在地上,身上的骨架发出痛苦的呻吟,这次也伤得太重了……不过,我没有死掉,便是一个天大的奇迹,呃,或者说是笑话。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坚罗佬吹到天上的去的常规武器中的霸者,被人一拳打到百米开外,炸死了一片自己人,坚罗国会、国防部是不是要为此事搅个天翻地覆?呵,当然,禁忌里也不会太过平静……  这算是帮老爸找回了一点面子……  笑声中,嘴里的鲜血还是一口一口地往外喷,不过精神可能是太过兴奋的缘故,倒是十分地健旺,朱翎看著我,点点头,道了一句:  “恭喜!”  我自然接一句“喜从何来”,朱翎的回答很出乎我的意料:  “恭喜你打破太息丹行图的一道大关卡,进入第三层的妙境啊!”  “耶?什麽意思?我这吐血不止的样子,像是功完神足,功力大进的模样吗?”  “当然,太息一气的第三层境界,病魔!可不就是这个德行?太息一气的前身本就是医家绝学,医者仁心,治病救人,自负残毁之身,当然自己来治,治好了,你就到了第四层了。”  是这样啊,看来以後要当一个病痨鬼了。我心中并没有什麽喜意,这种进步,还是不要再来比较好……  嘿嘿一笑,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同时从岩洞里狂涌出来的欢呼声已把一切都淹没了,在里面防守的二连长出来猛拍我的背,拍一下我就吐一口鲜血;胆子大点的记者们拿著照相机,摄影机对著修罗地狱般的战场猛拍,要把这残酷而又光荣的一幕永远记录下来;由敏大姐指挥的医疗小队则忙著把阵地上的所有伤员,也就是全部的参战人员往岩洞里面塞。  “你们不怕他们再投一枚BLU-101炸弹下来?”  我暂时逃过吐血而亡的厄运,却问了一个傻问题。人们欢呼雀跃著告诉我,刚刚恢复了与上级的联系,而上级则立时给了超级的大好消息,一个空军王牌中队的空中支援,一个机动炮旅的火力支援,以及一个主力团的人力支援,就在今天汇聚在双尖峰阵地上。而从今天起,双尖峰便成为了这次大战役的最终决战点。  炎黄、坚罗的大会战,将在此刻展开。  这个时候,援军们好像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存在,战机、大炮、兵团全数出动,对著正因“误炸”事件而焦头烂额的山脚下的敌方开始了猛烈攻击,山下的火光爆响就像是绚丽的烟花,给予我们这些受够了怨气的人们以美的享受,呵,不错啊。  拒绝了卫生员要我回去接受治疗的要求,我开始检查我自身的情况和战友们的伤势,嗯,无疑的,大部份人都受了内伤,是被强大的爆炸冲击波击中所至……麻烦啊,教导员,罗头儿,过来帮忙统计一下啊,这种事情很麻……教导员?  我的目光猛地穿过在我身边欢呼的人群,射向了一直倚在石壁上的教导员的身上。他的身体透出来的气息令我打了一个寒颤,虽然我对自己功力的再进并不在意,可是,在功力大进的前提下,总有一些不想知道或是不应该知道的东西预先跑到我心中给我以狠狠的打击,就像现在。  “罗头儿……”  我赶了过去,眼看他苍白若死的脸上露出了笑──无疑的,这家夥给我装深沈,他扶住了我的肩膀,抢在我前头说话,却没头没尾地做大哲人状:  “看见这几天的交情的份儿上,全套吧!”  所有人都听的一头雾水,我却听懂了十成十,戏言成真的荒谬让我的心口紧搅成一团。强抑著心中的颤抖,我勉强露出笑容,手掌轻按在他胸口,低声道:  “想都别想!全套的原版大百科全书是五千块啊!对了,还有,身为国家的干部,部队的精英,请你……请你别他妈的这麽市侩好不好!”  我用声音掩饰心情……大家一块玩深沈吗?对不起,教导员,可能我还是嫩了些……我低低地苦笑了出来,眼圈已不自觉地红了。  他呆了呆,接著呛咳著笑了起来,同时身体也晃了晃。我手上精纯数倍的太息一气慌忙再度涌入,封堵住他胸口致命的伤口,让血液中的生命力不至於外流,他什麽时候中弹的?我开始恨自己前几天为什麽闲著没事狗尾续貂地给这些家夥体内输什麽“吊命气”,让他干干净净死掉算了,省得我在这里伤心!我终於忍不住大声开骂,骂声里有哭腔:  “如果你他妈的不死掉,我负责供应你一套精装豪华版……”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在这些人一个个惊叫卫生员快来的时候,教导员哈哈笑了起来,虽然他现在的身体颤抖得更是厉害,但,他的话仍然是清晰无比:  “如果你忘不掉我,就把这一套家夥给我当纸钱,不要让我等得太辛苦!我现在就叫一句,叫──大百科全书万岁,怎样?”  在我的脸上硬生生扯起的笑容里,他的嘴里呛出了血沫,在他的胸腔里翻滚的子弹毫不留情地绞杀了他最後一丝生机,此时的他,就算是爷爷在此,也再没有了挽救的希望,他软软地倒在我怀里,脸上是留存下来的,最後一抹带著痛苦的微笑。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相信,在这个胜利的日子的最後,竟会是这样的结局…  厚厚的一摞古罗巴语原版大百科全书在赤色的火焰中逐渐地化为灰烬,正如同他将来的主人一般的命运,第五加强营的战友一圈圈地坐在火堆旁,为他们的的教导员,还有在战斗中牺牲的二百三十九位战友祈求冥福,什麽唯物论在此时也抵不上人们可能永远达不成的祝福和希望。  在双尖峰阵地长达两个半月的战斗中,第五加强营三百七十名战士竟减员了几近三分之二,而新编佣兵第四连则死亡十五人,也是四分之一的伤亡率。在我来到这个阵地之前,我没有想过竟会是这样惨重的伤亡……  战友的死亡,尤其是教导员的牺牲,使气氛是好生的低迷,新加入的主力团一营和二营的新战友们也并没有给这个岩洞带来多少笑语,大家好象都只是例行公事似的交往合作,这明显地需要磨合,三个营的头头在参加完教导员的火化仪式後,便聚在一起合计怎麽样配合作战,排长级别以上的军官都参与了。  战术问题我从来不插口,只是在这些人的谈话交流中,对新来的一营和二营的头头们有了个初步的认识。结论是:还好相处,不过,有些人似乎古板了些。看著一营的教导员和二营的营长对建在第三层防御工事中的“娱乐角”明显的不满意的神色,我别过头去不想看梁营长从嘴角抽出来的笑容。  笑,就知道笑!也不看看现在你的笑脸有多难看!  我轻轻地咳了两声,带动我千疮百孔的身体,疼得我呲牙咧嘴,“病魔境”真不是玩意儿,现在我身体里可说是五内皆伤,说不定走上那麽两步路便会咳出一口血来,敏大姐曾要几个人高马大的战友强抬著我去後方战地医院,却被我一根手指全戳翻在地上,告诉他们我这个病老虎雄风犹在,没事别来惹我!  事实上,第五加强营此时的情况和我的身体差不多,说是营,实际上能编成两个常规连便该是偷笑了,如果不是後方的运输线还没有完全打通,第五加强营差不多都应该去後方休整组编了。梁营长这时候是很苦恼的,现在,他正在两个兄弟营的帮助下,重组建制,三连并入一连、二连,一连指导员王颜暂代教导员职务,其余职位空缺由低一级者依序补上。这种新的战斗单位就如同与援军的的交往一样,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这些,我不在行,嗯,也可以说是不关心,因为,在我这边,问题好多。  “老大,要不要把朱翎带来的大箱子打开,兄弟们都很好奇呢!”  约瑟夫这些佣兵无疑是最快地从战友的死亡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人,铁血的佣兵生涯,使这些老牌的佣兵早就见惯了死亡,或许会因为自身的感情而觉得黯然,但他们决不会为此和自己的心境过不去,所以,该兴奋的就兴奋,该高兴的就高兴,该好奇的还是要好奇!  相比之下,我这个头头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