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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逅-BMW别摸我美女
 
  当我看到那车标的一瞬,BMW,在我脑海中就定格成了“别摸我”。  别摸我——生命中的某段记忆,是不是真的变成,不能触摸之痛。  也许我的生命,注定就充满BMW那著名车标上的颜色:蓝白。  蓝色忧郁白色纯洁相爱总是简单,选择太难,放弃太难如果你刚刚走出象牙塔或即将毕业,有可能你会喜欢,因为里面会有初入职场的苏菲。带着校园般纯白的喜欢。  如果你是在都市里奋力攀爬的职业人,有可能你会喜欢,因为里面有面临困惑的王南。带着迷茫的傻傻的爱。  还有叶米,不知道该怎样定义?蓝色忧郁般的谜。有可能你也会喜欢。谜到最后总要解开。
 
(1)空中惊鸿一瞥
  时间:过去时(七天前)  地点:三万英尺的空中  人物:空姐,渡边,我  时光回溯七天。  三万英尺空中。  飞机上除开两个驾驶员,就只有我们机舱里的三个人了。  坐在我旁边的,是来中国参加广交会的小日本客户渡边三郎。渡边是三井株式会社的亚太区副总裁,此刻正透过他的金丝眼镜,目不转睛地瞅着对面走过来的美女。  这样的女子,在大街上遇到,绝对会惊鸿一瞥地对我视网膜造成极大的冲击。  她端着咖啡器具走了过来。很奇怪的是,当她目光掠过我的脸时,我发现她有点愕然,笑容也僵在脸上。不过,就好像纠错能力极强的DVD读盗版碟,这样的停滞也只有那么一瞬。  当下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不过,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吧?她又不认识我,最多认错人了。  我趁她弯腰倒咖啡的时候,偷偷瞟了瞟她的胸前。盯着别人的胸部看总有些心虚吧,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我很想知道她的名字。而她的姓名牌,就挂在前胸!  叶米这两个字,就在这惊鸿一瞥中定格。  让我稍感意外的是,这个叫叶米的空姐居然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这更是搞得我身边的渡边兴奋。待叶米上完咖啡,坐到我们对面时,渡边就撅起屁股,身体努力地前倾,想一亲芳泽般和叶米聊了起来。我有点担心渡边,主要是联想到了他的名字“三郎”,在我脑海里早就把它简写成SL了。好在他好歹是个Vice President,还算有风度,没有象传说中的日本SL那样伸出咸猪手。  唉,我的工作宗旨就是,以客户的价值取向作为自己的努力目标。客人这么高兴,我就乖乖地在一旁很安静就好了。  偷听(其实不能算)他们谈话,得知叶米本身就是学日语出身的,心里还在盘算,不知道这朵花有没有主?回去好好打听一下,我对她很有感觉呢!自己臭美一下,好像她对我也是有一点感觉的!要不,在应付渡边的谈话过程中,她老是若有所思地打量我?后来还对我放电般浅笑?  追空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啦!对了,忘了交代,这架飞机是我们公司的公务机。所以,叶米其实可是算是我的同事啦!  我所在的这家集团公司,在国内是家相当NB的民营企业。公司老大在国内也是资本市场一大牛人,常年脚不沾地在天上当飞人,后来他对飞行倒是有了执著的爱好,干脆设立了一个航空部,从美国购回了两架直升机和一架雷神公务机。开始信奉“No Plane,No Gain”。每当有重要客户来访,一般会用公务机将他们从所在城市直接接来,一般客户来访则是搭乘直升机鸟瞰本城市。  像这样的陪同客户乘机对我而言其实是迫不得已,已有了惧飞症,看到集团公司的飞机就晕,直升机不消说,公务小飞机也是满颠簸的,很有些怕怕。以前往返广州接送客户,好像没有看到这名养眼的空姐呢。看来,以后对这样的飞行,倒是会凭空多出一份期待了。  所以说,恐惧从理论上来说,完全是可以战胜的,关键是要有那个让你奋不顾身的人。
 
(2)摸了“别摸我”美女
  飞机在黄花机场降落。公司在机场租有专用停机坪,也有内部航空部的职员在此作地勤,所以,航空管制这一块也能和机场方面协调好。  如果在平时,我都要暗抚胸口,念一句阿门,来庆祝自己劫后余生。这样看来,我的恐飞症是有点严重,不过主要还是这种小飞机太没有安全感了。其实,人也是一样,要不mm们都要找高大威猛的?要的就是大飞机的安全感。  由于与机场的特殊关系,所以公司的车尽可以凭证直接出入机场内部,这不,我已经透过舷窗看到公司的奔驰已经在等候。咦,奔驰旁边还停着一辆BMW,看来公司接待部的同事不晓得是不是耳朵打飞机去了,说了只有一个客人,你派两辆车来干啥?仅仅为了说明咱老总NB?就像那个笑话,等咱有钱了,咱买两辆车,自己开一辆,一辆拖着走?  渡边SL的屁股还舍不得离开飞机座椅,还要我大声提醒才如梦方醒般向叶米说赛油呐呐,临下舷梯还不忘回头派一张名片给叶米。这个举动,倒是提醒了我,这可是保持联系的关键之举!  我从兜里摸出我的名片夹,准备把我的名片也优雅地递过去。确切来说,那个动作也不能算递了,因为难度系数达到了4.0,我在前,渡边在中,叶米在后,基于我的视线被渡边这厮挡住,以为叶米已经接住了就松手,这时候还算渡边知趣,往旁边闪了闪,我看见名片正在划出自由落体轨迹,而叶米本能反应要把它抓住!  对于这种落体运动的轨迹,我是比较拿手的。虽然我不当球星好多年,在绿茵场上的熏陶还是让我有准确的预判!  我来了个一气呵成。出手!得手!  我得手了!乖乖,是真正意义上的得手!我的左手抓住了叶米的右手!  看来要怪也只能怪叶米的运动神经和我一样发达了,至少她对落体的预判和偶是惊人的一致,那才会有这最后两手交汇的瞬间。  在那一刻,估计偶的左手体会到了什么是“娱乐基本靠手”的升华版。原来握个手也可以放电的!奇怪,跟我以前的GF怎么居然都没有这种被电到的feeling?  我那思维跃度极大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化学反应般推理:条件1,叶米是女,阴;条件2,我是男的,阳;条件3,渡边是多余的。那么结果就是:天气干燥,老天阴阳失调,在人体内聚集了大量静电正负电荷。当阴极右手和阳极左手相连,所以就来电了。渡边这个多余的人就只好当被点亮的电灯泡了。  当下提醒自己注意形象,不要再浮想联翩了,才注意到叶米好像也在不知所措的发呆。  我想,根据电工学,我们这算是串联了吧?所以,通过她指尖的电流和我一样强?  实际上,可能只是我的幻想比较强而已。叶米不知所措的发呆,是因为她的手还乖乖地被偶抓住的。  我赶紧将手松开,虽然很有点依依不舍。  叶米的手中,攥着我那可怜的名片,在两只手的电击加压迫下,已经惨遭破相。  渡边这个电灯泡,打破了我温存地继续给叶米派一张新名片的美好愿望。他拍了拍我的手,我回头看,舷梯下,司机已经在伸手准备接我们手上的行李包了。  不管怎么说,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我和渡边上了车,正准备走,渡边突然面露难色,我敢打赌,这家伙刚刚根本就只记得人的某项基本需求,而忘了人的另一项基本需求了。  于是,司机带着这家伙去了WC,我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叶米也走下了舷梯。  让我有些欢喜的是,叶米朝我们的车走了过来,我都准备降下车窗跟她说hello了。  叶米是朝这个方向走了过来,我美美地幻想:她是不是想找我要另一张名片?  事实是,如果我戴眼镜的话,眼镜肯定碎得一地的玻璃渣子。叶米在即将到达奔驰车窗三四米处,来了个华丽的转身。我听到遥控开锁的声音。  叶米,将车门拉开。不是我们这辆车,而是旁边的那架BMW.  等渡边他们回来时,我变得有点郁闷的沉默。叶米这时候早已经绝尘而去了,驾着她那辆白色宝马。  心情突然间有点郁暗。不是我不纯真,是世界会笑我太天真。我想,我是被那辆白色BMW有点刺痛了。  叶米的年龄,估计也就是24,5左右吧,如果她不是生于富贵人家,自己又没有经商等副业的话,是没有可能负担得起的吧。  想起了某人说过的谬论:菠萝和飞度就是最合适的二奶车型号啦。我的心理阴暗,现在一看到这两款车,就会自觉把驾驶mm归到光明乳业的行列中去。既然伊利和蒙牛在争中国第一大奶的位置,光明撑死了也就是二奶啦。  过去本来对BMW还挺有好感,觉得它那蓝白相间的logo图案挺符合我的口味。这BMW,不会也是一款二奶车?当然是!  你会拼音吗?BMW,你没看到这标志就是别摸我?  这下死翘翘了,都说了别摸我,我刚才还勇敢地如同摸老虎屁股般摸了叶米的手!  直到渡边找我搭话,要我给他介绍沿途的风景,我才从自己的阴暗二奶思想中解放出来。想一想自己也有点好笑,老大,你不会这么弱不禁风吧?你难道还相信一见钟情?或者是爱情神话?再说了,一点点好感就神魂颠倒,连北都找不着了?小同志,前途是光明的(可不是那个二奶光明!),大奶会有的,二奶?搞不好混得好也会有的!  唉,这种话只能自己YY一下了。路过国美电器,一抬头,冷不丁看到一则电器广告,商家的冷幽默把偶逗笑了:开宝马,坐奔驰,家用电器西门子。  西门子?现在开宝马坐奔驰的男士,那大多是西门庆啊!  心里下定主意,为了找到心理平衡,明天偶就准备加入广告上的成功人士俱乐部:去买一台西门子的洗衣机,让它当我的二奶,行使帮我洗内裤的职责。
 
(3)夏虫化蝶飞鸟
  第二天就去国美把二奶西门子迎娶回了家,彩礼钱三千大元。  买回来才明白自己有点精神BT,要找平衡也不是这样的吧?你还真就给商家骗了。  老大,你孤家寡人的,有几条内裤要洗?还弄个滚筒的回来,开始心痛三千大元。  最近精神不太正常,严重不对劲。我猜想是不是得了什么焦虑症之类的?  政府忠告市民,精神BT有害健康。这是我那死党好友鱼肚白瞅着手上的香烟盒对偶的忠告。  鱼肚白是大学睡在我下铺的兄弟,真名于杜白。这家伙被我在上铺暗无天日(本人原话)足足压迫了四年,一直在处心积虑地寻找可以打击我的机会,以此来报复我上了他四年的兽行(本人原话again)。都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古典?睡在你上铺就等于上了你四年?你还不如直接说大学被你上了四年。  现在大家还没探讨清楚的大是大非的那个命题:我是不是被大学上了我不晓得,偶只晓得夏冰冰最后给一个法国佬上了。  想到这里,就悲从心来。如果说我现在精神有问题,那么病因归根结底就是这一事件了。在那之前,我是多么的快乐健康(思想好象也比现在要健康很多?),至少快乐指数呈跳水趋势,现在还没有止跌反弹的迹象。所以,在看到BMW后才会有诸多郁闷。  别人我不知道,夏冰冰,不也是为了这一追求才会在偶眼皮底下叛逃法国?伤了我们纯情男人心的mm们,你们都是学成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反正最后是不谋而合地殊途同归,傍上个款就把我们纯真的感情原银奉还。  我那还没煮熟就飞跑了的GF叫夏冰冰。大学刚入学时我作为代理班长拿着花名册点名,时值盛夏,看到夏冰冰这个名字觉得相当的消暑,就随口来了句,“好清凉啊——夏虫也可语冰?”后来知道这句话居然使得冰冰认为我骨子里有特有的浪漫成分。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直呼她为夏虫,最后待夏冰冰成为我的正式GF后,这个名字才被束之高阁。理由当然是虫子这个称呼有点欠奉,与其本人形象相去甚远,如果谁再使用就明摆着欠扁。  可惜我忘了,毛毛虫也有可能飞走的。  当毛毛虫蛹化成蝴蝶,挥动着翅膀离开了,在她最美丽的时候。  后来我痛定思痛地反思:她飞走的原因,主要是没有被煮得烂熟。其实,人和动物差不多,如果你把一只青蛙扔进盆沸水里,它会拼死跳出来。而如果是盆温水,它只会很舒适地游来游去,这时再慢慢加热,到最后青蛙都煮熟了,它也不会挣扎,就是因为先前太舒服,它已经失去跳的激情和动力了。  没煮熟的原因,一定是冰冰觉得我们的现状,还不能令她舒适地游来游去吧?所以,她最后才会选择跳到了他们法国老板的那盆水里面去了。  我对叶米小姐的突如其来的好感和爱慕,已经完全随着那款白色BMW绝尘而去时,排放的那一管尾气,消失在空气中了。所不同的是,那管尾气会对我们的臭氧层造成破坏,而对我造成的破坏,就是我的臭自尊了。  算了,这年头,最不值钱的,自尊算一个了。反正夏冰冰离去时,我的自尊就已经被践踏得没有了人行,再被踩踩也无所谓了。将来?将来估计我就习惯了。  唉!好容易看到一个让我眼前一亮,双手通电的可人儿,可惜贴着别摸我BMW的标签。搞得我兴趣全无,也不打算去打听关于她的消息了。  其实,叶米小姐并没有一丁点伤害到我的举动与意图,至少主观上没有吧。所以,我有点BS自己,真是犯贱,人家好好地开辆BMW,也要惹得你顾影自怜。  女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这种事情蛮多倒霉鬼都会碰到。套用鱼肚白的话:爱情市场是一个零和游戏市场。有人赢就有人输,新人笑背后旧人哭。这叫生态平衡。咱们不是学过经济学概念那什么鲶鱼效应吗?那法国佬就是一非典型大鲶鱼。大鲶鱼没有过来的时候,你这条大黄鱼不还优哉游哉不求上进啊。等大鲶鱼出现,小黄鱼还不就被叼跑了呀。我看你平时就是没有危机感。现在多好,感觉社会有压力了吧?  压力,就确实是个好东西。夏冰冰跑了快半年了,我也在努力学习牛人们,将精神压力转化成前进的动力。一开始是打定了主意出走美国,想着至少找个华籍美人或美国美女的概率也大呀,于是买来了大堆的书攻TOEFL和GMAT,连电脑中的首页都设置成了寄托天下。  可惜我最后面对考G时的模拟题吓到了。俄的天,把这些题目全部做完,我还去US干啥?那里的精神科比较先进?放弃有时是件轻松的事,如果这件东西本非你所想。  唯一保留的,就是寄托天下和大傻考试网(我也被这么名字吓到了,就是怕考完后变大傻)上面的英语聊天的窗口还被我保留在收藏夹中。学习考试终归是件无聊枯燥的事,因此考试放弃了,英语聊天的好习惯却还保留着。再说,我的工作就是做外贸,老师不是教导我们要“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这样才能做好工作,挣更多的money.就在大傻考试网的聊天室里,我遇到了苏菲。
 
(4)踩到堆与众不同的Shit
  关于煮熟的GF也会飞走的问题,在那天夜晚引发了我哲人般的思考,熟与不熟,或是三分熟七分熟,在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火候,都是有学问的。  其实,之所以在那个夜晚想到三分熟还是七分熟的问题,是因为我肚子饿了。偶有想到了过去经常和冰冰去的那间咖啡厅,想到了他们的牛排。  我和冰冰,也就是那个一脚踹了我的mm,在爱好口味上那是相当的趋同。我们都喜欢跑到上岛吃牛排,唯一不同的是,她会要七分熟的,而我的通常是三分。  那时候的我,不识愁滋味般的骄傲,从来未想过,冰冰也会跑,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三分熟是最好的。还天真的以为爱真的会是平淡平坦的,真的会是爱到三分刚刚好。  鱼肚白都说过,其实冰冰可能要的就是你对她的热情再多一点。情人间吵嘴什么的谁能避免呢?可是你这SB也太骄傲了点吧?老婆永远是对的。不是你的错,你也要参见第一条啊!  现在算明白了,在这里充满诱惑的世界,三分熟和七分熟都没有区别,就算煮熟的鸭子还能飞哪!你傻乎乎不入袋为安,一大堆人等着劫和呢。  好在还有些美好的片断供我在午夜无人时缅怀。记得那时候我开玩笑指着冰冰盘子里的牛排说:你是这块七分熟的,我是这块三分熟的,我们合在一起,那就是十分熟!但是,如果我们分开,那么我们即使在路上遇见,也会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脑筋急转弯!这是为什么呢?  冰冰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最后还是偶公布答案逗得她笑个不停。  偶当时故作深沉状:为什么呢?因为它们互相都不太熟呀!  没想到竟一语成谮。我和冰冰,真的成了生命中不太熟的人,或者该叫做曾经合在一起十分熟的陌生人。  所以,如果有人问你:我和你很熟吗?那你就要小心地分情况区别对待了。  就像你在网上聊天,你孤单寂寞地进入聊天室,别人都在私聊得兴高采烈,你看着像mm的名字一人一句hello傻乎乎地扔过去,恨不得搞个短信群发,如果你竟然收到这样一条回答:我和你很熟吗?那估计你是踩到一堆shit上面了。不过,这不是普通的shit,而是monkey shit,你命中注定让你大吃一惊的猿粪。  基本上来说,我和苏菲的邂逅,就是这样拉开序幕的,所不同的是,苏菲抛过来的是这句话的英文版:Do I know you?不值得奇怪,这里本来就是考G考T加油站。  那天,就是我遭受别摸我美女叶米事件刺激的那个夜晚。  心情自然正好比较低落。一排hello扫过去,间或有几个貌似美女的名字有了hello回应,只有这个叫Sophie的,给我扔了句:Do I know you?  说实话,由于发问候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等回复过来,我的心在那一秒钟就有一种奇怪的心惊。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我好像踩到一堆与众不同的shit了。  因为,Sophie,也是那个让我痛并快乐过的人:夏冰冰的英文名字。冰冰毕业后在一家法资公司工作,在那中文名是没人记得的。有一次我打电话给冰冰,他们同事接的电话,我用标准的普通话说请找夏冰冰,可那个家伙想了半天后愣说我打错了,没有这个人。后来跟冰冰说,冰冰毫不奇怪,说公司同事的中文名有的她也不知道,反正任何时候,包括写报告,开会等都是称呼英文名。  今天是要来个伤口上撒盐还是咋的?白天才受到过刺激,晚上又来个睹物思人?而且这个Sophie还特神奇地来了句:Do I know you?简直就像夏冰冰本人在网上遇到我的对白嘛!  当然偶很明白滴,老大你就不要再花痴了。叫Sophie的全世界多了去了。突然想起了著名的休克疗法,要不我也来个以痛制痛?我冲着这个Sophie来了句特地道的法语:Bonsoir!(晚上好!),一边自嘲着,咱可没白跟法籍太太白混,法语说得多溜。  心里有一点自虐的感觉,也许休克疗法有效。越是害怕想起一个人,就越要把她的名字挂在嘴边。还有一点点的幻想,俺在一个Sophie身上载了,能不能在另一个Sophie身上爬起来?  等了一小会,这个Sophie还没有回复,我也就没有继续再骚扰她了,和别的人聊了几句,觉得没劲,就上阿里巴巴商务网搜信息去了。  我业余时间还这么敬业的是,要忘记一件事,就去认真做另一件事!我已然在翘首企盼我的世界出现东方鱼肚白,明白了工作就是要拼血,将来才能供老婆去商场血拼。  公司上头对我好像也有点刮目相看,还夸奖我能经常下班后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集团牛副总还亲切地拍打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我冷静地回答哪里哪里,全仗牛总栽培。说完想起前一天跟客户的饭局我替他挡了三杯酒,公司顺利地签下了合同,又觉得可能他是表扬我在酒桌上的表现吧。我就又拍拍胸脯加了一句,没问题,男人嘛,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牛总穿着的就是那个让我十分不爽的牌子的西服,看足球之夜时这句广告词曾经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了前途低眉顺眼时,对自己弱小的自我是够狠的。有点要命的是牛总西服袖口上还赫然留着那个商标,让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在嘀咕,就算他穿件阿玛尼,估计也糟蹋了。牛总哈哈大笑,又重重拍了拍我的后背。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心里却有点窃喜,公司里谁不知道他肯用熊掌频繁拍你的时候,恭喜,你就快升迁或加薪了。  我所在的是集团的国际贸易公司,从事五金矿产和机械产品的进出口贸易,大家都是一专多能,巨头老大对我们也还比较看重,因为是公司形象对外窗口。这一点令得鱼肚白很是艳慕。他在一家大型制造型企业做财务工作,经常向我抱怨老板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我当时不怀好意地目测了一下他的体形,已经滋润得有了小肚腩,大致上有点鱼的形状的。我先是严肃地帮他批判了他们的资本家,然后就安抚他说,怎么能虐待员工呢?正在他感动不已时,我接着说,你呀,你哪象牲口了?青年才俊啊。其实我是知道的,你有时候是大智若愚的。他频频点头,说还是你上铺兄弟了解我。  要是他知道我其实说的是他现在的体形大致若鱼,他一定会挺着鱼肚白来攻击我了。不过,大智若愚,我觉得他真对得起这个词,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说明他是个智者,在很多问题上都是他给我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  且说我上阿里巴巴商务网上转了一圈后,下了一些资料,想起我聊天室的窗口还没关闭,本来想直接关掉关机走人回家洗洗睡,突然想起那个法国名字,就打开来准备瞟一眼。  人生中有很多事情究竟是偶然还是早已注定好?那一刻我不知道,就是这个当时几乎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拥有改变我后来人生轨迹的力量。  可能生命本来就是重复必然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吧?所幸的是我们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在等着,对于我们,可能明天真的就象封在盒子里的巧克力糖吧?  后来我一直在想,是那天从阿里巴巴下来时我心情较爽,嘴里哼着芝麻开门吧?  人生的每扇门何时会打开?排列组合的可能性有无穷吧?只不过我们每个人走过的,就已经是不可更改的唯一了。
 
(5)进入苏菲的世界
  苏菲后来告诉我,我的ID在众多的英文名字中显得分外出挑。  真是搞笑,英文考试网站,我一个中文ID竟然也会卓尔不群。还真是物以稀为贵了,一条土狗混到一群牧羊犬中还蹦跶的挺欢。再次感叹这个网站的名字起的那是相当的有远见,真是著名的大傻考试网呀,上来的人都考傻了。  本大虾当然有英文名,那天俺已经在网络上用我的中文名字登陆过,就懒得去改了。  俺中文网名——痞子猫。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有点对不起两个人:第一个自然是痞子蔡老兄,有搭您顺风车的嫌疑;第二个是流氓兔小弟,痞子猫流氓兔听起来就像是个二人组合乐队。本来觉得还有个远亲,那个叫流氓燕的,好像和偶的网名也有点渊源,有点怕她的身体写作方式会影响到我,我就不提啦,有些病毒东东是传染性的。  后来她说这个名字在一大堆字母中给了她极大的视觉冲击。看到我给她发了条hello,她以为是哪个老友改了个中文名在玩她,所以合情合理地用英文问了句:我和你熟吗?然后就看到一条莫名其妙的Bonsoir,不认识。又晕了几秒钟,动用字典,查无此词,当场就要晕倒,看来对手是个烤G大牛,词汇水平老俞的红宝书黑宝书都盖不住。  结果就是等我嘴里哼着芝麻开门的时候,打开网页的那一瞬间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密密麻麻布满了硕大的问号。看清楚是那个叫Sophie的小假洋鬼子,纳闷是不是叫这名字的妞都有冷暴力倾向啊。  当时正找到一家有合作可能的以色列公司,顺手从网上copy了一大段天知道说什么的阿拉伯语扔了过去。  对方肯定被震晕了。那么多小蝌蚪般的阿拉伯文字肯定爬得她浑身鸡皮疙瘩。我带着些许的成就感准备关机走人了。回复过来了。我倒要看看。  “泰国语?您在泰国?您可千万别有良心,没有良心,您最多就是个妖,如果您突然有了颗仁慈的人心,那就不光是妖,而是人妖了。”  看来这妞不太好对付!偶抖擞精神,“索贿小妹,我那是阿拉伯语,不是泰语!对乐,您这名真好,打法律擦边球,现在最隐蔽的行贿索贿方式就是送索贿的人以小妹了。”  “痞子猫看来是个FB分子,程序很清楚。你的名字好呀。你是阿拉伯人,用咱中文名?佩服一个先。您现在是戴着头巾还是裹着面纱呀。我虽然懂好几国英语,可阿拉伯语还真不懂。没英文名?我帮你起一个呀?哪国英语的都行!”  “Sophie,你不知道你用的是一个法国的大众名字?Sophie Marceau知道不?索菲。玛素,你不会用了这个名还不知道侵权了吧?拜托,我的英文名很拽的,Adam亚当知道不?就是伊甸园的那个。”我开始没事找事地耍贫了。  回复过来,定睛一看,“Adam?才发现你是个危险人物。通话ing.连线FBI.”  什么东东?连我这么迅速的思维都没跟上。跳跃得有点大吧?哪跟哪?  当下回敬了一大版问号过去。  “才发现你的身份。FBI回复,危险人物。”  我倒真有点好奇了。怎么就推理出来这么正确的结论来的呢?继续一排问号发过去。  “通过全球GPS卫星定位,阿拉伯人Adam是通缉扑克牌中的黑桃5.”  我等着下文,看她玩什么。  “联网搜索。adam,adam,adam……加上一个傻瓜的傻的缩写,也就是S,结果显示:Sadam.结论:此人是萨达姆的干将,恐怖分子。样子比老萨还傻。”  她看来是来劲了,又来了。  “现在FBI已将你锁定!建议你放下鼠标,脱下头巾——”在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真的已被命运锁定了。  不光是脱下了头巾。我的思想,在后来的日子里,已经象我的名字亚当一样,基本暴露在她的面前,就剩一片亚当遮羞的叶子了。  后来每当提起我们的第一回合苏菲总认为她占了上风。可怜当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无从反咬一口狠的。不过在得知她竟然真叫苏菲时,我差点被茶水呛着,不怀好意地故意装傻。  “这个名字好熟!一下想不起来,好像是那个陈佩斯大姨妈做的广告?用了之后腰也不酸了,腿不疼了,一片顶过去五片?”  就我来说,有这么一个伶牙俐齿的对手来互相打击一下倒不失为一件好玩的事。她的思维好像满活跃的,我喜欢跟有创意的头脑做一下脑力激荡,这样可以平衡一下我那好像有点妄想症的大脑,免得我老是怀疑自己有时是不是思维跳跃度太大了。  脑力激荡这个本人觉得翻译得很拗口的词是我们牛总的最爱词汇。老牛拿着公款去读EMBA,不带回点新鲜玩意不足以服众。Brain-Storming,于是每周一的例会就变成了天马行空似的交流会了。大家把碰到的问题摆一摆,用调侃的方式来松弛下紧张的神经。偶尔会有一两个灵光一现的主意,每到这时,牛总就开始拍人了。因此,我总是尽可能坐在他臂长莫及的地带,以免惨受熊掌残害,还好这家伙只对男人下手,理由自然是那句老牛版的“男人就该对别人狠一点”,否则很有性骚扰的嫌疑。  周一的例会我把我在网上搜罗到的资料说了一下,说是不是公司有可能开拓一下中东市场。我个人觉得以色列的工程机械领域是可以考虑。果然,牛总听完后挥了挥手,发现拍不到我的肩膀,就顺势在空气中挥了两下,说提议很好,大家脑力激荡一下。  大家人手一杯咖啡,大都还没从周末的情绪中缓过劲来。不过应该承认,这时候人倒是思维较没有束缚的,于是随意乱提建议了。于是,在我的思维一片混乱之后(因为有的提议太古怪,居然有人提议原油换机器方式,晕,这种技术活,估计只有过去厦门红楼的赖老前辈才搞得定),大家认为可以试试在当地找一个独家代理,我方协助对方找担保银行,运输代理等等事项。前期工作当然是要我本人来做了。  看到资料上那些阿拉伯文字,我又想起了头天晚上还被人定义为萨达姆的亲信,就问大家我的英文名是不是跟老萨的有点挂像啊。于是后来讨论变成了文字游戏了,记得大家好像把很多名字肢解篡改了一下,倒也蛮有趣的。莎士比亚(Shakespear)被黄姐改成了杀死比尔(很我有点替她老公担心啊,暴力倾向严重,有出演本能III的潜质),又迅即被小杜念成了Shakesbeer(摇晃啤酒)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晚上继续找资料。顺手又点进了大傻考试网,心里竟有些希望还能碰到哪位麻烦MM.巡视了一圈,未觅得佳人,继续埋头做企画案。  有点忘我的状态了,脑中很清静,全神贯注。只有认真工作的时候,才不会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思维乱窜。关机。走人。  出门刷卡时(公司进出刷卡,防盗兼考勤)想起了阿里巴巴的咒语芝麻开门。  回头望着身后徐徐关上的门,那一刻突然充满了敬畏。  传说上帝在第七天造出了人(也就是与我同名的那个亚当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在人的身边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门?这些门在时间和空间上的组合也有无数种,例如我与冰冰,那扇门关上了,但别的门,一定在悄悄的为我打开了。  一霎那,我心里有些惶惑,不知道我的脚步,将会把我引向生命的那扇门?  人和门。两个神秘的字。  人们的们字,拆开来,是否暗示人的交往就是错综复杂的门的交集呢?  用拼音输入法的朋友,你试着将英文中男人(Men)女人(Women)用我们汉字的拼音拼一下,拼出来的汉字竟然就是“门”,“我们”。  是上帝造物时的神谕吧,否则为什么上帝告诉基督徒们祷告后要念“阿门”(Amen)?  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背后隐隐传来一声叹息。
 
(6)收礼只收美女搭档
  上帝创造世界用了七天,最后一天造出了跟偶同英文名的那个肌肉男亚当。  BMW美女制造一个惊奇也差不多只要用相同的时间。所以说,BMW启动速度快,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地就已经到你跟前,这时候,除了祈祷不要被撞得太惨无人道,你还能做什么?  就在飞机上邂逅叶米七天后,我在办公室里正忙着这个中东项目,认真地写着企划案。以色列那边的公司已经联系好了,对方对我们的合作前景也大为看好,所以我也准备铆足了劲大干一场。  隐约好像有人站在我桌前,我正低头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抬头。  直到听到牛总说:“王南,我给你介绍一下,新同事。”  At long last!我心里长出一口气。原来的partner老马退休了,这几个月都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死抗,欧洲,日韩,那都是偶负责的业务片区,往来客户又多,这不前几天才打发走了小日本渡边,连喘气口都没顾上(偶这时感觉有点像日本队的守门员:喘口能活),又在负责开发公司的贸易处女地中东,报告从老马走后都打了N久了,还不见抽调个帮手过来。  “盼星星盼月亮!可盼来同志啦!”我一边抬头一边有些夸张地感慨。其实这句感慨是对牛总发的,让他老人家算奖金时别忘了,我可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抬起头来,我的第一反应:不会是真的?怎么可能?  叶米,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对我浅浅地笑着。  我的嘴傻傻地张着半天没合上,思维倒是在跳跃着,试图证明这件事有其存在合理性。  合理性是牛总给出的。他重重地拍着我的肩膀(好疼呀,不过省得我掐自己看是不是在做梦)。  老牛说:“你不是天天叫苦吗?现在援兵来了!学日语的!专业对口吧?”  晕,我倒把这给忘了。这么说来,叶米是不想把专业丢掉?不想再从事内部空姐的工作了?嗯,可以解释得过去。  可是,老天!别这么玩我好不好?饿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你面前摆上桌满汉全席,却不给你上桌的机会!  当天晚上,在床上就无聊地想缘分的问题。人之间的缘分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吗?还是在上辈子就注定了?七天之前我求之不得的,七天之后送货上门。可惜,对方是贴了别摸我标签的,否则我一定会赞美上帝,工作敬业效率极高有求必应。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美女搭档!”恍惚间上帝就幻化成了那个广告中的老头,不停在我可怜的大脑里恶搞。  可能是上帝对我不知好歹表示气恼,铁了心要把玩笑进行到底。我迷迷糊糊睡着后,居然就梦到了叶米。  梦境有些玄幻的色彩。恍惚间我就到了那座著名的“奈何桥”,唉,人生本来诸多事情就是无可奈何的。很有点气愤,怎么我就挂掉了?我还没有来得及体验这个世界!  在梦境里,我依稀看到,奈何桥的那头,有个回眸看我的女子。我飘了过去(在梦中我飞了起来,是的,当时就是这样),看到的,赫然是叶米的眼睛!  醒来后,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美女?还以麦迪的姿势飘了过去,至于吗,老天都被感动了?  其实不光是梦中。白天坐在办公室,身边突然就多了个温柔的美女,要想不分心都是有点困难的。我心里时不时会冒出个疑问:叶米到这里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臭美吧你就!大白天的做大头白日梦!  事以至此,只有随遇而安啦!  最后能狠下心排除杂念,还是多亏了那句BT的广告词: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再一次无奈地证明,自己确实是个BT加自虐。  我不知道现在过的日子还能不能叫平淡无奇?很天上班都有美女的陪伴,真是一种小猫挠心的感觉。我已基本确定这不过是老天无聊的恶作剧,所以经常提醒自己冷静,她是你的黄金搭档,你们的关系仅限于工作。还有,BMW已经变成了我的心理障碍了,在街上看到宝马都会不自觉地绕开。  跟美女共事,其实很多人会翘首以盼的。表面上看,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我的心里累啊!  特别是当她跟我共看一块电脑显示屏时,离我这么近,近的我快要听到心跳(还好是我自己的心跳)。叶米那带着清香的发梢偶尔被风带得拂过我的面颊,痒得几乎无法自持。更要命的是她那微露出来的一截雪白的脖子,简直像吹弹得破。每到这时,我都要耗费大量的内力,来抑制鼻血外涌。  奇怪的是,叶米换车了。  她现在开一量很普通的绿色雪佛兰乐驰,我没好意思问她BMW哪去了。也许这是她的聪明之处了,所以国贸公司这边好像没有人议论她,看来做人还是要低调!  只是,我心里很有些惴惴的,那天,她好像以为我和渡边都去WC了,也没有看到其实我就坐在车上,她驾车离开时,肯定没有想到我看见了吧。我几乎都可以肯定她的背景不凡,按理说,公司换部门也不是太简单的事,叶米几天就搞定,而且老板肯把她从更适合的岗位放走,就很能说明问题。  心里开始有个龌龊的猜想:她不会是我们老大的小蜜吧?  晚上有空时,我会去大傻找苏菲聊天。这家伙古怪精灵的很有些吸引我,对了,性格我很喜欢,是那种开朗活泼型的。有点像夏冰冰。  人和人在尘世的相遇仅仅是在相同的空间,相同的时间恰巧经过同一张门罢了。这张门无所不在。例如在现实中,我与叶米的相遇;在虚拟世界中,我与苏菲的相识。只是开门的咒语,还是掌握在红尘造化的手中。  这天晚上,我还滞留在公司,刚忙完了手头的事,悠闲地捧着一杯咖啡,戴着耳机在听歌,感觉良好地跟着在哼,“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在多远的未来…”  我的座位是背对着公司大门的,我看见人影在晃动。  门开了。
 
(7)灵异事件?
  公司里象我这样经常晚上泡办公室的人不多,纵使有几个留下来偶尔加下班,也是去楼底的Basement用餐,完了上来玩玩游戏上上网,错过上下班通勤高峰期后,把资料往包里一塞,看看表拍拍屁股走人。所以基本上九点以后,整间办公室就是我的地盘,我做主了。  当我看见人影进门,我想,可能是哪个业务经理招待客户喝醉了吧,要不就是财务部的月底关帐加班?  我当时头上戴着无线耳机正怡然自得呢。对了,就是那种NBA黑人喜欢戴的那种,效果特好,戴上基本上就听不到外界声音了。我自我感觉特好地在用假音跟着燕姿在哼“遇见”,戴着耳机时连自己的怪叫都听不见,更别说开门声了。写东西听歌时我是基本不开公司的大顶灯的,这样一边喝咖啡一边听音乐才感觉有灵感,不开灯也环保省电啊。我座位的格子是离大门最远的靠墙处,属于比较隐蔽的位置,这样也允许我平时有那么一点点隐私空间。  我没有回头,继续我的男声假音版“遇见”,反正大家都习惯我这样的间歇性失常了。  隔了那么十几秒,那一首歌也放完了,我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咦,怎么进来的人没开灯?回头再看,哪里有人?  不会吧?我明明看到影子了的呀?我跳了起来,脱下耳机,开灯,感觉灯光有些刺眼。眼睛适应后再看,还是没人。  门是关上的。  拿出钱包刷卡打开门,跑到走廊上,空无一人。  回到公司里面,感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蔓延到全身。我刚才是眼花还是睡着了在做梦?赶紧把大大小小的灯全部打开,拿出我的包,撤。  联想到前段时间老做的怪梦什么的,我真有点怕了。我的精神出毛病了?妄想症?我心虚地不断回头看。  进了电梯,突然想起一个关于电梯的故事,又是一背的汗。  脑中在回放看过的一部片子:A君是个公司职员,平时工作的写字楼电梯总是很拥挤。这一天下班,电梯过来,他惊奇地发现电梯空无一人。电梯往下走,还是和往常一样,几乎一层楼停一下,可奇怪的是当电梯门打开时,外面等电梯的人都只是摇摇头发两下牢骚,并没有一个人上来。A君就这样下到了底层……这时,写字楼的保安监控室的电子摄像机却显示电梯中除开A君,还挤满了……  这十几层楼大概是我感觉电梯速度最慢的一次了。在电梯间,我不停地左右环顾。嗯,明天去问保安部要监控录像看看……  老天,从今往后我可不敢再乱唱“遇见”了。看来这首歌有灵异元素,把什么招来了!难道刚才遇见的是?鬼???!!!  我遇见鬼会有怎样的对白?“啊!”就一个字啊。  这一晚,意料中的没逃过恶梦的纠缠,我梦到当我跨出电梯的门,却发现门外是空的,一脚就坠下去了……  惊醒。看表,十二点,钟声敲响。  梦中的那扇电梯的门,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生死门吧,一脚跨出去就到了另一个空间……  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醒来,头痛。努力想睁开眼睛,感觉动弹不了。挣扎了一会,痛苦万分间,好像眼睛能看到墙上的钟了,正指着八点一刻,奇怪的是感觉眼皮重重的,我想起来,身体又一点也动不了,感觉身体不受思维控制,又挣扎了一会,放弃了。那时感觉身体与灵魂是分开的,我可以模糊地看到周围的物体,心里很惶惑,因为怎么努力还是动不了,感觉是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力量也无法使身体动一下。  后来问过医生,医生说肯定是晚上没休息好而出现的幻觉,让我别想那么多好好松弛一下神经。  鱼肚白就更直接了,他说根本不需要松弛神经,你已经是神经了。他总觉得我这么个在他看来活得挺滋润的家伙应该是在无病呻吟,谁叫我一天到晚没点正经。  放弃了抵抗,我又沉沉睡去。冬天的暖被窝真是比什么都有诱惑力。  昏昏沉沉中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生与死,是不是就象睡与醒的对应关系呢?  象我,每天到该睡的时候还不愿意睡,可每天早晨该醒的时候又不愿意醒。  不知道阳界与阴界对于人来说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在生之时不愿意死,死了之后也赖着不愿意投胎再生?  心里很有点无力抵抗,有点害怕,不会是昨天晚上办公室里的灵异物体附身了吧?  再睁开眼,已是九点半。浑身无力,给人力资源部去了个电话,说今天不舒服,休一天年休假,继续昏睡。  中午才懒洋洋起来,安慰自己这种反应只是前一段时间体力脑力透支了,现在是真的需要喘口能活啦。  不行,今天可不能再干活了,跟工作有关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想出去走一下,好像要下雨了。放弃。  没想到苏菲倒还是在大傻考试网论坛趴着,看来还是想投靠帝国主义国家。  现在算起来,如果参照牛排,那么和苏菲应该有三分熟了。她好像也和蛮喜欢和我互相攻击的,怎么说都算不打不相识了。于是上去和她秀了两下英语,算是活动一下今天还半梦半醒的大脑。  所以,在大脑迟钝的时候,人是比较容易犯错误。  我一边打字,一边抬眼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快下雪了吧?挺冷的。思考着是不是上床会比较暖和。  思想处在游离状态,手指居然就打出了这么一句思维跨度极大的语言,“我上床了。你等我。”  等我反应过来时,这句话已发送出去了。  这下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在深情款款地在床上呼唤我过去暖被窝呢。真成了痞子猫了。  唉,这都是哪跟哪呀?  说干就干,我捧起电脑跳进被窝。嗯,笔记本的优越性现在总算体现出来了,出风口出来的暖风还有发热的机体让我觉得比暖炉还好使。设计者祖上是爱斯基摩人吧。
 
(8)拍拍肩我就听你的安排
  在家休息了一天,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  早晨到了公司,迎面碰上同事小杜,打招呼时我分明看到他在暗笑。坐下来整理了一下前天匆忙逃离时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决定待会找时间去大厦的保安室看能不能借到前天的监控录像资料。现在我又怀疑是我自己的幻觉了,不管怎么样,虽说我还好好的,我觉得去查一查会安心一些。  隔壁格子的黄姐看到我也同样暧昧地笑了一下,搞什么?我有点糊涂。跑到洗手间照了下镜子,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呀。头发没问题,脸早上洗过的,低头一看,也没有拉链门事件啊。不管那么多了,应该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自我感觉良好地回到了座位上,看见牛总那硕大的身躯摇了过来。牛总居然很开心地对我笑了起来,我心里暗喜,是不是新年前要发红包?  “长的丑不是你的错,但长的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牛总莫名其妙地说,然后把我的肩膀重重摧残了几下,笑哈哈地转身走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牛总才看完大话西游还是情癫大圣啊?  这都哪跟哪?不会呀,才照过镜子确认没有不妥呀。  直到我的送礼只送的黄金搭档叶米出现才真相大白。  前天晚上我没有出现幻觉。  出现的是叶米。  她当时打算回来拿一份第二天要传真给对方的资料,想起来有个地方有差错要改过来。  可是当她刷卡把门打开,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我在用假音唱歌),还看到黑暗中有一团影子在晃动(估计是我坐在显示器前把光线挡住了),吓得她花容失色,掉头就跑。她说从来没听到过那么凄厉的哭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Faint,有这么惨吗?我唱歌很难听吗?这倒对我的自信是沉重的打击。不过我得承认,戴着耳机唱假声唱法,可能还是有点震撼力的。后来叶米说,帕瓦罗蒂不过如此了。嘿嘿,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歹意,她说的是应该是“破瓦落地”也不过如此啦。  昨天她一来上班就把办公室闹鬼的事情一说,大家都笑翻了。别的同事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据说都纷纷向她表示了最亲切的问候和诚挚的哀悼。  今天一见面,她倒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怕我笑她胆子小吧。我只好假装镇定,来个罪行掩盖,跳过我自己落荒而逃的那一段不太光辉的章节。  “公司里都知道我会黑灯瞎火地听歌唱歌,去年公司还给我评了个节能先锋,还准备组织亲友团要俺去参加超男。呵呵,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下次我请客赔罪。不过,我说你可跑的真够快,我冲过去,出门一看,哪有人?还在纳闷是谁呢跑这么快,原来不是刘翔啊。”  叶米低头捂着嘴角笑了。她笑起来时虽然目光会躲着我,可还是让我心中一颤,觉得能看她笑就是一种很模糊的幸福。  后来我确实请了客,不过是公家买的单。圣诞节平安夜,我作为A组的Senior Account Manager(不好意思,现在其实A组就是我和叶米了,谁让咱能干到一个顶仨呢?),按照公司制度,带领组员去狂欢放松。本来几个组都是准备一起开车去市郊的一所公司签有协议的酒店搞吃喝玩一条龙,可叶米说,你们尽兴,太远了我不去了,回家休息。我说那怎么行,你可是A-team的重要人物,而且我还想借机给你赔罪压惊呢。  最后的决定是同事们去酒店,我和叶米单独利用公司福利就近FB.我对她说,我们呆会找间店,今天我请客,公司买单,你就甭客气了。她居然只是低头笑笑,没有发表意见。  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我突然耳边响起了有首好听的歌里那一句:拍拍我的肩,我就会听你的安排。  我的心在那一霎那悸动了一下。  那一刻,叶米笑的样子,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啊。  还以为她会推托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就答应了,让我感觉在同事面前倍有面子。小杜这几个家伙故意起哄,说我们要脱离大部队,这样很危险,特别是故作好人般叮嘱叶米,说一旦有危险就打他的手机或110.我说危险个啥?我就是一现成的保镖。  结果那群家伙异口同声地说:就是因为你才危险啊!  危险?有可能!这家伙好像压抑了很久的样子。小杜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都闻到醋味了,你们这帮家伙是妒嫉我呀。  在那一瞬间,我又YY地想,叶米是很想和我单独在一起的吧?  其实,玩笑归玩笑。自从叶米过来国贸公司这边,连黄姐都暧昧地问我动不动心,要不要助我一臂之力。唉,如果不是那个BMW阴影,我可能不用动员就冲上去了。  不过,他们只是善意的调侃罢了,好像大家认为我们很般配?  这段时间我就莫名地多了个称呼:老枪。  来由如下:有些皮比较厚的开始称呼叶米为小米,鉴于我和她在业务上合作得不错,大家就说你们小米+步枪组合还行嘛。后来步枪就在他们口中演变为老枪了,听起来就好像偶是个情场老手,冤啊!除开夏冰冰偶连别的女孩子手都没摸过!  脑海中就突然闪现了那天抓住叶米手的镜头。老天,那次不算吧?  “小米小米的,你们叫得肉麻不肉麻呀!”  看见他们还想继续调侃,我突然就有点小意见。不为别的,就是小米听起来,太像小蜜了。
 
(9)和美女独处的圣诞夜
  跟美女独处的夜晚总会有些令人忐忑的期待。  尽管对这个美女我内心最深处是有抗拒心理的。  人就是这么个矛盾的动物。心理和生理,有时候根本就不同步,心理想远离,生理想靠近。  平安夜的晚餐就在我这样的心态下盛大开幕。  一开始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私人生活话题,准备等气氛热烈一点再和她深入探讨一些实质性的问题,总不能一开口就单刀直入查询对方隐私吧。要注意火候,现在,我和叶米顶多就是我面前盘子里的牛扒,只有三分熟啊!  脱离了这么一个谈话交流的基础,难不成还要继续谈工作?所以我只好东扯西拉地跟她谈一下公司的一些新闻了。其实我最想问的,就是你怎么会调到国贸公司来?当空姐不好吗?  我在慢慢酝酿着,准备冷不防就问一些私人问题。叶米静静地坐在我对面,还是第一次在飞机上那种浅笑。可是,是我不是的花痴又犯了,我总觉得今天的叶米有点不同。  首先,她看我的样子有点古怪。在公司里,她一般都会躲开我的眼光,可是现在有些暗哑的灯光下,她好像有点盯着我看的意思。  心里开始极度受用地臭美起来。是不是偶在暗哑的灯光下,侧脸显得很英俊?  我也就不客气了,谁怕谁呀?我也看!这一看,倒看出叶米脸上的不同来了。她的眼睛。涂着淡蓝色眼影的眼睛。  回想起从公司出门前,叶米要我等她一会。原来是到洗手间精心画眼影去了呀。我说怎么她的眼睛比平时还要勾魂,完全是我喜欢的形象!  再次心潮澎湃!专门为我画的!偶一激动,就把要紧事忘了,开始和她东扯西拉地说起了放假的打算。叶米很开心,笑起来一幅纯真模样,使我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可能她,本来就是一个天真女孩?先前的关于BMW,是我太多心?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西餐厅在进行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  平安夜抽奖。过程满刺激,中奖的DX们兴奋地上台领奖,整间餐厅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了。抽奖司仪也超级会搞气氛,搞得几乎全体都站了起来,等待最后的高潮。  平安夜,就是一个狂欢的理由!这时候,奖品已不重要!大家要的,恐怕都是一份来迎接新年的好运气和相互可以分享的开心。  叶米,可能也是这样想的吧?她站在我的身边,很有些雀跃。  特等奖开出!高潮到了,全场欢腾!有开香槟的声音!  我的脑海中那一瞬间就只有兴奋两字!特等奖是我们这一桌!叶米的已经开始雀跃。  人在兴奋的时候,是不会想太多顾虑的!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和叶米击掌相庆,然后,我们好像短时间拥抱了一下?  这个片断回想起来我还有一点的不确信。应该是有,因为我记忆中从此留下了叶米的体香,虽然我们的这个拥抱转瞬即逝。  我们中了一台最新款的三星DV.司仪硬要我们发表一下感言,我见推不掉,只好站起来给餐厅打打广告。  我高举DV,“谢谢!谢谢Channel-V,谢谢CCTV-5,谢谢XX西餐厅,你们是最棒的!”司仪接回话筒祝愿我们幸福美满,佳偶天成。我偷眼瞟了一下叶米,叶米在笑,脸红红的,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害羞?  今天真是老天眷顾。中了奖,还第二次摸了“别摸我”美女。  怪不得抽奖又叫摸奖!  在我的再三坚持下,叶米最后接受了那台DV.我说,如果不是你不去市郊,我们根本没机会中到奖的。而且是我向你赔罪啊。  叶米看来是不忍扫我的兴,接受了,而且还很兴奋!其实,对一个开BMW的人来说,这奖品,很微不足道,说明她喜欢!  喜欢东西还是喜欢人,我YY地当然希望是后者了。  走出来竟然已差不多十一点了。有些犹豫,该怎么办呢?  叶米和我之间的距离,在那一刻好像拉近了。霓虹灯下叶米的脸显得楚楚动人,蓝色眼影让我有眩晕的感觉。  我一边往车位走,一边试探着问:我们去哪里继续happy?  我看出来了,叶米也在犹豫。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可也没有否定。  这时,驶来一辆红色BMW泊在叶米的雪佛兰乐驰旁。下来一个mm,很是青春绽放笑颜如花,脸蛋和身材都很漂亮。  可惜,这个小mm挽着后面黑色大奔上腆着肚子走下来的暴发户模样的家伙走了开去,还娇声嗲气地作撒娇状。  突然,我就兴趣全无。叶米,好像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停留在那辆BMW上,也突然来了心事。  就这样吧。还是现实一点比较好。你和她,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情绪一落千丈地告诉自己。心里想和叶米继续相处的强烈念头被压了下来。  这时觉得自己的内力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就象击剑比赛中,能做到点到即止。有点佩服自己,老大,你真行!去练花剑算了。中国击剑队就是少了你这个天才才会在奥运会决赛中输给法国的呀。  想到法国,又让我咬牙切齿,法国佬不光击剑,横刀夺爱也技高一筹。  我看着叶米打开车门,说晚安。  叶米眼中的表情我无法解读。是失望,还是觉得这种三分熟的感觉刚刚好?  车内打开的广播正放着那一首好听的歌。  有一点动心。电台的主持人在低声地送着祝福。  情歌王子在用他上帝吻过的声线深情款款地表白。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叶米发动了车,扬了扬手中的奖品DV,看着我的眼睛说:圣诞老人,谢谢你的礼物!  看着小乐驰的尾灯在街边消失,我心里想:圣诞老人,我的礼物在哪?
 
(10)雪中送蛋
  送走叶米,拨电话给鱼肚白,准备约他出来去酒吧狂欢一下。  电话那头是鱼肚白有气无力的声音。  “喂,我在加班。去不了。年底了,要忙出人命了。好了,下回再说,Bye!”  不由分说就断线了。  街上到处都是欢乐的人群。圣诞洋节现在越来越变成商家掏上帝腰包的工具了。满眼的圣诞树的七彩灯光和琳琅的打折广告牌。  可怜的鱼肚白,还在痛苦地登帐核账,遭受剥削。唉,他们那家公司在业界是出了名的苛刻,员工被要求通宵加班是家常便饭了。  盲目地走了一圈,想打电话给这个城市里别的同学朋友,转念一想,可能人家都在成双成对地狂欢,这时不是自找没趣吗。  有点后悔把叶米放走了。如果象那句广告词“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什么都不想,可能我们已经在听着音乐,品着咖啡了吧。  可能只有在喧闹的欢乐人群中才能体会到一个人的孤独吧。这时候觉得自己比鱼肚白还可怜,他还没空体会孤独呢,估计他们公司的会计部现在一定灯火通明吧。  下定决心,打道回家。  跟Sophie有了真正的交流应该正是从这个平安夜开始。  回到家,上网看新闻,想着是不是到易趣网定个什么圣诞礼物送给自己。顺便去大傻考试网悠了一圈,没看到苏菲,估计狂欢去了吧。倍感无聊,就给她留了条标题为“Merry Christmas”的留言:Dear Sophie,Merry Christmas!我在易趣给你定了盒Dove巧克力,由于不清楚你的详细地址无法送达。但是你可以凭这条留言去附近的超市领取,领取方式:拿起就跑,越快越好!  聊天窗口居然闪了起来,原来她趴在底下潜水呀。  “MerryChristimas,亚当,平安夜快乐呀。没出去找夏娃?”  想起刚才放走了叶米,还很有点后悔,顺口说,“才把我的美女夏娃送回家呀。你呢?看来你是只恐龙的可能性比较大呀。居然平安夜还没把自己兜售出去?”  苏菲居然懒得辩解,只是坚持要那盒子虚乌有的德芙巧克力,要我赶快亲自送达。  她居然傻乎乎地就说:“不知道地址是吧?告诉你,快送过来!地址是师大27号楼!”  我差点就要晕倒!没有可能信以为真吧!是不是以为在圣诞节,随便许个愿就能实现?  不过算是搞清楚了:苏菲是师大经济系大四学生。  上学时这里流传的一句话:师大的女生工大的狼,校园版“美女与野兽”。本人即是工大出笼的一匹狼。工大这种地方那可真是阴阳失调严重,内分泌失调的男生们看到美女时的目光与恶狼无异。  师大当时对于我们来说可谓人间天堂,所幸我们两所大学只有一站路之隔,基本上周末师大的舞厅里估计有3/4强的男生是工大杀过来的外援。鱼肚白他们就经常混迹其中,乐此不疲。  我由于当时在工大属于截住肥水先得月的“成功”人士,倒是很少于月黑风高之夜出没在师大附近。宿舍八个汉子,只除开我,鱼肚白他们七个就是如此,我经常说他们没去作广告可惜了,他们在月圆之夜(给荷尔蒙闹的?)在师大的净土上狼眼冒着贪婪的绿光,活脱脱一幅“相信自己,相信伙伴”的七匹狼男装。  周末白天我倒是经常去师大的。他们有我最羡慕的标准草皮球场,不象我们学校的黑炉渣球场,摔一跤起来一看双手,肯定变成了黑手党。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师大的MM比我们的学姐学妹养眼多了。  我对苏菲说,我们学校是你们学校的师兄,你就算我的表学妹了。  突然想起表哥在我们这不是什么好词。据说师大外语系楼底每到周末就成了名车博览会,什么宝马奔驰凯迪拉克应有尽有。名车里驾驶座上端坐的被统称为表哥。他们对学校看门大娘都不约而同地说是来接表妹的。用鱼肚白的解释:“何谓表哥?手上戴劳力士、欧米伽手表的老哥!”其实我私下认为那一人群成为表叔更合适些。  可千万别叫我表哥。  苏菲估计在那边偷偷笑呢,当表哥你还太不成熟和成功了吧?  午夜钟声敲响,外面传来一片欢腾声。探头往窗外一望,天空里恰如其分地飘起雪花来了。White-Christmas.心情大好,赶紧低头许了个愿,键盘上敲入,圣诞老人来了。你那里下雪了吗?  不需要回答。我们在同一个雪花飘飘的城市。  想起了去年圣诞,也是这般白雪飘飘,我和冰冰一起特意跑回到学校门口的一条街吃烧烤,冰冰在雪地里雀跃,我在后面用雪球偷袭。那种快乐,还会再有吗?  突然就极其强烈地想缅怀,心里咯噔一下,就想再去看看那个久违的韩国烧烤摊。  十分钟之后,我已经坐在一瓶啤酒和一小堆烧烤前。身边雪花飘飘,眼前烟雾缭绕,周围大多是成双成对的快乐情侣。  祝福他们吧。不要象我,走着走着,就丢失了亲爱的人。有些羡慕地望着他们,我在这一刻感到,其实祝福别人,也是在安抚自己,心变得很纯净宽厚。  上了车,师大的校门在面前一闪而过。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连忙喊停。  我跑到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盒德芙七彩巧克力蛋。上车后告诉司机先去师大27号楼。  这一刻,我真的把自己当成圣诞老人了。老天会在我的公德薄上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圣诞老人做这种事,当然不能露面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对这个苏菲有一种亲切感,就当作送给我过去的那个Sophie的礼物吧,也祝那个Sophie在法国开心。  这一刻的我,真的是宽厚高尚到令我自己都惊异。  27号楼底的传达室刚好有对情侣吻别(我可不是故意偷窥!),女生随后敲开门,面对的自然是有怨气的大妈。  我见缝插针地把写上了苏菲名字的那盒巧克力递给她,任务完成!  不知道苏菲第二天经过传达室,是不是会以为圣诞老人昨夜来过?  这个圣诞,我当了两次圣诞老人,上瘾了,干脆将礼物派送到底。  巧克力的盒子上有圣诞老人的亲笔签名:TO苏菲:送给你的巧克力蛋,祝生蛋快乐!FROM圣诞老人这段历史,以后书写时,应该可以叫做“雪中送蛋”吧?
 
(11)英雄救美的幻想
  现在晚上我很少在公司逗留到很晚了。  不可否认的是那天晚上在大厦电梯里的联想是原因之一。原来看过一部片子,说是摄像机、照相机有时可以记录下眼睛所不能看见的东西。在那部片子中,大厦的保安监视器记载下了电梯中的A君已经被鬼魂包围了。所以说恐怖片看多了,对自己是一种变相摧残,在某些时候,脑中的这些东西就会被触发出来,就象现在晚上一个人乘电梯时,我都会有点心虚。  有一种说法,张国荣的自杀跟他演的角色有很大关系,经典的倩女幽魂可能就是一个触发点。没想到唯美的张国荣竟然可以选择这样一种方式,那一刻飞在空中时,他一定感觉自由了吧。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冬天的暖被窝对我有了极大的吸引力。在寒冷的冬夜蜷缩在被窝中,抱着能当暖炉烤的笔记本,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所以现在我基本上是把笔记本当作老婆了,一到夜里就抱着,它现在肩负着热炕头的光荣任务。  苏菲对我突然就变得温柔起来,嘴巴没有以前那么损了,虽然还是经常开我的玩笑。  我有一点后悔那天顺路还真的把圣诞礼物派送给她了,很有些花痴的嫌疑,所以当她满心欢喜地谢谢我时,我开始装傻,表示与自己无关。  这样最好,雷锋叔叔的风格,做好事不留名。如果要说的浪漫点,这叫做授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样想,又让我心情开朗。  苏菲明显对我要亲切好多,什么趣事琐事都跟我说。只不过她也开始忙起来了,又要写毕业论文开题报告,又要准备去实习。问是什么单位,回答让我直摇头,居然是鱼肚白的剥削公司。她还说极有可能毕业后直接与实习单位签约。  当即我就笑着说,我对这家公司再熟悉不过啦!你去实习,那基本相当羊入虎口啊!  这句话我是以正常思维说的。我说熟悉这家公司完全是事实,除开有鱼肚白这个卧底之外,这家公司也同在机械工程领域,有一些配件的进出口还是我经手的。  而我说的“羊入虎口”,也只是想说明这家公司很会折磨职员而已,并没有想暗示我就是那只等着小羊的老虎呀。  问题是苏菲误解了。  我解释说:我只是说我对这家公司再熟悉不过了,并没有说我在里面工作!  苏菲明显是陷入了思维惯性的误区,因为先前的雪中送蛋事件被我坚决否认,她就认为这次我也在打埋伏,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还要故意否认。  很多事情就是越解释越乱,搞得她兴奋不已,问东问西,我见解释无效,只好转换话题。  我说春天要到了,我开始想念你们学校的草皮球场了。  师大的草皮球场可是本市最好的场地。还记得我们读书时,周末经常会跑去师大打比赛。  可惜苏菲基本上是个球盲,在这一点上基本和我没有共同语言。  她说她只认识两个踢球的。一个是小贝,不过小贝并不符合她的审美观,她说她还是喜欢亚洲人的脸。  我问:那另一个呢?  苏菲一时想不起来,说就是那个韩国的小安子。  我想她说的这个小安子应该是安贞焕。这家伙,估计被众多MM记住是因为他和那个演肥皂剧的安在旭有些像。看来长得和某人相像也是种傍大款呀。  想到傍大款这个词,现在就相当的不爽。潜意识里BMW的前脸就自动弹出。  突然就有点酸酸的,顺口说到:其实亚洲人长得都他那个样子。我本人就长得和他差不多啦。  球盲苏菲不屈不挠地又将话题转回到了实习的工作计划上。  我只好以老人家的身份语重心长地提醒:“去公司实习要多观察,多与别人交流。如果打算留在这家公司的话,还要看受不受得了。”  这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MM被当成男人使用的惨景。  “那你要罩住我呀。你是哪个部门的?”苏菲又来了。  “罩住你?我还挂住你呢!”我有点哑然失笑。看来这家伙就认死理了。  “我也会挂住你的!”晕倒!苏菲以为我那是肯定的回答。挂住你在广东话中是“想念你,记挂你”的意思,看来她知道啊。  否认没有用了。苏菲被自己误导进死胡同了。  她得意地说:“我知道你的风格。别否认了,我又不会吃了你。知道你怕见网友,因为你是大青蛙。算了。到时如果我在公司遭奸人暗算,你可得暗中帮助我,让我自己去猜测到底是哪个英雄救美。对了,也可能不用猜,你刚才不是说你长得像小安子吗,直接就可以认出你啦。”  所以说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猜来猜去永远都不明白。可能你认为是愚蠢的事情她们会当成浪漫,就象她们会把男人认为的有趣当肉麻。  我懒得跟她就这个伪命题纠缠了,就让她心里怀着这么一个英雄救美的幻想吧。人有梦想不是件容易的事。
 
(12)老哥是半仙
  跟叶米的相处,让我觉得有些难以把握。  她在工作场合,还是保持了她原有的风格,跟我之间保持适当距离以礼相待。只是,每天清晨,她会提早一点到公司。等我到达的时候,她已经在pantryroom煮好咖啡。  咖啡,有一杯是给我的。  我有点受宠若惊。想着该来的东西迟早会来,我和她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吗?  这一段时间太忙了。  过完圣诞后,老外的悠长假期结束,他们手头积压的业务哗的一声开闸后向我涌过来。  要命的是,我们这边,农历新年也快到了。国内的海关商检码头,都快要放假,我必须把手头上的相关活计做完呀。  于是,腹背受敌,两头受夹。一忙起来,叶米对我的吸引力自动下降。我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工作狂没有谈情说爱的兴趣了。  时间从指尖流走,和同事们道别后,才意识到,总算放假了。过年啦!  叶米问我过年有什么打算,听说我要回家,好像有点失望?  嗯,我要回家好好思考酝酿一下,对于这种又想走近,又想躲避的感情,该怎么办?  我返回了约300公里之外的家中。  放假的日子总是毫无例外地过得飞快。有时候会想到叶米,那天晚上的蓝色眼影会不时在我眼前缭乱。  老哥也从北京回来了,带着嫂子和一岁的小侄儿,家中自然是热闹非常。老妈老是想从我嘴里套出点个人方面的进展,又担心我没有从冰冰的阴影中走出来。我安慰她放一百个心。老妈怎么会放心呢?估计除非我能象大哥一样制造出个小生命出来才算有凭有据。  跟老哥抽空聊了一下。老哥对我的操心跟老妈有一拚,谈话主要是在我的个人问题上纠缠不清。  我考虑了一下,没有把我好像喜欢上了叶米的事情告诉他,连叶米的名字都没有提。否则,这家伙一不留神,泄漏给老妈,让他们知道我喜欢上了一个别人的BMW小蜜,那还了得!  耗他不过,就把前段时间的怪梦跟他说了,就是那个梦见女子眼睛,什么我在奈何桥上飘的怪梦,来满足他。  老哥涉猎比较广泛,果真是来劲了。他给我分析了一大堆弗洛伊德什么的:“弗洛依德说:梦是愿望的满足,你对这样一个神秘女子是潜意识里心向往之。但同时,梦也有提醒的作用,应该是最近你看上哪个女孩却又不敢示爱。至于奈何桥,说明你缺乏安全感,对现实不满,觉得有点无可奈何。”居然有模有样头头是道。  我晕。老哥这回不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分析的很有道理啊!如果他在街边摆个摊,再装模作样地看看我的手相,那搞不好就真给他骗了!  我应该是喜欢上叶米了,又感觉矛盾。给他说中了。矛盾的原因就是我缺乏安全感。又给他蒙中了!这种喜欢,有点像坐公司的直升机,感觉在天上飞,却又怕随时会坠落!  我看来真的恐飞症很严重啊!感觉这种喜欢,不属于自己能控制的范围。  好在早就知道老哥能忽悠。他现在在一家大学下属的高科技公司从事游戏软件开发,每半年会被公司派往日本在项目公司工作半年。这家伙,日夜设计游戏,估计头脑比我更虚幻,更不正常,可能是灵媒也会偶尔光顾他一下?  我和他打哈哈,说:“你不会在东瀛偷偷修炼了忍者功夫,能和灵媒交流?”  这家伙一来劲就认真了,假装思考状进行通灵的勾当。  睁开眼后,他眼中精光暴涨,说:你梦中的神秘女子,我知道了,她姓Ye!“  天!我几乎要口吐白沫人事不省。迷信就是这样产生的吧,我都快要烧香拜佛,奉老哥为半仙了。老哥,真的在那边得到过神仙高人指点?  还好老哥不知道见好就收。他如果就此打住的话,我就跟他混了。  可惜他接下来的话露了馅。  他接着说:“她的名字就叫耶利亚!”  原来是这个“耶”,不是那个“叶”啊!我也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是耶利亚,否则我就要一头栽倒去见圣母玛丽亚啦!  耶利亚是老哥过去最喜欢的歌之一,他的年轻岁月是在童安格的歌声中度过的。  “遥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作耶利亚,有人在传说她的眼睛看了使你更年轻。如果能得到她的拥抱,你就永远不会老。为了这个神奇的传说,我要努力去寻找……  耶利亚神秘耶利亚,我一定要找到她……“  老哥开始自我陶醉地唱了起来。还好他没有关灯戴耳机唱歌的习惯,否则一定会把家人都吓出心脏病来不可。  我赶紧撤退。他刚才那番歪打正着的话,已经把我吓出心脏病了。  耶利亚,好一个美丽的传说,得到她的拥抱就永远不会老。  得到一个人的拥抱,永远不会老。这样的情况在理论上是完全存在的。  那就是你醉死在了她的怀抱。  自然就永远不会老了。  莫名就想起了那天和叶米的短暂拥抱。  不知道,叶米的拥抱,有没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13)情人节到了,情人还会远吗?
  新年愉快的假期很快过去了。重新投入到忙碌的职场中。处理年前积压下来的事务,又是忙得不亦乐乎,幸好今年有叶米帮手,还能有点喘息的机会。  叶米的业务上手很快,基本上可以独当一面了。我已经把日本韩国的业务移交给她,她也处理得井井有条。由于两人都很忙,也就算消除了彼此之间那点有些暧昧的感觉。例如跟她探讨问题时也不会太分心。  以色列的出口项目基本框架也已定下来。我们在一家美国咨询公司的帮助下,已经确定了一个以色列工程机械行业内的公司作为我们产品在中东地区的独家代理,前期工作都已完成,只等对方过来谈最后的合作条款了。对方已经小批量购入,在当地销售形势非常之好。  跟以色列的K公司的谈判前期工作已进入尾声了,K公司的执行总裁卡里将来公司与我们进一步洽谈。对方的试订单在中东地区销售良好,我公司的利润也很可观。接洽前的交流沟通任务就交给叶米了。  看到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她栗色的微卷长发上,竟会有一种伸手去抚一下的冲动,抚上去一定能听到那种静电的噼啪清脆声音吧。  自从去年的圣诞当了圣诞老人派送了两次礼物,发现授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感觉很充实,我决定继续把好事做下去。于是,准备暗暗策划一次相亲。  我开始打我们单证部小秦MM的主意。不要想歪了,以为我又有什么坏水了不是?  小秦MM给我的印象还不错的,喜欢素面朝天,看上去很舒服。我在考虑替我的下铺兄弟物色弟媳人选。牵红线成功的话据说是一大善,何况月老还有皮鞋收的。一番安排后,时间地点搞定,只等着看鱼肚白门前抢点包抄抓机会的能力了。  鱼肚白可是被我这一举动感动得一塌糊涂,说:“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意外,没想到你还会行善,我看过你的八字,还以为你真的五行缺德呢,残酷上了我四年。”  虽说鱼肚白对我嘴巴狠了点,实际上还是个上进好青年的。在公司已做到了主管会计,工作很忙,个人问题暂时搁置。不过,促使他下定决心先立业后成家的事件如下:鱼肚白同学积极主动追求上进,百忙之中参加了ACCA(英国特许注册会计师)的考试培训。不消说,有心有力参加的都是些行业翘楚了。他被一邻座同学惊艳,遂经常借口搭话讨好。过程在此略去,结果是让他几乎失去了生活的信心,向我发出哀号:人生的路呀,我怎么越走越窄?那个惊艳邻座在有限几次课间咖啡时间里快速了解完鱼肚白的底细后就对他不冷不热了,有意无意透露择偶最低标准是月薪50K.于杜白一算,达标难度太大,伤心。  我开导他:50K?足金才24K吧?象咱们那几K的月薪在她眼里还不成了破铜烂铁了?别伤心,我帮你物色一个。就这样,我们单证部的秦珊被我盯上了。  春节后都很忙,算来算去时间定在了2月14日。地点是HolidayInn底层的星巴克。嘿嘿,情人节,在这么有意义的日子里做这样的好事,老天都会感动的吧。不知怎么,在这一刻就想起了跟冰冰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得那个情人节,我牵着她的手从岳麓山顶飞奔而下,全世界的快乐也随着我们呼啸而下,冰冰长发飘飘,发梢拂着我的脸颊。  象牙塔里裙裾飞扬白衣飘飘的年代,已永远不再。心里竟涌出一些酸酸的感觉,曾经很稀松平常的东西,也只有到失去时才懂得珍贵了。  中午午餐后休息,在座位上戴着耳机听着歌。神思恍惚间,感觉窗外有一缕初春的阳光照在我的背上。回过头,看见的却是叶米的目光。栗色的微卷长发让我想伸出手去,抚上去一定有栀子花绽放的声响。  K公司的执行总裁卡里已飞抵广州。犹太人精明务实,孤身一人过来单刀赴会。在此之前,我已经通过一家著名国际咨询公司到他的开户银行调查清楚了卡里的背景资料和资信情况。卡里,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地质系毕业,美国长滩大学MBA,资信良好,在银行无任何不良记录。鉴于对方的务实风格,我这边也就不摆大阵仗了,没有申请公务机去广州接。  卡里抵达广州时已是傍晚,我联系了公司广州商务办的同事去机场接到了他,安排住进酒店,明天再转机到我市。明天将是一个重要日子了,谈判可不能怠慢,尤其是面对的是精明的犹太佬兼强悍的中东人。  苏菲在春节后去了B公司实习了。她首先要经受住两个星期的残酷军训。挺可怜的。这是B公司惯用的洗脑手段。没有了人跟我在网上抬杠了还一下子真不习惯。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B公司的军训,这类训练就是要把人变成绝对服从的机器。嘿嘿,当年鱼肚白差点就当了逃兵。唉,如今倒是被修理得棱角全无,整个一干活的机器了。  我觉得他现在越来越符合会计身份了,因为最重要的会计准则即是“谨慎性原则”,这家伙现在是谨慎有加,就像是条被驯化成狗的狼了。  不行,等2月14日见过鱼肚白之后,得想法让他恢复以前的激情和冲劲,找回自由的感觉。对了,就约他去踢球吧,以前那个球场上纵横驰骋,进球后将上衣蒙住头作飞翔状的家伙,才是我愿意见到的有男人气概的鱼肚白。  在电话中我告诉鱼肚白:“情人节到了,情人还会远吗?”
 
(14)又一个半仙?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先跟牛总分析了今天谈判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捋了一下思路,设定了公司的底线利润目标。叶米和司机去了机场接卡里。我利用最后一点时间跑到洗手间检查了一下仪表,看到镜中那踌躇满志的家伙觉得状态正佳。  从窗口看到公司的劳斯莱斯驶进了公司大门,赶紧跑下楼去站在门口作笔挺状挂上微笑。司机替后座的卡里打开车门,叶米从副驾驶座也下来了。卡里跟我神交已久,传真电话无数,我趋步上前,看到卡里的脸上笑意灿烂,嘿,中东的阳光也挺灿烂。  卡里握手确认过我的身份后给我来了个标准的熊抱,我强忍那股刺鼻的体臭味,但眉头皱得有点夸张。反正对方看不到我在他肩头的表情。叶米在后面被我的鬼脸逗得直乐,我猜想她在车里已经深受其害了,因为我注意到叶米副驾驶座的挡风玻璃是摇下来的,肯定是为了透气呀。  后来谈判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受过美国教育的犹太人头脑还是很美国化的。既很务实又很爽快,虽然已用成本计价法倒推出我们产品的大致成本,成竹在胸,但也给我们留下足够利润空间,很快就敲定了我们的中东独家代理价格和最低年销售数量,并马上电汇了两万美金保证金到我司账户。  面对这样的谈判对手,实际上是很轻松的。对方显然对我公司也是了若指掌的,双方各取所需,可能就是所谓的“双赢”吧。  卡里显然对东方的女性很欣赏,但来之前可能在脑海中最多也就是有个章子怡、刘玉玲等在好莱坞露过点小脸的影星的概念罢了。在机场见到接机的叶米,让他对东方美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知道了什么是东方的恬静淡雅古典美。  这个接受过美国式教育的家伙是不会吝惜对女性赞美的。他说看到叶米就对我们今后合作深信不疑,说叶米给他的印象非常之美好,使得他相信我们公司也应该是个温文礼让、业务矜熟的企业。此话听起来虽夸张了点,但对于我方还是非常受用的。犹太人精明啊,知道漂亮话又不花钱,高帽子谁都爱戴。其实关于我们公司他肯定是花钱请过咨询公司调查过了,才敢如此放心大胆地来单刀赴会。不过他对叶米的评价倒是不虚的。  中东地区独家代理协议顺利拿下。庆功晚宴上,由于我要驾车送卡里去机场,不能沾酒,叶米就充分展示了东方美女的智慧与风度,虽然平心而论,叶米的英文水平有些普通,但眼波流转,巧笑嫣然,卡里对她的敬酒来者不拒。所谓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如果叶米是我的谈判对手,我也没有把握能抵抗她的微笑。  卡里真是个效率极高的生意人,才谈完这个合同就打算马不停蹄去香港会晤客户,当天傍晚的航班,于是晚宴后我把公司商务车开出来送他去机场,反正是个务实之人,公司的豪华车和司机就免了。  去机场路上,卡里显然心情大好。这个代理协议保守估计能给他带来数百万美金的利润,而且此行也确定了我公司的信用度,大为放心。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一些商务信息,而我也牢记着不与他交谈那个地域的政治问题。  最后这个喝了些小酒的犹太人觉得太乏味,主动谈起了他的家庭琐事来了,听着也挺有意思。他自豪地告诉我他有三房老婆八个子女,我夸张地作了个艳慕的表情,也就无聊地开始给他解释起我们这里“二奶”的称谓,告诉他按照我们的标准,他已经超标了。突然就想起了叶米,虽然不愿将这个词与她联系起来,但在思想深处,还是没有办法回避。  我一直怀疑人与人之间脑电波具有互相影响。在想到叶米的那一刻,卡里望着我诡异地笑了。他接过话题,说争取再娶个东方女子。我在心里暗骂这家伙贪心不足,表面上还是哈哈大笑祝福他明天在香港就来个艳遇得偿所愿。  卡里望定了我,说希望能碰到个象你们叶小姐那样的。  我一脚油门轰下去,让卡里知道什么是推背感,想让这家伙闭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出乎我意料的是卡里后面的话。  “我只是以美国式的思维来评价叶小姐,并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你可能知道,我在特拉维夫大学主修地质学,善于穿透地表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叶小姐和你有种很微妙的关系存在。”  我一脚油门到底。这家伙,还真是喝高了。学地质学的放着石油不去勘探,倒可以算卦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我也很难说清楚。”卡里痛苦地想着用个什么合适的词,憋了半天,说:“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把我脑中的意象用一种颜色传达出来——那就是BLUE.你们都给我一种Blue image,这是常人所不能传达给我的映像。”  我胃口被他吊起来了。这个卡里,八卦编得还不错。可惜生错了地方,在中国,可能会成为个大仙半仙什么的,就建议他明天一定去香港的黄大仙庙拜访参观。  卡里倒是兴趣盎然,问我黄大仙啊什么的情况,看来还真是对东方文化有兴趣。  我有些不以为然。Blue,蓝色的,忧郁的。要这样说叶米,倒也挨得上边,特别是那天圣诞,在蓝色眼影印衬下,感觉有一丝明媚的隐藏忧伤。至于我,完全是阳光型号的嘛,哪里会Blue.送走卡里回到家已是深夜。倒头就睡。  蓝色。蓝色的夜空,月凉如水。  浸在蓝色的空气中,周围漂浮的是一曲蓝调音乐,曲子很熟,就是名字怎么都想不起。  在凉意中感觉很无助,特别是那种令人恐慌的寂寞。  我知道那是梦,可还是没有办法醒来。在这样的一个冬夜,我仿佛在半梦半醒之间游走,周遭被湛蓝的色调包住。
 
(15)梦幻中倾城之恋
  第二天早上醒来,狠狠地咒了卡里几句。都是这个家伙的心理暗示,害得我又是怪梦连床。想到昨天顺利谈下的合同,心情又好了起来,有成就感,更何况这单业务利润不错。呵呵,原谅他了。  想起今天是14号,情人节。我早就计划好了帮鱼肚白做个情人结,当然,计划中,还是有一点点私心的,还有个顺手牵羊的打算,这只羊,当然是叶米了。  早上到办公室坐下,发现叶米已经从Pantry room煮好了咖啡,微笑着端了过来。我故意盯着她看,直到她有些不好意思才把昨天卡里对她的评价告诉她,当然省略了我自己那一部分。刚巧看到她穿着的正是蓝色外套,就说卡里说的很对嘛。  叶米依旧微笑着,说她有那么忧郁吗。只是脸上多了丝红晕,倒是冲淡了卡里所说的忧郁气质。  我说:“那个卡里可是地质专业的高材生,据说善于发现底层的隐藏秘密,我看有点像个半仙啊。”  听到这句话,叶米的明媚双眼,好像果真闪过一丝若隐若无的忧伤。也许,我根本不该提起秘密这个词。  顺手牵羊的计划,现在就该埋下伏笔。要是不成功的话,晚餐时就惨了,当电灯泡的滋味我可不喜欢。  于是,我故作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今天下班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可能要运点东西,你如果方便的话,我就不打车了。”  叶米眼中又恢复了明媚,浅笑着说没问题。  打开电脑,连上公司内部的CCMAIL查看邮件。意外的是有一封来自叶米,标题是“Happy Valentine”s Day“。  在信中被告知按照日本风俗,今天男性会从女性那里收到巧克力。日本人可真有意思,老是搞些违背常理颠倒伦理的东西来,我心里嘀咕道,不过这样的习俗我本人是不投反对票了。  回头看叶米,一抹微笑,朝我的抽屉努了努嘴。  抽屉里躺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看来老天看我要做善事的诚心来打赏我来了。日本的这个唯一的优良传统虽然我早知道,但是还是没想到在中国也能享受到。其实即使在日本,公司的男人们都是人手一份少不了的,我估计叶米可不会真的在公司里来个巧克力大派送。  回头向她打了个3Q的手势。我是她顶头上司嘛,小贿赂一下是正常的,可能她觉得偶尔也还一下圣诞老人的礼吧。  告诫自己不要想多了,即使要想,也等到晚餐时有大把的时间想,如果计划成功的话。  当下心觉坦然,开始写昨天的谈判总结。  下班后叶米乖乖地等着帮我拖东西。我说走吧,东西我已经放在停车场了。  打电话告诉单证部的秦珊mm,让她直接到公司停车场等我。  到了停车场,叶米还在问:“你要拖的东西呢?”  我指着秦珊说:“就是她了。我要把她拖到HolidayInn去。”  叶米有点疑惑的表情,估计在想我和这个单证部的小妹怎么凑到一起了。  上了车,有点庸人自扰,觉得叶米不会误会我是在约秦珊吧?  于是不打自招,对叶米说:“东西已经装上车!我现在从事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同伙了。”  叶米笑了,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我,说,“你还有这种兼职啊?我们本来就是拍档,待会我帮你数钱吧。”  秦珊憋不住了,说,“啊?叶米姐,小心王南把你也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我心里在想:可舍不得卖你,留着自己赏心悦目,非卖品。  我对秦珊说:“你别挑花了眼,待会的绝对是帅哥!是帅哥怎么还名草无主?唉,工大的帅哥太多了呀。一多就不希罕了,我们贩菜的都说,帅哥都卖成白菜价了。你看我,不也是帅得无主?”  叶米扑哧一声笑了,看来我厚着脸皮说的话效果已达到。  我的重点,就在这“无主”上面呀!叶米小姐,你听懂了偶的暗示么?就是偶是自由开放的状态,可以让爱做主呢!  秦珊的嘴我意想中还要快,她鄙夷地看着我,说,你帅得无主?我看你六神无主还差不多。你最多也就是个烂白菜帮子。叶米姐,白菜要不?要就拿去,便宜卖了,卖完就绝版。“  晕啊,秦mm你也太直接了不?  我忙打岔说,“叶米同学连阿拉伯地区都有粉丝对她念念不忘,哪里看得上我们烂菜叶子的”。  偷眼瞟了一下叶米,叶米的脸上有一抹红晕飞过。  秦珊好奇问道:“阿拉伯石油王子吗?叶米姐的粉丝,那不就是米粉了吗?不过有可能,叶姐这么漂亮。”  真是好话人人爱听,我见叶米笑得开心忙嘱咐她小心驾驶。  叶米回应说秦珊你也很漂亮呀,清纯可爱,要不王南也不会盯上你了。  我说那是那是,不是沉鱼落雁的我一般没有贩卖的兴趣。  我在心里想,如果秦珊这次真能把鱼肚白这个大致若鱼的家伙给迷住,那也算是有沉鱼之貌了。  秦珊反应很快,吐了吐舌头说:“我要是能沉鱼落雁的话,那叶姐就是叶倾城了。”  不会吧,好像我记得与西门吹雪比剑的好像叫叶孤城吧。  我脑海中迅速出现了一座孤城的样子。孤城,总是很神秘,因为没有人能进入了解。叶米,真的有点像座孤独的城池。我,能不能进入这座城池?  秦珊没有理会我的吹毛求疵,反正她觉得叶倾城这个名字比较好听。  孤城。一叶孤舟。倾城。倾城之恋。  如果抛开叶米的BMW隐藏的故事,这样一个女子,可能是我梦幻中的倾城之恋吗?
 
(16)神秘西装男
  驶近HolidayInn,远远看到鱼肚白在门厅张望。  我要开始实施我的计划了。  叶米当然没有下车的意思,酒店的门童过来帮开车门,叶米扭头祝我们顺利,也没有熄火,顺风车任务完成,准备离开了。  我对叶米说,“谢谢你帮忙运东西。不过,Can you do me another favor?”  叶米笑了一下,说,“还有什么要求说吧。”  我说,“三个人的场合最痛苦啦。你不觉得我有可能会显得多余?”  叶米好像在沉吟,没有马上回答。她当然知道我的意思。  我赶紧说,“要不我请你吃DDP套餐吧,就算对你今天给我礼物的答谢!”叶米送给我的巧克力,倒是被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的。  叶米好奇地望着我,“什么是DDP套餐啊?”  我看她的好奇心上来了,就引诱她说,“DDP套餐是当今最流行的款式,你不吃是不会知道的。”我准备待会点单的时候再告诉她DDP就是电灯泡而已。  叶米居然真的答应了。  嘿嘿,我心里直乐,Mission complete!  我对这个计划和执行很满意,不露痕迹地就把叶米骗到了现场。这样大家也不会觉得不自然了。  鱼肚白很争气地把自己收拾得很整齐,西装笔挺得象个新郎官,显得精神焕发,有点青年精英的模样。短暂介绍后,一起上了二楼的中餐厅。  开始的一点陌生很快就被轻松的谈话氛围化解。  我对鱼肚白说:“秦珊这样的美女要不是我们一个公司的话,我早就下手了。可惜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江湖格言还是要遵守的呀。”  鱼肚白疑惑地望了望我,又偷瞟了一下我旁边的叶米。我明白他的疑问,他肯定在想我怎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了,难道叶米不也是我的同事吗?兔子还吃不吃窝边草呢?  还是嘴快的秦珊接过话头,说“谁稀罕你呢?就怕你这样的兔子没草吃,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不过,如果两个人在一家公司,首先,天天在家在一起还不够,工作还要碰面,是挺烦的。另外,象王南这样的,想藏点私房钱都不行了,痛苦呀。对了,王南你上个月才发了大笔年终奖,得请客。”  叶米刚开始还心情很好,和我们有说有笑,突然就有点神情恍惚。  我暗想坏了,一定是我刚才随口说的“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谬论惹到她了。  叶米突然就基本上不看我了,我心里大呼言多必失啊。  不管她不看我,对她我还是照看不误的。我这种病症,是不是属爱情早期?  叶米开始有些眼光涣散。我直觉她的目光朝靠窗的方向扫了几次。  我朝那个方向看去,好像那边也有人也在朝这边瞅。  突然叶米对我说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家。  我用眼光征询了一下鱼肚白和秦珊。他们两人好像比较臭味相投呢,已经谈的很开心了。  看来这里也不需要我了,鱼肚白也用眼光暗示我,没事了,你走吧。  我站了起来,说“不舒服的话,我来开车送你回家吧。”  叶米同意了,将车钥匙交给我。  心里还有点美,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又想,幸亏现在叶米开的不是BMW,要不然不知道待会我去开的时候会不会有心理障碍。  可惜世界上的绅士远远不止偶一个。  靠窗那边就有个貌似绅士的西装男站起身来。  西装男径直走了过来。我看见叶米的表情迅速僵硬,眼神有些慌乱涣散。  “おひさしぶりです、あなた元気ですが(”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西装男一口标准东京音。叶米没有起身,只是冷漠地看了看他。  我打量起眼前的这个西装男。穿着精致,眼神逼人,像个精英分子,举手投足之间自有威严,大约三十多岁,眉宇间倒是气宇轩昂。小日本?不会吧,昨天才走了个阿拉伯米粉,今天又冒出个小日本米饭?见叶米没有理他伸出去的手,那男子很有外交风度地收了回来,改用中文说道:“我过来打个招呼,如方便请联系我。”他看着叶米,很自信地微笑着,回头冲我们其余三人点点头,返身回桌了,不再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这个家伙的样子我没有看得太仔细,因为我的注意力基本就全在观察叶米的表情变化。  只是看到那家伙的脸,有点似曾相识的熟悉。只是也没有去多想。  叶米站了起来,对我说,我们走吧。  一路上,叶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望着窗外也不说话。  我沉默地驾着车,不想扰乱她的心绪,只好将CD打开,试图用音乐冲淡沉默的尴尬。  “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爱有万分之一甜宁愿我就葬在这一点——”  伴随着这首江南的,是车窗外绵绵细雨,叶米此刻,心里一定也是雨季吧。  我心里隐隐觉得,那个西装男,一定跟叶米有过不寻常的过往。
 
(17)金牌卧底
  在职场打拼,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一个项目完成后,不能马上就撒手不管,迅速及时的跟进follow-up才是王道。  昨天的情人结项目,不知道鱼肚白同学结得怎么样?一大早,我就打电话作follow-up了。  很有些郁闷,自己的情人节私房项目,梦幻开局却惨遭黑色三分钟,演变成了情人劫。本来晚餐后还有节目,没想到就变成开车送叶米回家了。  叶米在那种心境下,当然也没有任何心情了。总不至于我还幻想着她请我进房间喝咖啡?  鱼肚白接通电话后,深沉地来了句:“说来话长。你今天有时间的话,我当面跟你说吧。”  咦,这家伙搞什么?有什么在电话里还不好说?  想起他们B公司有一个进口项目还在我手上,要不干脆借这个机会过去一趟。今年新年上班后还没去过B公司,去他们采购部打个招呼,然后再到财务部鱼肚白那边去聊聊。  工作时间公事优先,到了B公司,我直奔采购部。  采购部主管大何老远就招呼我,那个亲热劲。我知道他是惦记着过年前答应他的销售暗佣返点,说的直白点,就是回扣。进口件不象国内原材料采购,拿回扣的机会还是不多的。去年由于他们公司进口价值总额达到了两百万美金,我向公司打了个秘密报告,答应大何给他十万的暗佣。  脸上阳光灿烂的大何在致以我亲切的新年问候之后,我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他新年发财。给他做了个OK的手势,告诉他暗佣之事已经搞定。大何心情自然大好,连忙招呼手下泡茶。  大何把今年的采购计划表给我。这个家伙,原来刚开始合作时就狡猾的很,把采购计划表藏着掖着不给我。后来他们要买一种燃烧机,试过德国的意大利的都不行,老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问他为什么不找我们公司。最后这家伙灰溜溜地找到我装孙子,我在出够了闷气之后在英国订到了符合他们要求的产品。不过为了防止这家伙过河拆桥,我要英国生产厂家贴上中性标签,直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是哪国的。后来这家伙就主动多了,每次见到我都会假笑得一脸灿烂。  我可不太喜欢看他的假笑,就站起来踱到窗边。外面春光明媚,使得我郁闷心情也开始有些愉快起来。  泡茶端过来的是以前没有见过的一位女孩。许是我的目光才从窗外的春光中逗留,产生了视觉暂留现象吧,我觉得眼前刷的一亮,阳光清纯型的!  “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进的员工,采购助理,苏菲。”大何的声音。  我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杯,暗中正对这位女孩做项目评估,一听差点没呛着。  她甜甜地笑了,露出口好看的皓齿。  “我叫苏菲。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我是痞子猫,彼此彼此”。我差点就脱口而出!好险!  幸亏我回过神比较快,要不这个丑就大了。  内心里的郁闷被遇见苏菲这个戏剧性事件暂时冲走,原来她实习的地方就是进口采购部呀!  在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我决定不暴露我痞子猫身份。嘿嘿,现在我在暗处,她在明处,怎样都是我占便宜啊。我差点笑出声来。  在思想高速运转的同时,我的眼睛一点也没闲着,把苏菲打量了一番。微栗色的头发,带着副眼镜也遮不住那大大眼睛的神采。  虽然大家都说网络就是侏罗纪公园,恐龙遍地跑,但我这次看来运气很不错!  苏菲绝对是个小家碧玉。虽然不是那种惊艳,但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阳光感觉,对了,很有点象“恋之风景”里的林嘉欣,脸上也有一些可爱的Babyfat.苏菲看来跟在网络上一样活泼,脸上的笑容自然清新,不象旁边那个大何一看就是堆砌出来的假笑。  我故意假咳了一声,假装没听清,“对不起,苏——”  “苏菲”。  我心里暗笑。给过苏菲名片后,我问大何,今后的业务如果你不在的话,是不是可以找小苏呢。  大何说那是当然,苏菲以后会在进口件采购这一块实习,因为她的英语很好呀。  我当然知道她一天到晚都泡大傻英语考试网的。到进口采购部,倒也算是人尽其才。  嗯,对方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以借工作之机堂而皇之地出入B公司采购部。  牛啊!我这不成了金牌卧底了吗?  怪不得在网上邂逅苏菲时,有种踩到了一堆shit的感觉。看来,那不光是猿粪,还参杂了点牛屎,跟我现在自得的样子有点像,虽然烘烘的,但是确实牛!  本来还想多呆一会,这时电话响了,一看是鱼肚白。他问怎么还没到,不是要和我商量事儿吗?  我站起来对大何说,这样吧,下次约个时间找个地方我做东,今天对不住,有事得先走。  伸出手和大何握了握,苏菲也伸出手来。  我握住,很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很高兴认识你。  好容易遇上点可乐的事情,我能不高兴吗?  苏菲的回答让我稍有失望,也是这句没有创意的重复“很高兴认识你。”  唉,我多么怀念第一次你遇到我的那句“我和你很熟吗?”  用将来时态的话,我会把这个疑问句变成肯定句的。
 
(18)爱情投资白皮书
  从采购部出来,直奔财务部。  公事搞定,可以偶尔顺带着干干私活吧?  可能是心里还在得意自己金牌卧底的身份,还在那一刻想起了著名卧底影片“无间道”。  就像是配合我演对手戏,鱼肚白抛给我一个梁朝伟的招牌忧郁眼神。  什么事?搞得表情这么严肃?如果你是纯粹装酷的话也不要对我放电啦。  鱼肚白把一叠会计凭证交给手下,见我来了,朝我努努嘴,我径直进了主管会计室。  过了一会,鱼肚白端了两杯咖啡进来,把门虚掩上,长嘘一口气,把领带松了松,望定了我。  “莫不是昨天不顺利?秦珊对你不感冒?”  其实,今早在公司,我都已经探过秦珊的口风,她对鱼肚白的印象还挺好的,觉得他温柔体贴,细节处可以看出绅士风度。  这句评价,我想如果采用标准普尔评级的话,至少也是个B++了。其实我知道鱼肚白之所以看起来像个绅士,只不过是在大学时和我一起,贪图授课年轻女教师漂亮而选修了“外事礼仪”课而已。  怎么这个主管会计越来越不自信了?  鱼肚白摇了摇头,目光中的忧郁已经从梁朝伟级别上升到罗伯特。巴乔水准了,有点深不可测。  “我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你。”鱼肚白开口。  “你知道昨天那个男人是谁吗?”  昨天的男人?想都不要想,极有可能是叶米过去的BF吧?  没什么了不起,哼,你没看到叶米都不鸟他。  鱼肚白还在摇头,“你真的是被爱整盲目了呀!”  到底搞什么飞机?我干脆闭嘴,准备好全身上下all ears.他一定是发现什么了。  鱼肚白也不开口了,只是上下打量我,盯得我很有点毛骨悚然。  “你,不觉得那个男人眼熟?”好半天,他总算憋出一句话。  “是有一点,感觉有点奇怪,说不上来。”  “提醒你一下,China Chemical Reporter英文版”。  我努力回忆着,脑海中也在拼命想把昨天那家伙的样子从我记忆的最底层挖掘出来。  虽然我们昨天才见过,但是我已经自觉不客气地把他埋葬掉了。  我的大脑,是有这种强烈的排斥功能。对于讨厌的家伙,毫不客气,一个字:埋!两个字:活埋!  “所以,你昨天根本就没太注意他!”  鱼肚白随手将笔记本电脑翻开。  打开的网页是幅醒目的照片。上面的男人意气风发,赫然就是那个西装男!  庄胜,33岁,中国石化新锐。拥有三间炼油厂,控股国内几条主要油气运输管道及贮罐,控股一家远洋公司从事原油运输。拥有成品油贸易牌照。投资上亿元在西伯利亚合资原油开采。副业更多,参股金融房产。  我总算想起来了,这家伙是上了China Chemical Reporter前几期的封面!  “你为什么没有认出他?我来帮你解释一下。昨天见到叶米,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已经爱上她了!只不过你心里有躲避的想法!当那个庄胜走过来的时候,你的满眼满脸都是叶米,也就根本只瞟了他一两眼!”  我连插话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那么明显的特征你都没有注意!你平时不照镜子的呀?”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其妙,但我已经能够理解了。  鱼肚白说的“照镜子”,其实是指:我和这个庄胜长得有些像吧。难怪这家伙刚才盯着我看。  “只要是个男人,只要身材差不多,穿上西装打好Tie之后,都一个样吧”。  “打你的鬼头胎!我们公司是统一的制服着装,你看我和别人一个样吗?”  “老大,就算我和他长得有点像你也不用发火吧?这是上班时间,要注意形象,形象。”我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  “叶米喜欢你吗?”鱼肚白真听话呀,压低了声音问我。当然,主要原因是怕门外的下属听见误会我欠了他一笔陈年老帐没还,在用武力威胁我。  “好像有那么点吧。”我眼前立马浮现出叶米送我巧克力,和我一起出去,短暂的拥抱等片段哗啦一下洪水泛滥。  大脑的歧视功能还真是根深蒂固。这些美好回忆不用挖掘,需要时马上历历在目。  “还有我有些怀疑她是为了我才调到国贸这边来的……”,虽然听起来很有些YY的味道,但还是合理怀疑不?  “……”  鱼肚白自从做了会计之后,每次和我谈到严肃一点的问题时,最后都会弄出个白皮书之类的会计师审计意见。  审计意见当然分两种:有保留意见和无保留意见。  今天,他就我的问题,出具了份有保留意见的审计结果。  被审计方:王南。资料本人申请不公开。  关联方:叶米。公开资料不祥。  关联方:庄胜。大户。  公开资料:庄胜。已婚。石化界新锐。第一家炼油厂在本市,巴山石化。近年神秘质变,总部迁到北京,获得成品油贸易牌照,到英属开曼群岛注册庄氏集团,在新加坡股票市场上市。  分析:具测算,叶米应该和庄胜有纠葛。具可查资料,最近一年多,庄胜一般都在北京和国外,很少回来,结论:两人应该很久没见了。  关于王南对叶米的感情投资风险评级:C级风险较高,建议回避,或暂时观望。  或有风险(Contingency):1,成为感情替代品,先天条件与对手较吻合;2,对手实力强大,一旦冲突,或有不测。  3,感情投资对象叶米小姐公开资料不祥,增大了投资风险。  以上由审计报告由ACCA注册会计师出具。  唉,会计师思维还是很慎密的!  我们的感情投入,在某种程度上还真像投资。  有的人收获了回报,有的人打了水漂。  只是,我们能控制自己的投资计划,但感情,我们根本就计划不了。  有什么别有病。  动什么别动感情。  特别是一份标有别摸我标签的BMW感情。
 
(19)赌局
  从鱼肚白办公室出来后,初春的阳光都没有那么明媚了。  鱼肚白客观理智的分析让我觉得自己没了方向。可能他说的有道理,我一直在说服自己去拒绝叶米,可是我实际上一直在被这种致命的神秘吸引。  所以,我才会盲目到忽视别的一切细节。  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可能不需要。  可是说服自己不爱一个人,一定需要有理由!所以我一直都在浪费时间和精力,就是一直在为自己找不爱的理由。  我的理由,当然就是那个蓝白的Logo,BMW.而BMW的幕后人物,现在俨然已经浮出水面了。  思维一整天都在这种无序的状态中游离,在办公室工作效率下降。叶米不知道是受我的感染还是干脆就是她感染了我,也错误不断。  现在,如果那个以色列人卡里在我面前,我真要好好考虑跟他转行学地质学。  他果真看到了地底下不为人知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到叶米的眼中,有种忧郁像只蓝色郁金香在开放,神秘的蓝色忧伤。  不行,我不能再在这种蓝色中沉迷。这蓝色的感觉,犹如月光如水,让我沉迷却又发凉。  我必须找到解药。  晚上回到家,好像已经差不多从那种精神游离的状态下解脱了出来。在一杯咖啡之后,我决定什么都不想,最好是找部张喜剧来看看。  看喜剧应该有助心理健康。  打开抽屉翻出金。凯瑞的“冒牌天神”,放进DVD跳出来的片名却是“蓝色生死恋”。  本人懒惰,碟片和封套经常张冠李戴。唉,如果看后者的话,那还不触景伤情雪上加霜?  一气之下关了电视。突然就看到那张“恋之风景”的碟片封套,上面林嘉欣的脸有些可爱的婴儿肥,让我想起了苏菲。  想到苏菲,居然有让我嘴角上翘的感觉。这个女孩子,想到她都会心情愉快?  这个疑问被自己否定掉。我想笑,应该是想作弄她了吧?就像小时候等着看“猫和老鼠”的感觉吧?  不同的是,这次是真人版的。在我的想象中,苏菲已经可怜地沦为老猫股掌之间的老鼠了。  心里一边BS自己,一边兴致盎然地打开电脑。  在大傻考试网上的QQ把她呼出来,一开口就准备吓她一跳:“刚刚做梦梦见你了。”  苏菲显然习惯了我的痞子猫风格,锤子对我一顿乱敲。  “在梦里,你真美丽,而且,长得好象一个人。”  苏菲没有防备,加上又被夸奖了,就问我她长得象谁。  我嘿嘿奸笑两声,告诉她:你只是长得象一个人而已。  苏菲对我这句语意通顺但意义模糊的句子暗自用语法分析了一遍,大怒。  “什么叫象一个人?我本来就是个人!你还象个猪头呢!”  我见激怒的目的达到,就转入了心理阵地战。  “我看到了你如水的双眸,发现你镜片后的目光很有性格,仿佛在对我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戴眼镜吗?”  苏菲肯定有点懵了,我猜想她是不是抬头看了一下自己周围有没有针孔摄像头。  “于是我就被吓醒了。直到现在我还在想念你微栗色的长发和纯白色外套。”  估计苏菲快崩溃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样子打扮的?”  我贴了个阴笑的图标,不出声了。  良久,苏菲反应过来了。  “我知道了,别装神弄鬼了。你今天是不是看到我了。我早就猜出了你是我们公司的了,快说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嘿嘿一声不回答。  苏菲纯真的天性显露出来了,她兴奋地说:“我要把今天见过的所有人排查一遍,就不信查不出你是谁。”  于是,我和她打了一个赌,赌她一个月之内查出真相。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从她认定我是B公司的人那刻起,她的思路就进入死胡同了。  “为了提高你破案的积极性,约好我们的赌注吧。”  “你说吧!”  苏菲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推理能力。她肯定在想就算是地毯式搜索把公司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我能潜水拒不浮出水面。  “一月之约!嗯,赢的一方有权提一个正当要求!”  “什么叫正当要求?”  我一时语塞,这个问题还真没有想过。  “在不违反国家法律,不扰乱社会治安的前提下,对正当要求的定义,赢家具有最终解释权。”  “同意。谅你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苏菲同学,你对我的评价有点偏高啊!  虽然我绝不是登徒子,可思想觉悟离柳下惠同学还差的很远滴。  下线时,我还是良心发现。  “开始说你长得象一个人,你还真象一个人呢。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有些象”恋之风景“里的林嘉欣呢?”  授人玫瑰,手有余香。我估计苏菲晚上肯定会带着微笑入梦了。  我呢?要求不高,梦到林嘉欣就可以了。
 
(20)闻香识女人
  可惜做梦是由不得人控制的,白日梦除外。我怀着无比美好的愿望,想着林嘉欣那可爱的脸入睡,可进入我梦里的,却是那个强势西装男,庄胜。  梦的内容醒来时已很模糊,大致就是我和庄胜在一个类似拳击场的地方PK,总之是被他海扁了一顿(肯定是受到了鱼肚白审计报告的心理暗示),唯一醒来时还记得很清楚的就是他那得意的眼神,好象还有句掷地有声的话,大意是我是庄胜我必胜之类的了,好象我在梦里还对对联似的回了句:我是王南我不败北,睁开眼后想起来觉得特傻。  到了公司,开机收发邮件。叶米自从那天邂逅西装男后,很有些神情恍惚,不过她还是坚持早上泡两杯咖啡过来,我注意到,她已改用速溶的了,可她原来都是用蒸汽咖啡机现磨现煮。  结论:叶米的心情很乱。  我是个咖啡瘾君子,知道什么样的心情状态下就能做出什么味道的咖啡,在公司我甚至落下个闻香识女人的名声(其实只是闻咖啡的香而已),乍听起来会以为是个风月高手情场大盗,道行还不是一般的高。后来居然就顺理成章地多了个类似古龙书中的外号:楚闻香。叶米显然也知道,所以,她很聪明地改用速溶咖啡了,是怕我从咖啡里品出她的心事?我呢,有咖啡喝还挑什么?无论多努力都闻不出蛛丝马迹来。  速溶咖啡,怎么闻都一样。  速溶咖啡,闻不出忧伤。  其实,根本就不用闻。叶米的忧伤,就写在如潭深水的眼波中。  所以,她的眼光才会闪躲。  牛总电话打到我桌上来,要我去他办公室。又要汇报了?于是拿上数据文件夹,振奋了一下精神,强行摆出个充满斗志的pose笔挺地站在他面前。  牛总看到我,居然破天荒地没有问我销售情况,而是很兴奋地摧残了我的肩膀两下,告诉我有一单大业务要从天而降了。我一听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赶紧追问情况。  牛总告诉我,明天就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来访,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获得上千万美元的设备进口单子。  具体一问,也不知他是卖关子还是真不知道,只是说这笔高层业务是我们大老板亲自拉到的。不过明天客人会来公司,届时大老板会亲自接待,还有就是你们A组的,要做好准备工作呀。  看来这单子有些来头,老大出面,估计十拿九稳了。大老板是个低调的人,一般不亲自谈业务,一旦谈业务,兜里的笔基本不签小于五千万的单子。  老牛特意交待,明天你要打起精神,可能还会同客人一起吃饭。对了,跟叶米说一声,让她明天在酒桌上施展一下。  回到座位上,回头准备告诉叶米这件事,却看见叶米坐在那里发呆。这可不象原来那个工作认真的叶米。  看来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啊,不管是真情还是孽缘。  转念觉得这样想不厚道,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啊,你又不知道原委和过程。就算是二奶也可能有真情啊。不对,还没搞清楚是不是真的是二奶呢。越想越乱了,做人要厚道。不由得自己打了自己一耳刮子。  叶米看到我自残有些吃惊,幸好她不知道我心里的BT想法。  我对她苦笑了一下,说,我在看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因为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以为自己又做恶梦,看见你变成蜡像了。  “你把自己的脸都打红了。”叶米有点惊奇地望着我。  我总算找到要表达的中心思想了。我告诉她,幸好没打肿,我明天这张脸还得露一小露呢。,明天有重要客人来访,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们要接待。不过,具体是哪个国家的我也不知道,是老大联系的。  到底是做梦还是醒着,这个问题还是留给叶米自己吧。  晚上回到家,想起有昨天冠军杯的录播,有我最喜欢的阿森纳,对手是皇马。打电话给鱼肚白,问他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上我这来看比赛。唉,一个人看球赛真没劲,还是怀念以前读书时在宿舍里看球赛的情形。  没忘记告诉鱼肚白带半打啤酒过来。今晚算是有节目了。
 
(21)解药
  如果知道次日来访的重要客人是哪国的何许人,我想我是不会在几杯啤酒下肚后就和鱼肚白彻夜探讨人生与爱情这么崇高的话题了。  鱼肚白头天晚上一进门,把啤酒递给我之后,就开始仔细地打量我。看得我毛骨悚然之时,突然冒出一句:王南啊,你变了。  我晕。这才几天没见呢?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鱼肚白坐下,说:你给人的感觉变了。以前看到你,是个阳光的感觉。现在呢,不好说,怪怪的,好象突然……对了,形容不出就套用一下吧,好象青年维特之烦恼。你的身体周围,有一股淡淡的忧郁在浮动啊。他开始故弄玄虚。  都是暴强的牛人啊!我心里感叹。看来鱼肚白也可以去学地质勘探了,怎么居然和那个阿拉伯米粉卡里不谋而合?  难道真的是地球人都看得出?我,开始沾染了一丝神秘气质?  “原来装酷满简单嘛”。  我一边嘀咕一边想,大家都有这种感觉,那肯定是因为和叶米天天接触,近朱者赤的原因。  人在一起久了,就有夫妻相了?  电视里正在播安特卫普的比赛。鱼肚白看到中国小伙董方卓就有点兴奋,说:“看,这才是中国足坛百年才出一个的人才。”  其实这句话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不过,过去这句话的主语是他自己。  鱼肚白在工大校队是右边锋,我在左翼。有人形容我们在场上两翼齐飞时是“双鬼拍门”。不过我们的风格不同,我嘛,本来是“踢球象亨利”,可是后来李毅也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再提了。  鱼肚白应该是维埃里风格,象头饿熊般无人能挡,所以他才自我感觉甚好地说自己是百年一遇。也因为这个,在球场上,工大的女生都知道有个树袋熊右边锋,因为后来工大不知怎么就流传“十年树木,百年树袋熊”这么个暴强的顺口溜。  董方卓真没让他失望。下半场上演了单骑闯关的好戏,连过三名对手给队友助攻。鱼肚白有些艳慕:速度真快啊。  阿森纳vs皇马的录播要很晚才播。我就和鱼肚白喝着啤酒聊着天。  “大鱼,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办?  鱼肚白陷入沉默。一种很郁闷的表情。  鱼肚白的回答文不对题。估计是根本就不给这个假设一个机会。  是呀,这个头疼的问题,摊上谁也不好面对。  “我一直认为你是阳光型的标本。说实话,我原来也认为,你理想的Miss Right应该是象叶米这样的,沉静幽然的月光型和你互补。所以那天我第一眼看到叶米,真替你高兴,以为你找到了。你知道,我以前没有看好你和夏虫,就是因为你们的性格是趋同的。你们喜欢类似的东西,有类似的爱好等等。”  鱼肚白顿了顿,喝了口酒。  “现在看来我错了,我给你的审计报告也出了,有保留意见:高风险,感情投资有竹篮打水的嫌疑。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子,觉得你已经陷下去一半了。比较坏的结果就是,到最后,你不但两手空空,还无端地在这种神秘忧郁里陷下去,迷失掉自己。”  “解药?”我倒是言简意赅。  我很有些信赖鱼肚白,他的会计师思维、慎密的分析,都像是可以尝试用管理科学来解构一份感情。  “大鱼,我们去申请专利不?”  记得有报道说,有个贪官用MBA来科学管理二奶,鱼肚白的这套理论比贪官的要强多了。  鱼肚白盯了我半天,说我印堂没有以前发亮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即使是,也是晚上熬夜没休息好吧。  “解药,可能就是,你还是需要找一个和你类似的阳光型。就像夏冰冰,如果真的你们在一起了,也算是一种比较好的配比了。”  霎那间,苏菲的清纯笑容掠过脑海。  我就把和苏菲的结识过程简单向鱼肚白交待了一下。  鱼肚白也来了兴趣。知道了来龙去脉后先是对我的人品BS了一番,因为我刻意隐瞒身份。  他拍着大腿说,这个投资计划实施难度较小!我帮你做架构吧!  最后鱼肚白做出来的架构,基本上是属于非正当交易。因为在这个架构中很明显,鱼肚白也有戏分,而鱼肚白,跟我是利益关联方。  计划如下:鉴于赢家对“正当要求”具有最终解释权,使得这次赌局具有无穷大的炒作想象空间。  如果证明苏菲是个值得拥有的好女孩,那么最后赢家王南(呵呵,对不起,已经内定了)有条件充分利用想象空间。(以身相许?算了,只是想一下,不能得寸进尺趁人之危。)  总之,可以好好利用这次正当要求,俘获对方的芳心。(成立条件是王南同学郎有情,苏菲同学妾有意)。  投资评级:A++关联方:鱼肚白。  作用:误导。一旦苏菲同学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有找到痞子猫的老巢的迹象时,鱼肚白同学出马,放烟雾弹。  过程设计:苏菲一直认为痞子猫在B公司,而鱼肚白也恰巧在B公司!这一条件足以将苏菲带到死胡同。  投资收益:Winner takes all.赢家通吃。  ACCA注册会计师,感情投资科学管理化创始人鱼肚白先生当场对我表了忠心,说他也要投桃报李,吃水不忘挖井人,虽然秦珊这口水还没喝上。一定全力以赴帮我也挖一口井。  后来的球赛,鱼肚白痛苦不堪地忍受我的“王健翔”版解说。  枪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阿森纳的铁杆拥趸王南,在阿森纳的每次进攻中都在兴奋地嘶叫。哎,只是想释放点压力,可怜现代都市人啊。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球赛看完,凌晨4点半。  于是,第二天迷迷糊糊到了公司,叶米就奇怪地看着我,告诉我我的眼睛红得象个兔子。  我告诉他,昨天没睡好,不过不要紧,今天的谈判一切尽在掌握。  叶米的表情更奇怪了。她不会误认为我是为了她而失眠了吧?(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直到当重要客人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看作输光了的赌徒,或是情场上红了眼的决斗者。  我的前方,在我们老大的陪同下走过来的,赫然是那个神秘西装男!  他可知道他的前方,是一个红了眼的人?  那个一个半小时前曾对叶米夸口说,一切尽在掌握的人?
 
(22)沉默的羔羊
  当我睁着红眼上去迎接,发现对方只是礼节性地和我握了个手,说声“幸会”,甚至只是瞟了我一眼而已。  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我的红眼。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我旁边的人——叶米脸上。  我努力想捕捉并解读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甚至有点失态,这与他的身份和阅历是极不相符的。这种见过大世面经历过大风浪的商业巨子应该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  而现在,他的眼神是不自信的游移,一种疑问般的试探。我用余光瞟了瞟叶米,发现她倒是很镇定。这次她没有拒绝庄胜伸过去的手——当然了,要不老大估计会气晕了。她大方而面色不改地和他握了手,标准的外事礼仪。  庄胜显然在叶米脸上和动作中都没有找到他想要破译的东西,明显有点失望。我有些佩服叶米。当我看到庄胜的时候都大吃一惊,难得她还如此镇定。  进入谈判室。老大和庄胜坐在一起,面对的是牛总、叶米和我。显然庄胜对具体的谈判细节根本就不在意,更多的是用眼光对叶米进行试探。  具体的谈判内容是关于庄胜在本市的炼油企业巴山石化的技术改造设备进口。石化业的项目确实是很大的单子,很多自动化设备要从德国进口,这个单子标的金额总值不低于一千万美金。简直就是不需动太多脑筋的傻瓜生意。牛总在一旁早就乐开了花,笑得异常灿烂。  我们老大也很轻松,还有什么比跟这样的西装男做傻瓜贸易更痛快呢。庄胜是故作潇洒吧,对我们老大说:“你的人做事我放心。”  我怀疑他很想把这句句话的主语改成“我的人”,因为他一边说一边看的却是叶米。  我有一种被完全忽略的感觉,可能在这家伙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引起他注意的人吧。  这时老大让我做份意向书出来,具体的技术合同先不管,把商务进口这一块做出来。我只好暂时起身离开。  这个西装男看来为个女人不惜剑走偏锋,又高明得看不出什么破绽。我心里很有些干酸,但同时还真的有点好奇,商业巨子怎么也会有碰钉子的时候?他和叶米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叶米和他形同路人但他又想吃回头草吗?想到这里,不禁骂了句自己做人不厚道,老是猜疑人家的过去。  商务合同做好后拿过去,他们几个在那边好像谈话还比较轻松。我偷眼看了看叶米,还真是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心事。是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如平湖而胸有激雷”?  大佬就是大佬。不服不行。我们老大从我手里拿过合同,看了两眼递给了庄胜。庄胜也是翻了一翻,说OK,掏出笔来刷刷签了。老大接回来,转头看了看我,意思是合同做得没有问题吧。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个酸酸的渺小的自尊想跳出来说:哼,有什么了不起,咱要是不高兴咱还不签了呢。不过仅仅是幻想YY一下而已,这么大的傻瓜单子如果不签,那就是真正的傻瓜。老大拿过来也刷刷签了。  叶米这时候拿过来香槟和酒杯。  我真是开始打心眼里开始佩服叶米了。能够将私事和公事划分得很清楚,不把任何私人感情掺杂到公事中来。所以她那天晚上可以拒绝庄胜伸过来的手,但也没有妨碍她今天在谈判桌前收放自如。  我看了看叶米,想起刚才翻腾了半天的干醋,有些自惭形秽。  老大和庄胜举起了酒杯,大功告成。  杀招一般都是在对方松懈的时候使出。  而合同签完,举起酒杯时,就是一般人松懈的时候。  庄胜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后突然轻描淡写地说:“这单业务我还是很看重,我打算亲自去德国。”  老大不明就里,只好“哦”了一声。  “你公司由叶小姐出面一起去欧洲,OK?”  OK你个头!够狠!  我在心里强烈BS.这家伙确实是个人物。貌似很合理的提议,我们老大当然不会有异议。  真厉害,欧洲一行,如果以他的手腕……我还没来及往下想,叶米说话了。  “很荣幸庄总抬举,我也很高兴能和贵公司有愉快的合作。可是就业务而论,对欧洲最熟悉的是我的直接上司王南。我认为从任何角度出发,他去会更合适。”  庄胜没有开口,静静地望着叶米。  我们老大何等聪明,马上打圆场。  “这样吧,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陪你们去。如果到时候走不开,王南代替我吧。就这么说定了。”  叶米望了望我,可能是希望我有个表态吧。  我心里那个渺小的自尊王南从心里跳出来说:“司马昭之心,少来!我陪你PK一遭好了。”不过说话的却是那个表面上成熟稳重、瞻前顾后的王南。  “如果需要我的话,我很乐意。”我听到自己有气无力地说。  最后就这样达成了这个模糊的意向。要么就是老大,要么就是我陪庄胜和叶米欧洲半月游。庄胜估计是谁都无所谓吧,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叶米了,别的人一概只是DDP而已。  我有些郁闷,看来和庄胜比起来,我好象嫩了点啊,简直是想拳击都不够重量级别。  突然想起为什么要和他比呢?真是庸人自扰。拜托醒醒,人家压根就没把你当对手。  真是超级窝囊的一天。我是想发力都找不到支点,基本上没有发言权。  如果说庄胜的出现有好莱坞般的戏剧性,那么我的表现,也可以用一部奥斯卡电影来命名:沉默的羔羊。  西装男庄胜的目光,总是会掠过所有人,落到我旁边的叶米脸上。  我没法看懂叶米的表情,因为她就像潜流下的冰川般平静,似乎根本就没看到这一束炙热的想融化冰川的目光。  狼已经来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羔羊?
 
(23)我的林嘉欣
  初春的阳光本来是让人心情愉快的。  可我却怎么都愉快不起来。  这段时间,自从庄胜出现,然后诡异地带来了一笔大业务之后,叶米给我的感觉,那种蓝色的色调在渐浓,我担心,如果这样下去,就变成那台能打败国际象棋世界冠军的电脑“深蓝”了。  虽然她在看我的时候,眼中还是有明媚的笑意。  我不自觉地在依照鱼肚白的分析行动。鱼肚白白皮书里说:建议暂时观望。  我想我采取的就是这种态度。我也暂时没有了和叶米一起出去吃饭的打算,而原计划是准备情人节之后趁热打铁的。  单独相处时,叶米有几次都给我欲言又止的感觉。她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解释还是有什么故事要讲给我听?  或者干脆就是她想随便找个人来倾听她的烦恼?  可是,现在的我,有了顾虑。实际上横亘在我和叶米之间的,应该还是那无法绕过去的他们的过去。  魔由心生。佛说:你心里有什么,看到的就是什么。  你心里有佛,看到的万物皆是佛。  你心中一坨屎的话,看到什么,都是屎一坨。  是不是正是这样,我看到的,满眼才是忧伤的蓝色?  那是因为,我心里开始忧郁了?可能叶米没有变。变的人,是我?  跟佛的想法稍有不同,Twins在电视广告里跳出来大喊:穿什么,就是什么!  一天下班路过这家专卖店,就买了件纯白的毛衣。  我要让纯白的色彩,来淹没那种蓝。如果效果,真如广告上所说。  穿上白毛衣,心情就真的有些明媚起来。心理暗示真强。  给鱼肚白打了个电话,约他这个周末叫上原来校队的几个同学去师大踢球。也许挥洒汗水,才能迅速把叶米和庄胜的影子甩掉。  在网上找到苏菲时,决定要树立她在我心中的阳光形象,直接称呼她:Hello,my sunshine.苏菲显然很满意这个称呼,估计有很多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自己很阳光吧。她难得好脾气地回了句:Hello,my shoulder.她肯定心情不错,说不定正在哼着“Sunshine on my shoulder”呢。  “Shoulder?我需要。把你的肩膀借我一下吧。”  “咦,今天情绪不高吗?失恋了?如果是就借给你。”  这家伙就想探听我的隐私。  “还没恋怎么失恋呢?我只是想借你的肩膀擦一下鼻涕而已。哈哈。”  “……”  其实我还真有些喜欢苏菲。她的性格和夏冰冰真的有些相似,还有些象我喜欢的林嘉欣。  “记得你原来说过,你很喜欢我们学校的草?打算去师大踢球吗?”  “嗯,刚巧约好了,周日下午的友谊赛,工大退役元老VS师大经济系。”  “啊?我们经济系可强了!我赌你们输!”  这家伙又想挑衅我进行赌局系列。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们这帮人都是老骨头一把,哪里玩得过这些在校的生猛肌肉男。懒得理她的挑战。  跟她聊了会工作,得知她对实习现状居然还比较满意。唉,才从学校到社会的青苗们都会有这么一段兴奋期。等兴奋期一过,就会觉得还是学校是最美好的时光啊。  周日老天很给面子,大晴朗日子。背着运动包去了师大。  比赛开始!我还是在习惯的左边活动。球场左边路曾经我的地盘我做主,可惜那已是我鼎盛的时期的事了。现在好象有点不妙,对方有个五官有点象孙继海的右后卫,一上场就仿佛我欠了他钱似的追着我屁股跑。  这个家伙从我脚下截得皮球,一个直塞给了他们中场,然后直接打到前边,前锋过了我们的后卫来了个单刀。我们原校队门神张大嘴——张大嘴是他的外号,本人姓张,嘴比常人要大,笑起来嘴角可以咧到耳后跟,我们称其为男人版朱丽亚罗伯茨。  张大嘴张大了嘴扑了上来,准备来个橄榄球四分卫动作把对方连球带人一起扑倒,可惜身手远没有当年矫健,被人家假动作轻易晃过。空门,1:0.球又到了我脚下!这次我一定要沿着边线突破。打定主意后,我来了一个花哨的踩单车过了对方,然后把球往前一趟,随后的事情就是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嘿嘿,这招可是我以前最擅长的速度过人,简单实用。  实不相瞒,人家过去都说我奔跑的风格有点象阿根廷的卡尼吉亚,外号“风之子”。只可惜不知后来为何缩减成了“风子”。  感觉耳畔呼呼生风,眼睛余光瞟见右路的鱼肚白已经包抄到位,就等我的起脚妙传了。在底线附近,我起脚……  一秒钟之后我已经在草皮上翻滚了。不是在欢庆进球,而是被人从后面拽倒了。  裁判鸣笛,犯规!而后跑过来看望在亲吻草地的我。不是我想吃草,而是我动不了了。  还好最后发现只是轻微扭伤了脚踝。不过这场球可不能再踢了,我只好一瘸一拐地下了场。  郁闷地坐在场地边观战。只见我们元老队基本上是溃不成军,上半场结束时比分5:1,还好鱼肚白力压对手进了个我方挽回点面子的头球,虽然争顶时有肘击对方的嫌疑。  半场休息时鱼肚白弄了瓶冰镇矿泉水给我敷脚踝。  “你和秦珊怎么样了?有没有进第三垒?”  在读书时这家伙老是不怀好意地问我和夏冰冰到了几垒了,在他概念中,一垒代表牵手,二垒Kiss,三垒,就是最高境界了。  “别胡思乱想!我可是准备以结婚为前提与秦珊交往。”  也太假正经了吧?还别说,他假正经的样子真象个韩剧中的三流明星。对了,有点象那个安在旭。  心念一动,想到了原来和苏菲聊天时说我踢球象安贞焕,其实鱼肚白才是真的有点象。鱼肚白好歹也算一帅男。  下半场开始,我又被孤零零地扔在了球场一侧,孤独观战。  这时,我看到球场另一侧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毛衣,牛仔裤,青春无敌。  微栗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年轻的光芒。  我的林嘉欣。
 
(24)盗版安贞焕
  “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找吧。”  这是终场后我对鱼肚白的交代。  这句话里面出现了两个“别人”。  第一个别人,是我。  第二个别人,是苏菲。  翻译一下就是——穿着王南的鞋,让苏菲去找吧。  当看到苏菲站在人群中饶有兴致地研究场上局势时,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呼了一声侥幸。想起那天她故作轻描淡写问我踢球的问题,我竟然傻乎乎地透露了时间和地点。  看起来小丫头还是有些心计的,下定决心要破案了。  今天阴差阳错上了伤病名单看来是天助我也。  综合分析后,我不由得乐不可支。我还真的不是一个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想到能让苏菲坠入迷魂阵我就可以开心一整天了。  首先我确定我坐在场边没有暴露,因为苏菲根本不曾往我这边瞟一眼。这时我关注苏菲大于关注球赛,球场上好象对手又灌了我们这边两个球,不过这对我来说已不重要了。  我的眼睛基本上锁定了苏菲。所谓的“重色轻友”应该就是差不多的一种境界吧。  当然,我更关心的是如何将苏菲引入歧途,将误导进行到底。  我很欣慰地发现苏菲很快就把目光锁定在鱼肚白身上了。从远处看不清她脸上的具体表情,不过我知道她此时一定非常得意,搞不好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再世。  我猜想她应该不止一次地在公司的员工餐厅看到过鱼肚白,而且鱼肚白同学符合她所知道的几乎一切特征。  突然我看到苏菲雀跃了起来。  把目光投向场内,我看到了我熟知并喜欢的那个鱼肚白。他正张开双臂作滑翔机状庆祝进球。  从远处看,鱼肚白还真的像个盗版安贞焕。  苏菲好象很投入,这对一个并不喜欢足球的女孩来说真是难得。她使劲鼓着掌,还把手臂向上扬起。我想她是在想引起鱼肚白的注意。不对,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想引起那个“我”——痞子猫的注意。  风儿把她微栗色的长发扬起,招展如旗。  可惜场上的鱼肚白不解风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  苏菲这么兴奋的主要原因是她自认赌局已赢。  她会提什么要求呢?我今天上网得套套她的口风。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将错就错、将计就计吧。  我远远望着这个青春率性的女孩在人群中卓尔不群地欢呼雀跃,全然不顾周围人们诧异的眼光——要知道,这里可是师大的主场,这种举动就有如在西甲世纪大战时混在巴萨的球迷群中欢呼皇马的进球。  在那一瞬间,我隐隐看见苏菲头上那微栗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有圈天使的光晕。  就极数年前的夏冰冰,同样无所顾忌,同样青春无敌,同样会这样雀跃为我欢呼。  那一刹那,我以为不小心步入了时光隧道。对面的女孩,我的初恋,又回到了我身边。  我想刚才摔倒时先着地的部位可能是鼻子吧。要不然这一刹那我怎会觉得鼻子酸得连眼眶都有些潮了。  球赛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输了个2:9.还好鱼肚白竟然保持着状态进了两个。  苏菲还在那边远远看着鱼肚白,好象有些犹豫是不是过去打招呼。  鱼肚白向我这边走过来了。我赶紧用新买的白色毛衣套在头上遮住了大半个脸。  鱼肚白还以为我突然变成了裹了白头巾的印度阿三练起了瑜伽。于是我侧过脸去,确信苏菲从远处没法辨认出我,招呼鱼肚白坐下。  “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找吧。”  我对鱼肚白说。  鱼肚白一听,还以为我在跟他翻旧帐。  以前我放在宿舍床底的专业带钉的足球鞋,有一次突然失踪,我四处寻找未果,抓狂得要贴寻物启示时,结果最后看见鱼肚白大摇大摆地穿着它回来了。  鱼肚白为他的那一次轻浮出轨付出了代价,不幸染上了贵恙——香港脚,听起来好歹离国脚这个称呼进了一步。  今天真是昔日重来。只不过这次是主动请鱼肚白穿我的“鞋”,让苏菲去找。  想到鱼肚白现在暂时在苏菲心中充当我的形象代言人,我审视了一下鱼肚白那运动后特有的飞扬神采,有些欣慰地想:大宝啊,嘿,还真对得起咱这张脸。
 
(25)接木移花
  回到家,洗完澡,不出所料,苏菲早就在网上挂着了。我猜想她一定很有成就感,就等着来炫耀一下了。  我打定主意先把池塘里的水弄混再说。  苏菲毕竟属于活泼开朗型,沉不住气,上来就来了个我在球场上最喜欢的单刀直入。  “嗨,猫猫,我们说好的赌局你没后悔吧?”  我当然将计就计。  “后悔?就怕你后悔呀!如果我输了,你尽管提要求好了,千万别不好意思,嘿嘿。”我坏笑。  “我一定能找出你的!这次就让我当回福尔摩斯!”  “你不当福尔马林就算好的了。”  “……”  她开始跟我聊起她最近的工作来了。  我说,不是上次还听你说工作还比较有挑战性,比较顺心吗?  她有些欲言又止,只是说最近工作好象有点烦,具体是什么又不肯说。我猜想可能是兴奋期过了吧,没新鲜感了,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关照她有问题尽管告诉我。  “那当然了,你算是我师兄兼表哥嘛。况且你要是输给我,我还怕你跑了呢。”  “万一你赢了,你会要求什么?别太过分,我很纯洁的”。  苏菲肯定被气晕了,如果是面对面的话估计早就一脚踢过来了。  最近在公司里跟叶米相处很尴尬。  我们之间非常小心翼翼,彼此客气得让人感觉心里发虚。跟她交流工作时也象是小日本般连说话都使用敬语,就差没有不停地互相鞠躬了。  我郁闷地想,原来同事之间也可以相敬如宾哪。如果在过去,我肯定会跟她说说这类轻松的玩笑话,可现在,好象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虽然表面上看是透明的。  现实中,人是很多虑的动物,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我总不可能跑过去问她和庄胜是什么关系,还爱不爱他之类的傻话吧?  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虽然爱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是我现在能确定真的爱她吗?虽然喜欢她是肯定的。可是好象我同样也会喜欢别人呀。例如那个阳光活泼的苏菲。  叹口气,还是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让时间告诉我答案吧。  叶米好象又在躲我又想接近,老是欲言又止又说不出口。  揭开过去的伤口,需要极大的勇气吧?她和庄胜,过去一定有过一段不比寻常的故事。  上午正忙着,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鱼肚白。  只听见鱼肚白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告诉我:“老大,那个苏菲,到我们财务报账来了”。  鱼肚白给我在电话里简单描叙了一下,说苏菲拿着采购部的一堆单据跑到财务。鱼肚白碰巧也在外面,结果就撞上了。  鱼肚白反应不慢,赶紧回到里间给我打电话,说苏菲还在外面时不时朝里面张望呢。  我想起了手头上还有一单他们B公司的业务。那个采购主管大何呢,吃拿卡要还行,一说到业务就不敢恭维了。他原来是负责生产原料的,只是去年才管自动化设备这一块,很多东西不懂。这不,有一单电机的进口,他拿不准,要我有时间过去看看机器型号。  “没关系,你现在出去吧,挂上你招牌梁朝伟的微笑,记住,笑得傻一点,什么也别说就行了。”我告诉鱼肚白。  我找出上次大何给我的苏菲号码,打了过去。  后来听鱼肚白说,苏菲看见他出来,主动向他微笑。鱼肚白也傻笑着以不变应万变。  就在苏菲欲言又止的关键时刻,她的手机响了。  手机的这一头,当然是神机妙算的痞子猫。
 
(26)首席三陪
  电话那头是苏菲甜甜的声音。  我对她说马上就到他们公司来,问她有没有时间陪我去看产品。  当然是肯定的回答了。她问我什么时候到,我说大概十分钟吧,你在办公室等我就好了。  放下电话,脑中想象苏菲极不情愿离开财务部的样子。  有些好笑。拿上公文包出门。  苏菲果真老老实实在办公室等着了。我一进门,她就端来了才泡的茶。  “你今天心情一般哪”。我抿了一口,跟她打趣。  她好奇而天真地睁大了眼睛望着我,满眼的疑问。  “这是我从你泡的茶里面品出来的”。  我准备将信口开河进行到底,就接着忽悠。  “这种功夫呢是跟我爷爷学的,闻茶识人心。呵呵,特别准的。”  其实我的特长是闻咖啡,“楚闻香”可不是浪得虚名。不过咖啡和茶都是泡的,原理呢就都差不多,一个人心情特别好时,泡出来的味道会特别好些。  当然泡的东西里面泡妞除外,非我专长,要不就该直接叫楚留香算了。  苏菲泡的茶,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估计泡茶时还在想着财务部的那个盗版安贞焕,在最好奇的时刻被我硬生生地拽了回来,还记得泡茶就不错了。  大何出去跑供应商去了,于是苏菲陪我去了车间。找到技术人员后,苏菲惊奇地看着我迅速脱下了西装,换上了一身工作服就和技术人员一起把机器控制柜打开,认真地核对起PLC和传感器的型号来了。  我工作起来是非常认真的,要尽量避免差错的唯一方法就是和技术人员一起核对。  后来苏菲说我这样的供应商很难得,一般人就问问工程师,直接让工程师报型号就行了,没想到我还真不顾形象,也不怕油污。我想我在苏菲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丰满一些了。  把产品型号核对完后,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了。苏菲由于才来,显然对他们公司招待制度不清楚,想了一下说我请你去我们餐厅吃饭吧。  我把工作服还给技术人员,换回了西装,回答苏菲说,我们到外面吃吧,我请。不对,我们公司请,拉你们的生意嘛,下午回去我就给欧洲厂商下订单。  苏菲可能觉得就此撒手不管不厚道,也就没有讲客气了。  在饭桌上,苏菲很快就恢复了她活泼的本性,渐渐地没了面对客户的拘谨。而我呢,和她面对面也觉得谈话很轻松,至少没有网上聊天打字那么辛苦。最主要的是可以看到她可爱的略带Babyfat的脸,和她笑起来嘴角上翘的样子,很有感染力,我想看到她笑的人,一定也会不由自主地微笑吧。  非常愉快的用餐经历。和阳光型女孩在一起也不错,有说有笑永远不会冷场。  带着份好心情回到公司,算是冲淡了心里不明不白的隐隐郁闷。  这时接到老板电话,老大在电话里一向惜言如金,从不赘言。久经锻炼的我已练出了从老大只言片语中揣摩出老大意思的功夫。老大这通电话只有一句,你准备去北京办签证。  我明白了。这次是逃不掉要当DDP陪叶米和庄胜出差了。老大那天说有可能他亲自陪同,那只是缓和一下气氛,让庄胜在碰钉子的时候有个台阶下罢了。  我说他哪有工夫陪庄胜瞎耗呀。  这下,老大分明是要我来当首席谈判代表。  庄胜和叶米?老大估计他们是去度假的吧?他一定知道庄胜和叶米的过往。  老大,你好狠!三个人出差,其中两个有暧昧过往,剩下的一个,最好听的称呼也就是个第三者,不好听点,就是第三个陪同!  老大呀,这一去,就怕我当的不是首席谈判代表,而是首席三陪呀!  超级郁闷。人在江湖走,哪能不低头。这个江湖,实力才是硬道理。  收起你骄傲的自尊,当好你的三陪吧,我狠狠地对自己说。  男人,就该对自己狠一点!
 
(27)苏菲恋爱了
  日子在平缓而有序地逝去。  我和叶米,就好像是在等某个事件的触发,彼此都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白和暗示。  只是在看到对方时,我们好像是有些心意相通?  我有些肯定,她看我的目光,和看别人不一样。  有一点动心?害怕爱过以后还要失去?  我想叶米她也还没有准备好。她至少需要更多的时间。  去欧洲的行程也定了下来。在一个月内准备去北京办理欧洲申根国家的签证。客户这边联系了三家德国制造业公司,对方开来邀请函,证照等准备齐全,我也只好紧锣密鼓地处理好手头的业务。要挤出约三周的时间出差,只好祈祷别的客户不要在这一段时间出什么差错。  庄胜也来过公司一次,我想他主要的目的应该是来看叶米的吧,因为在会议过程中他的视线基本上是在叶米身边游移。  出访人员名单也基本确定。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巴山石化那边除开庄胜自己外,还有一个林姓工程师,应该是在技术条款方面负责把关的吧。  因为工作进程的突然加快,特别是苏菲他们公司的进口一定要在出行前办完,所以基本上我们的电话变成了热线,忙的时候一天能见两次面。对于苏菲,随着接触的增多,我发现对她也是越来越喜欢了。  呵呵,我并不是一个滥情的人,这种喜欢我想是更倾向于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天生喜爱吧。我喜欢看她笑,眉宇间溢满了阳光的清新。她也是个很容易相处的工作伙伴,有女孩的天生细心和敏感,让人总是不知觉地想去呵护。  在很多时候,我们的默契是另彼此都惊奇的。我们的性格是很相似,有时候对方话到嘴边,另一方就在含笑点头。我也喜欢看她的眼睛,很清澈,不会隐藏什么。  其实,我有时会想,苏菲身上是不是真的有很多夏冰冰的影子呢?我喜欢她,应该是她承载了一部分我初恋的记忆吧。  和苏菲的赌局离截止日期只有一周了。我基本确信她已进入歧途。而她后来也没有去找过鱼肚白。只是我嘱咐鱼肚白在员工餐厅遇到她时只要神秘地点头微笑就可以了,不要有言语上的交流。  在网上,我套过她的话,她还是很得意,但是不肯跟我透露更多的东西,只是提醒我不要忘了赌注了。  不过,网上谈话时她的风格有点变了,有些心不在焉。  我问她,是不是工作不顺心了。她居然就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工作现在是让我欢喜让我忧”让我揣摩了半天。  追问,仍然不肯具体说,只说是“有人让我欢喜,有人让我忧”。对于女人的思维,我想有时候真是猜不透的,只是我真的感觉到,她好象开始有心事了,不象原来那样终日阳光灿烂的样子。  这个时候以知心大哥的身份是最容易套出她的话了。  于是我就以痞子猫的风格说,你不是看到过我,fallinlove了吧?  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一个单词,Maybe.  我有些咬牙切齿。鱼肚白啊,你魅力不小啊。在员工餐厅点头微笑也能放电?  不行。不能真的让她喜欢上鱼肚白。别的不说,到时候秦珊也不会放过我。他们现在好象相处的还可以,波澜不惊地暗自甜蜜。我问过秦珊,她真的比较满意鱼肚白呢。  怎么办?要不就挥刀自宫,自动招供,输掉赌局,答应苏菲不知是什么的古怪要求。  我从来就是个不肯认输的人。自己马上就否定掉。  没办法了。只好牺牲鱼肚白的形象了。  好在鱼肚白对我表过忠心,说在这件事上可以为我两肋插刀。看来我没得选择,只好插他两刀了。  “拜托你可千万别Maybe.我有未婚妻了。我们就要结婚了”。  我开始以鱼肚白的身份说道。  嘿嘿,我是不是有点歹毒?不管怎样,先得让她不要打鱼肚白的主意。  网络传过来苏菲的回答,象在自言自语般叹息,有些浪漫的忧郁。  “我想我好象是恋爱了。”
 
(28)大何请客
  当苏菲悠悠说出她好像恋爱了的时候,我还是被她吓了一跳。  她也曾在网上说过她很享受和我谈话的过程,可能我真的是是她生命中的圣诞老人。  可是,现在她认为那个应该是我的人,如果我们的误导没错的话,是鱼肚白。  看起来,我们的计划好像有点举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嫌疑。  心里倒是有一丝想法,苏菲在实际跟我接触的时候,好像也有一点喜欢我?  我每次去B公司,她总是会显得有些雀跃?  那个她隐隐说出工作上让她欢喜让她忧的人,是不是其实,就是生活中的我?  变化总比计划快。  生命中有些东西是不能造计划的,不是采购计划表,能够随意添加删除。  我不是一个轻易感慨的人。促使我发出如上感慨的人,正是苏菲公司里掌握着采购计划表的人,大何。  我对他其实很不喜欢,表面上光明正大,背地里有些阴。去年年底我单独请示了老大,给他十万的暗佣。本来是要打到他的私人贷计卡里,这家伙考虑的很周密,本来没意见,后来又打我手机,说变一下吧,最好是现金。  他还是怕通过转账会在银行留下痕迹。好吧,对我来说区别不大,于是决定出行前给他办好。  这天阳光灿烂。我从财务领了现金支票,到银行将钱提出,开上部门的车直奔B公司。  大何见到我时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我被他拉进办公室,关上门。  我不想跟他罗嗦太久,钱也不是太多,直接把包递给他。  大何心领神会,拿个文件袋装了放进柜子锁了,把包还给我。他看起来很兴奋。干我们这一行,这种机会不太多,估计他也很久没有这么滋润了。他跟我打哈哈,说现在没还清的房贷总算可以结了。  说实话,如果大何人再坦荡一些,我心里不会对他这么反感的。如果他不是一开始就把采购计划表什么的藏着掖着的话。  办完这件事,我也不打算久留,准备马上掉头回去。  大何可能兴奋过头,觉得应该意思一下,强烈要求中午请我吃饭。我当然想推掉,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数字,以后你多多关照就成了。可大何这时候表现出来了少有的执著,坚持一定要请。  罗嗦了半天,我烦他不过。其实这家伙就是想跟我搞好关系,吃了这顿还有下餐。  出门时,他特意叫上了苏菲。  在华天食府订了一个豪华包间。由于苏菲在场,我的心情自然不错,心里却在计算着几天后,答案揭晓时我如何露出狰狞面目。  大何一上桌就要小姐上两瓶五粮液,几乎当场就要把我镇住。我心里想看来今天是遇到高手了。  于是抗议两个人两瓶太疯狂了(没有考虑苏菲的配额),没想到大何摆摆手说,没关系,喝不完咱打包就是了。  不禁哑然失笑。我说他喝酒这么凶猛,吓我一大跳,原来只是想雁过拔毛。  后来的局势还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大何硬要说要和我喝个痛快,我当然摆手借口说要还要开车。  没想到这次这家伙却很强硬,说待会打车送我回去。当然这次他对我还是是没有歹意的,可能真的是打心里感谢我。于是我只好跟他意思了两杯。  于是就一边喝酒一边乱侃。看到苏菲在一旁乖巧地坐着,大何又动员苏菲敬我一杯。  苏菲这个小傻瓜,居然真的傻乎乎地端了酒站起来敬我。我忙给她使眼色,可她不知道那根筋不对,还是说要敬我一杯。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好象有些躲闪,眼光也有些游移。不知在想什么,真的要喝?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喝了。  也不知道苏菲能不能喝?她皱着眉头灌了下去。  “很高兴能认识你。还有,待会别开车了。”  她说话的那一霎那,脸看着就红起来了。  想到昨天她在网上说的话,又有一丝淡淡的想法掠过:她的脸红,也许不是酒精的作用?  再后来就有点失控。我是说大何。  他喝了酒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而且都是些平时我们听不到的个人问题。  我听出了个大概。大何家里是近郊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城市,娶了老婆,算安顿下来,按他们家乡的标准,也算出息了。可他老婆嫌他做人窝囊性格怪僻,不久前离了。  最后,他应该是自己把自己灌醉了。劝都劝不住。  我想他是真醉了。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唠叨着。  而后发生的事情,是真正的变化总比计划快。差不多拥有改变我短期人生轨迹的力量。  许多看似不经意的偶然,就构成了整个生命的必然。
 
(29)小鸟依人
  华天食府的豪华包间。  大何已经把自己灌得差不多了。只是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老婆啊什么的。  有些尴尬。我把酒藏起来了。怕这家伙真的再喝要进医院了。  我让服务员进来买单。大何看来还有点清醒,把我推开,说该他买单。  我也懒得跟他争。买完单后,决定把大何扶起来走。大何踉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我看可能让他再休息一会可能好点,就问他的意见。  他抬眼望了望我,眼神有些浑浊,呆了几秒钟,才痴呆地点了下头。  我看了看表,这顿中饭吃得,快两点了。不行,得回去了,还有事情要处理。  看了看苏菲。苏菲不用我开口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她冲我点点头,说,你先走吧,我在这等一下。  我把大何放倒在包间的沙发上,对苏菲说,要不你跟我一起走,让他一个人休息一下吧。  苏菲对我笑了一下,说,你不用管了,先走吧。待会我找酒店的人一起把他扶下去就好了。  想起有个传真下午三点之前一定要回过去。于是关照了苏菲一下,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了,一摸口袋,车钥匙丢在包间了。不行,刚才还在头脑里斗争是否开车还是打车,现在选择都没有了。返身上楼。  到了包间门口,隐隐好象听到苏菲的声音。不对,好象是叫声。  快跑两步把门推开,眼前的一幕把我惊呆了。  苏菲被大何抱住,正在挣扎。大何疯了一般,抱得死死的。  大脑里的血液一下子就向眼睛涌过去。我前方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鲜红的血色。  于是大脑一片空白。我冲了过去,对着这个猥亵男的就是一拳。  大何喝醉了后力气大的惊人,居然还不松手,苏菲这时候倒是腾出了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个猥亵男好象呆了一下,松开了手。我怒火中烧,照着他来了一脚。  我的脚,曾经被称作黄金左脚。  猥亵男痛苦地倒在地上呻吟。  这时候,猥亵男的呻吟声中居然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老婆、别——离开——我——我——”  顾不上这家伙了。我回头冲到苏菲面前。  苏菲,吓得脸色苍白。她的衣服都被那个猥亵男撕破了。  我一阵突如其来的心痛。她就象只受了惊吓的小鸟,在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慌乱之中就伸出了手,轻轻地抱住了她。这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  苏菲的手抓紧了我的衣服。她真是吓坏了,抓得紧紧得,脸靠在我胸膛上。  我就这样傻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与其说是抱住了苏菲,不如说我只是象个晾衣架般戳在那里,我的手傻乎乎地悬空在她身后,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良久,感到苏菲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把脸从我胸口移开,可能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吧。只是她的手还在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我轻声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苏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我走后,大何疯了一下,嘴里喊着老婆、老婆的就扑上来了。还好我马上就及时出现。  我回过头来看看那个猥亵男,还在地上呻吟,嘴里居然还在喊着老婆不要走之类的胡言乱语。  觉得这个男人活着真没意思。窝囊、猥亵,还有点可怜。  我脱下夹克,给苏菲披上。苏菲这时候已差不多平静了。只是一直在不安地搓着我给她披上的衣袖。  出门前,我把一壶冷茶水浇在那个猥亵男脸上,又踢了他屁股一脚。这家伙已经是不太清醒了。不过应该是醉的,而不是我打的。  不知道他醒来时记不记得干过的猥亵事。  让苏菲牵着我的衣袖,下了楼才发现刚才气得根本忘了我回来的目的是拿车钥匙。我有些气急败坏,干脆打定主意不拿了,实在是不想再看见那个家伙的脸。回公司,反正有备用钥匙。  我们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苏菲还在拉着我的衣袖,象只可怜的受了惊吓的小鸟。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小鸟依人”了。
 
(30)ImpossibleisNothing
  在车上,我轻声问苏菲,打算先回公司吗。  苏菲低着头,坚决地摇了摇。我想她这样回公司的话也确实不妥,不可能穿着件男式夹克回去吧?  “要不你先到我家休息一下?”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苏菲安定下来再说吧。我试探着问苏菲。  “你别多心,我把你先放在我家,我去公司取了车钥匙后回来接你,顺便帮你买件外套回来。”  苏菲抬起头对我勉强笑了一下,很乖地点了点头。  把苏菲安置好,确信她没什么问题后,我和她约好半个小时后来接她。  急急忙忙跑回公司,十分钟之内搞定那个传真,从牛总那里拿到备用车钥匙,回到华天,直接从地下停车场把车开走。  路过步行街时,帮苏菲买了件女式阿迪运动休闲外套。让店里一个跟苏菲身材差不多的女孩试了一下觉得苏菲穿上后一定好看。打好包往回赶。  回到家,苏菲已经差不多快恢复过来了。还好只是受了点惊吓,还好她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她换上我给她买的阿迪,居然脸上就有笑容出来了。  果然是象XX可乐的广告词:年轻没有失败。  她说幸好你及时赶到,否则事情真的就闹大了。现在气也消了一些了,当然那个大何真不是东西,不过他一直喊的好象真的是她老婆的名字,估计是神经有些问题了。  看见她笑了,我心里的忐忑和郁闷也消了大半。  我说都怪我,把你留在了狼窝里。  苏菲又笑了,说这种事情没人想得到的,碰到一个疯子。你今天算是英雄救美呢。  我冷汗不断。还英雄救美,简直就跟打了只死耗子差不多。  象这样互相彬彬有礼的客套话我还真说不来。情急之下我冒出一句,你不怕才出狼窝又进虎穴了啊?  苏菲忽闪了一下很漂亮的大眼睛说,我有判断能力的,我相信你会是个君子。  说得我又是冷汗直冒。好象很多人都会高估我的道德水平。我在心里自我解嘲。  苏菲好象是看懂我心事般地替我辩解说,我不会看错的,否则你不会那么狗急跳墙地去踢那个狗东西了。  说完自己也笑了,我只好夸奖她形容词用得有创意,巨贴切。  我问她打算对大何怎么办,要不要再找他算账或是去告他。她说算了,打也打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顶多是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我说好呀,我回去跟采购部部长投诉去。以后保证你不会在采购部看见他了。  她出乎意料地说,那已不重要了。她不打算在B公司继续干下去了。  我有些惊讶。  她继续说,实际上有个朋友在她来B公司的时候就告诉过她要小心,看自己是不是适合这家公司了。她实习的这段时间,学到了她想学的东西,但是对B公司的企业文化确实很失望了。加上今天这件事,她不会再待下去了。  B公司的制度我知道,管理科学提倡以人为本,而他们提倡以忍为本。  就是碰到无偿通宵加班等情况一个字:忍!  一句话:忍不了也要忍!我怀疑大何的精神变态问题,多少与这种文化有点关系。  心里有些高兴。实在是不忍看到苏菲在这样的公司憔悴啊!  苏菲问我下午能不能帮她把东西从公司拿出来,她马上就准备去人事办手续,反正还未正式签约,把该交的上交,应该五分钟就能办好了。  当然我得帮她了,今天的事情我还是很有愧疚感的。  果真手续很快就办完了。苏菲从员工宿舍把她的东西搬下来,往我车上一塞,很快就挥别了她在B公司的日子。  在出大门的时候,苏菲还是回头望了的。  我猜想她是不是突然想起了鱼肚白。  出了大门,问苏菲是不是直接回学校。  回答让我差点晕倒。她说学校的公寓紧张,她们大四不在学校住的已经被学校把房收回了。  我一脚刹车踩下去。踩了后才反应过来踩刹车也没用啊。不过确实是没有方向了。  问苏菲,你再想想。要不跟学校商量一下。  苏菲看来好象已经把B公司和今天中午发生的不愉快忘得差不多了,开始跟我做鬼脸说,回学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回学校是最后的选择。  我好奇地问你还有别的选择你早说呀。告诉我,现在我们往哪走。  她卖起了关子。说要不先靠边,我跟你慢慢说,故事还有点长哪。  我只好由她了。拉上手刹准备听故事。反正今天觉得有点对不起苏菲,今天下午就不办别的事了。  她想了一下,说起了那个我也知道的故事。  “有一个朋友跟我打了一个赌。赌注是可以要求要对方做任何一件事。他还答应我在我落难的时候会帮我”。  我心里有些好笑。这丫头现在还没醒悟还在做美梦呢。做好了调头的准备,万一她真的要回去找鱼肚白的话。  “你好象不太好奇呀?怎么没什么反应。”苏菲盯着我看。  “我还等着你说呢,我太好奇了。”我笑了笑。  苏菲幽幽地叹了口气。叹气可不是她的风格。这次换了我好奇地盯着她。  “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呢?还是不要找他了算了。你说,我该不该去找他?”  我假装什么不知道,心不在焉地嗯啊着。  “万一他不认账了怎么办?”。苏菲显得很犹豫。  “大丈夫打赌怎么可能抵赖的呢。”我随口说。  “咦,你怎么知道我说的这个朋友是男的呢。”苏菲找岔子的反应很快。  “你刚才说了吧?要不就是我听错了。”我装糊涂。  好在苏菲没有纠缠。她只是又问了我,他真的不会抵赖吗?  我在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鱼肚白被苏菲说成赖皮的无辜表情,有些好笑,就对苏菲说,以USDollar的名义保证,男人打赌是不会赖的。  “那你知道Adidas的广告词不?”苏菲指着身上新的阿迪上衣,突然问道。  “Impossible is Nothing?”我隐约记得好像是这句吧。  “对了,就是这句!Impossible is Nothing!没有不可能!”  我还在疑惑苏菲的这句话到底想说明什么问题。  苏菲笑了。很灿烂的笑。她扬起手来,作了个V字。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苏菲轻轻地对我说,开车吧,痞子猫。
 
(31)人赃俱获
  当苏菲在我毫无戒备的情形下叫出痞子猫三个字,我侧过脸,看苏菲是什么表情,好确定只是我耳朵的幻觉而已。  苏菲脸上洋溢的却是满心的欢喜。这种表情,一般我只在007电影中看到过,皮尔斯。布鲁斯南(对了,同我名字一样呢,都叫南哥吧)在即将温香软玉抱满怀时那种坏坏笑容。  我张大了嘴望着苏菲,就象打升级时最后苏菲甩了一对牌下来,而以为胜券在握的我手里捏着两张不成对的大小猫,  苏菲当然知道我探询眼神的含义。她这时转过头来,望着我,美丽大眼睛在扑闪。  她的小手拽了一下我的毛衣。  我那“穿什么,就是什么”的白色毛衣。  “毛衣”。苏菲只说了两个字。  我的脑海在迅速回放那天踢球时的情形。我坐在场地另一头,苏菲眼光在追随着鱼肚白。  后来,鱼肚白走了过来。为了防止苏菲认出我,我拿毛衣套在头上遮住了大半边脸。  “当时我的眼光确实没有在你身上,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端端地为什么不把毛衣披在肩上或腰上,偏要套头上。”苏菲说。  “很少有男人穿纯白色的毛衣的。因为不象白色衬衣,什么肤色都可以穿。而白色毛衣,偏偏是我最喜欢的,当时也不知怎么,就有点心跳,多看了几眼。”  我记起,那天她也穿着白色毛衣,阳光之下,青春无敌。  今天没穿西装,所以我里面穿的正是那件毛衣。  那件刚才被苏菲抱住,揪住衣袖的白色毛衣。  “光凭一件毛衣还不足以让我确认。当时我看到你坐在那里的背影感觉好熟悉。”苏菲继续说。  “我也曾怀疑痞子猫是于主管(就是鱼肚白了,不要换了个主管马甲,就不认识他了),但是他的样子跟我想象中的猫猫是不同的。”  我好奇地插话,他很英俊啊。那你想象中的猫猫是什么样的呢?  苏菲望定了我,轻轻地说,就是你这个样子。  所以说,千万不要以为女人好骗。任你机关算尽,最后通常是根本敌不过她们的直觉的。  直觉。恐怕是女人优于男人的最显著优点了。有时候,她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你是在说谎,也能感觉得到你的心虚。  “那个于主管演技不够,他每次在员工餐厅碰到我总是急急忙忙地想逃。”苏菲很得意地说。  “你知道吗,你和我谈到赌注的时候太自信了。很难想象一个看到我就想逃跑的人在网上会那么自信,有必胜的把握。这很不符合常理。”  还有,她在继续,我简直是有些恐惧了。  我还想做垂死的挣扎。  “你说的都是推理!推理都是主观的伪命题!你并没有任何的客观证据!”  “要物证是吧?”苏菲居然还能这么轻描淡写成竹在胸。  苏菲从包里就摸出一张纸。  圣诞节我脑子发热送出的巧克力盒上我附上的那张纸。  TO苏菲:送给你的巧克力蛋,祝生蛋快乐!FROM圣诞老人“你敢说这不是你的笔迹!”  我晕倒!因为苏菲又从包里摸出一张纸(咋跟机器猫似的,关键时候总能从兜里摸出好东西?)。  我经常会用传真和他们公司联系。  这张纸是我写给他们的某张传真。  抬头是这样的:TO——B公司采购部;FROM王南  这两张纸上的TO和FROM是一模一样的笔迹!  冷汗不断。  就象是古龙小说结尾时的场景。我被一个我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剑顶住脖子,在听她软言细语地说着故事,而这个女人,武功实际上是出奇的高。  苏菲一边说,一边看着我。她说,其实在心目中的痞子猫就是我这个样子,她不过是在证明罢了。就象做证明题,有一种解题方法叫反证法的。排除掉鱼肚白,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我了。  人赃俱获。我已在最后关头由刀俎变成了鱼肉。  在脑海中就擅自篡改了张爱玲的一句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被你认出,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低下头:“噢,我愿赌服输。”  我无辜地望着她,强作镇定,说,你提条件吧。先说好,以身相许是不行的。我先来个恶人假正经。  苏菲比我更为镇定地望着我说,我要一间房。
 
(32)美人计
  当苏菲理直气壮地要一间房的时候,我还是吓了一大跳。  我的房子是公司帮我在市中心租的一套两房一厅两卫,设施很不错,给我一个人住也有点浪费之嫌,可也从没想过把它租一部分出去呀,怎么就给苏菲瞄上了。  我当场就想起了三十六计中的欲擒故纵。  “我说小姐啊,你考虑清楚!这能是正当要求吗?而且,我女朋友晚上常来过夜的,到时候绝对儿童不宜!”  苏菲望定我了,看得我又有点心虚。  “你骗人,刚才你出去时,我转了一圈了,没有闻到过任何女人存在过的气息!至少有女人的房间是不可能那么乱糟糟的!至于正当要求的问题,赢家具有最终解释权!”  不会吧,这也行?女人的直觉加嗅觉比海关的缉毒警犬还好使!  苏菲看我没有坚持,好象松了口气。  “你不怕我哪天也喝点酒来个酒后乱性啊?”我只好丑话说在前。  嘿嘿,我这可是有言在先啊!到时候要是出事,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你今后不准喝酒!左括号,我在的时候。右括号。句号。”  倒!老天,今天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疑问号加上惊叹号。  “那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不至于一直住下去吧,也要有个限度吧?不然你不怕被人家说你被一个穷表哥给包养了呀。”  “住多久?嗯,省略号。”苏菲笑得居然有点坏。  到底只是有点坏而已。苏菲还是不忍看我快崩溃的样子。  “呵呵,不用那么紧张,跟你开玩笑罢了。两个月,怎么样?我的要求就是在这里白住两个月。其实你没什么损失的,反正公司租的,你又不用交房租。本来我是根本没怎么想过赌注的,只是今天下午看到你的房子,一定是天意吧。所以坚定了我辞职的决心了。两个月之内我将在这里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努力找到一份我喜欢的工作,不算过分吧?”  我松了一口气。想到我就要出行,心中好笑。其实心里在想,嘿嘿,没想到在出行时家里还有人帮我看房子打扫卫生。这样多好,也不会打扰到我,反正我出差去了。  我作出副被拖欠工资农民工的样子,说:“那就说好两个月。不能再久了!”  心里却在很有些得意。  嘿嘿,骗到一个同居mm了。  苏菲似乎太相信我的道德水准了吧?敢这么大胆地住过来,万一我是个变态狂呢?  不过,她肯定是检查过了,这些房间都是有锁可以反锁的。  除了客厅公用,关上门,就是独门独户。谁叫咱公司以人为本,给俺租的是两房两卫一厅呢。  苏菲搬家的过程真简单。直接把东西拿过来就算正式入伙啦。  这下可好了,看来有人做家务了。  想到自己刚才顺水推舟,觉得自己其实是输了赌局,赢了结果。  换句话说,就是输了江山,赢了美人。  心情很好,开始胡思乱想。  苏菲,不会这一次又能治住我的三十六计之欲擒故纵计吧?  如果能的话,那就只可能是三十六计中我唯一没有抵抗力的美人计了。  旋即在心里骂了句BT,美人计?谁会用计来勾引你不成?自我感觉太好了吧?  你名字里面带个“南”字就以为自己是布鲁斯南了?都快半年没人要了。
 
(33)未受尊重的菲佣
  苏菲住过来后,我的生活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苏菲先是嘲笑了我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生活风格。说你的窝看起来还行,但是太乱了。我们的公共面积,如厨房、客厅,以后拜托你别乱放东西,当然,你的卧室你做主,乱成狗窝我都不管,但请你不要把臭袜子之类的东西扔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嘿嘿乐了。苏菲把外面收拾得井井有条,我心里想,好呀,这不相当于免费请了个大学本科的菲佣回来了吗。  菲佣在东南亚可是有名,价格公道,所受教育良好,我们母校还曾经和菲律宾的一所大学开办过家政管理硕士班去菲研修。  我对苏菲坏坏地笑了,说,你的这个名字“菲”真是没取错啊。原来是菲律宾华侨啊。  在“菲佣”(我现在会亲切地只叫她的名字“菲”,在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时又加上一个“佣”)的努力下,我提前奔向了小康。早上一起来,苏菲就已经在厨房里准备好了煎蛋,还是那种sunnyup的八分熟荷包蛋。  苏菲对于我厨房里面的厨具基本上都是崭新的事实表示极度的不理解(其实去年年底公司年终抽奖,我运气不好,抽了个安慰奖,就是这套厨具了),在她看来好东西摆在那里不用是对它们的极度不尊重。  我一边喝着苏菲热好的牛奶,吃着面包和八分熟荷包蛋,一边看着晨报一边漫不经心地暗藏坏水。  “苏菲,你觉得自从你住过来后,我尊重你吗?”  “还算尊重吧。”苏菲对我突然问出了温情脉脉的问题显然缺乏思想准备。  “我觉得我对你不太尊重”。  “咦?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好东西摆在那里不用是对她的不尊重呀!”  “……”  苏菲脸色绯红低头。可不是害羞,是在找有什么杀人凶器可以用。  公司的这套餐具是西式的。苏菲发现眼前没有什么可以扔的,只好气呼呼地向我嘟嘴,不理我。  其实她眼前是有东西可以扔的,盘子旁边的西式刀叉。我想她没有扔的原因,那就是怕真的把我给叉伤了。  还好,如果是筷子,肯定早飞过来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修炼了这么多年,从小时候就立志要做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到现在却无奈地意识到,我失败了。  没办法,我喜欢这种气氛,尽管有些暧昧。  在公司里面,是不是我想摆脱叶米让我心动的感觉,在主动疏远她。而她,也在游移间?  解药。原来要远离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找到另一个。  于是,每天很有点期待回家,同苏菲一起开心玩笑。  苏菲,她好象也很开心呢。晚上回来,总能看到她灿烂的笑,她会象条可爱的帮人拿拖鞋的小狗(不知为何,心里抑制不住地不断会浮现出这样的卡通形象。当然是条漂亮可爱的小狗!)过来帮我接过包包。当我称赞她的厨艺时,她笑得很阳光。  对了,苏菲做的菜居然还不错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当然,关键是她居然会很兴高采烈地去做好等我回来。  还有,苏菲每天在家尽量煮最好味道的咖啡。  我说过,心情好煮出来的咖啡味道才会好。所以,她告诉我在煮咖啡的时候,她的心情是最好的。  苏菲在超市买回一对卡通杯,给了我一只。  她会很细心地先将冷杯子用开水烫热。因为我说过:冷杯子会带走咖啡的香。  我的心,在想着叶米的时候,是不是就是一个冷杯子?  感情,就像咖啡。有的人尝出来是苦,有人品出来是香醇。  可是,我的心,还是一只空杯子么?
 
(34)寂寞如迷的呼吸
  苏菲在家里很乖。她把一切料理得象个家的样子了。  其实我应该是在梦里都会笑醒的。只是隐隐有一点不安。  这种不安,与叶米有关?当脑中掠过叶米的名字时,会感到一丝郁闷。心情也就不会太好。  我想,这时如果我亲自煮咖啡,味道一定不算好。  也许,人性使然。我们会觉得神秘就有吸引,得不到才是最好。  叶米,是否已经成了我心中的极品蓝山?  而苏菲,如果硬要形容,还不是咖啡。  因为她是那样纯白。最多就是那尝不出苦味的咖啡伴侣。  有些人会很喜欢加咖啡伴侣,而有些人,注定喜欢纯咖啡,尽管也许在别人看来,纯咖啡会很苦。  可怜我这只杯子,一旦泡过这种,是不是那种回甜的香,却是很难再抹去了?  我内心想泡的,是不是还是极品蓝山?  可惜在办公室,叶米现在只会泡速溶的给我。  没有心思品尝,所以才会一边喝一边胡思乱想。  看来,楚留香没有泡叶孤城的命呀。  我王南,只好当王怜花啦!  正是下午三点的咖啡时间,正是我头脑中古龙人物在虚幻穿梭,热闹非凡的时候。  叶米接了个电话,然后很明显地变得慌张。  我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心底里实际上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吧?  叶米冲到我桌前,说有急事要马上走。  我很有些担心。看她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莫不是那个庄胜又在搞什么?  于是很自告奋勇地说了一句,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叶米看着我,眼神很犹豫。  想到那个庄胜我就来气。我干脆站了起来。  “什么急事?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出乎我的意料,叶米居然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今天手头的活干完了吗?”  没干完也不干了!当然,我的回答是中规中矩的“干完了!”  叶米居然就将车钥匙交给了我,因为她的手在抖!  什么事情这么紧张?这样子是不能开车!  我们急急忙忙地下楼。  只是这次不是那个我的假想敌庄胜。  我们火速赶到了中心医院。  急急扑到急救室的门口,一个中年妇女就迎向我们。  叶米刚才在车上已告诉了我,她最亲的奶奶,刚才脑溢血晕倒,现在抢救中!  这应该是叶米的妈妈吧。叶米焦急地问着最新的进展,得知还未有消息。  于是,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在急救室的门口无助的等。  叶米也没有给我做介绍,我也只是礼貌地喊了声“伯母”。  我得到的,也只是一扫而过的打量。很明显,她们是担心大过一切事情。  所以,我也就静静地坐在一旁。  叶米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她一定是在祈祷。  她们两人都没有任何吃晚餐的心思。当然也不可能离开。  我只好买了些水和面包过来。  手术看来不是很顺利。我也很紧张。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多了。老太太推进去应该也有三四个小时了吧。  急救室的门打开了。我们起身,急切地想从大夫的表情中猜测出结果。  即害怕又想知道,人的脆弱性在这一刻体现出来。  我的胳膊,被叶米掐的生疼。可是她好像浑然不知。  如果我的被掐,能够给叶米带来心理支撑的话,我也认了。  结果令叶米摊软了下去。  老太太挺过来了!  由于送达和抢救及时,手术成功,只不过还要留置重症观察。  叶米摊软的地点,是我的肩膀。  我听到她哭泣的声音。  这一夜,我陪叶米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起初她要我回去,因为已经没事了。  最后的结果,却是我们让叶米的妈妈回去休息了。  为了安全起见,我留下来陪叶米。  我打了个电话告诉苏菲,要她关好门窗,防火防盗。  和叶米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其实对我好像是有些求之不得的。  只是叶米还有些惊魂未定,而且在这种环境下,我倒是没有什么太多非分之想。  叶米,应该是很信任我吧,所以才会让我陪她。  叶米,就和我这样坐在医院的长板凳上,聊了很多。  只是,她并没有说到她自己的过去。  虽然我看出了她的犹豫。  告诉我的是她的家庭中的一些事。  刚才的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是后妈。他们的关系其实不算太好,因为叶米自从上大学后,就再也没有住在家中。  她的父母在她十多岁就离了。母亲去了很遥远的阿根廷。  叶米觉得最珍惜她的,只有奶奶,所以今天紧张到了极点。  父亲是个大忙人,现在外地出差,航班没有了,星夜坐火车往回赶,也要明天才能抵达。  所以她才会感觉没有依靠,没有拒绝我的陪伴?  总之,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人,应该是她心底里最信赖的人。  没有庄胜的出现,让我感觉很心安。  我们就这样在医院这么个奇怪的地方共度了一夜。  最后叶米,毫无戒备地在我肩头睡着了。  我小心脱下外衣,给她轻轻披上。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是在做梦吧?  或者就干脆是我在做梦?  我基本上是睡意全无。除非我能眼睛不看,耳朵不听,感官全失灵。  动用了强大的内力,将这种巨大诱惑的色香味击退。  我小心地不敢移动。叶米的脸,离我不过10公分。  我闭上眼睛,耳畔倾听叶米的呼吸声。有些寂寞,有些神秘。  寂寞如迷的呼吸。
 
(35)名花无主
  医院是个奇怪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产科孕育着希望,而急救室重症室却潜伏着死亡。  生之精灵,死之亡灵,像日月白昼般在此处交替。  心里竟有些甜蜜,望着靠着我的叶米,是不是,这里可以埋藏你过去的伤,而开启一段新的希望?  迷迷糊糊间,天已放亮。  叶米醒来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我肩头移开。  她把我的外衣还给我,眼中是含情还是含羞?  我很不解风情地竟然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感冒了?”叶米的语气有些内疚。  “嗯,感冒了。有点冷,你来抱抱就好了。”可惜我只能在心里这样说说。  嘴上说出来的却是轻描淡写的调侃:“嗯,一定是有人想我了!”  啊?!竟然苏菲的脸就出现在脑海。  叶米奶奶状况已经稳定。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叶米的后妈也过来了。  看到事情幸无大碍,我准备离开了。  叶米有些犹豫的表情。还要我陪?  果真,叶米轻轻地请求,“你能不能再多呆一会?”  能!我能!如果让我去演中国移动的广告,我想我会比蔡振华说的还要斩钉截铁。  后来我才有些明白叶米的用意。  叶米让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让奶奶看。  其实我能做的,也就是喊了一句奶奶好,就傻傻地戳在那给病床上看起来还很虚弱的奶奶上下打量。  奶奶居然是一脸异常欣慰的笑。她示意叶米把耳朵贴近,对她耳语了几句。  我插不了话,只好胡乱猜想:是不是说偶很精神?很配的上你们家小米?  其实我心里有些明白,叶米奶奶一定有心愿,就是看到孙女的幸福。  我都可以想象奶奶曾对叶米说:你一定要让我看到孙女婿,让我抱上曾孙我才安心。  第一个条件嘛,我有能力客串。当然第二个,我心有余能力更有余,但是这种事情不是能力就能解决问题的。  老大,别自作多情胡思乱想啦。我把自己发散的思维强行收了回来。  叶米特意要我留下,有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客串一下这个角色。  万一昨天奶奶没有挺过来,对她来说会有终生遗憾的。  叶米把我送出了医院的大门,要我帮她请一天假。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说“谢谢你”。  我在心里说,能不能换三个字?毕竟我刚才的客串角色演的不错呀。  我还在等着叶米是不是来个表示感谢的拥抱,却感觉喉咙发痒,又是一个大大喷嚏!  唉!关键时刻,怎能感冒!  晚上回到家,苏菲好奇地想来探听我的隐私。  “昨晚夜不归宿!到哪里花天酒地去了?”  我想她脑中在没事干的时候一定将各种情况都分析过了。  要我怎么回答你?告诉你我昨晚和一个美女彻夜呆在一起?  我用又一个喷嚏作了回答。看来真有点感冒了?  要不,这次是叶米想我了?  进到我自己的房间给叶米打了电话,得知一切都OK.她父亲也赶回来了,而她明天也会回公司上班。  心情大好。翻身上床,迅速入睡,来弥补昨夜的睡眠。  第二天早晨很早就到了公司,同事都还未到。  准备等叶米来了先慰问一下。  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想待会的对白。  “你奶奶的病没有问题了吧?”不行,听起来不雅,其中有“你奶奶的”字样。  “咱奶奶的病没有问题了吧?”拜托!不会是客串了一下角色就真的入戏了吧?还真把自己当成自家人似的,还“咱奶奶”?  这时,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有人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花店送花的,问是不是叶米小姐是在这?  我当然帮她收下了。  除开一大束花,还有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  我偷看了一下花束上的留言,没有署名,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盒子里就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  啊?!今天是叶米的生日?  嫌疑对象一号:西装男庄胜。  这家伙怎么不敢署名?是想匿名制造浪漫?还是有贼心没贼胆?  其实有贼心没贼胆这句话,好像形容我比较恰当一点。走到叶米的座位,准备把东西放到她桌上。  形容一下这一刻我的样子。  我捧着束玫瑰花,荣光焕发。  这时,叶米就推门进来了。  这时候,我在想着该说“你奶奶的”还是“咱奶奶的”问题,但是出口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句“生日快乐”!  老天又在和我开不怀好意的玩笑了。  我看见笑容一点点从叶米的嘴角绽开来。  就像是特殊处理过的慢镜头,笑容就如同花苞绽放成了一朵美丽的向日葵。  而手里捧着玫瑰花的我,就是向日葵面对着的太阳。
 
(36)毒药
  叶米看到我捧着花对她说“生日快乐”。  我的眼前,叶米的脸,就绽放成了一朵盛夏的花。  绝对乌龙事件。  我有点手足无措,在思考着该怎样平滑地解释。  我手上捧的花和礼物是别人送给他的。可是我却抢先说出了“生日快乐”!  看起来,我捧着花站在那里,明显就是一个有预谋的浪漫示爱计划!  电话铃声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还有点发呆,叶米的动作比我快。她放下电话后,对我说,老板找你,马上。  叶米的脸上满是微笑。老板找我你也笑得这么灿烂?  老板是个急性子,不能等。找你时你动作慢了的话,铁定会挨一顿臭骂。  我想现在这种情况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对叶米说,等我回来跟你说吧。把东西放在她桌上,一溜烟朝着老大办公室跑去。  我逃离得很快。  老板是个随意性较强的人。我气喘吁吁地在两分钟之内赶到,以为有什么急事。老大正准备出门了,我暗呼一声侥幸,晚一步就赶不上了。  老大看见我,还是他的风格,一句,今天下午3点我去北京,你、叶米搭我的公务机。说完就出门了。  老大自己本人走的是上层路线,所以经常要往首都跑。难得他还记得我和叶米得去北京签证,顺风搭我们一程。  回到办公室,面临着基本上不可能完成的艰巨解释任务。  我看到叶米已经把盒子拆开了,里面是一瓶香水。我认识这种香水瓶子,应该是ChristianDior的Poison——号称“毒药”的著名品牌。  因为,毒药,冰冰也很喜欢。她说是喜欢它因为名字的暧昧,因为香味的氤氲。  看来庄胜是知道叶米的喜好的。一点点干酸又涌上心头。  我远远看着叶米拿着“毒药”,突然就没来由地在脑海中迸出了一首歌就这样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  爱情,最美的时候,就是那等待绽放的一瞬间。  那种等待一个人,等待心被征服的霎那年华。  这时候的你,不会受伤,因为只是等待,还未有故事的发生。  而一旦绽放,就不能回头。  情,是割肉钢刀。  爱,是穿肠毒药。  唉!老大!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悲天悯人地抒发感慨?!不就是看到一瓶“毒药”?  同事们都已经到了,几个女孩子围在叶米的周围唧唧喳喳。  她们也很好奇怎么没有署名吧?叶米只笑不答。  偶尔有几个会暧昧地朝我的方向瞟一眼。  完了。这一下彻底变成王怜花了。  这时候冲过去解释?看起来不要太傻!  我低下头,总不能无所事事地给人家看吧?  摸出电话打回家,告诉苏菲今天晚上仍然不回家。要她继续防火防盗。  苏菲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的抗议,说你怎么能让我独守空房呢?  我被她的滥用成语逗笑了。告诉了她今天要出差去北京。  玫瑰花事件,先抛到一边。  下午我就要和叶米一起去北京,到达后再想办法解释。  至少,到时候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正在办公室里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  叶米也抛下了这帮闲人,去了pantryroom.出来时,她帮我带了一杯咖啡。  这次不是速溶的,而是现磨现煮的。  醇香的极品蓝山。  味道真好。
 
(37)整蛊女子
  抵达北京后,在机场和老板分开,我和叶米直接打车到了市中心,找好酒店准备明天一早去德国大使馆签证。  叶米在公务机充分展示了前任空姐的专业素养,老大都笑着开玩笑不该把她从航空部放走。我呢,一直在考虑采取什么方式跟叶米澄清。  在酒店安顿好了之后,一看时间还早,才下午五点。先前和叶米说好六点钟一起出去吃饭,还有时间干脆上会网。  没想到苏菲这时还真在网上趴着,于是就突然想到问她,作为一个女孩子,在生日时会喜欢什么礼物。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弱智的问法。要不就是别有用心想套对方的话。  好在苏菲没有拒绝回答,可能以为这是个聊天的话题而已吧,说,最希望和心爱的人一起吃法国大餐。配上法国红酒,小提琴手,对面爱人在烛光影影绰绰中英俊的脸庞……我适可而止地打断了她的臆想,说,拜托,别那么浮想联翩,我是说礼物。这时候想起叶米收到的香水,就问苏菲,你觉得香水怎么样?  苏菲没有回答。确切地说是她突然断线了。我猜想可能是家里那边的网络出了点问题。  看了下新闻,差不多六点,打电话到对面的叶米房间问她准备好了没有,下楼去吃饭。  叶米出门时是带着毒药的味道的。这种味道我曾经那么熟悉,冰冰在毕业后进了法资企业后就基本上迷上了法国香水,而且偏偏最爱的就是这一款。  说实话,我个人不喜欢这个名字,包括它霸道的香气,使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剧毒丹顶红。一直有些奇怪女人的心理,怎么会喜欢带有危险气息的东西呢?好象有不少女人的梦中情人是那个危险而坏的詹姆斯邦德呢。  当我邀请叶米去这家酒店的二楼法国餐厅吃饭时,叶米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说不想呆在酒店,出去透下气吧。我说这家酒店本身是法国酒店集团管理的,法国大餐一流啊,今天你生日,我们隆重点吧。她笑了,可能是觉得我一直记着她的生日吧,也就不再推辞了。  晚餐有些类似于一小时之前苏菲的描叙,当然在叶米眼中我的侧脸是否够英俊就不得而知了。可以肯定的是叶米很开心,我注意到她微笑的频率远比平时来得多。如果不是我的判断力出了问题或是我臆想症导致的自作多情的话,现在傻瓜都知道,这个象有一层神秘蓝色包裹的女子,好象真的有些喜欢她对面坐着的那个傻乎乎的我。  毒药。对面这个女子对我来说何尝不是毒药。  浑身散发着致命的迷人气息,举手投足间的诱惑力就是那奇异的香。  可是心里会有另一个傻乎乎的我跳出来,警告自己,那是老天给你下的毒药,是蛊。在你没有把握能够解毒时,不要陷进去。  你一辈子都在寻找的,是一个能够在数十年后共赴黄泉的女子。而不是贪图那毒药的极致魅力,陷在温柔乡中。  烛光下的昏暗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我的心事。我一边吃着法国Chef的名品蜗牛,一边举杯祝叶米生日快乐,永远年轻漂亮。  在遥远的北京夜晚,与叶米单独相处。  我有些惊慌。因为我明显感到自己是在抵抗。  当球场上一只队伍只知道抵抗,只知道防守的话,最终结果是守不住的,就如面对巴西的中国队。  毒药。中文的版本是否是蛊呢?传说,为了让心爱的男子钟情自己,不再背叛,最美丽的整蛊高手也是最专情的苗家女子,就给她的爱人下蛊。据说,被下蛊之后的男子就只有一心一意地爱着自己,永世不能背弃。  据说,整蛊高手都是一些格外美丽的女子,单纯却又邪恶,多情却绝不淫荡。  那毒药的气息,是否也正在一点点侵蚀我那本来就不坚强的意志?
 
(38)第二种绝杀
  晚餐后,征求叶米意见,叶米说不如出去吧。  于是两人沿着长安街慢慢走着,叶米显见心情大好,比平时话也多,我走得快时她会在我后面蹦蹦跳跳地追,活泼得象个小女生。我想我更愿意看到这样的叶米吧,她这时没有了平时的淡淡神秘和高贵忧郁,虽说那也是一种致命的美。  于是,我也开始和她开玩笑,惹得她穿着高跟鞋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微栗色的长发飘起,象风的线条。  据说男人最具杀伤力的部分有两个:一个是倒车时的侧脸,男人在往后看时那认真专注的轮廓线条分明的侧脸,据说能够迷死坐在副驾驶的女士。另外一个部分就是领先几步,把穿着笔挺西装撑起肩膀的背影轮廓留给后面追赶的女士欣赏。  这第二种方法的有效性很快就得到了验证。因为很快叶米就倒下了,杀伤力还真的出乎我的意料,看来以后要慎用这一绝招。  总之,叶米在后面娇呼了一声,我回过头来时,她已经蹲在地上,捂住了脚踝。  我赶紧冲了过去,扶住了她。低头一看,原来叶米穿着高跟鞋跑的急了点,扭了一下。  在那一刻,我很自然地让她扶住我的肩膀,而我则俯下身去查看我的杀伤力强弱程度如何,居然还很担心,虽然知道应该只是一般的扭到脚踝,可心里竟然在狂跳不已。  好象不是我的风格呀。怎么会这样方寸大乱?我一边在她脚踝周边轻轻按着,一边抬头问叶米怎么样。  我抬头看到叶米眼中好象有星星点点的泪光在闪着,可把我吓得不轻,心想这下糟了,这么严重?  还好叶米说没事,只是扭了一下,我问她确定吗,要不怎么痛得眼泪都欲隐欲现的?  听到我的问题后她的脸上好象就有些红晕飞了上去,让我感觉有点奇怪,怎么又是眼泪又是脸红的,我的杀伤力要赶上催泪弹了?  不管怎样,处理这种扭伤我是非常拿手的,因为踢球时这样的情况太司空见惯了,每次我们都会不讲条件地为负伤的兄弟救治,也不会顾及对方的脚丫子奇臭无比,当然如果要人工呼吸的话就肯定没人干啦。  我现在在做的其实和以前在球场上做的没有两样,只不过现在的条件可比捧着兄弟们的臭脚丫子强多了。  叶米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觉得我轻轻脱了她的鞋的举动有些唐突,我只好跟她解释我以前经常这么干,呵呵,不对,说得自己跟个采花大盗似的,连忙又补充,是脱男同胞的鞋。  叶米笑了。不会是想到“断背山”了吧?越解释越乱。  有些不对劲。怎么感觉跟救治兄弟们时的感觉大不相同呢?心跳的怦怦的。我在心里大骂自己没出息,又不是脱衣服,脱个鞋而已。捧着叶米的脚帮她揉着,可是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抽筋。  毒药。一定是毒药。我的手麻痹了。  逃不掉了。我能屏住呼吸吗?不能。所以我只好任由那股淡淡的毒药香气往我鼻孔里钻。  我的中毒臆想在大约五分钟之后结束。因为那时叶米的脚好象恢复正常了。我让她穿上鞋,在原地试着走了几步。  她的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我也恢复了常态,开玩笑说我是刘翔,你是约翰逊,本来有得一拼,可惜约翰逊在跨第一个栏时摔倒了。不过我说,你穿着高跟鞋还跑这么快,知道我又不会丢下你。  叶米的回答让我无语。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好久没这样跑了,所以扭了脚,因为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想了一下,回答,当然了,一年才一天生日,当然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心里佩服我自己,连这样的概念都能偷换过来,老大你适合装糊涂。  我们继续往前走着,只不过现在没人跑了,我在叶米身旁让她扶着我,看看她是不是完全没问题了。  叶米确实是没问题了。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叶米的步履恢复了正常,可是她的手却依然放在我的臂弯中,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了。  可惜我无法在我们身后看这是怎样的一幅画面。不过当长安街的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投射到我们前面时,分明就是一对恋人,手臂挽在一起。  很久了。对我来说也是。很久没有看到自己这样的影子了。将近半年,我已习惯了看路灯下自己那形影相吊的孤单影子。  我想叶米也是同样的感觉吧?  是不是在陌生的地方,孤单的人更加容易走到一起?
 
(39)月半弯
  我不太敢看叶米的眼睛。  我怕我看了之后,就会马上陷进去。  冷风有时会将叶米的微卷长发拂到我的脸上,带着她的清香。身边的这个女子,轻轻挽着我的臂弯。我很想掐自己手臂一下,证实自己不过是在有一个臆想的梦中,可是那只被叶米挽住的手却好像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我好象很享受这种暧昧的状态?  心里很有些忐忑:自己应该说好歹也是个曾经沧海的人了,怎么此刻好象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记忆中第一次牵夏冰冰的手也没有这样心跳得好象不属于自己。  只有一个解释了,我真的中了毒。  传说中了五步蛇毒后,走出五步就会毒发身亡。那么这种法国毒药,我怀疑就是给爱人下的蛊。你的眼睛接触下盅的女子眼睛后,你就会永远逃不掉。  胡思乱想突然被叶米的声音打断,前面是购物中心,我们去逛逛吗?  正合我意。  我在来时的飞机上就一直在想怎样将上午玫瑰花与香水的误会化解掉。我所能想到的最好解决方法就是我真的补一份生日礼物给她。  看来庄胜是知道她的喜好的。送香水应该是个不会错的选择。但是我是决计不会送叶米毒药了。不可能这么没创意吧,送一模一样的东西。  况且我本来就不喜欢毒药,包括毒药这个名字。  一直很奇怪叫这么个名字的东西不但卖得出去,还卖的很好。  本来“毒药”在商业中代表滞销,如“票房毒药”,“广告毒药”。  除开这种香水。也许,香水本来就有毒?  与冰冰马拉松般的恋情在我身上留上的最明显印记,就是在我鲜红血液中植入了法国的蓝白色彩。  我开始没有原则地喜欢法国的产品,法国足球,法国制造业,法国香水。在香水中,我最喜欢的是香奈儿,而不是庄胜所送的ChristianDior系列。  曾经在香港的莎莎买了香奈儿五号送给冰冰,可是冰冰最终还是钟情她的CD红毒和绿毒。  我最终还是败在了霸道浓郁如毒药的法国人手里。  如果没有弄错,庄胜的个性和他的爱也会是象毒药般霸道浓郁。  打定主意,就送香奈儿给叶米。以后凭我的鼻子就可以判断出,究竟叶米会喜欢哪一种。  男人其实是种很自私的动物。  送香水给女人,表面上是为了女人高兴,可到头来受益的其实还是男人。女为悦己者容,便宜的最后还是男人的视觉和嗅觉罢了。  没办法,我也是这种自私动物中的一员,所以,我也不能免俗,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走进购物中心,叶米自然也开始有了血拼的感觉,开始拽着我要我陪她看服饰。这个与平时大不一样的叶米,眉宇间的忧郁早已消逝不见,快乐得象个小女孩。我看着她把各个品牌试了个够,心里感叹原来这个月光型的女子也能有如此阳光灿烂的微笑。  我对叶米说,你先试着,我去洗手间就来。  转身直奔化妆品柜台,直扑香奈儿。选择、刷卡、让小姐将香水打包,一气呵成。如同我带球过人般干脆。  叶米最终在麻烦了名品专卖小姐们一番后,十分满足地挽着我,空手离开了。因为她在征求我意见时,我除开说“好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评论了。  不是敷衍她,是真的觉得她就是穿着水晶鞋的公主。最后她笑着对我说,这样那就什么都不买了,因为象你说的好象没什么区别呀。我呢,反正购买计划已顺利实施,就赶紧附和,对,别买了,我们一个月后到原产地买去。  内心还是有一丝阴云飞过心头,想起一个月后那个庄胜恐怕会对叶米死缠烂打紧逼防守,那时局势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购物中心在轻柔地播放一首好听的老歌“月半弯”,月半弯倚于深宵晚风轻飘/一张俏脸泛着半点的醉意/夜已醉了夜已醉倒了/让它安静到天晓……  这一刻,我的臂弯被叶米抓得牢牢的。  我低下头来,遇见的是她如水的目光。
 
(40)邂逅,还是Chance
  我的兜里揣着的,是我喜欢的香奈儿系列香水。  有时命运会让我感叹机缘巧合。其实我坚信所谓的机缘,都是前生修得的,注定要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喜欢琢磨命运对我的每一个暗示。如每一个梦境。如此时躺在我口袋里的香水名字。  本来打算买最著名的CHANEL No.5,我曾经熟悉的香奈儿五号。  当我冲到香奈儿柜台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这个可爱的圆形瓶子,销售小姐喷了一点在我手背,一种独特的香味,一种奇妙的感觉。  坠落到未知的空间,这种缥缈的味道有如神灵为我架起了一道钢索,让我感觉到些许恐惧,却又知道自己不会坠落。  可能这种香味,才是叶米神秘的绝配?  邂逅。中文名字竟然叫邂逅。翻译出这个名字的香奈儿职员我猜想一定是位渴求浪漫的美好女性。  法文原名是Chance.在法语中,Chance和英文的拼写一样,意思一样,意味着机会,只是读音不同。被我一厢情愿认为是女性的那位译者,放弃了100%贴合原发音的“相思”(法语发音),而选定了“邂逅”这个名字,应该是在她的鲜红血液中也流淌着渴望生命中不经意邂逅的浪漫蓝白色彩吧?  邂逅。一如我那天在“遇见”的背景音乐中遇见叶米。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著队拿著爱的号码牌  Chance.Chancedelavie(生命中的机会)。站在柜台前,我的脑中浮现出的是这句法语,一如我说母语般自然。  邂逅+Chance.命运要暗示我什么?  缘分,不过就是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遇见适当的对象罢了。  我的右手被叶米挽着,左手摩挲着口袋里的香奈尔邂逅,几乎就要开始相信造化的神奇。  走的有点累了,我想叶米的高跟鞋没理由支持在路面上这样远程行走的。  坏事一想就灵定律又一次准确发挥了作用,才想到叶米的高跟鞋,路面上的小坑就把她绊了一下。  叶米轻呼一声,温软的身躯向我倒了过来。  刹那间,我条件反射般想扶住她,触手所及都是软玉温香,不敢太用力,但是光凭这样温柔的搀扶好象还是不能阻止地心对她的牵引。  在顶头球的那一霎那,通常我会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我知道这不是球场,但是感觉就是命运将一个绣球砸向了我脑袋。  即使又是老天的玩笑,我也不能再空门不进吧?  毒药。我的血液失去控制地在体内奔流,嘶吼着要找到一个出口。如果我的体质如畿米漫画般敏感的话,我猜想此刻一定是鼻血长流。  时空停滞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突然被恶作剧的神应用了。  吻。FrenchKiss.世界天昏地暗。身边的一切在坍塌,而后不复存在。  周围喧嚣的尘世突然就寂静了。我能感知的,只有叶米的体温和她的体香。  就象世界末日来临,有如溺水的人,或者是搁浅在岸上的两只鱼。在北京最喧闹的街头,我们看似情侣,贪婪地在对方臂弯里辗转缠绵,急促呼吸。  今夜的北京,多了一对惹得行人侧目的热吻恋人。  我顾不上在乎了。北京此刻,对于我来说,已如一座空城。叶米没有摔倒,倒下的是我,我的顾忌,我的抵抗,还有身后整座北京城倒塌的声音。  叶米,此刻在我眼中,那么美,足以倾城。  坍塌沦陷。  我的城池。
 
(41)庄胜的礼物
  倾城之吻,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不是告诫过自己,在你有把握之前,犯什么别犯病,动什么别动感情?  其实,这应该只不过如同那个著名的经济学词汇。  Self-realization.自我实现预期。  越强的心理暗示或抵抗,就越会实现。  环境也是个因素吧。  如同球赛的主客场。到了陌生的客场,自制力的发挥总是会有点失常。上帝又突然抛了个绣球和空门给我。  在陌生的城市醒来,唇间仍留有你的名字。  突然就想起了这句席慕容的诗。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导火索竟然是庄胜的无主名花和礼物阴差阳错地落到了我的手上。  庄胜如泉上有知,不知会怎样的捶胸顿足。  吻下去时天昏地暗。自然是不会有太多思维。  但激情稍有退却,就有太多的问题要思考,太多的话想问对方。  我决计不是什么柳下惠同学,可是,还是心里隐隐的不踏实。  不踏实的原因,当然还是那个庄胜,那辆BMW,是不是叶米,真的是庄胜的小蜜?  我不是庄胜般霸道的毒药。  我更愿意爱情是越久弥香的邂逅之后的Chance.  酒店的咖啡厅,我知道叶米一定也有话对我讲。  在公司里和那天在医院,我都可以感觉出。只是最后叶米没有说出来。  暗哑的烛光,面对叶米美丽的脸,忐忑的心情。  因为不知道,会是听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而香奈尔邂逅,安静地在我口袋里,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故事。  是不是真的,会变成我的Chance de ma vie?  咖啡厅的一角。蛋糕是为了衬托生日的氛围专门要的,虽然我们在法国大餐后早已没了吃的胃口。  我点燃蜡烛,示意叶米make a wish.叶米微笑着闭上眼,低头默默了良久,样子足够虔诚。  我很想问愿望是不是与我有关,不过这本身就是个悖论,告诉我愿望就不会灵验了。  叶米抬起头对我灿烂地笑了,说希望这时候天空会有流星飞过,这样神就会知道她的心愿了。她望了望我,喃喃地说,刚才在街中你眼中有流星的光芒。  流星?流星只是一个过客。那个叫哈雷的痴情傻瓜要长途奔波七十六年才能看到他亲爱的地球一眼,不过这不会妨碍他继续风尘仆仆地等待下一个轮回。  可是我更想做恒星啊。流星只是过客。如果我只打算做流星,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直接就花开堪折直需折了,虽然那绝不是我的风格。  先开口的是叶米。  “你一定是对我的过去很好奇。是的,我想你是猜出了什么。”  “嗯。不是猜出的。我看到了那辆白色BMW.”我有些犹豫,最终决定如果叶米打算对我坦诚,我还是直接的好。  叶米有些惊讶。  “那天?想起来了,那天你没有和日本人去洗手间?”  叶米沉默了一小会,接着说,“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听故事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告诉你?看到你时,即使是第一次,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太像了。”  她美丽的眼睛盯住了我,我知道,她一定是逃不开命运的安排。  我也知道,她说的这个人,是庄胜。  我开始有些面无表情,没有人愿意做谁的替代品。更何况我这么个骄傲的家伙。  “可是,除开外表,你给我的感觉,是很阳光健康。”  叶米并没有因为注意到了我的不悦而停止。相反,她加快了语速。  “这一点是与他截然不同的。也是我一直在疑惑寻找的。是的,我和他有过故事,BMW也是他送的。”  我心里开始极度的不爽。原来我的推理是正确的。那我刚才的举动,看来是要遭受冲动的惩罚了。  “可是,事情可能有些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我和他交往时,他还是单身。如果换了他是平常人,你也许不会在意吧?”  不会在意才怪!哪有男人不在意的?我的不爽开始闷闷地在心里自言自语。  男人希望自己是女人的初恋情人,不一定是最终情人。  女人希望自己是男人的最终情人,不一定是初恋情人。  转念想了一下,如果是女人,如叶米,可能是不太会介意我和冰冰的过去的?  “那辆BMW,本来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叶米想了一下,鼓足了勇气般的说。  “那天你看到的,也是我最后一次驾驶它。我那天,是把它从家里尘封的车库把它开过去,就是为了下班后把它还给他。”  “其实,我很相信命运。那天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打定主意,让自己和过去一刀两断,从此云淡风轻。可是,就在那天我遇到了你。”  叶米看了看我,轻叹,“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玩笑?”  “那时,我刚从报纸上得知他已回来,对了,他有一年没有回来过。我把车开到巴山石化泊好,把钥匙交给了前台。这对于我来说,就是新生。”  “让我相信命运神奇的,还有这个。”  叶米摊开掌心。  掌心里是一张有点欠奉的名片。我的那张惨遭破相名片。现在看来已被小心地平整了。  你们是怎样结识的?又是怎么会分手?不是为了别的目的,你才会找他?  问题在脑海里一大堆,却不好贸然问出口。  叶米象是知道我最大的疑惑。她苦笑了一下。  “你肯定很奇怪他怎么会送我BMW?我又怎么会收下?”  我不语。如果这个问题按照我的思路,那就是你图的是别的,而不是庄胜这个人。  “也许我太天真了,才会相信他当时信誓旦旦的话。”  叶米又是长长的停顿。突然就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他当时,拿着车钥匙,问我知不知道BMW代表什么?”  老天!别来玩我了!我差点就脱口而出,BMW不就是“别摸我”的缩写?他摆明了要包养你!  叶米的回答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当时说,这个BMW,就是一个缩写——”  啊,别大喘气了,我又有要帮她说“就是别摸我”的冲动。  事实证明,一个人心里有坨屎,想到的也就会是坨屎。反正我不会是心里有佛的那一个。  在我心中,BMW是“别摸我”;在叶米心中,或者确切一点,在当时那个甜言蜜语的庄胜口中,  BMW,就是——Be My Wife. Be My Wife.嫁给我吧。  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份礼物?
 
(42)掌心中的秘密
  BMW.叶米口中给出的版本,竟然是Be My Wife.这么说来,叶米并不是属于被包养的“别摸我”金丝雀?  稍微有点安慰。只是心里的疑团还有一大堆。  他们的相识?他们的相处?他们的结局?  当然,如果我能把这些问题全部搞清,那么比较适合干人口普查或者狗仔队的工作。  “那怎么你们会散?”明明知道这个问题最伤人,还是问了出来。  因为,刚才叶米所说,逻辑太奇怪。  庄胜都已到了这种类似于求婚的地步,怎么就没了结果。  “有他的原因,也有我的原因”。叶米淡淡地说,却掩饰不住眉宇间的忧伤。  “他最后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比我重要。”叶米补充。  “我最后都根本不知道他的想法,我已经很难再了解这个男人”。  暗哑烛光下,叶米的脸,神秘而楚楚可怜。  我的心,很容易就会被这样的容颜打动。  只是,叶米看到我时,或者说现在,会不会一直把我当作,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这是笼罩在我心头最大的阴影。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你身上的阳光气息。”叶米突然勇敢地抬头注视我。  “还有那种类似于白衬衣上残留的洗衣粉味道。”  看来人的某些爱好真是奇怪。洗衣粉味道也能惹人喜欢。  看来我的西门子洗衣机有高科技附加功能。三千块,值了。  既然对方提到了我的阳光气息,那我总得人如其名吧?  在这样纠缠她的过去显得很不阳光。  人家根本都没问及你的过去。  最重要的一点,你有什么资格,问一个人的过去?  是她的男友?嗯,如果是的话,还说的过去一点。  所谓英雄不问出处。美女,就更别问了。  “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久,可是我都梦见过你几次了。”我决定让谈话变得轻松一些。  叶米,当然会当我是开玩笑,也笑了。  过去就暂时告一段落吧。现在至少明白了叶米和庄胜交往时,是男未婚,女未嫁,这样让我心里舒服了许多。  所以,叶米决计不是什么小蜜、二奶。  那将来,或者从现在开始,我可以用心来培育一份感情?  谁叫她会那么神秘地吸引我?  这时候,如果叶米没有说那一句,可能当天晚上的结果是不同的。  可能,真的花开堪折我便折了也不一定。  “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生日了。在记忆中,父母离婚,父亲可从来记不住我的生日,只有奶奶会记得。”  我很有些疑惑,想到了庄胜。就不由得问了一句,“他呢?”  叶米愣了一下。  “他?他的事业永远比我重要。他也永远记不住我的生日。对了,你一定是到了人力资源部查到我的生日的吧”。  我的心凛了一下。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庄胜不是记得今天是叶米的生日?  这个谜,要到后来我才解开。只是这时,我却开始有些怀疑叶米的话。  我觉得如果这时候还不澄清,就会越来越乱。  邂逅的可爱圆形瓶子。我抓住叶米的手,摊开她的掌心。  想起光良的歌曲: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看看里面是否有我有你。  把邂逅放进她的掌心。  “对不起,我应该早告诉你,这才是我送给你的”。  “我并没有刻意去查,虽然我很喜欢你”。我知道,此刻看起来,我应该是很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叶米的眉毛惊讶地上挑。我知道她在疑惑,关于早晨的鲜花,还有CD毒药。  我点头。我知道她明白了。  到底,庄胜这一次怎么就记住了她的生日?是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才会放到心上?  而此时的庄胜,已为人夫。  我实在是难以想通这里面的道理玄机。  叶米也想不通。她想不通的是,我并没有去调查她的生日,她常用的香水。  她望定了我放在她掌心的邂逅发呆。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别想太多了。男人都粗枝大叶。我也是男人,这点你应该没有疑问吧?”我傻笑了一下,企图稍微缓解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  “所以我也没想到去HR查你的档案。这代表我对你的充分信任。”我开始强词夺理。  叶米总算笑了。这次是比较开心的笑。也许,她认为我说的很有道理?  我对她说,“你不打算看看我的礼物吗?”  我的礼物虽然不是BMW,但是总算是一个Chance吧?我心里想。  包装纸上有“邂逅”的中文商标。我看到叶米的手有些震颤。  她缓缓将包装纸拆开,就像怀着一种期待。Chance的法文字样慢慢露出。  Chance.在烛光下熠熠放光。  Chance de lav ie.Chance de ma vie.Chance in my life time.此时我的语言系统已紊乱,各种语言一齐涌上,是想强烈地暗示我,到底是邂逅还是机会?  最后在我脑海中定格的是Give love a chance  我抓住叶米的手,仍然紧紧抓住那瓶子,她是否也是个宿命的人,相信生命中的各种暗示?  她掌心中紧紧抓住的,是我们邂逅之后的Chance.
 
(43)会晤老哥
  在咖啡厅的谈话,毫无疑问让我们更加了解对方,给予了对方更多的信任。  而那个街心中的热吻,不得不说只是机缘巧合,在那一个时间节点,突然就触发出来的一种热情。  酒店里行政楼层,我和叶米的房间是正对着的两间相邻房间。  如果老天再开玩笑,让叶米在房间门口跌倒一次,是不是会重演街心中的一幕?  有些好笑。骂自己连臆想都这么没有创意。  在电梯里我都很有些惴惴不安,我感觉叶米也有些忐忑。  如果真正要给将来一个Chance的话,如果热情继续燃烧,无疑是扼杀这个机会。  我并不排斥别人的速配或速食面爱情,现在本来就是个速度加速度的社会。  可是心底里,我还是希望爱情,不是速溶咖啡,拿到就可以泡上。  我要的,是精心研磨的,极品蓝山。  一定要时间去慢慢进行。  只是,生理又一次和心理背道而驰。好不容易警告自己:你需要时间来证明:你不是一个廉价的替身。  于是,我们在走廊轻轻相拥了一下,叶米向左,王南向右。  拥抱的时间刻意的短。我怀疑,叶米也怕,拥抱太久太热烈的后果。  第二天一早,被叶米打过来的电话叫醒。  和叶米一起下去吃过西早后,直接去了德国大使馆。  以为去的算早的了,没想到前面居然已排起了长队。一问,原来昨天德国使馆放假,所以很多昨天来过扑空的今天就早早地过来了。  心里有些忐忑。不会还要在北京逗留一晚吧?我可没有把握今天晚上会不会发生什么美丽的故事。我和叶米静静地排着队,等着使馆中方工作人员发给我们号码牌。象极了那首歌里的“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看看已到了上班时间,就给老哥去了个电话,约好了中午一起吃午饭,想着签证下来后,到时要他帮我们来使馆领取。  幸好德国人务实,办事效率够高。等了约一个小时,到我们了。我把叶米和我的护照和表格递进去,就坐在旁边等。几分钟之后,一个带着眼镜的德国签证官把我们的表格递出来,上面用铅笔标了几处要我们修改的地方。还是美女好办事,叶米接过来,对着他笑了一下,那家伙就异常热心地用还过得去的中文告诉我们只要改几个地方就OK了。  拿到取证凭条,出来后看看表,还不到十一点。和叶米商量后,直接打车到了老哥他们位于国贸大厦的办公室。  老哥看起来活的够滋润。上班时间在他的办公室单间里玩着什么游戏。不过办公室里的文件堆满一桌,他狡辩说这样才能给别人一个极好的印象,证明他忙得连收拾桌子的时间都没有,还说IT业的人就是该不修边幅。我笑着说:别以为IT这个词还象过去那样时髦,随便搞个网站就圈钱,风险投资满天飞。现在,连电脑城卖盗版光盘的都说自己是IT人士。  老哥看到叶米后呆了一下,我赶紧对叶米说,我哥,王东。哥,这是我同事,叶米。  老哥暧昧地看了我一眼,打过招呼后忙对叶米说,我弟弟老是在电话里跟我提起你。  我由衷佩服老哥说瞎话如同信手拈来的本领,我啥时跟他提起过叶米?不过,这样的话对叶米肯定就很受用。叶米展开了笑颜,说大哥好。  我那一刻有些紧张。老哥设计游戏的,往好里说是个天才,往坏里讲就是头脑虚幻,思维跳跃度比我的还大,我怕他听到叶米叫他大哥,他一时头脑发晕回答个“弟媳好”就晕菜了。  老哥听说叶米是学日语出身的,很兴奋地和叶米show起了日语。我呢,就歪坐在沙发上,笑着看老哥用日语跟叶米乱扯。老哥的日语还可以,每年在日本工作一段时间。他告诉叶米我们兄弟的名字是老妈看过“孔雀东南飞”之后就早早定下来的,后来越扯越远,说到了我们兄弟过去的一些趣事,叶米很有兴趣的样子,倒也听得兴致盎然。  中饭前把下午的返程机票订好了。中饭他们两人硬要定在了家日本料理店。我不喜欢也得服从了。看得出来,老哥好象很满意叶米。  乘叶米去洗手间时,老哥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你呀,终于找到传说中的耶利亚了。  神秘耶利亚?想起过年时老哥的断言。连老哥都觉得她有股神秘气质吧。  我没理老哥,怀疑他最近手头上的活应该跟神秘啊冒险什么的有关。还好超级玛丽不是他的作品,否则该会说,你终于找到传说中的玛丽亚了。  把取证凭条交给老哥,请他两星期后去使馆帮拿护照签证。  跟老哥在国贸楼下告别时,他挥了挥手,说了句“がんばで”。这句话是小日本天天挂在嘴边的,加油的意思。我知道,其实这句话是老哥特意送给我的。老哥看样子是恨不得早点看到弟媳进门了,他经常教育我与其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婚。  北京这天是个阴天。当飞机穿越云层后,机窗外的阳光就照在了我旁边的叶米脸上。其实很简单,有时候心情也是一样,刚才还是阴冷的感觉,马上就能阳光普照。这种选择权,有时候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你愿意穿越心中的那片云层。  Sunshine on my shoulder.我的肩膀上,这刻靠着的是我的阳光。
 
(44)青春岁月身不由己
  回到星城。  由于行程已差不多敲定,所以急着把手头上的活给处理完,忙得不亦乐乎。  叶米在回来的路上和我达成了默契,回来后一切如常。  其实我们在北京所达成的,只是这个默契和一个突如其来的热吻。  还有,就是一个虚幻的Chance.正如这种香味给我的诱惑一样,与叶米的将来,有如神灵已在冥冥中为我架起了一道钢索,让我感觉到些许恐惧,却又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坠落。  我不会坠落的前提条件,应该就是我冷静下来,给这份感情重新的审视。  对了,由于叶米的公开资料现在有了变化,哪天要鱼肚白重新出个爱情投资白皮书,看看投资评级是不是能由“规避”至少上升为“中性”?  感情这东西是不能太乐观,特别是还有一个西装男在旁虎视眈眈。  叶米也觉得有些奇怪。  据她说,庄胜现在已为人夫,按道理来说是感情安定下来,而叶米也将BMW还给了他一刀两断。  那为什么庄胜突然就不合情理地送花送礼物,对了,还送来个诡异的合同,打定了主意要和叶米一起出访?  现在,这个邂逅,虽然我看到了Chance,可还是需要时间来告诉我们答案。  这个现代的速溶社会中,谁都是爱得没有一点的把握,谁还会去相信骗人的厮守承诺?  连Be My Wife都被证明是空幻,叶米更加会需要时间来与我慢慢相处。  一切的一切,让时间来作主。  我们都在努力隐藏真实的自己。例如在旁边无人时看到她一低头的温柔,心里就会有一种想过去抱抱她的冲动。  我有些怀疑叶米是想跟庄胜趁这次出行的机会说清楚吧。只有干干净净地了断后,才能重新开始?而且她肯定也在继续观察我是不是真的会是她的Mr.Right?  女人一旦脱离了某种特定的浪漫环境后,就会比男人要冷静多了。  我所做的,就是偶尔在晚上发个短信给她,说,我想抱你了。  她也会短信回来,抱抱睡吧。晚安。  有点担心,可也开始思考,我真的是以Be My Wife为前提准备和叶米来场倾城之恋吗?还是只是被她的外表诱惑?只有时间才能解答。  如果说到倾城的架势,有个人最近比我疯狂多了。  庄胜。不知道哪根筋突然就不对了的庄胜。  每天花店里会有一束没有署名的玫瑰送到叶米桌上。  如果是别人,老大肯定不高兴了,把工作地点变成花店了?不过他和庄胜关系那么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我恶意揣摩老大心里肯定也在笑庄胜这个痴儿。以老大一贯的观点就是女人如衣服。有钱还怕没女人?怎么死缠着一个。庄胜肯定是错吃了福寿螺,患了脑膜炎。  人这种动物有时候还真不好说。是不是送到嘴边的东西一般是不感兴趣,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越不理他还越来劲。真是人不犯贱,我不犯贱。人若犯贱,我必更贱。  基本可以肯定的是,庄胜自己的新婚生活(结婚才一年多吧?)他自己不甚满意。想悔棋?吃回头草?  不过从送过来的花都没有署名的细节上看,庄胜还是很有顾及,毕竟不是单身钻石王老五了,玩不好的话,就是玩火。  这段时间真是忙得晕了。老哥打电话给我,已经帮我们把护照取回来。我电话去问庄胜,从北京还是上海出境。庄胜说上海吧,对了,你负责把机票定了。我叫人把资料传给你。  只好要老哥把护照给寄回来。老哥在电话里还不停地在追问我的进展如何,又把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发的理论给我啰嗦了一遍。  收到庄胜公司传过来的资料,没怎么看,连同我和叶米的资料直接交给了公司秘书科去订机票。瞟了一眼,庄胜和他公司的一位工程师吧。  由于白天超忙,也好,否则老是会不由自主地想盯着叶米看了吧?  中餐倒是经常在一起吃的。不过由于通常是和别的同事在一块,所以就不可能互相放电了。  曾经几次都想晚上约她。想起马上就要来的庄胜考验期,忍住了。  我隐隐地明白,叶米是不是觉得我对她的过去会有想法,在考验我一个月后是不是还是这样的热情呢?她可能也想有这一段时间和空间来处理庄胜的纠缠吧。  青春的岁月,我们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的,看来世界上远远不只我一个。  不是说庄胜,而是说苏菲。
 
(45)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苏菲在家里很乖。把一切料理得象个家的样子了。  其实我应该是在梦里都会笑醒的。只是隐隐有一点不安,我怎么突然就修得了这样的桃花运了呢?一年前你们一个都不出现,现在出现就是一双。想起原来在初恋离去的时候,我曾安慰自己,当一扇门关上的时候,一定会有另一扇门在为我打开。  现在看来我好象错了。为我打开的,不是一扇门。是两扇。  不过我认为对苏菲,应该是妹妹般的感情较多了。她和我的性格那么接近,连爱好都差不多,当然会喜欢在一起了,所谓物以类聚嘛。  但内心里的痞子猫会跳出来,在苏菲每次乖巧地用大眼睛望着我的时候,就想去抱抱苏菲。我在想我是真的没救了。好在会自我安慰一下自己,你想去抱抱她是可以理解的。可爱的东西离你这么近,就象你看到一只可爱的狗狗,想去抱抱是差不多的道理的。  苏菲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我在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警戒线。别辜负她的信任,她肯定认为你心里是象她一样纯洁的。而且如果她有些喜欢你,拜托你不要当真,她接触的人少,可能觉得你跟她谈得来而已。街上象你这样的人,一块砖头砸下来,砸晕的十个里面起码有八个和你差不多吧。  管他那么多。只是想抱抱,又没有别的非分之想,就被心里那个道貌岸然的南哥给痛扁打击了一顿。痞子猫觉得比窦娥还冤。不管怎样,高兴就好。  晚上躲在卧室里上网。我还是会把QQ打开,因为苏菲在她的房间里一边写毕业论文,一边会跟我QQ几句。网络真好玩,近在咫尺的人也可以这样交流。  苏菲经常从QQ上传首歌给我听。我现在正在听的,就是她给我的一首老的日本民歌,四季歌。  春を爱する人は心清き人すみれの花のようなぼくの友だち秋を爱する人は心深き人爱を语るハイネのようなぼくの恋人喜欢春天的人,是我的友人;喜欢秋天的人,是我的爱人。  如果真的可以,可以这样简单定义?  苏菲,春天的白色;叶米,秋天的蔚蓝。  人和人之间,怎么竟然也可以,象四季般分明?  我为这突如其来的悟道而惊讶。是老天给我的禅意吧?我的四季中,已经失去了夏冰冰。  夏冰冰,先是我的盛夏果实,而后却成了冬季的冰。  在这霎那往事点点滴滴,就涌入了我那来不及难过的心里。  苏菲时不时也会使我想起夏冰冰。  原来初恋真的是胸口永远的痛。  这时电话响了,收到短消息。  一看,是一家ISP公司转发过来的。  有一个你的异性朋友通过我们的伪装身份发短信向你表白。如果你猜到她是谁,请把她的名字回复到XXX号码。如果你回答正确,我们将会很高兴地转达她,你心里想的人也是她。如果回答错误,她将不会收到任何回复。她就会明白你还没有爱上她。注意,只能回复一个名字。  不会吧?我的头都大了。怎么回复?会是谁发的?  苏菲?有可能。而且她最喜欢搞这种新鲜东西了。  叶米?有可能。来试探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  你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让我猜猜你是谁叶米和苏菲,我究竟该说谁的名字  我彻底晕菜了。  晕菜的时候最不动脑筋的做法就是拒绝再玩。  当然我拒绝再玩的姿态远不如张国荣那般的坚决。  我给叶米直接发了条短信,我又想抱抱你了。  回复我怀疑叶米已经存到手机里了,只需调出来发给我就行了。  抱抱睡吧。晚安。  在QQ上问苏菲,你在玩什么?想刺探一下刚才的短信是不是她在玩的游戏。  苏菲的回答是,在听歌呢。许巍的完美生活。  她回答看起来那么真诚。  完美生活。如果不是要做选择题,这真的会是我的完美生活。  又或者,这是苏菲的完美生活?  不想了。拒绝回复。  听了一会歌,看了看表,十点半了。起身去客厅准备倒杯果汁。  苏菲该睡了吧。她的生活比我有规律多了,早睡早起。也幸亏这样,我每天起来才有准备好的早餐啊。  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喝着果汁,一边翻了一下报纸。这时,隐约好象听到苏菲房间里传来砰啷的一声响。  什么声音?听起来好象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这丫头,肯定是把脸盆碰翻了。我摇了摇头,想象她现在手忙脚乱在收拾的样子。  苏菲的房间里有一个单独卫生间。所以平时她要是不出来的话,就相当于独门独户的。  我还是叫了一声,苏菲,打翻脸盆了吧?  没有回答。我提高了嗓音又叫了她的名字。  不会是带着耳机在听歌吧?  不管怎样,有点不对劲。我站起来敲了敲她的门。  仍然没动静。  我试着推了一下。平时想她的这扇门应该晚上是锁住的。因为独门独户晚上也要锁门啊,况且不知道对面住的是只什么样的动物。  出乎我的意料,门只是虚掩的。心里当时就有些感动,不会对我的道德水平这么有信心吧?  我试着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一边喊着,苏菲,你听到了吗?你再不回答我进来了。  苏菲不在房间。洗手间里可以听得到哗哗的水声。
 
(46)两只恐龙
  两只恐龙两只恐龙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失去了知觉,一只吓破了色胆真奇怪,真奇怪。  (注:有一种恐龙,它的反射弧很长,如果脚受了伤,要半个月之后才会传到大脑感到伤痛。)  -----------------------------------------------------  叫苏菲的名字,没有回答。  我走近洗手间,一边敲门一边大声下最后通牒,你再不出声我进来了!  这时的心情开始焦急,不祥预感开始在心头集聚。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推开了门。  白茫茫的热气中,我看到苏菲半坐着斜倒在地上。  这时候我手足无措。我从毛巾架上拿起大浴巾,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一边向她冲过去。  胸口很闷。脑袋里血液在奔流。背上在出汗。  我要窒息了。不是生理上的窒息,而是心理上的。  顾不上这是怎样春色旖旎的一幕。我用最后的一点镇定,半闭着眼睛把水关了,(拜托,全闭上那还怎么定位呀),一把先将浴巾丢了过去,裹住她一把抱起,向门外冲去。  我是真的吓坏了。生命中第一次恐慌得差不多快要癫狂了。如果拿这一刻和那次看到大何非礼苏菲相比,那次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煤气中毒!这是唯一如救护车的红灯一样在脑中闪烁的字样。  我在学校观看过救生录像片的。知道这时候最怕就是寒冷,如果再挨冻的话,就会很危险。  我把苏菲放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把空调和窗户都打开。  视线已是一片模糊。苏菲,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  我闭上眼,用浴巾给她草草擦了两下,一把将她塞进被子。  在这一刻,我手足无措,紧紧抱住了这个套子里的人,就是想尽可能多给她一份温暖。  一只手笨拙地摸索着掏出手机准备打120,一只手抱紧苏菲,准备给她做人工呼吸了。  人工呼吸已经吻到她那花瓣一样的嘴唇了。  苏菲就突然了睁开眼睛。  如果不是惊慌失措,我一定会臭美地认为自己是传说中的王子,面对着的是被老巫婆施了咒而昏迷不醒的白雪公主。感天动地的一吻,公主醒来。  可惜这时心中根本没有这种浪漫的想法。  只是心中一阵狂喜。如果这时候让我形容一下,绝对是可以用喜极而泣这个词的。  苏菲的手动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看了看我。眼睛在忽闪,是怀疑在做梦吧?  120拨通,我急急地吼着,我这里有个人煤气中毒了,快来。  苏菲疲惫地望了望我,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好了,我看到她脸色变红,不禁大喜。  十分钟后120赶到。  不过苏菲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事了。  最意外的是我。苏菲只是因胸闷而晕倒。她自己本来就有晕血的毛病,连平时看到一点血都会晕倒。现在看来晕的不光是血了。刚刚浴室里空气很闷,气温又高,她觉得有些胸闷就眼前一黑倒下了。  其实没有大碍的。医生也在确认后认为只是偶然性晕倒罢了。  我长嘘一口气。好象已经在刚刚那短暂的时间内把人生的几大喜和几大悲都经历过了,大悲是怕苏菲出事了,那我怎么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至于大喜,当然是发现这是个乌龙事件,安全了之后顺带着想一下刚才的场景有点洞房花烛?  心里感谢老天,总算这次还是只打算玩我一下,没有跟我来真的。  就突然前所未有地喜欢上了乌龙这个词,发誓以后多喝乌龙茶,多进乌龙球。只要老天继续保佑平安就好。  大悲大喜的经历让我浑身有些软,有一刻我甚至觉得自己要一头栽倒,然后被120给拉走,免得他们空跑一趟了。  医生关照要注意通风之后走了。  苏菲乖乖地躺着。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的痞子猫想到刚才的场景接近人生另一大喜——洞房花烛夜的春色无边,不由得有些脸红耳热、狼心乱跳。  我对她说,喝点水吧,我去倒去。  天底下竟然还有我这样的大侠。人家都是得了便宜卖乖,我是得了便宜还被吓得差点屁滚尿流。  不过,这个便宜倒真的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没有过程,就结束了。  拿了水和电吹风,苏菲还蜷缩在被子里,我这才意识到要给她喝水也面临着重大的问题。  没办法了,只好虐待自己了。我对苏菲说,我把你扶起来吧。  苏菲乖乖地用被子包紧了自己,我就把她整个人象包粽子般连同被子一起扶了起来。由于她的双手都被包在被子里,我小心地把杯沿凑近她双唇。  刚才被我强吻(人工呼吸)过的花瓣般的双唇,虽然只有那么一霎那。  我内心的南哥在大声呵斥着痞子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  还是正义的南哥占了上风。我一只手扶着她,另外一只手拿着电吹风帮她把头发吹干了。  内心那个有点邪恶的痞子猫在看到那玉瓷般光滑的颈部时很是有些心猿意马。不消说,被心里的正义南哥打了一顿,南哥为了让痞子猫死心,在心里大声喝道,小子,快给我消失!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所以说我是在虐待自己。有点象射雕里老顽童周伯通的左右手互搏。  苏菲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对不起。然后眼睛里有泪水淌出来了。  我是很怕女孩子泪水的。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杀人凶器,我慌神了。  我替她擦了一下,说,傻瓜,什么对不起。现在没事了,没事了。  对于这种状态,我有些理解。据说人有时候在震惊后,当时是很漠然的,等过了一会之后,才会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感情的宣泄。  我有些理解这种状态,是因为这与做股票是有些相似的,只不过财经术语叫做“补跌”。  有一种恐龙,它的反射弧很长,如果是脚受了伤,要半个月之后才会传到大脑感到伤痛。  人在震惊或意外出现时,都有些象这种恐龙。  当然,我是没有见过这么梨花带雨的漂亮恐龙。现在这头恐龙已经把我的肩膀当成手帕了,靠在上面。  我安慰她,没事了,你应该笑才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努力想停止眼泪吧,可是这时候是控制不住的。  她有些抽泣地断断续续说着,要是真的中毒了怎么办?我还没来得及……。  我打断她,傻瓜,你没听医生说吗,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你晕倒一阵,醒来发现自己感冒了。  苏菲靠在我肩头,喃喃地说,要是真的中毒了,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是谁发的短信了。因为你根本就没想到是我呢。  我头好晕。苏菲真的4 In Love了?  苏菲突然说,好冷。我一摸,她真的在发抖。  是惊吓过度吧。可怜的孩子,遇到我之后已经被吓过两次了。我内心真的有些痛了。  我是在浑身冒汗的。因为苏菲梦呓般地说,抱抱我好吗,我冷。她的眼睛疲惫地闭着,才被我吹干的头发蓬松着。不会吧。我的汗越冒越多。  她在等我抱。如果她得不到温暖把手伸出来抱我,那我就死定了。  我想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有两条莲藕般的手抱住我,身上散发的是出浴后的体香,更要命的是莲藕般的手下面是只裹了浴巾的,我肯定是全身僵硬而死,虽然几分钟前我是被吓得全身发软。  为了防止自己七窍流血而死(见效最快的当然是鼻血了),我只好隔着被子抱住了苏菲。因为正义的南哥跳出来了,好象他也有些动摇呢,在默默念着不可趁人之危之类的话。  好在苏菲在几分钟之后就停止了颤抖,我想她应该是她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她抬起头来,望了望我,说,好了,我没事了。你去休息吧。说完,在我没反应过来之时,在我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用嘴唇掠了一下,然后,躺下去,闭上眼睛,说晚安。  她躺在那里真象个很漂亮的洋娃娃,睫毛长长的。这下连我心里有些邪恶的痞子猫都安静了。不忍去破坏那一幅美好的画面。  我帮她关上灯,回到客厅。打开冰箱,找到一瓶可乐,灌了下去。  这一下,轮到我“补跌”了。我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刚刚被苏菲嘴唇掠过的地方在火辣辣地发烫。  不光是脸上,全身现在都在发抖发烫。  原来我才是反射弧最长的一头恐龙。
 
(47)林晓的神秘微笑
  沐浴晕倒事件让我跟苏菲在相处有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我能感觉出来,她也知道,我们不太互相乱开玩笑了。苏菲动不动就会脸红两下,我也会很有点心虚。  唉,没有做亏心事,为啥我还要心虚呢?  苏菲可能觉得在家里写论文有些闷,修改好了简历准备去面试了。她说上午要去一间大公司去面试,我当然祝她好运。  去欧洲的行程已经迫近,我想一切的不确定因素就快要浮出水面了吧,管它是什么,我,抑或是庄胜,都要去面对,看看潮水退尽最后到底是谁光着身子在裸泳。  这天下午,庄胜的秘书致电我部,说庄胜要过来商谈事宜。  想想庄胜好歹是个风云人物,什么时候应该都是人家去上门预约拜访他,他肯屈尊过来已是不错的了。秘书说庄总会和技术部林晓部长一起过来,想起好象跟我们一起去欧洲的就应该是这位林工程师了。  庄大总裁来访,通知我的目的自然就是要我们准备好到门口迎接了。叶米听了不为所动,我只好委曲求全,看到庄胜的凯迪拉克驶进公司的大门了,单独下楼去等着。  庄胜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他的女秘书。本人现在对庄胜很有些想心理上藐视,战略上重视,所以仔细观察了一下庄胜的外表,特别是他的脸,看看是不是真的长得有我王南的神韵。  结果是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有点像王南同学的盗版。  我倒是没有太注意他的女秘书。只是感觉好像还蛮风姿绰约的。  庄胜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对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眼光中的探询之意。只好装做没看见。  “林晓,巴山石化设备部部长。”女秘书这时候伸出了手介绍。  我转头寻找这个被介绍的林晓。事情有点诡异,站在我身边的只有两个人,设备部部长林晓还在车上?  和这个所谓女秘书握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是被传统思维导入死角了。面前的根本就不是女秘书,根本就是林晓!  因为传统思维中,搞设备的应该是这副样子:戴副深度眼镜,只对机器等无生命的东西感兴趣。最主要的性征:胡须、喉结。男人。  我很好地掩饰了自己刚刚眼拙的尴尬,客套说,久仰久仰。  林晓很有风度地微笑点头,主动问,您就是王南先生吧?  可能是错觉吧,我总觉得她对我笑得有点诡异。  会议主要是我和林晓之间的言语交流,我把商务部分的企划拿出来,林晓春带来了技术部分的资料。我这时有些佩服这位小姐,她对技术还是很精通的。有些惊讶,本来女生学机电工程的就少,学得好的就更少,还是漂亮mm,实在是小概率事件啊。  庄胜坐在那里试图也作眼神交流,当然对象是叶米。可是叶米还是那么有礼有节,也不理庄胜的炽热目光。林晓也会不时瞟他们一眼,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后来就把行程敲定了,由于庄胜明天要去上海参加一个石化界高层会议,决定到时候林晓和我们一起走,在上海汇合庄胜。  离开的时候,由于叶米一开始可能注意力都放在怎样应付庄胜上,忘了派名片给林晓,她特意问叶米要了一张。  到了家,苏菲早回来乖乖地做好了晚饭在等我回来。还是那么可爱地跑到门口来接过我的包包,看起来很高兴。  一边品尝着她做的菜一边问她,面试怎么样。她就很兴奋地告诉我很有希望。于是在我的要求下,她把上午的interview给我描述了一遍。  我有那么一点的心不在焉,因为我脑中还在庄胜这个痴儿问题上纠缠,就听苏菲好象在说这家公司很不错的,与她在B公司的实习工作是对口的,所以招聘方对她很感兴趣呢,待遇也比B公司要高多了。  我听了也很高兴,发表意见说你们B公司本来就以剥削出名,现在如果能找到别的好公司的话,当然薪水待遇会好很多了。对了,是什么公司?  苏菲笑着告诉我,是家很大的公司呢,下面的一家进出口公司,他们最近业务会非常繁忙,因为工厂要搞技术改造,进口业务激增,所以要招聘新人。你有听说过吗?巴山石化进出口公司。  我正在啃着块苏菲炖的大骨头,差点掉桌上。  苏菲没注意到我的吃惊,很兴奋地继续说着。  “招聘方对我很满意呢。因为他们主要是要找一个做过设备进口的业务助理,而我碰巧在B公司就是做的这个,他们一听就很感兴趣。招聘考官有两个,那个男的是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问了我许多进出口业务,看来我在B公司真的是没白呆的,回答让他直点头。那个女考官好象是负责技术的,问了我一两个机械设备的问题,还好我在B公司做时,差不多懂得一些。对了,那个女考官感觉很亲切的,她还问我以前在B公司做时,国内的客户有哪些,呵呵,我就把你们公司说出来了。”  说着苏菲向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又继续。  “那个女考官听到你们公司的名字,微笑着问我认不认识王南。”苏菲可能觉得直接说我的名字有些滑稽,又吐了一下舌头。  “我当时没管好自己的嘴,顺口说,太认识了,我和他现在就住在一起。”  “其实我说完后就后悔了,这样听起来好像我们同居似的。对不起啊,我想可能当时太高兴了,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在业内的名誉吧?要不我登个澄清公告?”苏菲居然做着鬼脸。  “啊?名誉损失费,青春损失费……你看怎么赔吧?”  虽然我有些晕,但还是无所谓了,我在巴山石化没有熟人,人家又不认识我,只是同在外贸圈子内知道我名字而已。趁机调侃两句。  苏菲看我表情还算正常,好象没打算追究她大嘴巴事件,放下心来,开始发表评论。  那个女考官,真的满漂亮的,叫……叫什么,苏菲在努力回忆,叫什么林什么……  啊?!!我的脑袋这下反应过来了。而我手上的猪骨头,已经掉到桌子上了。  “林晓?”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用疑问句的声调了。  “对呀!你认识她?很熟吗?”  “……”  没有办法回答。就像苏菲第一次遇到我时问我的关于熟不熟的问题。  我有点明白下午握手时林晓说久仰时那一丝诡异笑容的来历了。
 
(48)诡异的偶遇
  苏菲被巴山石化进出口公司录用了。  她接到录用电话后,高兴地马上打我手机,说是要庆祝一下晚上请我出去吃饭。我当然也很高兴了。自从那次乌龙晕倒事件之后,我对她有多了一份莫名的愧疚,虽然我没做过什么,但是我必须承认,我好象眼睛还是占到了便宜的。  潜移默化的影响就是我对她好象要温柔些了,她的要求我一般不会拒绝。  叶米可能想对庄胜用冷处理吧。只是庄胜一天一天鲜花倒是没停过。当然,还是没有署名。同时就象在考验我,叶米对我也没有过更亲密的举动,是在观察我是否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吧?我也不去想太多,该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也抢不走,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的。  下班后,和苏菲约好了在一家咖啡厅。苏菲特意打扮了,画上了我喜欢的淡蓝色眼影,在灯光下就有一种炫目,是那种海浪与蓝色天空的色调。我有些疑惑,女人的化妆真的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在我心目中那个可爱的小女生原来也可以这样淑女的呀。  没有办法淑女的是苏菲那活泼的性格。仍然小女孩般对什么都新鲜,我微笑着看着她,心想很快这个女孩就会成熟了,因为就要正式进入职业生涯了吧。之所以这样想,还是因为对庄胜的巴山石化有信心的,不象B公司,苏菲原来说要去时我都不放心。  我们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苏菲问了我一些我这次去欧洲的情况,兴奋地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以后说不定我们又可以成为工作伴侣了。  工作伴侣?工作伙伴吧?我看成她往咖啡里加伴侣植汁末,摇了摇头,没被她一不留神说成咖啡伴侣就不错了,也就没有象过去一样对她有错必纠。  这顿晚餐是苏菲请客,我买单。苏菲说是向我贷的软贷款(她特别强调不是软饭),工作后再还。要是在原来,我肯定假装一下黄世仁,说万一还不起就把喜儿抵债吧,可是现在好象这种敏感一点的玩笑到了嘴边都能被自己收回去。  平心而论,苏菲今天的打扮,如果我和她不认识而在大街上擦肩的话,估计是会吸引到我回头的。蓝色眼影衬出一股诡异的妩媚,这让我觉得饭后甜点就不用了,对面的空气就是甜丝丝的了。  心里叹道,我家有女初长成。虽说苏菲只是借住在我家而已。  咖啡厅的出门拐角处。  真的是拐角。我的意思是,人生的拐角。  在拐角处,我和苏菲往外走。  迎面而来两个人。这两个人的组合是如此的出乎我的意料。  叶米和林晓。不太可能会掺和到一起的组合。他们根本就只见过一次面啊。  但是偏偏就在这咖啡厅的拐角处,这个时间和空间的矩阵一点,我们相遇。  根本没有时间留给我考虑。我傻乎乎地望着对面走过来的玉女组合。其实我惊讶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在一起?  苏菲本来走在我旁边,看见我突然脚步迟疑,就过来拖住我的手。  老天可怜,这可是我和苏菲的第一次拖手,如果这也能叫拖手的话。  我心里本来是很坦然的,这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  叶米和林晓走近了。叶米的眼光变的复杂,我想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菲认出了林晓,主动向她打招呼,说林经理好。  林晓望着我笑了,亏得她记性好,马上回答说,是苏菲呀,真巧。王南经理,您好。这么巧?  叶米没有说话,我这才意识到苏菲抓住我的手呢,赶紧尴尬地想甩开。真是不做亏心事还是鬼敲门,其实有什么好心虚的?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这种情况有十张嘴也解释不了。因为我听到林晓在问苏菲,你明天过来上班了吧?面试时听说你是王经理的GF,我们就相信你的实力的。苏菲在一旁张了张嘴,但没出声,只是笑得灿烂。  晕菜。我只好直接跟叶米说,这是我小妹苏菲。苏菲,这是哥的同事叶米姐。  苏菲当然是甜甜地上前打招呼。叶米居然也笑了笑,算是回答了。  还好还好,我看到叶米笑了,心放下了一大半。  最后一招致命的是林晓的不经意的温柔一句,你们就回家了?对了,苏菲,以后我们是同事了,有机会要去你们家里玩的。  你们家?我看见叶米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菲居然傻乎乎地说好呀好呀。  跳进黄河也漂不白了。  林晓又看着我们笑了。我怎么就觉得这么诡异呢?她拉上叶米,跟我们说拜拜。  不行,我得找个机会跟叶米解释,否则她也要和我拜拜了。  林晓的微笑倒是提醒了我,我想起了那天她特意找叶米要了名片。一般情况下,如果会议结束,是不会再找对方要名片的。  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自己又具体说不清是哪里。此时庄胜的影子在我心头一闪而过。可能真正低估对手的人是我,我昨天甚至开始有些可怜他。随即安慰自己,应该是我的错觉,庄胜今天已经去上海了。  只有我身边的苏菲还没有觉察到什么,只有她最开心了,拖住我的手也忘了放开。  回到家,情绪就突然地异常低落。觉得有一张无形的网在向我铺开来。  偶遇?林晓找叶米干什么?突然又这么巧出现在我和苏菲所在的咖啡厅?所有的疑团在我脑中郁结,让我不知所措。发短信给叶米,我明天跟你解释,别误会。  没有回复。
 
(49)叶孤城的刀
  一个人的预感往往是很灵验的。  而我偏偏有些相信宿命地相信预感。  就如同我在虚拟网络上遇到苏菲,在更虚拟的三万尺云端邂逅叶米,在那一霎那,我都预感,她们会在我生命中留下印迹。  叶米没有回复我的短信。  我开始不同寻常地焦躁不安起来。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实在是按捺不住,直接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句电子录音并不由于我在这边反复按重拨键有所改变。  完蛋。叶米一定是认定了我是楚留香,在玩脚踏两只船的伎俩。  心里的不祥预感在增长。  林晓,在最合适的时候,最合适的场地出现,居然和叶米一起。  而我,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被她们偶遇,手被苏菲牵着。  林晓,在现场只说过短短两句话,就彻底锁定了我和苏菲“同居”的事实。  这次偶遇,绝对有问题!太过于诡异和蹊跷。  难道,庄胜潜伏在这些诡异巧合的幕后?  冲动得想马上就找叶米单独解释。  不祥。总感觉有个大大的圈套。  而我,已经跳下去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这样的夜晚,所思考的问题,应该是最接近心灵渴望的。  其实,在北京和叶米距离突然拉近后,自己也在寻求着心灵的正解答案。  一杯极品蓝山,是需要时间去研磨的。  我一直在寻求的,是能够在研磨几十年后共赴黄泉的女子,而不是现在就喝下过把瘾就马上死去的毒药。  真实检讨一下自己,与苏菲的相处,让我感到快乐安心,因为她会是一杯纯白的咖啡伴侣。  在苏菲的晕倒事件后,也曾有些疑惑,苏菲,也可以让我心跳到控制不了?  刚才的偶遇,却给我一个心灵的正解。  在那一刻,我只想把苏菲的手甩开。  我只想牵的,是叶米的手。  也许在心底里,我并不排斥泡咖啡伴侣,因为纯白的咖啡伴侣会使生活的香味更幼滑。  在这个问题上,我远远不是柳下惠同学。所以我会很享受苏菲的陪伴。这是男人的自私使然。  可是,一旦进入二进一的PK,我才知道,我这个杯子想泡的,是蓝山,那神秘气质吸引如毒药的蓝山。  奇怪。这可能也是人性的使然。  如同在餐桌上,同时上了两道菜。  一道是鲜美的鲈鱼。  可是另一道是神秘的河豚。  毒药。蓝山也是一种毒药。上了瘾之后,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戒掉!  总算熬到了天亮,早早奔赴公司。  叶米迟到了。搞得我魂不守舍。  她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坐下来埋头工作。  我的心有些凉。站了起来,拿了本客户资料交给她,说:“待会十点半我在楼底的星巴克等你。你总要给我解释的机会。”  叶米眼神中有悲哀一闪而过,尔后就是冰山般的冷漠。  就如同,我看见过的,她对庄胜的冷漠。  在咖啡厅的交流基本上是无效沟通。  真理是越辩越明,可是我好像已经跳进了黄河,洗也洗不清。  关于我金屋藏娇的楚留香行为,叶米好像真的死心了。  一个人,像叶米这样的,受到过一次伤害,绝对不能容忍第二次类似的事情发生。  “不用解释了!你们交往很久了吧?为甚么不早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个人,也就是这样欺骗了我!”  “我承认,你不知道苏菲的存在,关于这一点我可以道歉。但是她和我没什么的。”情急之下本来想说连手都没拖过,更别说别的了,想起昨天晚上已经在现场被她看见了拖手,解释不清。  叶米居然就淡淡地笑了。我真的开始害怕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收到BMW,还真的挺相信BeMyWife的甜言。可是,我后来才知道,他还有一个,而最后他兑现的却是对那个女子的誓言。”  我静静地望着她,想让自己的眼神让她相信我。  “对不起,我只是把你当作他了而已。所以,我们以后还是正常的工作拍档而已。对了,可能拍档都不是了,我可能会转部门。”  “叶米,你就凭一次的遇见,相信别人的一面之词?那个林晓,她一定是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  “说了什么?当然说你的女朋友就要进他们公司了。还有,她说,有人后悔了,所以天天送花,让我考虑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  说到庄胜的花我就来气。又不敢署名,又搞得神秘兮兮。搞得我在办公室就差不多背上了这个黑锅,因为大家背地里都认为应该是我的可能性最大。大家都正式改称我“王怜花”了。  “后悔?他有后悔的权利?他不是已婚?除非你真的想………”  我意识到自己太冲动,差点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赶紧转移话题:“你看他天天送花连落款都不敢!”  “你敢?”叶米脸色变了。她一定是听出了我的意思,后面明摆着我要说的是“二奶”两个字。  我知道坏了。  “你敢?”这两个字,至少有两种可能。  1,你竟敢这样说?!!!如果是这样,她生我的气,我说话过分了;2,你敢署名送花?人家至少还敢送花,你呢?!!!  脑海里一片混乱。叶米,已经起身离去了。  呆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会,觉出了这可能是关键时刻的胜负手了。  内心里我已经开始害怕庄胜,因为他的手段明显比我想象的高。  我怕他在我继续优柔寡断之时,还会有什么手段让叶米动摇。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放下所有顾忌。  署名?我当然敢!昨天想了一晚上的结果,就是知道,我只想要蓝山!  即使是有毒的蓝山!  命运使然。我们都会为了某些东西奋不顾身。  就像有些人,会拼死吃河豚。  叶米,就是这种致命的吸引!因为她散发出来的蓝色极致魅力。  叶米,注定是老天给我下的毒吧?以至于我都怀疑自己的决断力,已经不在我很优秀的理智控制范围内。  我知道自己在跑。不是在追叶米,而是冲出了大厦。  恍惚间,就跑到附近的一家花店。后来的记忆,如同断了的意识流,好像突然缺失了的胶片。  这样的方寸大乱,只能佐证:我已经喝下了命运给我奉上的毒药。  恍惚间,我就站在了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上面署名:王南。  办公室里的寂静让我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我身上。  “如果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叶米愣了一秒,从我手上接过了花。  黄姐和小杜他们一定是呆了。我的样子也一定也呆了吧。  不是酷呆了,更不是帅呆了,而是傻呆了。  按照正常的逻辑,那么结局无疑是十分美好的。  每天送花不敢署名的人总算不再潜水。采用了一种浪漫的方式浮出水面,向对方表露心迹。  我怀疑,他们看到叶米接过了我亲手送上的花,都在准备看一场免费的情侣热情相拥的肥皂剧,而后热烈鼓掌。  可惜,所有的一切,只是我的臆想。  叶米接过了花,看了一眼署名,直接扔到了桌角的废纸篓里。  干脆利落的手法。那束花坠落的弧线,如同叶孤城,扔出了一把锋利的冰刀。  我没有躲。  是因为我躲不过。  冰刀,穿心而过。
 
(50)过把瘾就死
  很明显,在公司已经呆不下去了。  叶米说过可能会转部门,那么现在,她不用这么麻烦了。  刚才就感觉在云端上飘,最后被一炳冰刀给从半空中击落下来。  叶孤城的冰刀,比莎郎斯通本能里的冰刀,要锋利一百倍。  只是冰刀的效果是差不多的,都是:过把瘾就死。  其实,自己是知道冲动的代价。  连那个庄胜都知道匿名,连菜市场的刀郎都知道冲动的惩罚。  可惜,中了毒的我,就这样把自己的空档暴露出来。  在这样一种形势明朗的情况下,我只有安静地走开。  我怀疑,即使我不走,庄胜,那个阴影背后的巨大手臂,也会想办法迟早让我消失的。  林晓,在昨天与叶米的这件事情上,显然,已经控制了局势。  况且,在公司,我还能呆下去吗?  老大也不太可能会容忍办公室这样明目张胆的恋情吧?上班时间都干什么了?  对于工作,没有太可惜。本来在这间公司已做的太久,也想有个新的环境去拓展一下。  虽然知道,在我走后,一定会是可惜声一片。  我,好歹也算,有点为了自己的信仰,奋不顾身了一回吧。  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趴在桌上写着辞呈。  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公司秘书科的。被告知机票已定好,法国航空的,待会送过来,我这才想起,明天我们就要飞上海,就要飞遥远欧罗巴了。  犹豫只有短短的一秒而已。职业道德也促使我自己要尽心做好这一单。不管前面是什么在等待我。  这次出行对我而言就从天堂转眼变成地狱之旅,我还是要面对。  写好辞呈,放进抽屉。从欧洲回来就交。  起身,回头看了看叶米,她头也不抬。  挺直胸膛。我知道黄姐和小杜他们此时都在同情地看着我,我冲他们微笑着,转身大步出门,怕回头会让他们看出自己的脆弱。  安慰自己,这是你一生中最帅的动作。  找了一间酒吧要了半打Heineken,试图让自己的思维回复正常。看到叶米看也不看便将花束扔进了垃圾桶,心里现在已经麻木了。  电话响了。知道是小概率,可还是盼望是叶米,急忙抓起手机接听。结果当然失望。  是苏菲。她说下班后会去买鲈鱼做给我饯行。我冷冷地说,不用了,很忙,不回去吃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不知道差错究竟在哪里。想起鱼肚白在冰冰离开我之后,剖析我的原因头头是道,就打电话给他,说有空吗,我在XX酒吧。有空就过来吧,我等你。  鱼肚白好像听出了我的口气有些不同寻常,很够意思地在二十分钟后拍马赶到。  我把大致情况说了一下,鱼肚白拿着罐啤酒不出声。  我急了,说,快用你英国会计师的头脑分析一下,到底这份感情负债表哪里没算平?  鱼肚白望着我,说,你真的与以前不同了。你要是当时以这种不顾一切的精神追冰冰到机场,说不定可以上演奇迹把她从登机口感动回来的。  我皱眉。鱼肚白接着说,那我试着说一下,但是只是Common sense,你不要太在意,因为事情确实有些诡异。  你和苏菲被她碰到,按道理说不可能会有这么毁灭性杀伤力的。至少她会向你质问确认,虽然确认后有可能先给你一耳光。问题是她现在的表现是对你彻头彻尾死心了,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做过更恶劣的事情?  我继续皱眉看着他,目光开始要杀人了。  鱼肚白明白这个问题是不用问的了。他说,现在那个林晓的嫌疑最大了。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应该就是想害你了。庄胜给了她一笔钱吧,或者干脆她就是庄胜的情妇之一?  我烦躁地挥挥手,我不关心这个林晓的私事,我关心的是她可能对叶米说了什么?  鱼肚白说,肯定首当其冲是你和苏菲的同居问题了。再有应该是可能庄胜试图通过她来化解过去和叶米的……误会?如果他们是由于误会分开的,那你现在就已经三振出局了。鱼肚白陷入了沉思。  我沉默。心在继续绞痛。  鱼肚白说:“还好你没有跟她的进一步关系吧。现在看来,你在北京的冷静是对的。否则你就更加难以自拔了。”  我忍住了没说话,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了。因为,我已经不能自拔了。  一句话,一口酒。面上冷漠,心如死灰。  “你可能真的只是叶米的一个感情替代品。替代庄胜的。叶米肯定被庄胜伤害过,这点毋庸置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假设这次过后,你们从此各走各的,那么,如果有一天你碰到叶米,也会如她先前对庄胜的反应了。”  我的脑内一片混乱,我原本最大的顾忌就是,我可能只是庄胜的替代品。一个能让叶米想起美好时光的年轻一点、对她痴情的庄胜。  鱼肚白望定了我,说,将来怎么办?休息一段时间吧。  将来?没想过。在这一刻我心中已经没有了将来。  鱼肚白说,要不自己干吧。如果资金有问题,我可以借一点给你。不多,二十万左右。干脆回来后去注册家公司吧。每个月的财务报表我来做,免费。  我笑了一下,心里就掠过了一股温暖。说不用了,你还是先买房吧,秦珊该逼你了吧,别拖人家了。  看着鱼肚白当我提到秦珊时脸上瞬间掠过的幸福,有些羡慕。  鱼肚白要我镇定一点,说他要对我的问题出有保留的会计师审计意见了。  他说,最大的可能,就是庄胜设法让叶米知道,他可以给叶米名分了。  也就是说,庄胜可能会离婚,娶叶米了。  会计师就是会计师,连推理都这么慎密。想到叶米给我解释过的BMW含义,可能还真让鱼肚白分析对了。  在这一刻,突然就想笑。  原来,喜极而泣这个词,竟然可以反过来用。悲伤到了一定段位,就想笑了。  感到自己咧了咧嘴,对面的鱼肚白的身影就模糊了。  我想是一定是举杯时,啤酒不小心溅到眼睛里面去了。
 
(51)爱的代价
  回到家,苏菲很乖巧地察觉到我心情不好。  其实我身上淡淡的酒气她也应该闻到了。  开始清理东西。苏菲就站在门口看着我胡乱地从衣柜里面找衣服往箱子里塞。后来,她悄悄地走过来,默默地帮我叠衬衣和袜子。  苏菲不知道是被我的不声不响吓着了还是怎么了,突然肩膀开始起抽一抽的。  我开始没有注意,还在黑着脸想自己的郁闷。  我转过头,看到苏菲低着头,在躲避我探寻的目光。  我还是看到了,她居然一脸的泪花。  那一刻心情本来就很糟糕,想法也能和叶米的生气有关。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我真是怕了你们,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发火,又会莫名其妙地哭泣。  我正郁闷呢,说,你怎么了,又没人惹你。言辞有些凶。  苏菲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帮我把我散落在床上的衬衣叠的整整齐齐,悄悄地出去了。  我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思跟她解释了。过了一会,苏菲又悄悄地回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我扫了一眼,看见她可能特意画的蓝色眼影已经有些象大熊猫了,心里有些不忍,但没开口说。  开口的是苏菲。她怯怯地说,“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从昨天你遇到林主管他们开始你就黑着脸。我没出声,听她又断断续续地说,你这一走,回来的时候我们的两月之约早已结束了。到时候按照约定,我也已经搬走了。刚刚也不知道怎么,想起来就哭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果真又涌了出来。  我没出声。心里也知道。  其实苏菲是无辜的,但是也算是导火索了吧。  两月的赌局之约,如果算时间的话,还有不到三个星期就该到了。  我明天就要启程,回来时也是三周之后了。也就是说,这应该是我和苏菲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最后一天了。  苏菲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叶米姐,对吧。我一眼就看得出你昨天那么紧张,回来到现在都反常。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等你回来时我不会再在这里了。你一路保重。  说完,她转背跑回了自己房间。  我有些发呆。麻木地不想说任何话。  去厨房拿备用牙刷什么的,就发现锅里是做好的整条鲈鱼。苏菲也没吃?留给我的吧。  想起了叶米把写着我名字的花束扔进了垃圾桶,一阵冲动,不知道那根筋突然搭错,把那条整鱼利落地倒进了垃圾桶,一如叶米的手法一样干脆。  人有时候就是奇怪。  会放弃鲜美的鲈鱼,而去拼命追寻那有毒的河豚。  我就这样斜靠在冰箱上,漠然地看着垃圾桶里那无辜的鲈鱼。  情绪极其低落,所以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吧。  有点内疚。  自己好像在把自己的郁闷转嫁到了苏菲的头上了。  头脑中突然飘出两句张艾嘉的低吟浅唱: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这句说的是苏菲吧?  走吧走吧。  回来时,你也不会再在这里接过我的行李包了。  苏菲会找到自己的世界。毫无疑问,她的世界将很精彩。  只是现在,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这句,说的是我吧?  明天,我将要赴一条商务苦旅。可是我不得不坚持坚强走下去。  面对着的,将是利益关联方庄胜和林晓。  还有,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的人,叶米。  行囊收拾好。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这就是爱的代价。
 
(52)人在旅途
  回到自己的房间,垂下眼帘躺在床上。  打开窗户,夜风掠过脸颊,突然就清醒了许多。  刚才的那一段时间,真是有些鬼使神差。莫名其妙就倒掉了苏菲的鱼,然后麻木地看着苏菲跑回自己的房间。  看来酒真是一个魔鬼。能够将内心的阴暗带到行为中来。而我,在酒吧里就消耗掉了差不多一打喜力。  想到苏菲搬进来时,曾规定在这房间内不能饮酒,看来是很有道理的。  晚上没有办法入睡,头脑里幻化的都是叶米的影子。  枕边是那个包装的很精致的小盒子,是情人节叶米送的巧克力。  早上红着眼起来,发现红眼的还有一个人。  苏菲起来的也很早,只是眼睛也红红的。令我惊异的是,她居然还做好了早餐。  心里很有些不忍。我以为她会很生气,根本就不会理我。  努力做出一个笑脸,只是笑得很假,知道她应该看见鲈鱼被我发神经倒掉了。  那一刻的行为,真的是没有办法解释。我暗自摇头。  苏菲也开始也没有理我,只是坐在餐桌旁发呆。  我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说,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是不是让你难受了。  苏菲撅起嘴,看来有反应。  其实我心情还是很沉重的,本来就要面对一段莫测的旅途,而在苏菲这里,又面临着我最害怕面对的离别场景。  我一向都很怕离别。即使是这种离别的后果只是,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  我对苏菲笑笑,说,你昨天说,等我回来时,你不会在这里了。没有必要啊,我又不赶你走,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苏菲还有些发呆,只是摇了摇头。  约定就是约定,一定要遵守的。我猜想她一定在这样想。  最后苏菲坚持还是把我送出了大门。  在出门的瞬间,感觉苏菲在后面抓住了我衣服的后摆。  我有些发楞。  这样一种姿势,是不是表示心里十分想挽留,却没有办法留住?  上午,与叶米见面心照不宣没有言语。  对叶米,我还没有完全死心。我要完全弄明白,叶米的真正意图。  是不是她真的只是在寂寞时利用我?是不是,她真的想和庄胜复合?  和林晓会合后,飞赴上海。在飞机上,叶米要了靠窗的位置,中间坐着林晓,而我,当然靠走廊了。叶米应该是望着窗外的天空的,林晓倒是会和我聊几句。由于我对她有了警惕和戒备,所以后来大家就都开始闭目养神了。  到了机场,由于明天的航班是上午的,去庄胜入住的酒店与他会合。  一夜无话。期间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鱼肚白。看得出来,他有些担心我,要我一切多留个心。还附上了一个电话号码,说有时间有可能联系一下吧。我一看,开头数字是33,明白鱼肚白的好意。这应该是夏冰冰在法国的号码。  想到夏冰冰,她可能觉得伤害了我,选择了逃避,但现在还不敢与我直接联系。  心胸突然开阔了许多,人生必须经过这些悲欢离合,但我们曾经真心地在一起过,应该是珍惜这段记忆吧。  还有就是苏菲的,祝我一路平安。  苏菲很聪明啊!没有祝我路途愉快,因为她可能预感到,我的旅途不会愉快?  也许,平安才是最朴实的祝福。  身心疲惫得厉害,就早早地上了床。居然就这么一夜睡得很沉,直到早晨被酒店的morningcall叫醒。  早餐过后,庄胜上海公司的车把我们送到了机场。安检、登机,开始了长途飞行。  我早就做好了身心饱受摧残的准备。因为我已经知道这次对我可能真的会是地狱之旅。  没有想到的是摧残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给庄胜订的是头等舱。可是登机后他死活不肯去,硬要换成普通舱。借口是头等舱太寂寞,没人和他说话。我明白他是想和叶米待在一起。  我冷冷看着林晓在找法航的空姐用英语交流着,看能不能再升一张头等舱,心里想这个女人真是可怕,情商超人、善解人意,换了别人只会想到要把庄胜的头等舱协商降成普通舱,可她就能想到多升一张头等舱。可惜空姐摊摊手耸耸肩,说已满了。  庄胜是赖着不肯去了。叶米肯定也不能去,否则庄胜目的达不到。只剩下我和林晓了。  我望着林晓,说你去吧。林晓的眼光居然有一点同情。  哼,我当然不会去。即使难受,我也不选择逃避。  于是我们其余三人基本上还是飞上海的那个座位排列,不同的是林晓换成了庄胜,由于飞机更大,我的旁边不再是走廊,而是位法国女郎。不过是超胖的那种。一个座位装下她的身体还有点困难,所以当然会占用我的一部分领土了。  忍受。我想反正心里不爽,再多一点也无所谓,休克疗法还可以让我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痛苦上。  后来发现,除开她的体积有些超标、体臭有些浓郁之外,这个法国女人还是满可爱好打交道的一个人。  叶米对庄胜确实如鱼肚白分析的那样,温柔多了,眼光中已少了一分冰冷。  我心里在痛,按照能量守恒定律,这部分冰冷现在已转嫁到对我的眼光中了。庄胜试图和她说话,叶米也开始听了,偶尔还笑一下。  我冷漠地看着大屏幕电视,决定自生自灭,不去管他们。右边的法国女郎热情地和我用法国口音的英文打招呼,见我用法语回答很兴奋,就开始和我谈起来。结果就是法国女郎占领我的领土越来越多(因为要侧着身子和我说话),我也有些心不在焉地听她说,偶尔回答个Oui(yes)之类的。  本来不准备去偷听庄胜和叶米的谈话,庄胜也算是谨慎,本来就没打算让我卷入到他们的谈话中,轻声细语的小心翼翼,哪里象个超级CEO.我干脆戴上了耳机,开始看电影,耳不听心不烦。  晚餐后,美丽的法航空姐把窗户挡板放下。大部分人都睡了。  要命的是前一天晚上我睡得那么沉,这一刻却怎么都进不了黑甜乡。  没办法,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听音乐。  调到了纯音乐。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脑海中依次出现了蓝色海洋。蓝色天空。蓝色忧郁。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个蓝色的梦境,蓝色的叶米。  一种神秘的悲伤突如其来地沁入我心房。眼角居然就酸酸的。  三个人的场景,我真的成了首席三陪。  可能酸味是醋味吧?我吃醋了,还是真的悲伤了?  我侧过脸,用纸巾纸去擦。没想到右边的法国女郎还醒着,她关心地用法语问我,Ou as-tu mal?(你哪里不舒服吗?)  庄胜和叶米没理由懂法语的。我对这个好心的法国女郎说,Oui,j“ai mal a la tete.J”ai la perdue,ma cherie(是的,我头痛,因为我丢失了我心爱的人。)  我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是想要向神投诉吗?  为什么我走着走着,就又丢失了心爱的人?
 
(53)谈判迷局
  在巴黎戴高乐机场转机后,抵达法兰克福。  庄胜公司在法兰克福有商务处,在机场,自然有人来接机。  现在我发现,庄胜确实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在不经意之间,他就会布置好一切暗局,而表面上是不露半点痕迹。  这一点,我基本上已经被他骗过了。  在公司会见他的时候,他好像眼中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其实,背地里可能早就视我为眼中钉了。  这真是一石二鸟的招。在表面上,无视我的存在表示对我的藐视。另一方面,会造成我思想上的轻敌。  而这,已经是应验了。  还有一个人,让我感到有些恐怖。  林晓。情商超高。估计她可以揣摩出庄胜的每一个细小意图。  法兰克福机场。  出来后,门口停着两辆车。  摧残在继续。得知这是林晓在出发前就安排好的。  其实,一辆商务车就足够装下所有人。  可是,就像开篇时我接渡边三郎时一样,看到有两辆接机的车。  决不是庄胜要开一辆,后面挂一辆拖着走。  其中一辆,是鲜红的新七系BMW.这里是德国。BMW其实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  不光是德国,整个西欧,满大街跑的出租除开奔驰就看不到别的牌子了。  林晓对叶米说:你和庄总坐这辆BMW吧。庄总说,他和你都喜欢这个牌子,所以,我特意安排的。  庄胜点头,心里在夸林晓善解人意吧。  叶米迟疑了一小会,庄胜已经把后座车门拉开,看起来像个绅士。  “我想在巴伐利亚州订做一辆新的,如果有人愿意接受的话。总部生产的BMW,才是真正的……”  庄胜顾忌到旁边有人,可是我已经猜到,他想说的,翻译过来应该是:如果叶米愿意,这次是真正的Be My Wife了。  哼,又来花言巧语。  林晓把脸转向我,因为我看起来很多余。  我们上这辆车吧。她指着旁边的另一辆商务车。  我没有出声。  林晓浅笑了。她学着庄胜的样子,把商务车门拉开。  “Gentleman first”。她笑得很无邪的样子。  真是个不一般的lady.  于是,我灰溜溜地和林晓上了商务车。  那辆在德国就一点都不稀奇的BMW,载着叶米和庄胜,在我们前面领航,鲜红得那么耀眼。  心里郁闷地想,神气什么,在德国,你不也就是一红色夏利。  林晓心情看起来不错。  回去要升职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基本上没有与叶米独处的机会。  庄胜像个克格勃一样总是会贴身出现。  而叶米对我的态度很冷淡,眼神里根本看不到一丝火花。  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尽力做到不把私人感情掺杂到公事中。这样的冷淡,也许有助于我在谈判桌前冷静的思考。  每天的行程倒是安排得很满。从法兰克福到慕尼黑,从斯图加特到汉堡、杜塞尔多夫。  汉莎航空,庄胜公司的商务车,连轴转的日程。我尽力让自己忙得暂时忘记了心里的疼痛。  我也一直在提防着庄胜,不过由于他在谈判中必须倚重我,所以暂时看不到威胁我的意图。不过,多一份警惕总是好的,就象鱼肚白提醒,人家是手眼通天,小心为上。  在谈判桌前庄胜是一个强大的人,很知道用气势来逼迫对手。这是符合他本人身份的。只是他在看叶米时,(没办法,我也不想自虐,可是有时候眼睛还是会扫到他们),哪有一点商界强人的样子,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看起来简直是脆弱。  别被他的表象欺骗,我提醒自己,他这样只是想博取叶米的同情罢了,做错事(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错事)后一副可怜兮兮请求原谅的样子。  叶米,本来来欧洲谈判就不是她的强项,基本上谈判时不太出声。  听说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心理暗示。  最好是一想到她,就划自己一刀。这样到最后,就会开始讨厌她。  如果有刀在手的话,那我早就遍体鳞伤了。怪不得俗话说:情是割肉钢刀。  不管怎样,掩耳盗铃也能安慰一下自己吧。  林晓,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情商。她可以准确地判断出庄胜的动作的意味。例如,在谈判进入僵局时,庄胜看一眼她,她就会接上我们谈判的话题,摆出技术细节跟对方在技术上耗,等对手有些头晕时,我们再继续就价格和对方周旋。  我想,林晓是个很可怕的人,她有这种揣摩意图的天赋。在那天一上飞机,庄胜刚一提出要换普通舱,她马上去找空姐,但不是直接按庄胜的意思去要求普通舱,而是问能否多一张头等舱。我想庄胜肯定心里在想这女子懂事。无怪乎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巴山石化的设备部部长。在职场上,前途无量呀。  周末时,庄胜说要去巴伐利亚的BMW总部。  目的据说是要订做一架特制的跑车。  搞什么搞?又不是定做一架飞机!还跑到总部去。我现在只好采取阿Q的精神胜利法了。  叶米,可能是让我死心?居然答应了。  我?当然是No!打死都不去受这个刺激。  你们定做辆含义深远的破车,也不用我这个首席谈判去帮你们砍价吧?精神胜利法又来了。  作为谈判团的key note talker(因为庄胜只管最后价格一锤定音,林晓负责技术细节,而且他们的英文交流并不是让人完全放心),我在周末总没有义务陪你们去shopping吧。  要不真的成了全日制义务三陪了。  估计是正和庄胜之意。  于是,我就借口身体不适拒绝前往。他们也不勉强,没人感到失望我自己决定当背包客,背上一个小包,自己坐火车去比利时、荷兰游历。  有时候庄胜会打我手机确认一下我的位置,我有些怀疑他是担心我突然消失,那他们的谈判就歇菜了。  收到过鱼肚白的短信。问我有没有去法国。其实是想过,最后还是决定等手头的事情办完再说。  其实,欧洲大陆是很适合让人浮躁的心态趋于平和的。天空纯净透明,云彩就好像在伸手可及处飘浮。生活节奏平缓。所以,周末孤单一人坐火车旅游是件愉快的事情,看着车窗外的茵茵绿草和田园风光,在欧洲国家之间穿行,会感到创伤会好一些。  局。世事如棋。我面对的是一场谈判,看起来在谈判桌前我思路很清晰。  可是,总感觉心里没底。总感觉我陷入的是,一个迷局。
 
(54)最高境界
  迷局从来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而林晓,在这一幕三个人的电影中,看起来象是一个旁观者。也许,只有她,才是真正的洞悉一切?  我担心的意外状况在谈判过程中一直没有出现,谈判居然还很成功。  在与几间厂交涉后,价格降到了一个比我们预期还低的水平,我也松了口气。  这时候,我是自由的了。我不再和庄胜公司有任何关系,我也即将从这个临时的团队中退出。没有人会自己找刺激,我当然不愿意和他们继续旅程,特别是回程时又将会面临来时同样的问题,因为庄胜肯定又会把头等舱让出来。  “我们就此别过,我把机票改签了,准备自己游历几天。对了,回国后我另有高就,祝你们公司好运。”我面无表情地告诉庄胜。  我已经给法航打了电话把机票改签。这样,回程航班我就不会与他们同一架次飞机了。  庄胜脸上看不出什么太多表情,但是我直觉有一丝阴冷。我们从此应该是一拍两散,他也不再需要我了。  叶米有些惊讶,但也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吭声。  最后的晚餐。  这是我们四个人在一起最后的晚餐了吧?  表面看起来,我们这四个人搭配得蛮好。两男两女,阴阳协调。  只是由于这间餐厅生意太火,只剩两张相距甚远的餐桌,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和林晓在这一头,叶米和庄胜在另一头。  林晓一边漫不经心地吃着牛排,一边在想什么。  我只是默默地对付盘中食物,准备早点吃完走人。  没有想到,林晓居然开口了。  “你别恨我。我知道你喜欢叶米。但是有些事情我们都是没有选择的。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恶人。我和你一样可怜,因为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机会。”  我愣愣地抬起头,这番话听起来没有什么逻辑啊,听不懂。  林晓象是在自言自语地在继续,“其实爱的最高境界是成全。”  我冷冷地望着她,觉得这个女人一定是脑袋突然发烧了。  心里鄙视她。演戏干嘛?为什么要帮庄胜从我身边抢走叶米?  我没有开口,可她恰到好处地接着说,“如果是你的东西别人抢得走吗?”  “我们今后可能做不成朋友,但是你和叶米真的不合适的。就像我不合适庄总。虽然我可能比谁都爱他。”  你,爱庄胜???  我总算惊讶地张嘴问。  林晓很庄重地点头。  “我和你一样,被命运戏弄了。我那么爱他,可是我和他相遇的时机不对。”  我也有些忍不住了。  “你的事情我没有兴趣听。但是你对叶米说了什么?是不是说庄胜会娶她?”  “当然,除开叶米,谁还能有这样的福气?”居然不可理喻的满脸艳慕。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我也听不懂你的理论。”答案再次确认,我没有晚餐的兴致了,准备拂袖而去。  林晓居然还笑得出声,她示意还有话要说。我耐住性子重新坐下。  “你听不懂,那是因为你爱一个人没有爱到痴狂。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向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你没听过?”  林晓微笑着叹了口气。这种微笑真是诡异,不知道她是幸福着还是痛苦着。  别人有时候,也会不理解,纯咖啡究竟是苦的还是甜的。  “你们真的很象。如果把庄总前几年的相片和你现在对照一下,你会明白的。叶米爱的不是你,一直爱的都是庄总而已。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紧追不舍的,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应该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对了,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苏菲,多可爱的一个女孩!我都很喜欢她,你和她在一起的话,是很令人羡慕的一对。”  我冷冷地喝着啤酒,心已经如死灰。叶米,她所有的激情,都是因为我身上有庄胜的影子。而最后,林晓也没有忘记对我调侃一番。  “庄胜肯定是耍了手段!”回想起那天晚上偶遇后情况的急转直下,我气愤地说。  有些意外。林晓没有否认。  “爱情,本来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庄总是用了一些小手段,不过,我真的想告诉你,他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为你好,你最好离叶米远一点,因为我都不知道庄总会有什么反应。”  我仔细看了林晓的眼神,这一刻倒是相当真诚。  可是,我的臭自尊却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我笑了,对她说,“我没有你那么伟大,爱一个人可以爱到最高境界的隐忍。对不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你可以去告诉庄胜,还有什么手段,随便吧。”  其实,我心里已经快放弃了。因为从叶米的眼中根本就看不到希望。只是林晓的脸色变了。“你这样会后悔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晓看起来,真的是情商异于常人。  如果真如她所说的境界,那她至少算一个情圣了。  只是,是一个很懦弱的情圣。一个躲避自己幸福的情圣。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不牵绊你飞向幸福的地方去很爱很爱你只有让你拥有爱情我才安心真的是爱情最高境界?  这种境界,我恐怕是一辈子都达不到。
 
(55)彻冷蓝调
  第二天起了个早,准备在酒店用完早餐就Check-out,背上行囊独自上路。在buffet餐厅看到叶米,她正在张望着,我想是在等庄胜他们吧。  出乎我的意料,叶米向我走了过来。很难得,好久她都没和我主动打过招呼了。  叶米坐了下来,我想她是想和我道个别吧。可能在她眼中,也会对一个回国“另有高就”的人有点不忍?  得知由于他们今天中午也会离开德国,因为庄胜执意要去西班牙的圣家教堂许愿。  许什么愿?这个庄胜看起来连各种小手段都用上了。连这种骗纯情少女的小伎俩都使用。  心里其实是叹了口气。庄胜看起来,这次还是相当认真的。  庄胜和林晓一大早就去了驻德经济商务参赞处会晤高层人士。  叶米留在这里,是因为她推托说不舒服没去。  想起昨晚和林晓的谈话,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叶米没有和他们同去,刚才左顾右盼地张望肯定就是在等我了。心里就一阵激动。  “你是不肯原谅我和苏菲住在一起吗?还是你一直就是把我当成庄胜的替代品,不需要时就丢弃?”我很直接来了个单刀直入。  庄胜不在,好容易来了个空门的机会,还不来个单刀球,就纯属贻误战机。  “我们无缘,忘记过去吧。”叶米在庄胜不在的情况下,居然好像恢复了以前80%的温柔。  心里那丝希望之火没有熄灭。我盯住了叶米的眼睛。  叶米这时却反而突然下定了决心般坚定了眼神。  “我今天等你,就是想彻底告诉你,你死心吧。我们的缘分,真如你送我的香水,名字只是叫做—-邂逅。”  “也许是邂逅,可也有可能是Chance.我不会放弃的!”  叶米望着我,眼中有温柔,但更多是那种蓝色的忧郁。  “你不放弃的话,后果可能不会好。对你如此,对我也如此。”  “为什么?他想威胁我?还是他疯了?”  “疯了?恋爱中的人都是疯子。你不觉得你现在也很不理智?”  “……。”  “在谈判结束前,你有利用价值。我留下来,也是想提醒你今后离我远点。我不想你也当疯子。”  “不明白你的意思!”  “好了,你别折腾了。我讲个故事让你明白!”  叶米,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的嘴唇咬得紧紧的,而脸色变得很苍白。  “你知道庄胜为什么单单送我毒药这一款吗?”  我摇头。  “因为他太太也用毒药!”叶米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但坚定地说,我一下子脑袋没有转过弯来,庄胜太太用毒药关叶米什么事?  就象在剖开自己的伤口给我展览,叶米加快了语速。  “你现还不明白?只有我也用和他太太同一种香水,这样,他跟我在一起时就不用担心他太太会从他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一直在用这种对我来说很名副其实的香水,你还不死心吗?毒药能掩住我身上所有属于我个人的气味。因为我迷恋他。甘愿为他去欺骗他太太。你还固执地认为我是个好女人吗?那么请你闻一闻我的毒药气息。你的Chance,应该去送给配得起它的女孩。我,永远都只会是毒药,真正的毒药!”  “我不信!”望着叶米,我听见自己的吼声。  “你在骗我!你告诉过我,你和他交往时,是男未婚,女未嫁!”  叶米凄然笑了。  “我是在骗你。”  “我是在骗你。”这句话放在这里,在这里有两种可能。  1.我告诉你我和他交往时,男未婚女未嫁,是在骗你;2.我现在说的这番话是在骗你。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已经丧失了逻辑分析能力。  究竟是那种语法分析,能够告诉我正确答案?  因为叶米根本就拒绝回答。  “你的Chance,送给值得的人吧。我只会是毒药。一朝为毒药,那种气息,就永远褪不掉。”  她看来是真的伤心了。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有缘太短暂,比无缘还惨。”  是我依稀听见她在转身离去时的喃喃自语。  buffet餐厅的空气中漂浮着eagle乐队成员Glenn Frey的“The One You Love”。彻冷的蓝调曲风。  Isnt he the guy The guy who left you crying Isnt he the one who made you blue叶米的蓝色忧郁,真的是我一辈子都不能褪去的Blue吗?  毒药。我已经喝下了你藏好的毒。  一朝沾上了,你的气息,就永远褪不掉。  将面前的蓝山一饮而尽。  转身出门。却发现自己其实漫无目的。  外面的街道空旷无比,冷冷清清。  记起今天是周末。德国人太会享受,周末连商店都关门。  走了几条街。突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后背。  这种感觉,就像在球场上,我在前面跑,能够感觉到队友给我传了一记过顶直塞球,我不用回头也能感觉球在像我飞近。  猛回头,却没有看见人影。  只有街口,好像有架商务车一闪而过的影子。
 
(56)遭遇站街女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圈。在孤单中逐渐冷静了下来。  孤单其实是一种最适合思考的状态。  关于庄胜,现在可以肯定,不算一个太光明的人。  所以,叶米以前说过,喜欢我的阳光。  可是,叶米好像真的要回头,她真的只是庄胜一个人的毒药?真的是贴着“别摸我”标签的BMW?  想起毒药,就回忆起了夏冰冰。那个也喜欢毒药香水的女子,现在过得还好吗?  你可知,我在圣诞节时,在送给苏菲那份圣诞礼物时,心里其实也有一丝对你这个Sophie的祝福?  也许,明天去法国,该和她联系一下?在异乡,她有没有体会北半球的孤单?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就让庄胜他们去巴塞罗那的圣家堂狂欢吧。  也许内心里,庄胜是孤单的。  叶米?也是孤单的。我从她的眼神的忧郁中能看出来。蓝色的孤单。  我缓缓游回了靠近酒店的街口。  这个街口散落着几间橱窗店。那种夜晚会点上红灯的夜店。  虽然远不如阿姆斯特丹世界第一的橱窗店红灯区的规模,但是随着世界杯的临近,这种夜店在德国也逐渐多了起来。  对于游人们来说,夜晚经过时,看看橱窗里穿着性感展览般的风尘女子,倒也是一种旅游项目,至少是标准的Window shopping吧。  我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会与这种夜店有什么纠葛,尤其是大白天的。  可是不走夜路,也会有鬼敲门。特别是这种大白天,杜塞尔多夫的街上根本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一只手伸过来,硬是把我拽进了家夜店。  定睛一看,是个黑鬼。  这种黑鬼通常是晚上在sex museum前招揽顾客的,就像我们在国内的清仓大甩卖一样,拍着手吆喝的。  干什么?这一行还兴强买强卖?  我把他的手甩开,作了个NO的手势,转身,却被他拖住。  这时,有一个妖艳女出来,作了个数钱的动作。  靠!这是什么事!难道人倒霉走个路还要被德国鸡搞一身骚?  这时,又围过来两个黑鬼。  我意识到情况大大不妙。  我的德语,基本上就局限在“Guten Tag”(你好)等礼貌用语了。  这种时候,就没有礼貌什么事了。  通过他们的手势和断断续续的英语,我总算明白了。  那个妖艳女诬陷我昨天晚上来过。  而且,是完事后没付钱就跑了。  Shit!哪有这样的SB,没付钱今天还敢在这附近晃悠?!  站街女(或许应该叫站橱窗女,反正都是Hooker)对我拉拉扯扯,还说不会错,就是我这个日本猪。  你骂日本猪我双手赞成,可拜托,我是中国人!  她提出要看我的护照,说不相信。  我手里死死攥住手机,准备随时报警,而且提出了口头警告。  德国对Hooker的管理很正规,我想他们是有些怕了。  三个黑鬼不再围住我,站街女也松开了手。  出门时,我免费奉送了一句TNND国骂。  这下,该知道爷是来自中国的吧?  黑鬼对我的国骂有了反应,可是扔过来却是有点莫名其妙的话。  “It”s only a warning!“(这仅仅是个警告而已!)  今天可真衰!  闷着头走了一段路,想着刚才被三个黑鬼围住,还真的有些怕怕。  主要怕的是这些人有病啊!万一那个站街女有艾滋,又咬我一口那岂不是挂掉了。  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突然摸到上衣口袋,这才知道坏了。  刚才和站街女的拉扯间,我的钱包不翼而飞了。  跑了几步,回到刚才冲突的地方,不出所料,已经关门了。  霎那间,我明白了。  那句“这仅仅是个警告”的含义。  这些人根本就是看准了我下的手。  回想一下,钱包里面现金不多,也就几百欧元,损失不大。  用手机打回国内银行将信用卡挂失。  终于明白了刚才站街女故意说我是日本猪要看我护照的意图。  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把我的护照抢去。  幸好护照没有带在身上,要不麻烦大了。  要去大使馆申请补办,就必须去慕尼黑多呆几天,钱包又丢失,使馆又要查证我的身份,又身无分文,等从国内把资料备齐传过来,护照补办下来,估计我不死也脱层皮。  我这一刻更多的庆幸。  报警?根本就没有证人。而且现在他们肯定跑了。  想到开始我从酒店走出来时,总感觉后面有人在盯着。  极有可能是庄胜安排德国公司的人,暗中设下这个圈套。  如意算盘当然是让我和刚才那三个哥们一样,变成黑人。  如果那样,庄胜应该会推测我有两个选择。  1.报警。结果很可能是死无对证。  而且警方有可能纪录:冲突原因,嫖资纠纷。  2.低声下气向庄胜求助,请求他利用在德国的政界朋友帮我补办护照,同时资助一些银两。  无论哪种,结果一样:我涉嫌跟德国鸡有染,基本上成立。  我除开极其狼狈之外,还把名节败光。  这是庄胜最喜欢看到的结果。  现在,我除开损失几百欧元,可以净身走人了。  毕竟,庄胜的如意算盘还是差了一着。  庆幸之余,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我的国际信用卡,要回国后到发卡行才能补办。  现在,我身无分文了。  庄胜那得意的嘴脸浮现在我脑海中。  他一定是在等待我去摇尾乞怜,而后居高临下地准备施舍吧。  呸!我在心里唾了他一口。  打死都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而且,他极有可能告诉叶米,你看王南PK黑鬼,被打劫了。  既然我可以把BMW拼成“别摸我”,那庄胜也可能在叶米面前把上句话中的王南PK,拼成“王南嫖客”。  这次你的下三滥厉害,让我吃了哑巴亏,连哼一声的机会都不给!  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实据证明,这是庄胜的伎俩!  没有人会相信我。林晓不会,甚至叶米可能也不会。  怎么办?  我望着手中的手机,想着刚才丢失的信用卡。  唉,为什么国际漫游的手机银行还不普及?
 
(57)拯救大兵王南
  吃了哑巴亏,又不能跳出来找庄胜对质。  如果对质的话,所有的人都会把我当成疯子。  万幸的是,护照在手,人无恙。这就够了。  现在关键的是要想办法度过眼前的难关才行。  望着手上的手机,还在想着为什么手机银行还未普及取不到现金的遗憾。  想给鱼肚白发给短信,要他帮忙去发卡行问一下,在欧洲有没有分行可以采取抵押救急。例如鱼肚白在国内帮忙存一笔钱抵押,能否在这边的德国联行先取些欧元出来?  希望不是太大,但试一下总比不试好。  准备找到鱼肚白给我发的最近短信,直接按回复键免得输入号码。  恰巧翻到的是那条有夏冰冰号码的那一条。  要不,找夏冰冰?  对呀。本来都打算至少给她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人都到欧洲了,至少打个招呼吧。总不至于真的就变成两块不太熟的陌路牛排了吧。  本来还有些迟疑的事情也就很简单了。  只当作是一次邂逅罢,想的那么多干嘛。  调出鱼肚白给的号码,拨了过去。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Allo”。我沉默了两秒钟,在想怎么打招呼,冰冰就叫了起来,是你吗?南南!  我笑了,我们还是这样有默契,应该是鱼肚白给她打过预防针了。  结果就是夏冰冰长途奔袭四个小时,驱车从巴黎赶到了德国杜塞尔多夫拯救大兵王南。  见面的尴尬相反被我的诡异经历给淡化了。  冰冰剪了短发,看起来更加活泼,只是见到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这时候真正体会到了宽厚,看到她没有别的想法,原以为会有的尴尬心痛等全然没感觉到,觉得看到她就很高兴了。  她二话不说就来拯救你,不是个绝情女人能做到的。  在酒店checkout时,手续很简单,因为是庄胜公司预付款。转身准备出门时,看见庄胜他们三人从电梯出来。  他们看见我和一个华裔漂亮女子在一起,明显有些惊讶。  他们没有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而是直接进了餐厅。我当然更不会追着他们屁股去打招呼。  庄胜这时候应该非常懊丧吧?  法国巴黎。浪漫之都。  我们多年前的愿望竟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实现了。  冰冰在毕业后进了法资公司。当时我们曾经有过一个梦想,就是将来两人一起游塞纳河,上艾菲尔铁塔,在左岸的某间街边露天咖啡馆,休闲地看着如织游人。  所以我才会和冰冰一起去夜校进修了一年的法语。  结果就是:法国的浪漫气质没有沁入我的性格,但是法国的颜色,好像是深深在我生命中烙下了印记。  红蓝白。红是我的生命。  蓝白?生命会给我答案。就如同那BMW的标志。或许,蓝色只是忧郁梦想?白色才是我的绝配?  在驱车来巴黎的路上,尴尬气氛已基本消失,我们俩就如以前般,什么话题都能说到尽兴。自然说到了冰冰的法国老公皮埃尔。  我开玩笑说这个法国佬真是厉害,竟然懂得暗渡陈仓,在我没留意时就得手了。  冰冰稍稍有些发窘,但还是平静地说,你要是有他的不顾一切的精神就好了。  “我和你是同一类型的,这点不用怀疑。你呢,有时候太过自信和傲气,从来没想到过我也会跑掉吧?其实,你好多次忽视我的感受,吵架啊闹别扭时只要你认为你有道理,就从不会主动认错来哄哄我。”  夏冰冰看来是要来长篇大论剖析我们没有修成正果的原因了。她叹了口气。  “不知道你现在可有改?女人有时候是需要哄的。象皮埃尔,就是趁我和你冷战时体贴地让我感到温暖。最后我离开后没敢再和你联系,是怕你会恨我一辈子。但是现在,我还是庆幸自己的选择,爱人是互补的比较好。皮埃尔好静,我好动,他能时刻都让着我哄着我。如果我和你在一起的话,可能互不相让的机会更多吧?”  我沉默。可能这番话真的触动了我。分手的原因,确实是我自己也有问题。  进入巴黎市区,冰冰的手机响了。她老公,皮埃尔。  结果是皮埃尔在一间很精致的希腊餐馆等着我们。这也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个传说中的横刀夺爱的情敌。  皮埃尔有些微秃,使我适时地想起了好男人齐达内。  他已是阿尔卡特旗下一间子公司的董事,脾气看起来也如齐达内般内敛。  情敌见面,竟然也没有分外眼红。相反,好像还相聚甚欢。  也许,用中国人的思维很难弄懂这些欧洲佬。  皮埃尔看起来很重视冰冰,这让我也倍感安慰,当然了,还有一点惭愧。  最后,他竟然提议干脆去他们家住就好了,虽然这个大忙人今晚就要飞赴印度去谈一个项目。  真是给予了冰冰和我至高无上的信任。  这样的老公,冰冰果然是没有看错。  我当然是谢绝了。人家信任你,你也不能给人家添堵吧。  冰冰陪我在附近找了一间地道的巴黎旅店,说是可以提供正宗的羊角面包等早餐。  然后,塞了一叠现金给我,笑着说明天一起完成我们的梦想吧。  我在巴黎待了三天了。卢浮宫、埃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街、凡尔赛宫,我们就这样在路边咖啡厅品着咖啡,喝着欧洲各国的啤酒,渐渐地觉得生活对我而言变得平静起来。  唯一和过去的梦想不同的,就是我们现在不能再十指紧扣。  最后是冰冰送我去的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冰冰的车内放的是那首我们曾经躺在学校草坪上晒太阳时,一人一只耳机反复听的歌。  老狼叶蓓的“青春无悔”。  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最亲爱的你象是梦中的风景说梦醒后你会去我相信都说是青春无悔包含所有的爱恋都还在纷纷说着相许终生的誓言都说亲爱的亲爱永远都是年轻如你的脸含笑的带泪的不变的眼  现在,冰冰真的成了梦中的风景。  心胸原来是可以更开阔的。对待将来的感情,也是值得重新审视的。这几天和冰冰在一起,体会到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我对人生顿生感悟。  冰冰是跟我拥抱分别的。是欧洲人最常见的那种拥抱,在我的脸颊两边各轻触了一下,这样很好,我心里想。  在登机检验口,微笑着分手。  我的青春,在初恋这一段,总算是可以无悔地告一段落了。
 
(58)退役飞行
  与冰冰分手后进了登机检验,还有点时间候机,就在机场内部免税店闲逛。  法国不愧为香水之都。大多店铺都有香水柜台,而柜台里毒药的位置最醒目。  大概是卖得最好吧。有些感慨,看起来越是危险的东西,相反却会激发起购买的欲望。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叶米对于我,也有类似的效果吧。她的蓝色忧郁,怎么会是那样的一种致命诱惑?  鬼使神差地,却看到了那款香奈尔的chance.这里是原产国,自然标签上不会有国内进口的中文表识“邂逅”。  那么,这里的才是真正的chance?相信命运暗示的我,买了一瓶拿在手中把玩。将来,我会把这chance送给属于她的人吧?  不过,现在自觉心态好了很多了,自己曾经不顾一切的努力过,失败,那也没有后悔了。  就象和冰冰分手时,青春应该是无悔的。痛并快乐着,才是真正的生活吧。  对叶米,心里甚至谈不上怨恨了,虽然想起来仍然会伤感,但是多了一份宽容。  我甚至开始想,叶米也有她自己的选择权的。是的,其实谈不上欺骗的。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承诺,即使有,也最多是不说的誓言,注定要输给时间。  回家时,打开家门,空荡荡的感觉迎面扑来。  苏菲走了。在她睡过的床上,整齐地叠放着我买的阿迪休闲服。  餐桌上放着一百多元钱,附着一张纸条。  我安静地走了,谢谢你。我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钱是那天我请客时向你借的。祝你一切顺利,天天开心。苏菲。  空荡荡的房间。空气中都有些寂寞,因为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回想起来,过去相处的日子,真是象梦一样的邂逅。  苏菲,也是会有自己精彩的未来的。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些喜欢我,可能是一时盲目的好感罢了。  鬼使神差都会想到叶米。叶米过去爱上庄胜时,是不是也是象苏菲这样的呢?  第二天,到公司交辞职报告并打移交。  把手头的资料全部移交给叶米。  叶米并没有看我的眼睛。我心里有点酸,但是在欧洲的感悟已经让我的心又多了一份宽容。  她掌心里玄之又玄的秘密,对我可能真的是永远解不开的谜了。  我们掌心中的爱情线,可能真的只是擦肩而过的。  辞呈是亲手交给老大的。老大看了我半响,没有吭声。我也不奇怪,本来他的风格就是惜言如金。  老大站起身来,说,跟我来。  我跟在他身后。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风格,也不奇怪。  老大跟秘书说,直升机。  我跟着老大到了停机坪。停机坪就在公司正中央。航空部的人马已经在等候。  飞行员已在驾驶座上准备就绪。老大却跟他打着手势,要他下来,自己跳上了主驾驶座。  我有些明白。老大肯定是要我坐副驾驶位置的。我没有往后排走,直接上了副驾驶。  没人说话。机器在轰鸣,螺旋桨开始转动。  我想老大是心血来潮想以这种方式来让我告别这间我为之奋斗过的公司吧。  飞上了蓝天。老大娴熟地摆弄着操纵杆,机身到达一定高度稳定下来后,朝我努努嘴,我知道他把控制权交给我了。  我轻轻握住副驾驶上的操纵杆,第一次感到自己不那么惧怕这个高空机器了。我平稳地转向,让机器在空中飞翔。  平稳飞了约有五分钟,我甚至还有些喜欢上了操纵的感觉了。  突然,飞机就像脱离了我的控制,在迅速下坠!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有些慌神,用力拉着操纵杆,并开始大声呼喊!  我的声音被机器的轰鸣声掩盖得无影无踪。  下坠!怎么会这么诡异地失去控制?!  就在我惶恐不安手忙脚乱之时,飞机被拉了起来。老大竟然冲我笑了!  答案在着陆后揭晓。  刚才的蓝天惊魂,惊的只是我的魂。老大故意在我渐入佳境的时候,强行屏蔽掉了我的控制权!  这是老大特殊的向我告别方式!最后一课!  老大破例打开金口说了不少,既然是金口,那自然是字字珠玑了。  从他的话语中,我感觉,老大不玩深沉的话,是有成为演说家潜质的。  老大的演说内容总结如下:我们每个人,在公司里工作,在社会上行走,其实有些时候是没有办法掌控自己命运的。  例如刚才,你看起来好象觉得能掌握自己的飞行方向?在顺风顺水之时,你一定志得意满吧?这时候最容易出问题!  你今天出去后(说的跟出狱似的),要知道,很多事情是由不得你的,主动权永远在某个老大手里。一旦他不愿意,随时可以把你的驾驶权屏蔽掉!  我很想留你,但知道你不想,我也不能。有些事情,没有办法的。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庄胜?我吐出两个字。  老大没有回答。这是老大的风格,默认。  我点头。说,谢谢您。我想有时候即使您也没法控制某些事,更何况我。  是的。我们很多时候是无奈的。就像我现在对庄胜的一丝无奈。  只要我还寄人篱下,充其量撑死了也就是个副驾驶。  还有,很明显,庄胜这种度量不大的老大,怎么可能让我在他的寝踏之上安睡?  我离开公司,远离叶米,应该是我们老大都要给面子的吧?  回想刚才叶米也喃喃说过:以后他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这个不为难的条件,应该就是我识趣地走开了吧?  很感激老大,以这样一种方式让我谢幕。这可比什么球星退役,安排个什么告别赛并独中三元都强。  什么时候,我也能长出自己的翅膀?  抱着一个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努力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其实我自己也是向往的,不是吗?如果没有这次事件,迟早我也会这样抱着纸箱走出来的。  打电话给鱼肚白,说晚上你得给我接风洗尘吧?还有,我挂靴退役,浴火新生啦。当然,为了勾引他,我说,顺便给你说说我在欧洲的艳遇故事吧!
 
(59)我们一起失业
  晚餐当然是鱼肚白请客。  理由1:我带回了两瓶18年芝华士,送了一瓶给他作旅行手信;理由2:鱼肚白喜事临门。  看到鱼肚白走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他很是意气风发。是不是秦珊答应他的求婚了?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你自由了,我也失业了。”鱼肚白坐下后,笑容满面地说,手里把玩着我送他的礼物。  我没当真,猜想是B公司繁忙的工作刺激的,想到我失业,也就幻想一下失业的感觉吧?要不,给我心理找平衡?只是责怪他怎么没把秦珊带来。  “中午才和秦珊一起庆祝过了,而且,你不是说有旅行艳遇的故事要讲?秦珊在场,恐怕淑女不宜吧?”  我笑着打了他一拳。  “绝对不宜。告诉你,我在法国亲切会见了夏冰冰,在德国,慰问了最底层的hooker并送上了慰问金……”  “啊?回来有没有测HIV?”鱼肚白夸张地躲出三丈远。  “不过,你是不是和冰冰旧梦重温了?还不感谢我?”  呵呵。真是的。如果不是那个皮埃尔也不知是空城计还是真的就是那么纯真信任,我还真的有点这方面的幻想。  鱼肚白听到事情真相后大呼上当,同时也有些唏嘘。  谈话的重点转到了鱼肚白的喜事。  原来鱼肚白真的从B公司辞职了。  虽然我也是主动走人,但我是从空中摔下脸着地,鱼肚白是奋力一跃跳龙门。姿势完全不同。  鱼肚白凭借自己的从业经历和ACCA证书,顺利从众多才俊中杀出,谋得了加拿大R银行代表处的Finance Controller一职。  很是替他高兴。人就是要这样储备好自己的能量,机会降临时才能抓住。  R银行主要从事贸易融资和投资,现在在向人民银行申报准备将代表处升格为分行。鱼肚白可能在兼任财务官的同时,还要负责一部分业务,因为现在公司只是代表处,还只是一个成本中心,纯粹会计业务不多。  这个时候我们根本没有想到,鱼肚白这个角色转变会引起后来的一系列事件。而且,是关系到我此时还思索不清的谜团。  鱼肚白比较关心的是苏菲的问题。他问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呢?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N遍了。  她有点喜欢我。可是,这种喜欢应该是没有经过比较的喜欢。  她还才进入这个社会,很多想法免不了还停留在象牙塔里天真的地步,就象我们才毕业时也对这个社会和职场里的人抱有很美好的幻想。  我想等她真正懂得爱的时候,她才会开始明白自己曾经多么鲁莽。否则象她那样真的异性合租,碰到伤害她的人,后悔都来不及。  不过她自己好象满得意的。理由是她懂得识别好人坏人。我听到后都差点晕倒。这世界哪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呀?真的再出现一次机缘巧合,就象那次她晕倒在洗手间,那谁能保证不发生点什么故事?才怪!  其实,我还有一个忧虑。  苏菲现在是在庄胜的公司里面!直接上司还包括林晓这种深不可测的人。我现在不知道将来是否真的还会跟他们有交集,但是决不希望由于我的原因,影响到苏菲的职业生涯。  一旦有交集冲突,那苏菲还不相当一个活体人质!  我和鱼肚白说,我和苏菲没什么的。和我是知己,就像你一样。  鱼肚白像看个怪物般盯着我看了一会。  结论是:火星人王南。  不过他还有点不死心,说,那要是她不是单纯地一般喜欢你,而是真的很喜欢你呢?  我笑了。又重复了一遍,苏菲将来会遇到很多比我优秀的人,那个时候,她才知道的。  鱼肚白结论后又加了条P.S.进化过程出了问题的火星人王南。  “你真的是中毒到无药可救。对苏菲这么好的女孩竟然没有想法?你脑袋里面恐怕都是那个毒药叶米。我个人对你的上述理由驳回。什么叫人家不懂爱之类的?不要小看女人,她们其实是凭直觉来看人的,而这种直觉,是很厉害的。将来我就不信你不后悔!真是只傻鸟!”  我笑了。这种假设有意义吗?我是N鸟在林,不如你一鸟在手啊。  有些羡慕他。简单,不拖泥带水的感情历程。和秦珊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后来才知道,我和鱼肚白的生活是有一种奇妙的联系的,包括他的一些人生决策会影响到我的重大人生决策。  原来,老天早已经把我们内定成了交易关联方。  未来?我准备休息一小段时间,把心绪整理一下,也把疲劳的身心放松一下,再考虑该干什么吧!  现在,我就要进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理想境界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前提条件当然是要先睡着。  可能是和鱼肚白聊得开心,还有些微醺。回家后躺在床上,过去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诡异地来了个蒙太奇意识流。  只是,主角还是叶米。别的人都是配角,包括我自己。  原来忘记一个人真的好难。特别是当你告诉自己一定要把她忘掉!  意识的基调是蓝色。  原来老天让我爱上法国的蓝白两色早就暗示了我。  白色的我,白色毛衣,白色呼吸,淹没在忧郁的蓝色天空和蓝色海洋。  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忘记一个人却需要一生?
 
(60)高尚小区
  现在住的房子,公司已经付足了后面三个月的租金,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内我是不用考虑住所问题了。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尽早打算,所以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看报纸上面的租房和售房信息,权衡是租房还是买房。如果打算自己单干,那么还是租房比较合适,顺便可以看看写字楼。如果是买房,那么,这个周末约鱼肚白吧。他就要买房了,一起去几个楼盘转转,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做邻居了。  给一些老客户去了电子邮件,告知他们我已正式离开公司,以后的业务请发传真到原号码,attention叶米小姐。不一会手机响起,一看来电没有显示号码,这应该是哪个境外客户打过来的。  接起来听到是以色列K公司卡里的声音。卡里急急地问我,怎么好好地不做了,是不是另有高就还是什么别的变故。我内心有一点内疚,本来应该早点通知他,只不过由于心绪一直比较乱,加之卡里的货物和收汇结汇一直走的较为顺畅,也拖到今天才知会他。  只好硬着头皮向他解释,离开公司是由于个人原因,以后的业务可以找叶小姐。  卡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persona lreason是叶小姐吧。  他见我默认,就接着说,其实我对你说过的,你身上有一股和叶小姐一样的蓝色存在。看来没错,or be or not to be,总有一个人要走。  我心里有些惊诧。这个卡里,除开生意,看来还是个满有人情味的家伙。他说的对,成或者不成,总有一个人要走的。  卡里又问我,是去别的公司么。  我回答,还没决定。心里突然一动,问道,如果我自己干,你会支持我么?  卡里在那头爽朗地笑了。他说,我很喜欢和你合作,那么,我等你的消息。最少我会把一些小单试着给你做一下的。因为我在中国的贸易完全是跟你建立起来的。  挂了电话,心里有些高兴。毕竟在商场上,有人情味的商人还是不多。  接下来的几天,相对比较平静。叶米不用说,连苏菲都没有和我联系过。觉得自己是个矛盾的动物,心里有一点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这其实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应该值得高兴呀。苏菲肯定是看到她辛辛苦苦准备的鲈鱼最后的归宿竟然是垃圾桶,加上她自己看出来我感兴趣的只有叶米,所以彻底灰心了吧。不过,我此时有些内疚,她应该是无辜地被我伤害了,这可以从她把衣服和钱都留下来的这个举动中能看出来。  星期天。在市中心等到鱼肚白准夫妇。他们俩对买房的热衷程度和专业水平与我相比自然是高出了几个段位,所以我基本上被剥夺了发言权,跟着他们的屁股上了一辆辆接送看房的大巴。鱼肚白肯定是警告过秦珊了,所以秦珊对我辞职的原因一句都不问,我倒是很想的开,过去了的事情还是乐观看待比较好。  不过,秦珊毕竟是活泼的本性难改,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她看我的气色不错,看样子自我修复能力可以,就神秘地告诉我,现在我在公司里变成一个legend了。我苦笑,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真是没错。  秦珊说,公司里原来不认识我的mm们现在都知道有一个浪漫但可怜的家伙,手捧着玫瑰花求爱到公司。她说很多mm都唏嘘不已,捂着胸口说好可惜。所以你的外号不叫王怜花了,倒过来了,叫花怜王。  看来,失败者总是能获得大家(好心的)一致的同情这点是没有错的了。我苦笑,说还好不叫花痴王。准备把鱼肚白拖下水,对秦珊说,明天起,你要鱼肚白下班时,天天一束玫瑰花站在公司门口向你求婚,保证不出两天,新的legend诞生。  鱼肚白在旁边高傲地扬起了头,看起来志得意满。也是,人家都是准夫妇了,还玩这一套?像今天这样来点实际的最好,例如新房的钥匙,订婚的钻戒。象我这样的傻瓜还真是不多,难怪会成为别人的谈资。  我们一行三人看房团最后看中了环线外的一个住宅区。楼盘已经开发到第三期,社区很成熟了,房型不错,口碑很好。全部精装修,搬电器家具进来就可以住了,符合我不追求个性的懒人风格。这个楼盘开发商自己炒作为高尚小区,定价也比别的同类楼盘贵不少。很奇怪开发商的创意,高尚两个字能用来形容房子。不知道能住进来的人真的都是高尚的人?  其实,这个楼盘我原来来过,那次是开车到了这个小区的门口。  那次送的人,在我心中,曾经是高尚的人。  高尚。在我心中是指曾经至高无尚,至重要的人。  叶米。
 
(61)成了高尚的人
  林晓果然升职了。  那样的情商超人升职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就像如今的人民币升值一般,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从欧洲回来后不久,她就荣升为庄氏集团公司的总裁助理,进入了董事会。  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人,并不是才进入庄氏集团的苏菲。  而是鱼肚白。  鱼肚白在加拿大R银行代表处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他说这完全得益于原来B公司的铁腕摧残。  想想也是,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了萝卜加大棒时,突然把大棒给撤了,他还就不适应了。  于是他在处理完不多的会计凭证后,相当积极地开发起潜在客户来。  外表上看,鱼肚白身份转变也相当地快。整个人的风格也由原来的conservative保守会计形象变为了outgoing的银行家。  看来鱼肚白的春天真的来了,情场得意,职场顺意。  野百合也有春天。我口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疑惑:我不会只是狗尾巴草吧?  鱼肚白的第一个潜在客户,居然就是在新加坡上市的庄氏集团。  这倒也很合情合理。像庄氏集团这种,属于比较好的实力企业,本来就是银行争抢的对象。  具体情况是怎样,鱼肚白没有和我详说。我知道,有些东西可能牵涉到商业机密,所以我根本不问。倒是鱼肚白犹豫再三叹了口气,说有些事情还是不便现在告诉你。  在读研时,我曾经在一家跨国银行实习过,对银行的运作也可以说比较熟悉了。跨国银行通常在给出一笔贷款时,风险评估是异常严格的,所以这也是他们呆坏账很少的原因。这种严格的风险评估体系,是无所不包的,上到目标公司的资产负债,下到公司董事长是否购买了人身意外险,看似鸡毛蒜皮,但实际上是控制风险必备的调查。  那时就看到过一份评估报告样本,由于我当时帮忙计算各种财务比率,所以在保证守约的情况下知道了个大概。当时就很惊叹跨国公司的调查手段之强。因为在调查目标公司时,通过跨国公司的庞大信息网络,通过目标公司的往来客户,往来银行,纳税纪录等等,调查手段五花八门,最后总行才会召开电话会议审批。  记得当时让我忍俊不禁的是那家目标公司董事长的个人信息,连他的兴趣爱好是收集豪华汽车,所入高尔夫球会,老婆是大学同班同学等等资料居然都很详细。  看来,鱼肚白同学将来无路可走的时候,通过在R银行的训练,完全可以胜任明星周刊等的狗仔队工作。  我想,现在鱼肚白在做的,无非是动用加拿大R银行的信息网,获得了一些关于庄氏集团董事长庄胜先生的个人资料。不过,我知道职业道德ethics还是要恪守的,所以我只是微笑地看着为难的鱼肚白跟他继续商量是否买房作邻居的事宜。  鱼肚白当然还是把一些不属于商业机密的消息告诉了我。  第一个消息就是林晓的升迁。鱼肚白已经和她见过面了。鱼肚白也很佩服她滴水不漏的处世风格,说她是个美丽的能干女人。  林晓现在也分管对公司的投资融资,所以在今后还会和鱼肚白有进一步的接洽。  鱼肚白提醒我可以去查一下庄氏集团的上市资料。他说这家新加坡上市公司实际上是在英属taxhaven避税岛开曼群岛注册的,有些公开资料我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我笑着摇了摇头,说现在我对他不感兴趣,他的发家史跟我有什么关系。  鱼肚白看见我没有兴趣的样子,说,那我说点你感兴趣的东西吧。这段时间,我是经常往庄氏集团的巴山石化跑,他们,也就是你们从德国购买的设备就快回来了,但是付款他们希望能从我们银行获得一些bridge过桥贷款,所以我也见过了他们进出口公司的人马。  我知道鱼肚白的意思了。我看到他笑得有深意。  我还看到……他突然住嘴了。  我叹口气,说,看到苏菲就说呗。  鱼肚白说,咦,你还是惦记着她呀?告诉你,苏菲现在形象有变。头发剪短了,很漂亮,你看到一定会说,有职业风范,长大了,象个白领了。真的,看上去成熟多了。而且,不太看得出来是才毕业的学生,对了,她现在不戴眼镜了。应该是佩了隐型的了。反正,跟原来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我没反应,继续刺激,苏菲看到我也很惊讶,还叫我于主管。后来听我说跳槽了,主动向我要了名片。我可告诉你,这样的女孩子,不会傻在那里等你的。肯定有好多追求者了。  鱼肚白见我没什么反应,有些恨铁不成钢,只好转换话题。  他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买我们一起看中的楼盘,我想了一下,先安定下来也不错,趁着修养身心把家给搬了。  于是找了一天和鱼肚白一起去把首期款付了。在售楼处得知有一套二期现房由于原买主全家办了移民,还没有入住过,而且做二手房处理价格还不错,有点动心。  鱼肚白陪我去看了现房,位置相当好,主卧室的飘窗正对着小区的人工湖,心生喜欢,在鱼肚白的怂恿下,按揭买下。  搬家是很快的,充分体现了孤家寡人的好处,搬家公司的一车搞定全部家当。剩下的就是出去买家具了,也很简单,跑到家具城,看中了直接运过去。我本来就是个大众品味,所以买东西也快,而且我说了就算,反正也没有女朋友的圣旨要考虑。  很快就安顿下来了。这才觉得有了点家的感觉,毕竟原来住的一直都是租的房。  自己慢慢研磨好巴西咖啡豆,厨房里咖啡的香气就弥漫了整个空间,我悠闲地坐在窗户边,望着外面的人工湖,觉得这有点象巴黎左岸的生活。  想起了开发商的高尚小区口号,有些好笑,心想我好歹进化成高尚的人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房显得空荡荡的。就象我从欧洲回来时看到苏菲离去的房间一样的感觉。  苏菲,希望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或许,她能很快找到能照顾好她的人?
 
(62)再次邂逅
  在搬完家修整好了心态后,开始考虑将来的问题。  面前摊开了一张白纸,一支笔,我在权衡将来的发展方向。  决策树。我在纸上划着将来的decision tree的分支。  1.自己单干。2,进外企。3,进外贸公司。4,移民。  在把那张白纸填满了各个分支的yes和no之后,觉得在面前还是选择项1比较合适,至少先开张再说吧,年轻没有失败,只要相信你自己。  其实这是一种奢侈的苦恼。有选择权,挑最优方案。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打定主意后,厚着脸皮给大哥打了电话。  大哥听说我要借钱,会错意了,居然以为我是要马上结婚了,一个劲说老弟不错有效率,不拖泥带水有你踢球的风格。  我只好跟他摊牌,说耶利亚飞了。我辞职了,想单飞。注册资金还不够,你看能借多少,就借一个月,验完资就退回给你。  老哥教育了我一通,问我考不考虑去北京发展算了,兄弟也有个照应。我说我已买了房了,准备先干个几年再说。  老哥最后答应电汇20万,我算了一下,注册资金应该没问题了。中国的注册公司条件也太假了,一般人家都是找会计师事务所代理验资,虚假出资的多了去了,还不如象国外学习几十美金注册家公司。不过就是不太愿意去找会计师事务所办虚假出资,所以还是象老哥拆借吧。  可惜即使是这样,还是没想到后来会留下了隐患。  下定了决心后,事情办起来就快了。找了广告上的写字楼电话打过去,看过场地后租下了一间办公室。找了一家正规的会计师事务所,在银行现金解款50万,拿到现金解款单,办理了正规验资。接下来就应该是跑工商局拿执照。  由于成立有限公司必须有两个以上自然人股东,只好打电话找鱼肚白。鱼肚白真的是泡在庄氏集团的巴山石化了,接到电话后说要我等一下,然后在那边叽里咕噜了一阵说,答应我可以,但是今天晚上要请他吃饭,否则不做股东。  我暗笑,现在看来真的没人愿意做股东的,都说了最惨的就是炒房成了地主,炒股成了股东,这也能成为敲诈勒索请吃饭的理由了。  看了看时间,也下午五点多了,跟他约好了地点,说好就当庆祝公司新开张了。  鱼肚白到达的时候,我抬头的时候愣住了。  他不是单枪匹马,而是一拖二。两个女人,秦珊旁边,还有一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  苏菲。  剪短了头发,摘掉了眼镜的苏菲。  我有些措手不及。气氛有些尴尬,苏菲在我对面坐下,说好久不见了。  我能说什么呢?干脆说我好惊奇算了。  鱼肚白这家伙看来是贼心不死啊。后来他说看见苏菲就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女孩你还奢望她半年后还名花无主呀,于是自作主张,说是要给我问清楚自己内心的一次机会。  苏菲真的变化很大。头发染成了auburn色,半短的头发稍微烫了一下,眼影还是花功夫画成了浅浅的蓝。  我的心跳动得有些不自然。这完全是我喜欢的形象。  其实,这时候我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为什么我在心里会喜欢她这样子的装束打扮。  潜移默化的影响。  因为叶米。叶米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再年轻一些的叶米,才出校门的叶米,是不是就是苏菲这个样子的呢?  当时,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复杂,只是心里偷偷感叹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真是奇怪。我也根本没想到,她是不是在模仿叶米。  鱼肚白在对面望着我笑,眼神分明在说,没骗你吧。变得成熟了是不是?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苏菲,说你还好吗,怎么好久也不联系。  苏菲说,我想你肯定很忙吧。我现在挺好的,住在公司的宿舍很安全的。我想还是要当面谢谢你的。今天刚好于主管在我们公司谈融资,接到电话后说是你,说你公司开张要请客呢。  鱼肚白在对面笑,说今天我们要庆祝,一是公司开张,二是故人重逢,人生两大喜。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随它去了。我也懒得想更多,就恢复了本性,说好呀,来一瓶红酒吧。  红酒是挺能激发饭局的气氛的。我小心地偷看苏菲,确信她好象不再记恨我的倒鲈鱼事件了。于是心情也开始舒畅。想起来一直小心翼翼地躲着对方好象真的象鱼肚白说的那样没有必要。  饭后,鱼肚白说他们的房子在封顶,想去看看,顺便去到我那里参观考察家具摆放。他问苏菲有安排的话就先送她回去,不介意的话就去看看合作伙伴的房子。  于是我们四人到了我的窝。参观一番后,鱼肚白和秦珊说要去看他们房子的封顶情况,待会回来,向我挤挤眼跑掉了。  苏菲,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又让我想起了拿拖鞋接包包的小狗。  只是她没有以前那样活泼了,静静地坐着。  空气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苏菲站了起来,说,你的房子太空了,不如养条狗吧。算了,你没时间养的,不过那样就更象家了。  象家?更象狗窝了吧?我总算找到话题傻笑了两声。  苏菲走到了酒柜前,欣赏起我收集的洋酒瓶子和香水瓶子来。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一瓶邂逅chance上面。  她转头问我,是这次在欧洲买的吧?它好像叫邂逅吧,好美的名字。
 
(63)杀出辆赛欧
  鱼肚白同学证明是个多面手。  可以干财务官,狗仔队(虽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还可以当策划师。  与苏菲的联系可以说是在鱼肚白成功的策划中又逐渐恢复了。  策划师一般都比较啰嗦。  这个家伙唐僧般在我耳边聒噪。  “难道苏菲这样的女孩还不值得你去追求吗?!相貌?性格?最主要的,你没发现她真的很喜欢你吗?你打电话过来,我就试探着跟她说,结果她想都没想就答应来吃饭。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下班前她特意化了淡妆来的。这说明她很在乎你!”  我倒是觉得苏菲变得安静许多了。没有以前那样无所顾忌的青春活泼,突然就多了一份我喜欢的宁静淡雅。也许鱼肚白说的对,这样的女孩子肯定是不乏追求者的。  也许男人都有些贱?都要到失去的时候才会感知痛苦,就象我和夏冰冰的感情。  当苏菲遇见邂逅,爱不释手。  那一刻,我不知道怎样应答。看她的样子,满脸的喜欢,有些惊奇也有些高兴。  苏菲的爱好真的好多是和我相同的,跟她在一起应该是件很轻松惬意的事情。  苏菲转过头来对我说,曾经专门去看过有关香水的专题,后来在Elle杂志上看到过这个牌子香水广告,第一眼就被它的样子吸引,看到名字chance+邂逅时,更是不可遏制地喜欢。她说她特意几次跑到过商店,只是为了让售货员小姐打一点在手背上,一天都会有好心情。  我有些没话找话地问,你怎么会专门去看香水的专题呢?  苏菲望定了我。  “因为有人问过,送香水给女孩子,是否是个好的选择。”  记忆中在北京我慌不择路地上QQ问苏菲,就是要参考一下送香水做生日礼物给叶米是否合适。  没想到,她会这么敬业地研究起来。  我那一刻差点感动得脱口而出,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这时候,苏菲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有些庆幸没有这么随便。这样算什么呢?明摆着特意从欧洲带回来的东西,明摆着不是送给苏菲的,她即使肯收,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  苏菲跑到一边接电话去了。有些躲着我,语调低低的。  接完电话后,我随口说了一句男朋友吧。苏菲有些脸红,说是一个大她两级的建筑系学长,最近联系较多,待会会来接她。  送苏菲到了小区门口,远远地看见一辆小赛欧。苏菲对我说,好了,今天谢谢你,包括以前对我的照顾。Bye.向我挥挥手,向那辆赛欧走了过去。  有个西装青年跳下车来,替苏菲打开车门。小赛欧绝尘而去。  摇了摇头。鱼肚白说得没错。苏菲的追求者肯定是一大堆,看来里面不乏才俊呀。  心里很奇怪地有点闷闷的。  其实按照设想,苏菲会有属于她自己的精彩,自己应该是感到高兴才对呀。  我有些不懂自己了。原来你远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伟大呀!  男人,真的到了关键时刻,都是自私的?  刚才,我是有些被打动了。  苏菲,好像是在为某人改变自己。  她的样子?我怎么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不过,这个某人,是别人啊。  闷着头往回走,一边给鱼肚白打电话。鱼肚白在电话那头笑得很暧昧,说他们已在回家的路上了,要我还是珍惜和苏菲单独在一起的机会,要不再继续异性合租?  “人家男朋友才把她接走了。”我嘟囔了一句。  “不对呀,她知道要见你好像很高兴的,你没看出来她特意化了妆?”  “你傻的呀。她化妆是给她男朋友看的呀!”  鱼肚白被我抢白,愣了一下,可能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说,那还不是你自己对人家冷淡。期望别人傻傻等你?嘿嘿,知道后悔了吧。他转而幸灾乐祸。  挂了电话,被鱼肚白一嘲笑,愈发郁闷。难道我现在真的有些喜欢这个样子的苏菲了?  经过我对面的这栋房子时,突然看见楼下停着辆浅绿色SPARK,车尾上贴着个维尼熊的图案。不会这么巧吧,我走近看个究竟,一边在心里想绿色SPARK多了去了,这个维尼熊图标也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叶米的车就是这样的。  结果是让我有些惊奇。车牌就是那个我熟悉的号码。叶米,看来就住在这一栋楼里。  我抬头望上看,目测了一下,这栋房子和我那栋间距大概有十多米,同样是栋六层小高层。  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很想知道叶米的房间。我想是我又开始犯贱了,心里还安慰自己,男人都这样,好奇而已。  我走过去推了那辆SPARK一下。车车开始报警。我赶忙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盯着整栋楼。  三楼有个窗口有人影晃动。由于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绝对不会错。那个身影就是叶米!她张望了一下,用遥控把警报关了。  原来我没有和鱼肚白作成邻居,反而无意中和叶米作了邻居了。在我那对面四楼的卧室,应该是可以看到叶米的房间的。  老天真是幽默,喜欢把你得不到的东西摆放在离你不远处。看似触手可及,岂不知这样反而是双倍的折磨。  卧底,又见卧底。  金牌卧底,其实过的是非人的生活。
 
(64)王牌大贱谍
  新公司办公室的地点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幢写字楼内。  鱼肚白请了半天假,跟我一起去工商局办理了注册登记和场地验证,拿到了执照,去技术监督局领了机构代码证,公司算是正式成立了。  为了注册,鱼肚白只好作了公司账面5%小股东。他答应业余时间帮我进行税务处理。  我谢过他,说不用了,我自己搞定就可以,一开始业务不会太多,报税也简单。  最重要的是要拿到一般纳税人资格,否则公司就歇菜。不得不等一个月,要主管税务部门批下来才行。象我这样的贸易公司,如果税务卡住不批,把我归入小规模纳税人,那就不能开增值税发票。在流转税这么高的情况下,不能开增值税发票就意味着,基本上什么都做不成了。  按道理税务局批复下来是没有问题的,最低标准年销售额180万是怎么样都能达到的。所以,我也没有太担心,这一个月也不能傻等,就和卡里还有几个老客户联系着,先签了几个时效性不强的小单,准备一般纳税人一批复下来就执行。  现在公司规模太小,只好找一家进出口公司先挂靠着,利用他们的进出口经营权做国际贸易。最后找的是家原来相熟的H进出口公司。  由于现在工作完全取决于税务的批复,所以忙完一个星期后,就干等他们上门来。  考虑到办公室里就我孤家寡人一个,现在请人也没有必要,有些担心税务过来,说我是皮包公司就麻烦了。所以给鱼肚白还有几个附近的同学打了招呼,一有消息立即要过来滥竽充数。  滥竽充数的名单中,苏菲自愿加入。  苏菲的公司离我这倒是很近,走路也就是五分钟吧。所以,她已经过来看过几次了。  每次都是中午午餐后,她说公司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所以就走过来了。  我指着最靠门的位置说,那就是你的专署地盘了。到时候税务局的一进门就会眼前一亮,我们公司形象就靠你啦。你作为兼职receptionist,一口标准的美语,一开口就是May I help you Sir,人家肯定不会觉得我是个皮包公司了。  苏菲没理会我的调侃,坐在椅子上玩电脑。我估计是上QQ了。我也上了线,一看她果真在呢,于是有些酸溜溜地打出“在跟小赛欧聊天吧?”  苏菲没反应过来,说,什么小赛欧?  我说,就是建筑系的学长啊。  苏菲没有继续打字。因为说话比打字快多了。她把椅子转了180度,远远看着我。  “咦,你还注意到了他开的车呀?不过,他倒是很厉害的,毕业才两年,就获得了一个什么设计奖,毫无悬念地踏上了名建筑师之路了。”  我突然有点酸溜溜的。  我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生猛啊。我毕业两年时,还什么都不懂呢。对了,小赛欧同学那天西装革履的,一表人才啊。  苏菲撅起了嘴,说什么小赛欧,他叫刘星。那你原来开公司的车时,人家有叫你标致007吗?  我笑了。苏菲噘嘴的样子满可爱的。我开始耍贫。  “那叫标志307好不好?不过叫007也可以啦,反正我也象个标致的007王。布鲁斯南吧?刘星名字不好听,那不叫小赛欧就不如叫小贝吧,这样好听了。形容他身材象贝克汉姆,设计风格象贝聿铭。  苏菲见我突然说了一大堆,转过头去,打字。  我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王。布鲁斯南好象吃醋了?  我也有些不懂我自己了。好像真的对那个小赛欧有些耿耿于怀的意思?苏菲不是应该在她自己的世界慢慢成熟起来吗?这样不象我的风格呀。  我想是我的思维有些紊乱了。  苏菲现在眼波的流转让我有点不敢逼视。想起了那句让我刻骨的字句,你的眼睛有流星的光芒。其实,我有些失态,有一部分是那个小赛欧居然叫刘星。  而彼时,苏菲的眼中也有漂亮的流星划过的闪烁。  不知道,我的天空,能不能接受满天的星光,来取代那蓝色的忧郁天幕?  自从发现叶米的房间位置后,我陷入了一种矛盾的状态。  或者说有一种想偷窥的心理?但即使是想偷窥又怕受刺激!  想偷窥,就是贼心未死。  怕刺激,就是怕看到满园春色而悲愤难抑。  这种心态很BT.我告诉自己,不要做BT男。  鱼肚白给我这种心态加上了一个更BT的注解。  他悠闲地坐在我卧室的窗口前,极目向对面瞭望,并说明天去帮我搞个俄罗斯军用望远镜。  我恨不能给他一拳,虽然知道他是故意在说反话。他才不信什么上天的安排造化。  他和秦珊的相处就更加坚定了他的看法。  所以他不遗余力地重点反复提及推崇苏菲。对叶米,如果他是医生,早就对我下死亡通知书了。  我的脑海中甚至都浮现出他穿着白大褂对我说,你吃错药啦,没救了。  得知我还真的偷窥过的事实,他就说干脆让我贱到极致,给我配备武器装备。  具体清单如下:俄罗斯军用望远镜一支镇定剂若干速效救心丸一打豆腐一块我知道他的用意是怕我刺激过度,自杀的话就干脆拿块豆腐撞死。  他还说,我现在可以去做酒厂的形象代言人。  剑南春。  我不解,弱弱地问,“Why?”  “贱男蠢啊!”  “……。”  还是不能相忘于江湖。  我发现,叶米的生活很有规律。都有点类似清规戒律。  没有看到她的房间出现过任何人。  也没有看到她有什么夜生活外出不归。  一到十点,准时熄灯。  熄灯后那个窗口,一片漆黑。  怎么她,好像活得不怎么滋润?  她,究竟现在和庄胜,是个什么状态?
 
(65)鱼和熊掌
  鱼肚白和秦珊要准备要成婚了。  他们说今年年头好,所以要尽快办完喜事。我看到他们三天两头往新房跑,觉得肯定是有问题。偷偷把鱼肚白拉到一边一问,这家伙支支吾吾的,我就知道我猜的八九不离十,应该是疏于保护措施,要奉子成婚了。  当然,这种双喜临门的好事,我是很高兴的。看他们紧张的样子,就怕房子的进度赶不上儿子的生长速度。打量了一下秦珊的身材,不仔细看还不显山露水,不过估计也掩饰不了多久了。鱼肚白小子,还真行,一举完成全垒打home-run,这下真的要五子登科了。  我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他们送给我这个大媒的皮鞋。他们在一边翻着日历计算着良辰吉日一边还在打我的主意。秦珊说,王南你当伴郎是肯定跑不掉的了,谁叫你还是单身呢。  鱼肚白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投桃报李了。他在那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把这双皮鞋给赚回去。我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果真,秦珊接着故意问鱼肚白,那伴娘请谁呢?  “伴娘请苏菲怎么样?”鱼肚白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  我有些好笑。请苏菲还要征求我的意见,你当我是她的经纪人啊。  秦珊真的就摸出了手机打通了苏菲的电话。商量好了明天晚上到我家来具体讨论。  日子就如平静的流水般平淡,该来的都来了。鱼肚白他们的房子下个月就能入住了,我公司的一般纳税人也批下来了,购置了税控开票机,业务也就顺利开展起来了。只是一开始我有意识在控制业务量,准备等上了正轨后,再请一个文员和会计。  苏菲在税务过来检查时还是起到了亮化作用的,本来也打算感谢一下。  秦珊说,要不这样吧,明天晚上干脆过来你这里,我看你居然连厨房用具都齐全,你亲自下厨露一手算了。  “我?那你们就凑合着吃蛋炒饭吧。别看我的厨房用具齐全,那是公司年末搞活动抽奖得来的。”我一听连忙摆手“我说呢!刚才还在想连厨具都备齐了,以为你马上想找个人娶了呢。没关系,明天我来露一手好啦!”秦珊把这个活承包了下来。  “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管他什么小赛欧!”。鱼肚白要赚回皮鞋的决心汇成了语重心长的一句话,秦珊显然和他在同一条战壕中。  回想跟苏菲在一起的时光,是类似于无忧无虑感觉的,她晕倒时脸红心跳的一幕,还有当时在我脸上轻轻掠过的嘴唇,我开始有些难以说服自己现在对她只是喜欢而已,就象喜欢林嘉欣那么简单。  我应该是越来越喜欢苏菲了。只是我要证明给自己,这种喜欢不是为了驱赶失去叶米的空虚。  性格能决定命运吗?我现在的性格,不幸被卡里言中,染上了蓝色的毒药忧伤。  活泼阳光的苏菲,是解药吗?  鱼,我所欲;熊掌,我所欲。  想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是面临着甜蜜的选择。好多人根本连这样的选择机会都没有。  鱼氏夫妇策划的饭局盛大开幕。  鲈鱼,又见鲈鱼。  我又一次看见面前盘子里的鲈鱼,很是有些心虚。因为,这出自苏菲之手。  在我脑海中,苏菲和鲈鱼有了GRE考题中常见的类比关系。  GRE类比题解题思路:1.倒鲈鱼事件的后遗症2.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古训。  结论:苏菲类比鲈鱼=叶米类比熊掌。  熊掌看来已被狗熊钓跑了,鱼呢?  鱼就坐在我的对面。苏菲。我知道她在观察我看到盘中鲈鱼后的表情。  当然,不是我和苏菲在独处,旁边还有鱼肚白幸福的两口子(确切说应该是三口子?)。我躲闪着苏菲的直视,对鱼肚白说,苏菲可会做菜了,尝尝呀。  桌上还蛮丰盛的。苏菲和秦珊两人下了班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回来,我出场地设备,她们俩出技术,鱼肚白管餐后洗碗,婚姻这个崇高的话题就在我们之间暧昧的展开。  婚姻,当然是鱼肚白和秦珊的。他们准备这几天就去买家具搬过来,然后下个月就办喜筵了。  新郎新娘显然是觉得有义务有责任促成我和苏菲的关系更新换代。  按照他们的逻辑,升级很简单嘛,upgrade,伴郎伴娘和新郎新娘只有一字之差而已。  虽然现在苏菲中午经常会到我的office来,但两位老大,你们真以为,加根内存条,我和苏菲就可以直接从office2000升级为home2000?  望着那条鲈鱼,觉得它的死鱼眼也在盯着我,好像在提示我,昨日重来。  其实,我的心里是很后悔的。那次倒鲈鱼事件真的不知道是那根筋搭错,就好像中了邪似的,不但风度尽失,还严重伤害了他人。我下定决心,如果要从头再来,就正式向苏菲道歉。  我抬起头,迎向苏菲的眼光,对她说,对不起。  鱼肚白夸张地做大惊失色状,摸摸我的额头看我是不是在发烧。  也难怪他这么做。他应该是很少见过我郑重其事地向女孩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的。  这三个字,在他印象中,是同另外三个字效力等同的。  正是因为我不愿意说这三个字,我现在知道,我间接失去了夏冰冰。  她说的对,我是个心气很高傲的家伙,轻易根本不会向身边最亲密的人说这三个字。  所以,夏冰冰才会觉得我不在乎她。  鱼肚白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也曾经劝过我,女孩是要哄的,你说一句对不起会死人啊。  鱼肚白转头对苏菲说,我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三个字,他一般只会轻描淡写说“sorry”的,这三个字的分量大于另外三个字。  苏菲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哪三个字?  秦珊笑了,说,肯定是男人对喜欢的女人说的三个字了。  苏菲脸红了。我也要晕倒了。说个对不起还能引起这样的效果,他们两公婆真是不遗余力,诲人不倦。  苏菲可能心里还是有委屈的,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我,脸上红晕退去后,盯着我的眼睛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鱼肚白做出了一副幸灾乐祸洗耳恭听的架势。  不行。不能这么说出来让他嘲笑。  我说,开饭了。我开动了。いたたきます。但他们三个都不理我,没人拿起筷子。  唉。两个是好奇,一个是想出口恶气。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说,日本人那一套不管用,那我只好来西方的了。餐前祷告。  “曾经有一条鱼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到了失去时才追悔莫及。老天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会说三个字……  这三个字——“对不起”还未出口,就被鱼肚白抓住机会将我打断,一如他在门前抢点时果敢。他向我挤挤眼,说,我们都知道是哪三个字啦,哈哈哈。不说啦,吃饭啦!  我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的苏菲眼中有光在闪。  流星的光芒。
 
(66)崭新机遇
  其实我都有些惊异自己所说的话。我面对苏菲开始紧张,害怕象过去对冰冰那样,伤害了对方自己还不知道。  人类,就是进化稍好一点的刺猬。  如果只是陌生人,不会伤害到彼此,因为不会走得太近。  可是对亲爱的人,我们总是一边接近着一边伤害。所以,我要把努力把性格里毕露锋芒的刺收起来。就象在法国时,冰冰告诉我的一样。  这句“对不起”,就是我准备把刺收起来的信号。  苏菲的手机适时响起。护花使者又来了?  苏菲躲到一边,好奇的人都竖起耳朵。如果好奇心杀死一头猫的话,那鱼肚白、秦珊还有王南,全部就已阵亡在这午夜凶铃上。  可惜,苏菲没有满足我们这几个偷听狂。  鱼肚白和秦珊起身告辞,苏菲也站了起来。  小赛欧真的俘获了苏菲了?  我闷闷地说,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吧。  一路上我在想着小赛欧,心里有些不爽,也就没有多说话。苏菲好像很容易被我感染?不知道在想什么,也默默地走着。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菲突然停下了。我转过头,发现她有些犹豫。  “你刚才说的话是开玩笑的还是真的?”苏菲抬起头来看着我。  “就是那一条鱼摆在你面前的那段话。”她好像有些紧张?  开玩笑,还是真的?我也在问自己。  “嗯,那个……我想向你道歉,但我不习惯这样子道歉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夸张了点……”  “……”  我有些不自在地极目往小区门口望。在想着小赛欧同学是不是醋意上来,该按喇叭了。  没有喇叭响,更是反衬出这一刻的沉寂。  反常之下的沉寂,一般都是某些事情,例如火山,爆发前的苗头。  苏菲,不会把这么久的郁闷和委屈变成火山往我头上浇吧?  还好,苏菲只是突然来了句柔柔的疑问句。  “你喜欢鱼吗?”  在下一秒钟,我的大脑就在紧张地对这个莫名的问题进行拆解。  又想到了苏菲和鱼的类比。她不可能会听到我思想的声音吧。  “你见过不喜欢鱼的猫吗?”我回答了一个反问,以探虚实。  “那你还要把鱼倒掉?”唉,果真是郁闷爆发了。  看来苏菲真的很介意。幸好在巴黎受到了夏冰冰的教育,知道该把自己又臭又长的刺收起来了。  “是我不对,所以现在我在道歉啊!”我记起了外事礼仪中的原则,道歉时一定要盯着对方的眼睛表示诚心。  这一招有效。苏菲被我看得突然就脸红,然后笑了。  “光道歉不行!得赔偿精神损失!”  暴风雨被扼杀在萌芽状态。看来我有点开窍。  “随你啦!有什么要求你提吧。”我说。  突然想到这怎么有点象我们第一次赌局输了时的样子,就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可别说又要来住一个月。那样非被小赛欧掐死不可!”  苏菲笑得很灿烂。  “你好象又吃醋了……”  “……。”  我有吗?可能真的越来越在意苏菲了。  “其实大鱼告诉过我了,关于叶米姐。”苏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鱼肚白,真的是不遗余力什么手段都用呀。我有点咬牙切齿,拿我的伤口四处展览。  “是我求他告诉我的。我问他,你和叶米姐怎么样了?”  你都知道我的隐私了,那么我应该也有权好奇一下了吧。  “那你和小赛欧还顺利吧。对了,我们站在这说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外面眼睛都盯出血丝来了。”  苏菲只是捂住了嘴笑。  “我就不送你出去,就在这里看着你走出去,免得别人开车不用汽油只用醋就好了。”  “嗯。上次他没说什么,不过好像有点闷闷的。对了,和你刚才的表现差不多。”  “那你还不走???”  “你怎么就断定他在外面等呢?太武断了。我刚才电话里已经告诉他不要接我了。”  “啊?……”  “我被一条鱼宣言感动了,打算原谅你了……”  有些晕眩。  我的一条鱼宣言是什么?不会是苏菲真的认为那三个字,那三个被鱼肚白故意打断的字,是“我爱你”吧?  “大鱼说其实你也是一条大鲶鱼呢。他说有一天你会做king of pool——池塘之王的。”  鱼肚白啊,你不会这么没创意把我安慰你的话又回收还给我了吧。  这句话是我在鱼肚白在B公司不如意时安抚他的。  当时想安慰他,就说:还是好好干吧!在B公司,你会成为小池塘里的大鱼的!  这刻我感觉自己不象king of pool,却像king of fool.因为我竟然傻傻地问:那你呢?是什么?  “我和你是同类。”  “……。?”  “一条站在岸上的鱼。”  这么晚了,鱼也要睡觉了。当然是我送她回去。  出门打了辆车。苏菲好像很高兴,还在一路盘算着我该怎么赔偿她的精神损失。  到了他们员工宿舍门口,她下了车,冲我挥手,“我想出来了。精神损失赔偿:我生日那天,你送我一瓶邂逅机遇。”  她顿了一下。  “不过不是你房间里的那一瓶。我要一瓶崭新的,崭新的。”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跑上楼去了。  我看着她轻盈的背影消失,像是一条漂亮的鱼游了开去。  需要你,我是一只鱼,水里的空气,是你小心眼和坏脾气。  想起了这首歌。  苏菲原谅了我的过去,我倒鲈鱼的坏脾气。  崭新的,崭新的机遇。  我也想要?
 
(67)我的热身赛
  这段时间最忙的人应该是鱼肚白了。  一边要忙着人生头等大事,另一边据说手头上的项目也进入了最后关键阶段。  在婚礼筹备过程中有时会聊到他的项目,他说现在资产负债表的财务分析,DupontChart等已经分析得差不多了,还剩下off-balance-sheet,也就是资产负债表外项目的分析。不过,好像有个表外项目有点问题了。  所谓表外项目,就是在财务报表上看不到的,但对融资等有重大影响的项目。例如对外担保,或有负债等任何会影响到投资决策的事件。  注意到鱼肚白几次欲言又止。我猜到应该这些异常项目的问题与庄胜有关。  其实,并不是我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相反,还挺想知道庄胜的一些情况。可是,在潜意识里,我一直在躲避这个名字?所以,连鱼肚白提醒过我的去查一下新加坡上市公司的公开资料我都没有去费这份神。  婚姻是一座围城。鱼肚白同学已经攻打到城门边的吊桥上了。  而婚礼的攻略,鱼肚白郑重其事地告知:看着,这是你们的热身赛。  你们,自然是说我的苏菲。  我只好调侃:那就是你的告别赛啦。  告别,自然是告别单身。  苏菲在婚礼中尽心尽力,伴随着秦珊吸引了不少目光。  鱼肚白拉着我开玩笑,说要不我们一起集体婚礼算了,你看苏菲也穿着纯白的套装,你也西装革履。你们现在只要把在胸前也插上新郎新娘标签就可以了。  我想他是喝多了。即使有我帮他挡着,还是有不少狐朋狗友硬要跟他喝一杯。而身为伴郎的我,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是替他把能挡的酒就挡掉,所以好像也喝了不少,有点晕晕的感觉。  杯筹交错间鱼肚白夫妇在领受着大家的祝福,我的脑海中就只有怎么掩护好他们夫妇顺利从这些包围圈中突围。  我作为伴郎的最大优势在于对于新人两方都比较熟悉,鱼肚白是我大学同学,秦珊是我以前公司同事,所以来宾中有大半我都认识,也就比较方便在适当的时候帮新郎挡一挡了。  在靠近秦珊同事,也就是我以前公司同事的那一桌时我隐隐就有些惊慌。  有一个词叫“近乡情怯”。听说感情也差不多的,人有时是会“近情情怯”的。我想这时候我的惊慌是源自这种胆怯的吧。我在心里有些怕,但很矛盾地又有些想,会不会看到叶米。看到她之后我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和对白。  结果证明我以上的想法属于微醉后的臆想。我的目光从站起来的人群中一一滑过,都是些熟悉的面容,象黄姐、小杜,还有单证部的,可是却没有那个我想见而怕见的脸。  心里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夹杂着一些失望。我和他们打过招呼,黄姐和小杜都急着追问我的近况。我说等我完成伴郎的三陪任务后再来聊吧。  等我坐回到这一桌时,酒席也快散了。黄姐和小杜还在等着我。黄姐是个很豪爽的女子,已经把一杯酒给我满上,说我应该罚酒三杯,因为我从公司走的时候那么匆忙,连散伙酒都没喝,今天一定不醉不归。  我回头看到鱼肚白已坐到我们原来老同学那一桌去了,就先过去打了招呼。鱼肚白的告别赛快接近伤停补时了吧,苏菲和秦珊到门口去应酬了,我的任务顺利完成,就放心大胆地回来,准备和黄姐小杜搞我的个人加时赛。  小杜和黄姐一出场,显然准备来个车轮战。小杜先端起酒杯,说第一杯为我在公司的回忆干一杯。接着就是黄姐,说为我离去的潇洒干一杯。我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走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正式的告别,所以就来者不拒,很痛快地跟他们说笑着互有攻守地推杯换盏。  第一个撑不住被罚下场的是小杜。他站起来苦着脸往洗手间跑了,看得黄姐直摇头。  我笑着对她说,你就别指望把我放倒了,你看小杜,已经元气大伤了。估计得在WC里面大珠小珠落玉盘呢。  黄姐好象有些迷糊,突然感叹说人生在世,还是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好。  她老人家也差不多了吧。我摇了摇头,带着些许的成就感。  又是一个以少打多获胜的经典战例。  黄姐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却是异常的清醒和犀利。  更锋利的,是她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叶米为什么不来吗?
 
(68)风往北吹
  终场哨响,喜筵散去。  现场与刚刚欢闹的场面比较显得很有点冷清。  其实在这社会上行走的大多数人内心都是寂寞的吧,所以人们才会喜欢在这种场合找到热闹的理由。  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这句话又涌上了心头。  追求狂欢的人们,很少有人能真正体会,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  突然就开始感觉寂寞。这种状态不太对劲。我应该是在这狂欢人群中的。  使我发呆的,是因为黄姐的话。  黄姐号称公司最豪爽的女人,所以她告诉我时才没有多少顾虑。  “你走了后,我只好过来协助叶米帮忙处理欧洲区业务。唉,你这家伙卸包袱也太快了吧?还要不要人活了?我自己的南亚印巴市场焦头烂额,印巴信用证又长又臭,还要抽身出来!”  我默然。公司里不是不请人,而是一时请不到合适的既熟悉业务,人品又好的人选。  这一点在半年前我就很清楚了。老搭档退休后,我一个人也是左支右绌了好久。  “叶米回来几天后,那个庄胜就来访了。神神叨叨的,一个人来的。我都觉得奇怪,这么大的人物怎么一个人说来就来了?”  当然是为叶米来的。我心里哼了一声。  “叶米就强行拉我一起进了会议室,也不管我手头有一单马上要交银行的单据。”  “老大出差不在,会议室就我们三个人,那个庄胜也不太说话,叶米就把手头上一些你们欧洲之行的合同执行计划拿出来给他看。”  黄姐看了我一眼。  “这时候银行国际结算部的小文打我的电话,说是已经到我们办公室了,来拿那套出口印度的单据,我只好对叶米说,我的急事来了,你们继续吧。”  我闷哼了一声,这不是正中庄胜的下怀?  “我把单据交给小文去办议付结汇后,转身急忙准备跑回会议室。”  “到了会议室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好像有争吵声。”  她又抬眼看了看我,想看我有什么表情吧?  “我顿了一下,觉得这时候进去会令他们都尴尬,就想干脆不管他们,装作什么都不知最好。”  “可是这时候,我偏偏听到了一个名字。”  黄姐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她此刻的眼神就象个开完枪对着枪口吹口气的杀手。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对我足够震撼。  “王南。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我有些面无表情,但眼神还是有巨大疑问流露出来。  “庄胜在吼着,你是不是还记着那个王南,所以才不愿和我在一起??!”  黄姐还是不忍心折磨我,快速地将她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叶米冷冷地回答,你答应过我不碰他的!条件是我和他没有关系!我当然不会忘记!”  “庄胜继续吼:那你还不答应我的请求!我不够诚心?你看看我这样子!”  黄姐说庄胜的声音有些失控的骇人。  按道理来说,这么一个人物决不至此。  “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除非你离婚,否则别想碰我!”  “你知道不可能的呀!”  “不可能,我这里也不可能!不过你大可放心,我答应过你,就决不会再和他有什么!”  “后来还有庄胜气急败坏的声音,说我会牢牢地看住你!你不知道你现在对我有多重要!”  “叶米的回答是:知道!林晓告诉我了,我是你唯一的解药。所以,你不要乱来,否则你一点希望都没有!”  我面上的表情一定是把黄姐吓住了,我木然地没有任何反应。  一个人在极端惊奇之后,是会呆呆的。  我从未想过,叶米和我冷漠地一刀两断的原因,好像是为了我。  “后来,我探过叶米的口气,当然她不知道我听到了这次争吵。”  黄姐真是个热心的善良人。  “其实,我都犹豫该不该告诉你。不过我想你能控制自己,对吧?”  “嗯,你说吧,我能的。”  “因为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就是你和叶米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刚才的复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而且我试探过她,开玩笑说你什么时候嫁出去啊?你看秦珊都要办喜事了。”  “她笑了笑,说只会一路向北,独身了。”  “她好像是用离婚这么个庄胜的软肋卡住了庄胜,那个庄胜有时候会派司机开车尾随叶米,公司现在都知道了。”  “你说这个庄胜是不是有病啊?死缠着叶米不放?他要找的话,找美女也不难啊。”  “我告诉你的原因,是让你心里也好受一些。你没有失败,是造化不够。而且,你不要太恨叶米,她好像真的很难很苦。”  剩下的都是黄姐类似于有些微醺的独白。  一路向北。  我知道叶米的意思。从刚才黄姐的话我已明白。  我也明白了原来叶米说“有缘太短,比无缘还惨”是真的洒泪。  一路向北。是因为不会回头再往南。  往南。王南。  庄胜,不知道和叶米有什么样的过往?  为什么叶米会这么顾忌庄胜来碰我?  没有王法了?杀了我?他不就成了雇凶杀人的巨富?  叶米说她用的香水和庄胜的老婆一样。虽然这点应该是真的,但是,看她的态度,是决没有当过庄胜的情人的!应该是她自从知道有另一个女人时,就绝然离开庄胜的!  因为,BMW的含义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Be My Wife,叶米是决不会做贴着“别摸我”标签的二奶的。  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内幕?  不过最令我想不通的,是那一句:林晓告诉我了,我是你唯一的解药。  好像真的是这样。所以我在小区看到的,庄胜并没有和她有什么新的纠葛。  应该是叶米也掌握着什么庄胜的把柄?让他不敢乱来?  叶米,既是庄胜的毒药,又是解药?  仿佛武侠小说中的四川唐门。  如果中了他们的毒,天底下就只有他们自己能解开。  一路向北。  因为风往北吹。
 
(69)飞鱼也是鱼
  苏菲告诉了我,我是鱼。  最多我就是一只飞鱼。有翅膀。能飞翔。  但是最终是不属于天空的。因为,飞鱼,不是非鱼,更不是飞鸟。  我想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这个决定是从全局考虑的,不是原来那种单枪匹马的冲动状态。  决定一旦作出,就不会回头了。  鱼肚白夫妇去了云南度蜜月。临行前小聚了一次,邀请了苏菲,算是对我们伴郎伴娘的答谢。苏菲很是向往,说,我也想去呢。鱼肚白开玩笑说,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算了,刚好在旅途中可以凑齐一桌牌呢。  后来,他们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苏菲的公司。由于鱼肚白的Proposal在蜜月回来后要交给加拿大总部作风险评估,就顺口跟苏菲扯了几句。鱼肚白有些话显然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因为这家伙一边说一边扬眉看着我的反应。  首先说到的是庄胜。  鱼肚白仿佛在向苏菲求证。他问道,你们在公司里有没有听到关于你们庄总的私人问题风波呢?  苏菲偷偷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你是指他的家庭吗?我有一次听林助理在叹气,好像很忧愁的样子。听她的口气,好像在为总裁的家庭私人问题在伤神呢。  鱼肚白见我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好奇,就接着说,反正这也不是商业秘密了,我们是当小道消息在谈,不过这可能对我的Proposal报告会有重大影响呀。听说,庄胜后院起火,当然不知道这把火是不是他自己放的。他好像和他夫人的关系出了些问题,缘分快到尽头了吧。  我知道鱼肚白故意说给我听的目的。庄胜如果离婚,那么极有可能是为了叶米吧,那么你王南就死心塌地忘了她吧。  我摇了摇头,不太可能啊!黄姐那天都告诉我,她听到庄胜自己也在说:离婚是不可能的。  鱼肚白同学看来这次狗仔队的工作做的不好。  不过也是。银行业的融资评估就是个草木皆兵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行业。  苏菲说,林晓自从当上总裁助理之后就经常为庄胜的问题操劳,还好她八面玲珑,好像在对他们夫妇两面安抚。庄胜的夫人在北京不愿意过来,庄胜现在趴窝在巴山石化办公不肯回去,应该是要将冷战进行到底了。  我在竭力压制着内心的好奇。一方面心里想知道庄胜到底现在有什么新的动向,一方面又怕知道。因为,庄胜的故事里,一定有叶米的存在。而叶米,我现在发现,还是可以影响到我的心绪的。  知道了黄姐的情报后,对我的心态有影响,但对感情的态度其实没有变化。  从我一开始打算为苏菲收起我的刺时,我已经在做人生的最重要的感情投资,至少是项目前期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好的福气遇到这样的女孩子。  一个容忍了水里的空气和过去我坏脾气的鱼。  所以,即使我听到了叶米的故事,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立场了。  苏菲,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了。我不想,象那个庄胜一样,将来为了错误选择而方寸大乱。  对了,苏菲对于我,就好像是当年的叶米对于庄胜吧?  我有些悟道了。我只是一条鱼。顶多是一条带翅膀的飞鱼。  和叶米的邂逅,太短。就象飞鱼跃在空中,恰巧和一只路过的鸟儿在那一刻比翼。  候鸟和飞鱼的爱,只是美丽意外。  只是心态还是有影响。  我其实早已不恨叶米。现在,我甚至非常感激她。  只是我们之间太沉重,已经没有办法再拾起来。即使我们有再继续的机会,也只是会毁掉叶米和庄胜协议的初衷。  心里还有蓝色忧郁在泛滥。这是难免,不过就让它画个句号吧。  错误的时间和地点。我们擦肩而过。就这样吧。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我想我比以前成熟多了?  苏菲和我的关系,现在有点暧昧。在鱼肚白他们外人看来,应该差不多就是恋人关系了。  可是我们双方,却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我想大半原因是因为我,苏菲也很宽容地给了我一段时间。她会适可而止地出现在我身边,但是不会跟我太亲近。  因为对于叶米和我的事情,她从鱼肚白那里都听说了,而且她很聪明地不主动触及,让我自己的内心平息后做出判断吧。  这也是我开始逐渐意识到的苏菲的巨大优点和可贵之处。  能为我改变,能给我空间。所以,我也要为她有所改变。  公司的运作比预想的倒是要来的顺利一些。一般纳税人批复下来后,把大哥的钱汇回给了他,账面上流动资金还有三十来万。一开始给与我强力支持的是以色列商人卡里。他很干脆地给我下了个五万美金的订单,是比较好操作的五金矿产,而且最重要的是,卡里很义气地主动将我做过去的SalesConfirmation合同的付款条款改成了100%T/T电汇,第二天就办理了全额款五万美金的电汇。  这一单业务基本上就将公司启动起来了。我心里十分感激他,在电话中他倒是十分爽朗,说在中国的业务本来就是过去我帮他启动起来的,要感谢我。再者,卡里有着以色列人特有的对中国人的好感,他在上次会面时就和我说到过在二战时中国人救助了在上海的以色列人,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有些民族是记恩的,如以色列,据说在他们国家还有感谢中国人的纪念碑。  有了卡里的强力支持,前三个月的销售收入做到了三百多万人民币,而且订单越来越多。在刨去向挂靠的H进出口公司的管理费之后,我算了一下,Margin能有十多个点,再扣除应缴税金后,纯利应有五十万左右吧。  公司慢慢走上了正轨,这时候我也请了一个会计李阿姨,做帐开票跑税务报税。公司现金业务不多,所以就没请出纳,我自己兼着。鱼肚白蜜月度假回来后都说,以后的出纳位置给老板娘留着就好了,不用请了。我知道,这家伙现在一天到晚就想促成我和苏菲。不过,关于他自己的工作,他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矛盾模样,我知道,他可能是又获得了关于庄胜的消息,想告诉我又不愿违背职业操守。  苏菲还是经常中午跑到我这里来。她还是那幅无忧无虑的样子,不时就她手头上的业务向我咨询,并且很高兴地告诉我,由于有我这样一个高参,她的业务做的很不错,欧洲的进口设备也在报关进口岸了。  我从她的口中得知,鱼肚白的加拿大R银行好像是对这笔进口业务提供了融资,大概给了巴山石化一千万美金的Bridge过桥贷款吧,由巴山石化的母公司——新加坡上市公司庄氏集团提供公司保函,好像还质押了一些本公司股票到R银行。心里替鱼肚白感到高兴,他的辛苦看来没有白费,将来应该会越做越好的。  苏菲还提到了林晓。她说林晓对她很是照顾,只是她升任总裁助理后变得异常繁忙,大部分时间不呆在本市了,而是往返穿梭于新加坡、北京等城市。好像她在攻读新加坡的一个学位吧,听说是心理学的。  我笑了一下,心里想那岂不是如虎添翼,那样的高情商加上精通心理学,还要不要她的谈判对手们活了。  心里隐隐地感到:我压抑下想找叶米的冲动,是因为我现在考虑得比原来周全。  整件事情是堆乱麻,理不清头绪时,我只能先想到身边的。  苏菲。  苏菲在对方的控制范围之内。  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越在意一个人,就会越担心她?
 
(70)过错与错过
  工作的忙碌让我暂时找到了心灵的宁静。苏菲看到我全力以赴地工作也很高兴。  这是我意识到的苏菲最显著的优点。给我时间和空间。  其实,这就是传说中的善解人意。  公司运作是满辛苦的。这期间,为了落实国内的货源,我出差到了郴州、韶关、湘西等地,因为卡里在开发中东资源市场,大量需要原产地为中国的稀有矿产,这对我公司来说,绝对是一个好的商机。  我深入到了矿区,体会到了矿区工人的苦,当然也了解到了私人矿主的黑,以及他们为争夺地盘进行的各种血腥斗争。最后为保险起见,我没有直接找矿主,而是找了在矿区收购矿石的代理中间商,由他们委托一些加工厂将原矿精炼提纯,再卖给我,由我出口给卡里。  在我比较了几个矿区后,确定了货源湘西花垣。收购矿石的中间商叫雷鸣,在当地根基深厚。  我们约定好每次他在当地完成收购提炼后,由我带汇票过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且由他开具增值税发票。这样的流程迄今已走了两次了,很顺畅。  我拿到雷鸣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都会马上叫李会计去税务局进行发票的真伪认证,都没有任何问题,是中国金税工程的正规发票,我们也据此在税务局当月就做了增值税的进项税抵扣。  另一方面,货物在花垣装车后直接运到广州新港,由H进出口公司广州公司委托外运代理,运往以色列特拉维夫。  这里我把以上的运作流程枯燥地描写了一遍,是因为上述流程中有我未能洞察的隐患。  公司业务运作有些风生水起的意思了。除开以色列K公司的业务,我还和日本的一家公司开展了小规模的来料加工。由于此项业务要在海关办理加工手册的备案,所以少不得要往海关跑。加上手头上别的一些慢慢开展起来的业务,我还真的有些忙起来顾不上别的了,所以和苏菲也没有多少时间相处。  老天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的。  当你好不容易把一些事情慢慢淡忘时,他却会在不经意时给你来个邂逅。  在海关办理加工手册,坐在相熟的报关行喝着茶等着海关的审核,就听见报关员小陈抬头笑着说,叶姐,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我没有回头,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我曾经那样熟悉。  估计是看到我了吧,脚步突然迟疑,而后停了。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说,小陈,我顺路过来,把这个进口设备的免税批文给你,报关时别弄错了。  小陈很热情地起身招呼,说快请坐,我给你去倒茶去。  身后的叶米显然是在迟疑,我也有点。最后还是我把椅子旋了一百八十度,两人终于又面对面了。  眼前的叶米,明显消瘦了许多。  她看着我时,眼神有些游移,是怕我读出她的心事吗?  有些心酸。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竟然就是一片空白。急于想找到恰当措辞打招呼的我,本来只是想说声“好久不见”,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日语版本“おひさしぶりです”。  是我在说话吗?我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嘴和耳朵了。因为这句话,俨然就是我第一次遇见庄胜时,他走过来对叶米说的话。  难道,庄胜真的变成我的心理障碍了?难道,我真的是他的翻版?那个情人节的邂逅,顿时历历在目。  唯一的不同,记得庄胜后面还有一句“あなた元気ですが?(你还好吗?)”。要不是看到叶米消瘦了,说不定我也一样脱口而出了。  我的思维,冥冥中摆脱不了这个阴影不散的庄胜?  听说每个人的命运是受天上的某一颗星星的影响。所以有了占星术这么一个神秘的学科。我有些相信的。浩淼星际中我的那颗,运行轨迹也会受它周边的星星影响。现在我怀疑,它的周围,一定有庄胜的那颗。  或者老天在暗示,你和庄胜总该有个了断?  这次在海关的偶遇,后来竟然成了我和庄胜冲突的导火索,是我始料未及的。他实在对我太过敏感!  其实,我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悟道。只是很心痛叶米现在的模样。  叶米,眼神躲避着我,低着点了点头。  我只是望着她温暖地笑了一下,希望这种温暖能传递给她一些。  她留下,我出门。我们应该就这样将过去轻轻翻过了吧。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不再。  我告诉自己。  叶米,已错过,永远不再。  苏菲,不可能错过你。  只是,现在对苏菲的处境,我有些惴惴不安。  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也不能让苏菲辞职吧?  所以,我要用心把公司做好,才是当务之急。
 
(71)百年同车渡
  如果不是老天的作弄,那么一切担心可能就是我臆想出来的多余。  第二天如往常一样,我上了小区往返于市区的村巴。所谓高尚小区,配套设施还是不错的,村巴是进口空调大巴,早晨十分钟一趟,感觉还是很方便的。  我坐在往常的靠窗位置戴上耳机准备听音乐,却看见车门闪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以为眼花或是幻觉。叶米。她上了车,在和司机确认车的路线。  她在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怔住了。我想她的惊讶程度应该N倍于我。我只是没见过她坐村巴而已,她却根本不知道我已经住到这个小区来了。  这时,我看了看周围,都已坐满了,只剩下我旁边的座位了。  如果不是昨天碰过面,气氛一定会更尴尬的。还好,我们相视居然都微笑了一下。虽然是不是苦笑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看来老天爷的玩笑是不会消停的,他老人家就是喜欢带给你意料之外的东西,然后象圣诞老人般大叫一声“Surprise!”  胡思乱想被叶米的问题打断。她不掩饰惊奇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这个问题无端让我心情好了起来。就象听到张爱玲的那句“原来你也在”。  可惜这样的切合场景的对白只适合出现在电影或小说里。  我看到叶米的眼睛,还是有那层故意竖起的坚冰,坚冰之后,有一点温柔的东西在闪。  做不成恋人,朋友也做不成。这是我理解的,叶米已经做出的决定。  如果我不知道这层坚冰的来历,可能又要被伤害到吧?  得知叶米的spark出了点毛病送修去了,然后我也将我在这小区买房的事实进行了坦白,只是没有提到我就住在她的斜对面。  心里对这种邂逅有了一种奇怪的直觉:这大概是老天凭此来注释,什么是百年修得同船渡。  我和叶米的缘分,到底只是邂逅吧?离千年修行差得太远。  今天的事情都特别搞怪。平时从不塞车的,这时在进入市区的口子上塞住了。  “百年修得同车渡”变成了“百年修得同车堵”。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我们之间注定连朋友的那种谈话都很难继续。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我还是决定,没有泄漏出来黄姐的情报。  叶米问到了苏菲,说这个女孩子很可爱,你们很顺利吧。  我也点头,说苏菲和我是同类。  叶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号码,眉心微皱了一下。  没有接。  我猜只有那个庄胜才会这样BT地查岗吧。  堵车的程度与老天爷的捉弄成正比,今天堵的一塌糊涂。我打电话给李会计交待了一些事情,也就开始随遇而安了。  数十分钟后,总算是疏通了。这期间,我和叶米倒是又小心翼翼地聊了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这时我看到缓缓前行的车流中,从后面开来了一辆凯迪拉克。不知道是由于道路才疏通车速缓慢还是我的心理因素问题,它开过来时的场景就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然后在我脑海中定格。  因为,凯迪拉克中,是庄胜的眼。与车窗边的我,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掠过我看了看叶米,却重新聚焦到了我的脸上。  我总感觉那一刻的庄胜,是在咬牙切齿。  原来这个庄胜,看来还会BT地尾随。  叶米的电话又在响。我向外望去,庄胜正拿着手机。  他显然是叫叶米下车。可是那个拒人千里的叶米,突然又回来了。  她拒绝,挂掉电话。铃声再响,叶米干脆将电话关了。  最后,凯迪拉克就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加大油门绝尘而去。  下午到了海关,之前报关行的小陈说昨天申办的加工手册已办好了。到了之后,正巧看到昨天叶米拿过来的免税批文放在我的手册旁边。顺口问了一句,这笔免税的设备申报了吗?毕竟这是我以前亲手操作的业务,也就瞟了一眼配套的单据。  这一眼看过去,我就觉出了有点不对劲。拿起来仔细把发票、装箱单和批文对照着一看,吓了一跳。  这批货物是一台大型尖端分析仪器,作为附件配备了几台笔记本电脑,可是德国方面把应该作为附件、无报关价值的这些笔记本电脑在发票上用市场价格标了出来,大约合计一万美金左右吧。虽然金额不大,如果按照正常进口纳税的话,也只需交纳几万元的进口关税和增值税就行了,可是这整批货物都办在一张免税批文上了。也就是说,设备包括作为附件的笔记本电脑都可以免税的。但是如果德国方面的发票和箱单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样去进口申报,一旦海关查验放行的时候检查到了笔记本电脑,就什么都说不清了,至少有走私或偷税的嫌疑,虽说金额不大,很麻烦的。  当下没有多想,拿起电话想找到叶米,把情况跟她说了一下,建议她马上和德国方面联系,换一套改正后的发票和箱单以顺利报关。  可是叶米的手机关机了。想起来可能是早上挂掉庄胜的电话后忘记开机了吧。  硬着头皮将电话打到原公司,叶米也不在。我留下口信请叶米回来后给我电话。  小陈说,叶米交待今天下班前一定要将这笔货物清关,因为明天德方和中方的专家都会在巴山石化的现场共同验货试车。  我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再晚就没法报关了,而且小陈已经和海关查验科的关员打好了招呼,四点半去验货。  现在德国已经早上九点,刚好上班了。这家公司我们去欧洲时一同拜访过,都很熟的。于是我摇摇头,看来今天要当狗拿耗子了。  给叶米发了条短信,说,请跟我联系。王南。  当然,我根本想不到这条急匆匆发出去的短信会被庄胜看到,而且居然触发了庄胜那超敏感的想象力,把这条信息理解成了别的含义。  然后,我直接拨通了这家德国供货商的电话,找到业务经理,跟他说明后,让他赶紧传真一份到报关行。  修改是很快的,大约几分钟后,小陈就收到了对方的传真。  这时候,电话响了,一看是原公司的号码。叶米在我简短说了经过之后,说好险呀,谢谢。她正好也准备过来跟海关一起验货,同行的还会有巴山石化进出口的人。  我的任务完成了,准备打道回府。  正走出海关大门,接到苏菲打来的电话,问晚上有安排吗。  我笑着问她,是不是要请客呢。我正好才忙完一个项目的海关备案,这个项目总算在忙了半个月后告一段落了,所以有时间跟你腐败了。  苏菲说,这么巧,你在海关?我正准备去验货呢。天天晚上吃公司的食堂都有点腻了,而且你公司势态良好,你该犒劳一下我这个编外职员吧。  我笑着答应了。也是,忙得头晕脑转的,都好久没在一起腐败了。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干脆就不回公司了,在这里给客户回个邮件顺带着等苏菲吧。我回到报关行的里间,拿出手提开始写邮件。  这时候我都根本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问题,那就是苏菲和叶米,都是来验同一批货的。
 
(72)鸳鸯火锅
  当苏菲遇上叶米,那是怎样的一幅图景?  冷色调与暖色调,居然也能调和在一起。  当我看到这幅奇怪的画面,苏菲和叶米在报关行前正等着海关查验科的一起去监管仓库验货。  我在里间望着她们,这两个在我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痕迹的女子,居然就这样的机缘巧合走到了一起。  显然苏菲比较活泼,好像在向叶米说着什么,不时还笑一笑。  叶米,好像对苏菲也很友善,微笑着听着。  这两个女子共同的话题,不会是里间这个看风景的人吧。  苏菲,纯洁白色基调的苏菲。  叶米,永恒忧郁蓝色的叶米。  喜欢蓝白法兰西的王南,血液中原来早已注定生命中曾经的基调。  苏菲先发现了我,她回头对我灿烂地笑并招了招手。  叶米看到我,也是微笑着点头,我知道那是在感谢我。  我只好走了过去。  苏菲有点疑惑地听到叶米向我致谢。我知道她可能在惊奇为什么我能这么快就和失去了联系的叶米接上了头吧。我问苏菲在谈些什么呢这么高兴,苏菲笑着回答说,叶姐说我好像她过去的样子呢。  叶米原来,也是纯洁白色的吧?  苏菲对我说,我们马上就验货去,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吗?  我点头,说我在里面写邮件,你们去忙吧。  转背时,听到苏菲在问叶米,叶姐香味很特别呀。是香奈尔的chance吗?  叶米顿了一下,然后回答,是邂逅。  苏菲接道,是呀是呀,chance就是邂逅呀,没错呀。  我没有回头,从苏菲这句话中我已经知道,叶米一定是摇着头回答的。  是邂逅,不是chance.这句话苏菲是不懂的。  半小时之后,等到苏菲,验货很顺利。  找到一家水煮鱼店,苏菲要了鸳鸯火锅,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鸳鸯火锅,一边清,一边辣。  她问,说你怎么能吃那么辣的呢?锅里都被辣椒染红了。  苏菲那一边,是清的,白色。  我说,我在社会上被染红了,你还是纯洁得清汤寡水,这是我们的区别了。不过,像这样才是绝配的。  苏菲呸了一声,说谁愿意和你配,想的美。  我说,别激动,我是说火锅,不是绝配它敢叫鸳鸯?  苏菲的脸,居然就被我的话染红了。  这家店的猪蹄也很有特色,我和苏菲一人要了一只,戴上手套吃了起来。我埋头说(吃相不好看哪),猪脚是美容的,你多吃些。  苏菲笑着说你的一身都是宝呀,,蹄子可以美容,名字还可以骂人。  她双手捧着胖猪蹄,抬头望着我笑。  我被她憨憨的样子逗得大笑。说,你现在就是那首韩国奥运歌曲,hand in hand.苏菲肯定是决定先把猪蹄解决了再对付我,因为我不顾形象她还要顾呢,一个淑女捧着猪蹄的样子她不愿给我多看,只是挥了挥手,表示抗议。  吃过饭后,苏菲很大度地没有反击,好象不在意我的玩笑了。只是出店门的时候,她在后面轻轻抓住了我的指尖,握住。  我回头看她,她低着头,就象还在不好意思让我看到她的吃相。  她轻轻地说,你刚才说错了。现在,才是那首歌。  饭后,苏菲破天荒地主动要求我陪她逛街。  记忆中除开年代已有点久远的陪夏冰冰逛街的历史,最近的唯一一次,居然就是那次在北京与叶米的长安街之行了。  当下骂了自己一句。少点联想,好好陪苏菲吧,好歹这也算是你们的处女逛呀。  苏菲真是不识愁滋味的女孩子。她快乐地在人群中穿行着,不时在路边的小摊边停下买几串烤肉串,或是跑到小店喝珍珠奶茶。我在后面看着她活泼跳跃的背影,有点感叹,原来的夏冰冰,曾几何时也是如此这般啊。  进入到一间商厦,一楼就是醒目的化妆品柜台。可能是灯光太过闪亮了吧,我隐约感到苏菲眼中有光芒的反射。  苏菲快乐跑过去的目标,赫然就是香奈尔。
 
(73)拥抱礼物
  有时候我们是拜物主义者,所以才会有时尚一词供我们去膜拜。  摆在闪亮橱窗里的各种优雅弧线的香水瓶,这种需要征收消费税的奢侈品,对于苏菲这样的女子来说,可能承载着的,不仅仅是香水这种简单的产品了,而是被注入了另外的含义。  这次苏菲只是围着柜台快乐地转了一圈,就像在寻求心理安慰般,看到了邂逅机遇,而后对我说,走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因为她这次只是远远看了看,甚至都没有叫售货小姐拿出来。  其实,在这一刻,我都有买下来送给苏菲的想法。只是不知为何,终究是没有坚持出手。  也许我在等?其实我房里的那瓶,才是我最珍贵的?  在戴高乐机场购买时,好像我有种神奇预感,那一瓶就是我的邂逅机遇。  也许我在等,某一天,我能从容地送给苏菲?  在送苏菲回去的路上,苏菲对我说,其实,有时候你看着一件东西,知道它可能是因你而存在的,也是一种幸福呢。  我有点疑惑地望着她,不知道她哪来的突发感慨。  苏菲继续说,就像刚才我看到橱窗里的那瓶邂逅机遇,我知道我是很喜欢它的香味的,也不是说就一定不能买,可是我喜欢这种有意识的等待。因为这种等待或者叫做期待已经成了我生命中美好的一种希望。我甚至有点怀疑,那一天我真的买了,那么不是就没有这种等待的欢欣了。  苏菲的这种想法,倒是和我们小时候在物资比较贫乏的年代有些相似。  那时候,如果得到一种美味的糖果,会舍不得吃掉,而是要放到快化掉为止。  突然很奇怪地想到了巧克力。叶米去年送给我的巧克力,是不是也要放到化掉为止?  我是决计不会吃掉。  可能,它的归宿,要象那条无辜的鲈鱼,最终葬身于垃圾桶。  苏菲说得很慢,好像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字眼来表达。  莫不是要试探我,为什么不买邂逅送给她?  我说,那要是别人送给你,会不会也让你丧失这种等待的欢欣呢?  苏菲的回答居然很有深度,她幽幽地说,那也是一种等待的欢欣。  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就显示不出他们的珍贵了。  所以,才会有等待。我只要每次去看到那会属于我的邂逅就会心生欢喜。这就足够了。  我被严重触动,还有一点点的慌乱。苏菲的话中好像有暗指的含义呢,这样会变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想起了那部著名的“等待戈多”,有些人的一辈子都在等待某个不会到来的人,不知对他们是幸还是不幸?可能是肯定的答案吧。所以才会有那首深情款款的“Right here waiting”。  在苏菲宿舍的楼下,道别时,苏菲说,今天很高兴,有你陪我过这么一个有意义的日子。  我的反应倒是很快的。有意义的日子?莫非……?  苏菲点头。说自己其实不喜欢有蛋糕之类的来庆祝自己又老了一岁,这样子最好。  我笑了,有些尴尬。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什么老了一岁,正在慢慢成长还差不多。猪,你生日快乐!  “可惜我太迟钝,什么礼物都没有。”我说道。  “谢谢。不需要什么礼物了,你和我逛街就很高兴了。”苏菲摇头。  记起了苏菲原来说过的,希望在生日那天收到我送的邂逅,崭新的。  那么刚刚在柜台前,苏菲莫不是在观察我的表情?看不到我马上要买下来送给她的诚心?  所以后来才会有那段有些深沉的关于“等待”的话语?  心里突然就有一些闷闷的感觉。就好像许下了诺言后却没有兑现。  苏菲,站在我面前,那么青春活泼,好像并没有在意什么。等待,对于青春无敌的这个年龄的女孩来说,可能真的很轻飘飘呀,只因为年轻,所以不在意等待。  现在商场都关门了,想要补一份生日礼物都不可能。明天补?更加不行,这种礼物是过了今天就不能再补的了。  突然这一霎那觉得要给这个女孩最好的祝福,可是又没有礼物拿出手,恍惚间,柔情万种的涌动,已将苏菲轻轻揽入了怀中。  拥抱,是可以做礼物的吗?  其实,和苏菲已经不是第一次相拥了。一次,是她被大何酒后冒犯,在我怀中抓住衣袖瑟瑟发抖,另一次,是她在浴室晕倒后,楚楚可怜的不省人事。  天见可怜。头两次都是突发性事件,在手足无措的情况下,压根就没有起“邪念”的条件。总不能趁火打劫吧?  是不是邪念都给吓跑了?就象反射弧超长的一头恐龙?  苏菲也是静静的。感觉到她的温软小手轻轻环抱在我背后。是我的错觉吗,有些发抖。  突然就有了一种突如其来的负罪感。也许这种祝福的拥抱,在我脑海里是不允许有邪念的吧?我轻轻拍拍苏菲的肩膀,静静轻轻抱住她。  苏菲抓住我的衣袖,点点头,轻轻般如自言自语,“我很快乐”。  乖的象一只小猫。  苏菲看起来真的很快乐。可能她现在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个温暖宽厚的拥抱?  我想错了。苏菲需要的,还要一个承诺。  “我刚才与叶米姐在一起时,都会被她的魅力折服。担心你还会和她……”苏菲竟然喃喃地说不下去,眼里隐约有忧愁一闪而过。  我默默地想,也许应该是我给出承诺的时候?  苏菲一直在默默地守着我,给我一份无比的信任和信心。  “傻家伙,放心吧……”  “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房间的那瓶邂逅机遇……”  “……?”  “因为好像叶米姐今天也用的这种,不知怎么,我心里就慌慌的。”  苏菲的发梢略在我脸上,让我心里也慌慌的。  男人不应该让等待的女人心越来越慌。好像有句歌这样唱过。  “那瓶邂逅机遇,不可能送给她的。本来我在购买时,就恍惚觉得该送给真正值得的人。”  “这样?那它就是一瓶崭新的,一瓶崭新的……”  苏菲抱紧了我,我的承诺,就是这个崭新的,崭新的机遇。  还没等我有什么进一步的告别动作,很不照顾情绪的,宿舍有一群年轻女孩子正在叽叽喳喳地下楼,苏菲可能是不好意思被看见,微笑着摆摆手,跑上楼去了。  “你房里的那瓶邂逅机遇,我要……”
 
(74)人车合一
  “你房里的那瓶邂逅机遇,我要……”  这句话就在我耳边盘旋着,我甚至还以为苏菲在身边。  想起了先前她有些怯怯的从背后的牵手。  想起了那首很老的苏芮的“牵手”。想起了牵手的第一句“因为爱著你的爱,因为梦著你的梦”。  有时候说服自己只要一次象今天这样的牵手就足够了吧。  邂逅之后是机遇,有缘分才能最终牵手。  苏菲并没有因我的过去而减少自己的感情投入。她要的,只是类似于我不再接近叶米的承诺。  过去,我在心底应该是只想飞翔的鱼吧。和叶米在一起的时光有些感觉像飞,带着耳畔风声呼啸的声响。  天空,不属于我的天空,就象我最后一次在公司乘坐直升机的体会,我没有办法掌控命运,虽然有时候我们可以飞上天空。  我曾经误以为自己是鸟,能在那片蓝色中穿越。  我错了。苏菲告诉我,我是鱼。  最多我就是一只飞鱼。有翅膀。能飞翔。  但是最终是不属于天空的。  生活中我的蓝色不是天空,而是海洋。当我从空中坠落后,能容纳我的海洋。  而苏菲,是一只在海中等待我的,想陪我一起快乐游泳的鱼。  和苏菲的牵手,当她那纤长的指尖握住我的时候,我知道,她真的很喜欢我。  她差不多已经放下所有漂亮女孩应有的矜持来向我传递着喜欢的信号。我当然不是个木头人,其实对过去,我还是很有些愧疚。  对小塞欧的醋意,对苏菲的紧张,都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如果错过她,你没可能再找到这样好的女子。  苏菲为我特意描的淡蓝色眼影,是我可以安心游弋的蓝色海洋吗?  我属于海。尽管我曾经有过飞翔的梦。  在回去的车上,感觉我的心理问题得到了解答。  从明天开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做一条快乐的鱼。  苏菲都不嫌弃你的邂逅机遇,你就不要再有愧疚啦。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慢慢地往家走。还在想,也许,幸福安定的日子,就近在咫尺。  拐角处,一辆车迎面而来。  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怎么在小区还开大灯?  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雪亮的大灯,依稀可辨的刀削般的车身轮廓,不会是那号称钻石切割出来的凯迪拉克吧。  凯迪拉克当然不稀奇,大街上现在越来越多。稀奇的是,不是那个早上才看见的那辆吧。  对方的大灯径直往我脸上照,我只好伸手遮住脸。  后来知道,这车上端坐的,果真是庄胜。由于叶米没有开机,他跑到叶米这里,本来想就白天看到我和她在同一辆车上寻求解释。  在小区楼下,叶米解释的“偶遇”显然不能令其满意。  叶米开机时,我发的信息“请与我联系。王南”就跳了出来。  这时候,我对庄胜还说不上熟悉,所以,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我想象不出。  直到后来,通过几个人的口述,我才知道庄胜之所以那么疯狂的原因。  直到后来,我把手头上的资料拼凑起来,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心智健全的精英分子,也会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想法。  万物皆有因果循环。只是这时,我压根就不知道,我要开始接受命运的劫数与宣判。  他气呼呼地上车,却看到了发信息的主角,好像是往约会地点赶一样地走了过来。  他的情报工作,看来是真的忽略了我。他并不知道,我也住在这里的。  庄胜当时心里的怒火一定比他在西伯利亚油田燃烧的还要猛。在他的思维中,一定是这样的情节:王南和叶米再次有了纠葛,跑过来相会了。如果在男女约会时有电灯泡存在的话,那么比凯迪拉克的水晶大灯功率更大的DDP,就是庄胜本人了。  庄胜这一刻肯定达到了人车合一的境界。  璀璨大灯照在我脸上,如同红了的双眼。车身在低声闷吼,如同斗兽在扑向对方前的匍匐弯腰。  人车合一。  呼啸而来。
 
(75)不合理冲撞
  不知道凯迪拉克的百米启动速度是几秒。  对方肯定已经将油门踩到底了。  我的眼前一阵炫亮。  我已经无路可逃。  我的右边,是小区花坛,要命的是这个花坛,是成阶梯状的,下面大约有半米深。  寂静的小区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我想,凯迪拉克冲向我的姿势,有些像世界杯历史上马特乌斯的那粒雷霆万钧的进球,门将连扑救的姿势都没能做出。  对我而言,这样的事件就是世界悲,悲惨世界。  我将以天外飞仙的姿态,答案在风中飘了。  如果不是对方这突然的刹车。  现场一定会留下一条长长的刹车痕迹。  这给了我转瞬即逝的反应机会,或者说,本能的躲闪意识。  我竭力向旁边跃了开去,也不管无路可退。  不知道我彻底躲过这次劫数没有,因为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的反应是“挂掉了”。  我径直落下了半米深的花坛。  庄胜的刹车,并不是他可怜我或者突然胆怯了。  我后来想,他应该可以找到一个顶包的司机。  而这条长长的刹车线,足以证明这次撞击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个意外。  如果只是意外,那就没有什么金钱摆不平的事情了。  除非,我没有跃下这个花坛。  一击不中,全身而退。  庄胜自然熟知博弈时的不二法则。  虽然我已经摔得七荤八素,还是听到了卡迪拉克加速逃窜扬长而去的轰鸣声。  这个时候,我的内心仍然倾向于认为这只是个意外。  因为,庄胜亲自做这种事情,对他而言,风险太大。  或者,驾驶座上,根本就是他的司机而已。  所以我镇惊之余,并没有太多慌乱。  在球场上被对手合理冲撞放倒时,我都习惯躺在原地,做个深呼吸,然后才敢慢慢地活动四肢。  还好,意识清醒。还好,脊柱没事。还好,手能灵活转动。  不好的,是左脚伤了。踝关节没有知觉,但是肿起一块了。  有脚步声向我跑了过来。  我闭上眼睛都能分辨出的脚步声。叶米。  庄胜气急败坏上车启动后,她就开始忐忑不安,而且好像庄胜身上有隐约的酒味。  酒后带着怒气驾车,总归是一件令人提心吊胆的事。  果真,马上就听到了那撕破寂静的凄厉刹车声。  她跑过拐角,隐隐看到的却是一个人倒在路边,而凯迪拉克却早已逃逸而去。  这个倒在路边的人看起来好像和凯迪拉克刚刚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了。  她肯定已经开始想象一幅血腥的场景了,跑过来时眼里的泪水都已经不自觉地淌到了面颊上。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叶米的失常惊慌,还有不为我知道的另外一个原因。  叶米满脸泪水地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  我用手势告诉她不用。为了证明我的判断正确,我努力想站起来,可惜失败。  左脚脚踝根本支撑不住。  手足无措的她已是一脸泪花。  我现在都相信命运是很玄妙神奇的机缘。很多矛盾是爱开玩笑的老天在同一时间把平时的小概率事件都组合在一起呈现在你面前。  叶米坚持打了120.我只好坐在原地不动。  “对不起”。当叶米哽咽着泪眼婆娑,我有些疑惑,更多是毫无准备的不知所措。  因为在极度震惊和惊吓后,叶米做出了人类在惊慌之下的本能反应。  拥抱。  这真的可能是人类在惊吓后的大概率事件了。  我不知所措的,并不是这个拥抱。而是这句“对不起”。  是代表庄胜向我道歉吗?还是为了什么而道歉。  心里苦笑一下。  半小时之前我还在想着拥抱可否当礼物的疑问。  半小时之后却奇怪地收到了拥抱当道歉的回答。  闭上眼睛。不敢呼吸。因为这种气息会让我窒息。  因为突然感觉很痛。  叶米居然就在我肩头哭得一塌糊涂。  我还以为她只是惊吓后的一般反应,而并不知道,在她的记忆中,有过类似的痛苦片断。  不知道叶米哭了多久,只知道救护车到了她还有些抑制不住。  所幸,到了医院检查后,骨头并没有伤到。  安慰叶米(到最后反而是我在安慰她)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我,也想不到,明天,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76)人性弱点
  没有人能真正预言,誓言的沧海桑田。  谁哭着谁哭着对我说,没有不老的红颜。  人类,本来就是一种至关复杂的动物。之所以称其为动物,就是因为人类兼有低等动物的特性。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和弱点。即使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肯承认。  庄胜如此,王南也如此。  医生进行了简单处理后,告知我回去静养。并没有担心的骨折。  这时候,叶米已经恢复了正常。  只是她静静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担忧。  粗心的我,还以为她只是当心我的伤势,所以我反倒安慰起她来。  回去的车上,叶米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觉得好像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悲观吧?  命运总会在某个时候悄然转变。  这一刻转变的标志就是那辆凯迪拉克。  那辆凯迪拉克,赫然就停在叶米的楼下!  那个庄胜,那根筋又不对了?还是想回来看看惨案现场?  我偏头看叶米。叶米的神情有些惊慌。  我的手被她不自觉地抓住。  我探寻的目光遇到了她摇头的回答。  于是,我对出租车司机说:到后面那一幢。  经过凯迪拉克的时候,我确信庄胜没有看到并想到,叶米在这辆车里。  下了车,确信庄胜没有跟来。我对叶米说,他好像现在情绪不太正常,要不,到我家避一下?  叶米点了点头。她好像还没有从惊骇中完全回过神来。  直到上了楼,叶米自己泡了杯热茶(我走路有点一瘸一拐),她才停止了颤栗。  我到卧室看了看,庄胜的车还没有走的意思。  这家伙,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执著。  叶米陷在硕大的沙发中,显得那么弱小。  突然有些心疼。想起了那句“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我也坐了下来。  “我能帮到你什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样一句不符逻辑的话。  也许,我们在看到貌似弱小的人面前,会很想逞匹夫之勇。  人的劣根弱点。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跳出来逞英雄。  其实我自知在庄胜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就好像面对风车的堂吉哥德。  叶米摇摇头。有些迷茫的神色。  “你和他,究竟怎么啦?你们过去……”  既然想当英雄,那么匹夫之勇又来了。这种本来不属于我该问的问题,居然就问了出来。  如果要让女子满足,就让她做自己。  如果要让男人满足,就让他做英雄。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英雄救美的幻想。  出乎我意料的是,叶米这次居然开口了。我也没有意识到,她究竟是怀着怎样一份心情和我分享她的过去,虽然我也不能分担她的痛苦。  叶米向我描述的故事,和后来我听到的林晓版本,就拼成了一个过去的叶米。  庄胜这个影响我思路的人,现在其实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很模糊的影子。我所有的经历,就是和他短暂而不愉快的欧洲之行。即使我听过叶米的故事,仍然好像距我很远。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在不久的将来,庄胜的印记,会令我刻骨铭心。  这一刻,我的脑海中,只是随着叶米的描述而在做一些简单拼拼图的工作。  时光倒回四年前。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会去外国语大学看看那时候的叶米。  那时的叶米,进入大四。  打算在毕业前,积累一些工作和社会经验的她,想去应聘一个见习日语翻译的职位,也为毕业后打下基础。  想必是一个云淡风清的早晨吧,叶米到了即将面试的公司。  不用说,这家公司就是那时候如朝阳般的庄氏集团了。  面试的竞争一定很激烈。因为庄氏集团开出了诱人的薪酬条件,还可能去日本作项目跟踪。那时候的庄氏在日本东京有一个燃气项目正在紧张投标中。  所以,叶米都不抱太大希望的。她只是个在校学生,没有任何工作经验。面对着众多走廊上一起等候的大把看起来自信的“面霸”们,叶米只是想把这段经历当作是积累一次面试经验罢了。  所以,进入面试的会议室时,叶米反而是比较轻松的。  结果,却是叶米被录用了。叶米以超级黑马的姿势获得了这个职位。  其中的原因,当然是坐在考官位置上掌管生杀大权的人,是庄胜。
 
(77)穿Prada的恶魔
  人人心中有天使,人人心中也有恶魔。  这是很多人感叹,原来我们自己不明白自己的原因。  “庄胜那时候,一开始给我的印象,为了事业充满朝气。”叶米说。  我默然,有些紧张。看来所有人的推测没错。  我只是庄胜的翻版。记得叶米曾说过,喜欢我身上的阳光味道。  那么我的出现,只是叶米初恋的昨日重来罢了。  所以,她才会不惜调到国际部来,才不惜和我慢慢接近。  失去了Prada,也要找件看起来类似的Versage?  那个庄胜,就是穿着Prada的吧?  叶米好像有些颤栗。我还想给她多加些水,发现面前的壶已空了。  叶米说,你别动,我去烧。  于是,她起身去了厨房。我想她可能借此平复一下情绪也好。  她端水回来时,经过我的橱柜。  我看到的是,叶米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猜她是看到了邂逅机遇,想起了过往?  叶米意识到自己的发怔了吧,她从橱柜中拿起一瓶把玩。  她拿起的,不是香水。  是酒。能在痛苦时候,惊慌时候,胆怯时候,给人勇气的酒。  当然,也是在逃避时刻,麻醉自己的酒。  我带回来的芝华士。  突然就感觉,也许叶米现在需要的不是红茶,而是酒?她才能把故事说多一点?  “我也喜欢十八年份的Chivas.”叶米对我说。  “拿给我,我打开吧。”  芝华士果真使叶米的脸色红润起来。  “你记得芝华士人生的那则广告吗?”叶米突然叹了口气。  “英文的?”我当然记得。在CCTV5中都放烂了。  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有些蓝调的曲风。  We could be together,Everyday together  “你能不能分析一下这句英文,为什么要用could,而不用can呢?”  是不是一杯酒下肚,叶米的思维也开始发散,话也多了起来?  时间静止。心里突然就暗叹一声。  We could be together,everyday together.也许,有时候“could”这个词永远都只能是“can”的虚拟语态的。  虚拟,永远是停留在幻想中。  虚拟语态。  我们能够在一起,天天在一起。  虚拟的背景。  蓝色的天,白色的雪。蓝白的芝华士人生。  冰天雪地的阿拉斯加。如果一路向北,所能走到的近似终点。  而我,是永远的南。  叶米,你不用这样告诉我,你是虚拟的。  而我,在你的世界里,也是虚拟的。  抓起杯子,一饮而尽。这就是我的回答。  脑海中居然有一丝轻松。酒的存在,就是让我们暂时进入虚拟的世界?  叶米没有再问。她那漂亮的眼中,忧郁蓝色闪动,让人不忍逼视。我知道,她开始有勇气面对过去,可以说出来了。  “我们开始时,是真的很快乐幸福。可是后来他变了……”  这句话100%可用于痴男怨女说到的分手原因。  心里叹了口气,原来叶米这样的也不免俗。  “他慢慢变的很阴沉。慢慢开始变得暴躁。”  她停住了。每个人在说到自己的伤心过往,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们也开始吵架。可惜我们再也回不到他跟我解释BMW含义时的时刻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他为了她,最终舍弃了我。”  她苦笑了一下,又泯了一小口。  “表面上是这样。可是我自己知道,他也不再适合我。我已开始不懂他的心思,不懂他的行为。”  叶米咬咬嘴唇。  “他开始有暴力倾向,不光是对旁人,而且对自己。后来林晓约我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天开始,乾坤颠倒,七月七日晴。  “她提示了一些我怀疑过而未证实的事情。”  叶米明显紧张起来。  “我们分开后,不,应该说在那一段时间区间前后,庄胜,得了深度的抑郁症。”  我的手在那一瞬颤了一下。  这个财富增长速度惊人的人物,果真为这种非正常增长付出了成长的代价。  “……”  静默。  说世界不公平,可世界又能以奇怪的方式达到平衡。  “林晓来找我,是要说服我,庄胜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根,虽然我也并不很明白。”  林晓那次行动,自然是要叶米回到庄胜身边。  “一开始,我当然是断然拒绝。”  “庄胜和我本来就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更何况,他已经结婚。”  “可是林晓硬要说我才是解药。虽然不明白,但是后来庄胜的举动倒是满像个抓狂的人。你也都看到了。”  我适当地表达了我的惊讶。虽然从黄姐处,我早就知道了叶米突然反常的原因。  “最后,林晓为了证明庄胜的抑郁程度,提到了一件事。”  这时,叶米的声调有些发抖。  “她问我:你还记得李慕吗?”  叶米说到这里,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李慕是我大学同班同学。”  声音也是开始发抖。  “他在一年前被人在胡同里打劫,一条腿被打得骨折。”  我明白了。  “他是不是和你走得很近?”  叶米点头。  “离开庄胜,或者说庄胜离开我结婚前的那段时间,我很苦恼。李慕是个好人,只是在我孤独时和我聚过几次。我和他,其实只是比较好的异性朋友。”  “我一直都隐隐觉得,他被打劫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对方几个人只随便搜了一下他的身就跑跑了,而且求财的话,是不会一上来就把他打翻在地的。”  我猜到了。其实我在德国不是遇到过一次妓女事件么?只是叶米应该不知道罢了。  “那天林晓轻描淡写地故意提到李慕,我才知道曾经怀疑的,真的是事实。她还提到庄胜现在有时候很难控制情绪。今天你的意外,我好怕……”  叶米开始埋下头去。  “庄胜的意思很明显。我怕你……”  我望着低着头的叶米。亲耳听到这句话,对我的震撼力是与丛黄姐口中的线索推断出来是断然不同的。  我看到叶米在低头垂泪。  我坐在叶米身边,把纸巾盒推给她,没有说话。  “我真的是毒药?”叶米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疑问。  就象马上要标准答案,叶米急切地抓住我的手,眼神中有些无奈的不解。  冰凉的小手,在我的掌心。  心里长叹一声。命运爱开玩笑,红颜竟是毒药。  穿Prada的恶魔。谁敢说自己心里没有?那些在孤独或深夜时登场的恶魔?  我们人人,都是拥有双重性格的。  一些自私。一些胆怯。很多优柔寡断。  我们都善于把人类的缺点隐藏起来,表面上却金玉其外,衣冠楚楚地穿着阿玛尼范思哲。  王南。你也需要借助威士忌,来直面你的芝华士人生方向抉择?
 
(78)红色警戒
  芝华士的广告设计者不是个天才就是个酒鬼。  We could be together,everyday together.他知道,现实是有别于想象的。所以他才诡异地用了虚拟语气?  不管怎样,酒,总归是会把我们暂时从现实世界麻醉到一个虚拟的环境。  我们的思想,其实都有两面性。  清醒的时候是一面,微醺的时候是另一面。  因为清醒的时候我们活在现实中,而微醺的时候,我们更接近于自己渴望的虚拟幻想?  而现在的叶米和我,都到了一种最适度的微醺状态了吧?  所以叶米才能放下顾虑,把一些我渴望知道又有点害怕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不是毒药,也是红颜祸水吧。你还是离我远远的。这样就不会有事了。”  叶米,终究还是,贴着BMW别摸我标签的女人?  我,真的就变成了,沉默的羔羊?  是的。我沉默着。因为我的掌心开始麻痹。我的掌心中,那只冰凉的手开始变暖。  “我们将来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叶米在酒精的作用下又有些想哭的意思。  是觉得再沉默就相当于默认了吧,我象征性地问了句很多余的为什么。  “因为我打算兑现承诺!”  叶米抬起头来,眼中却有悲伤的坚定在闪。  “什么承诺?”庄胜和你,你们之间有承诺吗?  “如果他真的离婚,我就必须嫁给他!”  我的眼前,在这一霎那,就有大片大片的红色喜帖的颜色。  虽然,叶米嫁给庄胜,本来就不在我的预计之外。  我静默了良久。左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为什么?”我所能想到的对白只有这三个字了。  叶米看着我的眼睛,表情是那样的复杂。她的手,一直在我掌心中,没有抽回去。  “林晓跟我的谈话,毫无疑问是庄胜授意。”  这个自然,林晓办这种事,倒是可以预料,得心应手。  “当她提到李慕时,我有些惊慌。”  “对了,你想没想过报警?”我的想法当然不会这么天真,只是看看叶米惊慌到了什么程度。  “想过!可是林晓只是提了一下名字!这是死无对证的东西!”叶米开始激动。  “我害的李慕……”这下叶米真的又开始哭了。梨花带雨的脸庞。  “没事的,别想了。”我只好强行安慰她,“我们以前踢球时,经常补钙不够的同学手脚骨折的……”我开始有点信口开河,确实有,不过当然不是经常了。  “真的?”  “真的。打个夹板一个月就好了。对了,你应该看望过他,你看得到,他恢复得很快吧。”  叶米没说话,还在独自内疚吧。  “为什么必须嫁给他?尤其是你已知道他的暴力倾向?”我握紧了她的手。因为很明显,我也在不自觉地紧张。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叶米表情有些黯然。  “最重要的一点,我根本没想到他能下决心离婚!所以我才和林晓说这样的话,庄胜才不会纠缠你。否则的话,他何必当初?”  这个“当初”,我没有追问。因为我被这个假设弄得有些思维不清。  男人通常思维不清的时候,要么就是身边有一个美女,要么就是快醉了。  好像我面临的是both.所以我能问出的问题是:“你怎么现在就知道他已经下决心离婚了?”  叶米忘了我,苦笑了一下。  “我太熟悉他的性格!他说出口的话,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的。”  叶米的脸色越来越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酒精作用。  “今天他摔车门而去,也就是发狂冲向你之前,甩下了一句话。这句话就是:我一定要重新得到你!!”  恶人还是傻人?得不到才是最好。却总是有人想要逾越这人性的巅峰。  “我一听就知道,他可能真的准备好离婚了。他……”叶米想了一下,没有继续说完。  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人家是按照法律程序离婚结婚。  只是我,已经变成了庄胜要挟叶米的一件工具。  何必何必,叶米,既然你好像从来就只是把我当成庄胜的替代品?  我竟然就不自觉地将这句心里默念的话说出口来。  叶米的手一紧,将手抽了回去。  她从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卡片。  名片。上面写着王南的那张被破相的名片。那张我和叶米第一次见面时见证的名片。  或许,也是叶米寻迹找到我的线索。  现在,这张名片已很平整。看来是被用心熨平的。  名片的折叠痕迹基本上消失了。上面多了些内容。  一个笑脸,一抹太阳。叶米也有在别人名片上做记号的习惯?  “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我恰巧是要去和庄胜彻底断掉?我本来相信造化神奇,黑夜过后就会有太阳,伤心过完就会有笑容。”  我把她的肩膀搬过来。并非突然想和她亲近,虽然我们此刻的距离的确很近。  我只想看到她回答我问题时的眼睛。  我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一直,当我是他的替代品?”  叶米被我的语气有些吓到。我自己也有些惊诧,内心怎么会这样执著想要答案?  我看到叶米的眼睛没有躲闪,她好像已经在摇头。  可是,她应该是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马上躲开,低下头,说:“是。”  我不知道该相信哪个答案。或许人跟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能用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来衡量。只是,眼睛不会说谎。  “如果,没有老天作弄……”叶米好像为了掩盖自己思想般,举起杯子,“就像这句广告词。”  We could be together,everyday together.虚拟的语气,实际中只能是“不能”。  叶米,好像已经有些发晕了,她站起来,说,我回去了。  说完径直朝门走过去。  我起身朝窗外望去,庄胜的车还在。是不是也是偏执狂?  我拉住叶米。  “他还在!”  叶米呆了一呆,居然毫无征兆地扑到我肩膀上哭起来。  我就更呆了。我和叶米,从理论上来说,已经没有将来。  除非用虚拟语气,we could be together.酒有时候能把人压抑良久的委屈全部释放出来。我想叶米就是这样的吧。  借个肩膀没问题。只是我对这种拥抱的后果不是很确定。  因为酒有时候能把人压抑良久的欲望全部释放出来?  我突然被感染得也有点想哭,觉得怀中的女子,受的委屈,大部分原因,并不是那个穿Prada的庄胜,而是我?  蓝色毒药。  红色警戒。
 
(79)两重门
  我们的感动,有时候就在那短短一霎。  我也在猜想,在那一霎,身体内是否有如核爆般的化学反应?  只是,我们还好是人类,比别的动物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虽然怀中拥有蓝色极致魅力,心里还是会适时发出红色警戒。  毫无疑问,酒精对男人的作用,就是使他觉得自己突然就无所不能了。  所以经常可以听说,酒壮色胆。  我完全可以证明,酒是可以壮胆的。只是光说是色胆有些太片面。  叶米在我怀中,我突然觉得有责任并可以保护这个此刻看起来若不经风的女子。  酒真是种使人丧失自知之明的好东西。突然觉得天下自己最崇高伟大。  说出来的话也令自己吃惊。单刀直入。  “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他?”  叶米抽泣着断断续续回答,  “我注定要……”  很明显答案是否定的。很奇怪我的逻辑推理能力居然没有丧失。  “我不会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是我的声音吗?  叶米没有回答。她也许只是把这看成一句安慰的话。  可是我明白,这句话说了出来,应该就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  是的,或许我和她已经没有未来。  可是,我也决不能看着她走向那个可怕的穿Prada的恶魔。  叶米,停止了抽泣,抬起头来看我。  “不值得你不顾一切的。你已经失去工作了……”  叶米的否定,在这个时候对我来说就变成了肯定。  不顾一切?  突然有些心惊。我应该不顾一切的人,应该是那个我为她保留邂逅机遇的女子啊。  君のために翼になる  君を守りつづける  这句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的两句,注定要成为我奋不顾身的注解?  为你长出翅膀守护你。光良也这样说,不过那终究是在“童话”里。  我的翅膀,即使有,还是妄想着和高不可及的鸟儿一起飞翔。  负疚感一阵袭来。放开叶米,却还是有始有终地对她说,  “我会阻止你的。”  叶米居然破涕为笑。觉得我逻辑开始混乱了吧?  “阻止我,为谁?也不是为你自己。”  我无语。  叶米说,“你没有办法和他斗的,想都不要想。我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你放心吧。不要再胡思乱想啦。我们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们分开。叶米的脸也开始红了。  叶米当然还是想清楚了现在出去的后果,所以对我的留下提议默许。  我把卧室让给她,说我睡沙发就好了。  我知道自己心跳得很有些不自然。  弱弱提醒自己一下,人类有理智,你应该属人类吧?  叶米在听我的叮嘱要她锁好门有些失笑。  这一刻她的笑容那样美。是她过去那种开心的笑。  叶米呵叶米,你今后还会有这样的笑容么?  不知道叶米究竟有没有锁门。对我而言,其实,那扇门,早已经锁紧了吧?  在心中,就像对她说的那样,觉得至少想阻止她嫁给庄胜。  只是,你以什么身份?刚才酒后的话算不算承诺?  胡思乱想并没有持续太久,我就在沙发上安然入睡了。  被手机铃声吵醒。睁开惺忪睡眼,窗外天已亮了。  洗手间里有水流声音,叶米醒了?  是苏菲。这么早,看来她心情很不错。  “你起来了么?快祝我生日后第一天快乐!”  我笑了,说,“猪,生日后快乐!”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给我?”  “你的东西?”才醒,大脑很有些迟钝。  “我的邂逅机遇!”  “噢。随时啊。”我起身,看看窗外,庄胜的车已经不在了。  “哼哼,算你乖。我现在就要!”  “是么?”小丫头也会撒娇?  “对!现在!”  “好好,你来吧。”我还在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冲撞及后续事件,有点心不在焉。  电话却没回答了,也没断。信号不好?  门铃响了。  我的命运,就这样奇怪地被老天安排成这个样子了。  电话神奇地有了声音。  “还不开门?按了门铃了!”  ……  原来,老天才是天下最大的庄家。  我拿着手机,站在那里。  两重门。门里是叶米。门外是苏菲。  想到自己也没做对不起苏菲的事,就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苏菲蹦了进来。直接就跑到了橱柜旁拿起了她可能想了一晚上而后迫不及待来拿的香水。  如果不是命运作弄,我也不会伤了她吧。  可惜,洗手间的门开了。  叶米走出来时还没看到苏菲,她还在对我说,我好像身上酒味挺大,看你没醒,我就先洗了。  转过弯来,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奇怪都呆住了。  叶米,刚刚美人出浴后的样子。  我,说不上是无辜还是心虚的样子。  苏菲,一秒钟前还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未来得及凝固,香水掉在地上,碎了。  邂逅机遇,碎了?  “苏菲,你听我解释。”我在喊。好像听见叶米也在这样说。  苏菲狠狠瞪着我们,转身就跑。  我一瘸一拐在后面追。  在门口捉到苏菲的手,说,你听我解释呀!  苏菲脸上泪流满面,使劲想挣脱我的手。  “解释什么?”  “对不起,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  叶米也追了过来。她也急着说,“昨天发生了事故,你看王南的脚……”  “事故?故事吧?”  苏菲居然也会冷冷讽刺。她不再挣扎,静静地看着我,无视叶米的存在。  “我可以相信你一次。”  我简直有些喜出望外。  “诚实回答,从一开始,你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有没有真心爱过苏菲?  还是觉得她很好,很可爱?那种喜欢,是不是真心的爱?  最主要的,是不是那种可以奋不顾身,想为她长出翅膀保护她的爱?  也许,是爱。可是,是青涩的还没有到这种地步的爱?  爱与不爱?怎么定义,如何回答?  也许,爱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倾城之恋。我好像已经错过。叶米。  一种。青橙之恋。我可能正在错过。苏菲。  诚实的回答。  “我会好好爱你。”不知道这样的回答,是不是我的世故?  苏菲惨然一笑。“我知道这个结局,因为你还是逃不掉这个魅惑女人的毒药!”  她转过身,藐视地看着叶米。  “你除开会勾引别人的老公和男友,还会什么呢?”  这句话充满了怨恨。我眼角扫到叶米脸色惨白。  “我们永远不会再有什么了!成全你!你也不要再耽误我!”  苏菲抛下最后一句话,咚咚跑下楼去。  我追了出去,在三步并作两步的过程中,受伤的脚一失足,头就重重撞倒了栏杆上。  随后是我嘭的摔倒声。  苏菲在楼下的脚步迟疑了一秒,可是,还是毅然决然的继续跑开了。  脑袋好痛。在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摔成白痴。  这样,世界就安静了。  楼道上,是谁的眼泪在飞?  花田错。  两重门。
 
(80)杀机暗藏
  遗憾的只是,我没有摔成白痴。  所以,我才会不断地在后来的夜里问自己:  从一开始,是不是从未真正爱过苏菲?你对她的喜欢,能不能称之为爱?  最重要的是,你能否为她奋不顾身?或者,你有没有想为她长出翅膀当她的守护天使?  即使有想过,那么苏菲现在也再也无法对我认可了。  她刚才对叶米说的,就已经下了决心。  事故与故事。是我和叶米。我的事故,引发了苏菲认为的故事?  过错与错过。是我和苏菲。我的过错,引发了苏菲与我的错过?  青橙之恋?能不能称为爱?  也许,此刻在苏菲心中,我已经长出了翅膀。  不过,不是守护她的天使。  而是,伤害她的鸟人。  把我扶起来的,是叶米。  她的状况比我好不了多少,脸色惨白。  苏菲刚才说的关于事故和故事,苏菲刚才的反问言犹在耳。  “你除开会勾引别人的老公和男友,还会什么呢?”  别人的老公。庄胜。  别人的男友。王南?  虽然苏菲这样定义过,但是毫无疑问,是过去时了。  叶米的脸色惨白,应该是为了这句话。  直到她颤抖着说,你的头出血了……  我伸手一摸,果真。  心里突然想到了苏菲。  还好她没有返回。那次浴室晕倒,使我知道,她有晕血。  她看到的话,会眼前一黑吧?  其实现在苏菲的世界,应该已经被我搞得一片漆黑了吧。  脸色惨白的叶米把我扶起来,回到房间帮我清洗头上碰出的口子。  口子不太,大的口子在心里。  叶米心里的口子也撕裂了吧?闷声不响地帮我处理完之后,自己已是泪水满眶。  “如果有可能,我会向苏菲解释的。对不起,看来我真的是毒药。”  她顿了一下,说,  “我们今后还是别见面了。可能又会毒到你!”  倾城。毒药的魅力。那个中了毒的庄胜,真的会为了她的一笑而不惜倾城?  叶米,你害怕庄胜为了达到目的而把我倾翻在地,再踩上一脚?  想起昨夜的酒后之勇觉得有些无奈的可笑。  连自己都不一定保护得了的人,居然还想帮助叶米逃脱庄胜的承诺。  叶米离去时,我自己也在怀疑,是不是我们,今后真的就不会再见面了?  我岂不是,又签下了一份空头承诺的支票?  和叶米的离别倒也是很干脆。没有挽留,没有握手。感觉现在的彼此象流沙吧。抓一把沙在手中时,握得越紧,反而失去的越快。  头开始痛,不知道是因为苏菲的一去不回头还是叶米的一去不复返。  额头的伤口反而不痛了。  是否,有些人,一旦转身,就一去不回头?  是否,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不再?  试着打苏菲的电话,那一头执着地不接,最后就关机了。  在考虑是不是托鱼肚白秦珊说一下,看还能不能解释得清。  没想到鱼肚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并威胁要和我断绝数年的兄弟关系。  “我真是搞不懂你也看不起你!断交!”  我呐呐地想解释,我和叶米昨夜并没发生什么。  鱼肚白并不想听我的解释,气呼呼地把电话挂掉。  应该是苏菲跑到秦珊那里去了。  万分沮丧。  在这一天,看来我失去了所有。所有人都离我而去。  可能是我应得的吧。我颓然坐了下来。  我的命运,到底通向何方?往南?还是一路败北?  看着镜子中这个叫王南的家伙,突然觉得面目可憎。一拳打过去。  镜子裂了一道。我坚持往南,最终会否撞到南墙?  鲜红的血。唯一能代表我自己的红色。  或许,我应该什么都不想。有预感,那个庄胜,应该还会有什么举动吧?  庄胜,其实到这时为止,对我而言,都有点虚幻。  他还没有走到前台来。因为我的级别根本就不能与他面对面冲突。  所以,除开在德国并不愉快的共事,庄胜在我脑海中,也只是个模糊的形象。  不过,我可以预感到,庄胜的杀气。大人物的杀气。  电影中的大人物很少需要自己动手。眼色一递,人头落地。  所以,我现在也看不清他的手段和面目。  如果我真的想阻止叶米飞蛾扑火,那么我就是另外一只飞蛾。  王南呵王南,你真的准备好了?就像那个你还比较欣赏的黄健翔所说的:象男人一样去战斗?  没精打采到了办公室,无心做事。  负责我公司纳税申报的税务局专管员小肖打了个电话给李会计,说要她过去一趟。  回来时,李会计报告了一个消息。  税务局不知道是那根筋不对,突然说要看我们的详细银行帐和现金账。  我没太在意。看就看吧,反正我们是踏踏实实做实事的公司。  我的思绪,还在九天云外漂浮着。  李会计看到我心不在焉的样子,没说什么,去整理账目去了。  苏菲的手机,仍然关机。  关机。  可能真的意味:机会之门永远关上了。  因为,那瓶chance,已经从苏菲手中跌落,永远的碎了。
 
(81)实验样本
  反复拨那个关机的号码。想到的是4 in Love歌中的那一句:失望是拨不通的电话号码,多试几次,总有回答。  可是好像不灵。  直接到苏菲宿舍底下,站在那里发了好大一阵呆。也许心底时期望着能够偶遇苏菲,向她解释。  心里却有些惴惴的。并不是怕她的责骂,而是怕她又问出同样的问题。  从一开始,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  这个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轰鸣。  就像那首华丽暗哑的“sometimes when we touch”。  You ask if I love you, and Ichoked on my reply.  I“d rather hurt you honestly, than mislead you with a lie.  我不知道是否在误导你,还是我在误导我自己?青橙之恋,是不是愿意为你奋不顾身的爱?  暗叹一声,骂了自己一句。尔后埋头回家。  老天啊,你能否给我多一点点时间,至少要等我能诚实面对她??  路过叶米那幢楼,特意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庄胜的车。  洗手间里还残留着叶米的味道。毒药的味道。  闷闷地在厨房自己烧了壶蓝山,让咖啡的气味填满房间的空虚。  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端着咖啡,对着叶米的窗口,看到对面叶米房间没有亮灯。  有些落寞。我呆呆地坐在床前,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被夜幕吞噬。  原来叶米留下的味道,也充斥了整间卧室。  蓝山和淡淡毒药的味道,就这样暧昧地纠缠在这狭小的空间。  在焦急时,如果电话响起,那么多半不是你要等的那通。  失望电话定律。  我一把抓起电话。  不是苏菲,不是叶米,甚至连鱼肚白都不是。  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迟疑的大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对方自报家门。  王南吗?你好,我是林晓。  出人意料的状况下,出人意料的名字。  这个女人,难不成会恰到好处的掐指神算?  她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类型。  何况她早已明了,和我是基本上没有了做朋友的可能。  因为我对她怀有的深深戒备。  她找我,一定是有状况了。我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十分钟后,我和这个高情商的庄氏集团总助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这个精致的女子看似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咖啡杯中的银匙,  我怀疑她想从我的举动中获得她所期望得到的信息。  听说她最近顺便在新加坡攻读心理学,  搞不好就把身边的人拿来做理论的实验样本都难说。我在心里嘀咕着。  果真,在接下来的谈话中,  她有意地逼视我的双眼。  “我找你的原因,当然是要谈叶米小姐的事”。林晓倒也痛快。  我也不怕拒绝的没有风度。  我带些职业的冰冷看着她,回答说我没有兴趣。  她笑了。没有坚持。  我心里确实是有点矛盾。想立马走人,又想从她这里听到一些消息。特别是有关叶米的消息。肯定是有状况,她才会来找我的。  所以,她笑了。我想她是看出了我的弱点。  “那我们就谈谈我们自己吧”。她继续说。我没有表情,也没有言语,准备看她到底最后会说什么。  “先说一下你吧。其实仔细观察,你和庄总的相似度真是满惊人的。我其实是有些理解叶米的。找一个以前初恋情人的替代品,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我继续面无表情,不能被她弄得激动起来。  “难怪叶米会喜欢你。你的眉眼,轮廓,与庄总过去的照片是很有些相似。唉,连脾气都有些象。也是那般的骄傲,不肯低头。”  她叹口气。说,“其实你知道吗,庄总在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就对你印象深刻。如果你们不是对头的话,我想他甚至都会有些欣赏你。可惜,你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你不应该继续纠缠叶米。有些东西你并不知道,有时候人是会为了自己的感觉而不惜代价的。”她抬头观察我的脸色。  我不为所动。  林晓想了一下,说,“那今天既然把您请出来,还是有些话要告诉你的。还是那句话,你信或是不信都好,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恶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她幽幽叹了口气,讲到“他”的时候,眼里满是温柔。  这个女人,这时候可能才是真实的自己吧。  “我们都是注定为情所困的人”。她看着我轻叹,语调有些同病相怜的怜惜。  这一刻的场面够奇怪。在外人眼中,我们应该是一对情侣,感叹着世间情为何物。  林晓泯了一口咖啡,望着我,突然说,  给你说个故事好吗?他们的故事。  如果你不想听,我还是不多嘴了。  我深深佩服这个女子的欲擒故纵。我尽量压住自己的好奇,不做评论。  林晓应该是估计:如果她这时候起身拜拜,我今晚就睡不着了。  其实,结果都是一样子的。  听故事,还是不听,最后的结果,  都是一夜无眠。
 
(82)旧事如烟
  如果能够置身度外,那么可能我会把这个故事当作是一碟甜点,合着咖啡,和朋友悠闲地一起度过。  只是,林晓不是朋友。这个故事,每一个细节牵动着我那敏感的神经。故事的主角,当然是叶米。  我很有些怀疑,林晓是把我当成了她心理学的实验样本。因为她不是悄然研究我的表情变化,以期对我的心理想法有所掌控吧。  只不过,林晓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好像也不是那么平静的,眼神也在随着故事的节奏在泄漏着内心的意乱情迷。因为,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庄胜。  故事的开头,与叶米前一天晚上的叙述基本吻合。  我尽力压抑着自己已知某些情节的事实,表面上不露声色。  关于叶米和庄胜的相识,没有疑问,而且,林晓也承认,当时,庄胜确实是单身。  林晓那尽量想保持客观的语调中,其实隐隐透露出对叶米的艳慕。  我有些默然。平心想象一下,庄胜本人,如果不是我现在对他人品有所怀疑的话,如果诚如叶米所说,那时比较阳光开朗的话,倒确实不失为一个非常能吸引异性的骑着白马的家伙。庄胜主动出击,如果他没有太大的性格缺陷,叶米,没有理由对他反感的。  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爱情的本能,所以我也相信,他们那时候,应该是美好幸福着的。  如果事情就是这样发展下去,那就基本上没有你王南什么事了。林晓说,语气幽幽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也没我林晓什么事了。因为那样世界上就会多一对快乐幸福的人,我也不会再为庄总默默地伤神了。  项目在东京开标。叶米作为翻译,同庄胜的招标团一起去了日本。  回来后,两人的关系好像比较明朗化了。公司内部的一些人,隐隐约约都知道了两人在恋爱的事实。  林晓眼中波光闪动。叹气,他们那时候一定是幸福的。  我静静听着。  而林晓也以此为基本论点,来证明,王南只是爱的替身,是叶米找回美好回忆的爱的替身。  因为,每个人都会在心里珍藏一段美好的回忆。当失去之后,总会想方设法地用一些东西来替代。  我有些佩服林晓。在说到庄胜幸福的时候,她居然也是满眼满脸的温柔满足。  看来,她对爱的境界真的比我要高。这个时候我的眼中恐怕只有山西陈醋流出。  林晓欣慰满足的表情没有持续多久。  我知道,总要讲到到他们出问题的情节部分了。  此时,林晓作了一个很出乎我意料的动作。  她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盒圣罗兰。  不是香水。  是香烟。  在得到我不介意的回答后点上一支,是想压抑住自己的情感吗?  她略带点苦涩的微笑解释。心理学本身就对学习者的精神强度要求很高。  所以我们听到过,在电台作心理解惑答疑的主持人自己精神崩溃的新闻。  没有办法,现在有时候要依靠这东西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香烟,眼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闪过。  那,是工作操劳的疲惫,还是爱的疲惫?  这一刻的林晓,有一点点颓废的美,这个外表无所不能的精干女子,在爱情的面前,原来也是这样子的弱不经风。  她的爱情,是否就如此刻她指尖,那一缕无法抓牢的轻烟?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如林晓春,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也要靠香烟来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的。  本来是极讨厌吸烟的女子,可这一刻,在隐约灯光下她的剪影,勾勒出来的却是一张有些脆弱的脸,空中漂浮着虚幻的过往。  我的镇定剂是黑色的咖啡。没有加奶加糖,任由这苦涩占据我的味蕾。  表面上我不动声色地静静聆听着,期待着林晓继续那一段出问题的原因。  只是林晓看来却是很懂得张弛有度,适可而止的。  故事差不多就这样戛然而止。看来她只打算告诉我叶米和庄胜的幸福过去,以此告诫我知难而退,顺便把我的胃口吊足。  我没有办法再这样装作悠闲自在了。喉头有些发干,说,  “那他们怎么会散了?”  林晓却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了,她顿了顿,才缓缓地回答:  他们那时候,缘分阴差阳错罢。庄胜的心中,毕竟是有一股更大的热情在涌动。  比爱情还要重要。在江山和美人中,他作出了很自然的选择。  我有些迷惑。看来她也不打算给我更多的信息了。叶米给出的原因,是庄胜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而这个变化的原因,我极想在林晓这里得到解答。  可以推理出,庄胜那时候,一定面临着To be or not to be的选择。  因为,在通常情况下,选择事业,和同时得到爱情根本就不是冲突着的。  庄胜,一定是在面临直接选择时,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放弃叶米。  也就是说,叶米在当时,只是第二位的。所以,他爱叶米,也许吧,但不是全身心地爱。  这肯定也是后来叶米被伤得如此重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我有些暂时的轻松。  可是近来,庄胜怎么会风云突变,那么殷勤地又开始狂追不舍了呢?想反悔?  林晓春着我,有些无奈地笑了。  “其实我们,有时候不明白自己。他可能也是这样吧。当拥有时,想不到失去的痛苦。更何况,整件事情都是在一个相当大的背景条件下,这个背景条件的变化,也会导致人的追求变化。要不然,也不会有沧海桑田这个词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接着说:  “其实,我还怀疑你在这后来的事情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愕然。  “如果没有你的存在,在没有对手盘的情况下,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庄总至少应该不会有这样如火的热情。当然,这完全是我的想法,所以我警告过你,远离叶米。”  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整件事情还是在一种神秘的氛围中。  “庄胜真的打算好了娶叶米吗?”我看时间差不多,出其不意地问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林晓吸了一口烟,我注意到了,她应该是在自己的愿望和想法跟言谈相抵触时,才会这样子借助于烟草吧。  就是说,她对将要说出口的话,要么是不愿意说,要么是说出来很痛苦。  我盯住了她的眼睛。不要说我是业余人士就不能玩玩心理研究。  果真,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是迷惘的。  所以,说出口的话,应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  所以,她这次没有像在欧洲时的回答般肯定,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推测,从欧洲回来后,一定是事情又有了变化,庄胜一定是心态也有了变化。  那么,我并不是那么不堪一击的吧。  我盯着林晓的眼睛,决定冒险去干扰这个心理学准专业人士的思想。  “你,难道总是这样辛苦憔悴着,就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吗?为什么不全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幸福呢?”我尽可能平静地说。  林晓不自觉地震动了一下,一缕烟灰,从指尖坠落。  好在她及时整理了情绪。这次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评论,只是淡淡地说,  我们还是回到主要的问题吧。  庄总现在很担心叶米。你最好还是放手吧。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要马上解决的问题。  叶米在哪里,能告诉我吗?  她今天没有来公司,手机也关了。家里也没人。  庄总都快急得要去报案发寻人启事了。  当然,如果不是昨天他所说的和叶米的争吵,  如果不是他可能和你玩的小游戏,他是不会这样着急的,以至于刚刚还在跟我吼。  在这里,我先把庄总的歉意转达给你。  可是,请叶米不要再玩失踪了。  原来,林晓有耐心和我谈这么久,是怀疑我把叶米藏起来了。  痴男怨女,总是会用直觉去匆匆下结论。  就象他们会用直觉去爱一个人。  不管是对还是错。
 
(83)失踪的叶
  我的否定回答显然有些出乎林晓的意料。  “你是说你也不知道叶米在哪里?”林晓的眼光有些诧异。  “是啊,我不知道。”我迎向她的怀疑目光。这下即使她的眼光是测谎仪我也不怕。  按理说,如果一个人偶尔失踪一天,大可不必如此着急的。  就象我们平时在诸多的压力下,也不时幻想干脆蒸发掉,把工作啊烦恼啊抛到天边。  “你们庄总,一定是做了什么异常伤人的举动吧。你可能知道,他昨天晚上,就象一头失去理智的动物,开着辆杀人的机器,我能坐在这里就已经很奇迹了。”我故意嘲讽。  林晓眼神开始游移躲闪,她试图用温柔的语调平息我的愤怒,不关痛痒的代表庄胜向我又赔了一遍不是。对于我关于庄胜是否酒后驾车的问题她也不予正面回答。  一个人的眼神开始躲闪,就代表她已经不再自信了。  “你那么喜欢并了解你们的庄总,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他究竟在想什么?”我继续暗暗施加点压力。  林晓缓缓嘘了一口。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说话。  “可能将来我会告诉你原因。但是不是今天,今天有今天要解决的问题。”  她的眼光又恢复了咄咄逼人的光芒。  “今天我们的问题,就是确保你不再去招惹叶米。”  我心中的怒火开始燃烧。好像你们把叶米当成了私家财产不容触碰?  霎时,BMW别摸我字样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轻蔑地笑了一声。  “什么叫招惹?他们是合法夫妻?”  林晓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她静静望着我,眼神中有一丝寂寥。  “他们很快就是了。”  “这算什么?叶米同意吗?不要老是想着一厢情愿的事!”  一厢情愿,还包括想让我远离叶米。  林晓眼中恢复了不露声色的冷漠。她缓缓地问:  “你不愿意?”  明知道对方要从举动中研究我的心理,我还是没能很好地抑制住自己那一霎的愤怒。  “是的!你去告诉庄胜,我不愿意!”  我的声音有些变形且大,搞得整间咖啡厅的人都有些侧目。  我顾不了这么多了。明知道抽身后海阔天空,可是我还是不想后退。  林晓竟然笑了。  “我有点欣赏你了。不过你要想清楚,那样做的后果。”  “这样的威胁有些卑劣吧?告诉你,我还就招惹定了。而且,我很不欣赏你!”  “为什么?”  “因为你貌似爱某人爱到痴,却一直在逃避而已!你没有勇气去争取!”  林晓的笑容彻底凝固。  我仿佛听到一块冰裂开的声音。我知道,破碎的是林晓的自信。  我一定是说到了她的痛处,击中了她的软肋。  林晓的手晃了一下,手中的烟就坠了下去。  我不能确定,她的手是颤抖了一下,抑或是传说中的杀机突现的手势?  就这样吧。我们起身,各奔东西。  在回家的路上,掏出手机又不死心地拨了苏菲的号码。那个千篇一律的移动公司的提示音,提醒如需留言,请拨xxxx.  想起叶米,她真的失踪了?  有可能,为了躲避庄胜吧?还是,躲避我?躲避她自己?  叹了口气。我们自己,有时真的不清楚,自己想要些什么。  想着刚才与林晓的对话,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冲动。  看来这下,真的要准备好,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了。  叶米的手机,果真也是关机。  我生命这一段出现的蓝白色彩,统统选择了关机。关上机会的大门。  庄胜也不知道叶米下落,那至少,叶米是安全的。我一边安慰自己。  有些寂寥地慢慢踱回家,站在对着叶米的那扇窗,对面,仍然是漆黑一片。  叶米,你在那个方向?  是在痛苦着过去的伤,  还是在逃避对未来的渴望?  屋子里,弥漫着毒药的气息。  原来它的味道可以是这样的执着。  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它的纠缠,但是等我们回到老地方,它仍然会如影随形地出现。  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就像感情,就像思念。  或许,某些感情,某些思念,犹如毒药。  桌上摆着昨夜喝剩的Chivas瓶子。  提醒我人人都需要虚拟的幻想:  We could be together,everyday together.
 
(84)无知者无畏
  事情一旦有了转折点,那么人生的际遇变化是快到你没有办法准备的。  所以我们才会有“祸不单行”这句话。  我们往往在不经意之间,就丢失了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命运的安排大抵如此,在你走背运的时候,你倒下时还会被某些力量再踹上一脚。  我想,有的报应是我应该承受的,例如苏菲的离去。  是很喜欢,还是爱?其实这个问题,世界上很难有人能分清,对男人来说,尤其如此。  所以女人们才会动辄就问男人:你爱我吗?  千百次的问,time and time again.  这个夜里,我没有一丝睡意。脑海里充斥着蓝白影像。  苏菲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谁都看得出来,如果我们在一起,应该会很幸福吧?  一个人,怕孤独。  两个人,怕辜负。  人类永远都没有办法摆脱这种命运的安排。比起孤独来,我们更怕辜负。  可是,为什么我为之辞去工作,为之不惜与庄胜撕破脸皮的,却是叶米?  其实和叶米比起来,苏菲优点要多得多。  缺陷美。上帝制造了它,就相应地制造了喜欢它的傻瓜。  有缺陷的,才是真实的美。  傻瓜都是凡夫俗子。我肯定会是俗得掉渣的一个。  犯下的错,也许本是老天在我们生命历程中故意疏漏的一笔。  我对苏菲的爱,是不是喜欢的错觉?  所以,可能我应该果断地做出决定吧。  更何况,我也担心,一旦我和庄胜之间有冲突,会不会殃及苏菲?  心里暗暗决定,还是狠下心来吧。纠缠下去,很可能会被庄胜利用。  人,一旦投入了感情,就有了后顾之忧。如果想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就不能给你的对手寻找到你身边的可乘之机。  而叶米,我好像更担心她。她的失踪,不会是什么不祥之兆吧。  这一夜辗转反侧,脑海里尽是些奇怪的想法。  其实,即使要担心的话,我更应该担心自己。  也许我认为自己孤家寡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不过,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好像只有静观其变的防守而已。  迷迷糊糊间,天已亮了。  第二天到了公司,想着先把感情的问题抛到一边,扎扎实实先把业务做好,然后有机会先把鱼肚白的沟通做好才行。  上午,我挂靠的H进出口公司的老总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公司不能再办理除自营外的业务了,也就是说,不能再代理我的出口了。  有些意外,有些失望。不过这时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感觉再找一家大公司先挂靠着不是件太难的事。  正忙着联系别的公司,李会计接了个电话,脸色凝重地说国税局要我过去一趟。  到了税务局,小肖带我去见了他们科长,一个姓李的胖中年男人。  李科长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那一类,居高临下而慢条斯理地告诉我,我们去查过银行对账单了,你们公司的银行帐有问题。  我相当诧异。公司是规规矩矩做贸易的,银行帐每个月也是跟银行对帐单核过的,怎么会有问题?  更诧异的是,税局本来基本上是不去银行查对账单的,除非公司有重大嫌疑还差不多,为我这样一个小公司而大动干戈究竟为何?  这个时候,我开始隐隐怀疑庄胜。庄胜这种人,根本就不想给我战斗的机会,而且他才不屑和我面对面交道。  他最擅长的,应该就是这种幕后借刀杀人的把戏了。  我这时并不太担心。公司应该说来已经是运作得相当正规了。我先前预想到,庄胜对我这一块的业务,肯定没有我自己熟,所以对他破坏我销售渠道的问题也没有太担心。  问题出在了注册时向老哥借的二十万。  银行原始对账单当然显示出来,我在注册后不久就汇回给他了。  这种做法在现实中实际上是司空见惯的,还有很多会计师事务所的下属灰色部门甚至都提供注册时的验资服务,当然是手续费奇高了。  可是,如果严格说来,这种行为属于虚假出资,或者叫做资本抽逃。  李科长轻描淡写地说,鉴于你公司的虚假出资,我们决定撤销你们预批下来的一般纳税人资格,具体的追加处罚,我们局里领导开会决定后再通知你。  这时候我虽说有些急,还觉得这件事的回旋余地是比较大的。因为现在公司已经运转开来了,相对营业额来说,二十万实在不是什么大数目,而这种行为从后果上来说并没有造成对国家税务的损失。  如果他们现在撤销我的一般纳税人资格,相反,才会造成一个依法纳税户的消失。  可是,当我出门后,通过同学关系,给相关人士打了电话,本意是中午到海鲜酒楼作东,把事情回旋一下。  结果却大大出乎我意料。我得到的回答是,对方都推托有事不来,而且还暗示我这件事情搞大了。  这件事算大?我只有摇头的份。本来就根本算不上问题的事情而已。  庄胜。我现在有99%的把握确定他是幕后的那只手了。  看来我得拿出十二分的小心才行了。不过,如果他是想通过这些手段逼我就范,那他的算盘就错了。我会抗争到底的。  所以说,无知者无畏。因为这时候,我可以说还是相当无知的,以为这就是庄胜的全部招数了。  可是事实上,这只是庄胜给我的一个信号而已。或者说,是比赛前的热身罢了。  可能在他眼里,我就跟一只蚂蚁差不多,可以很轻易地一脚踩死。  不管他的最终目的是真的踩死我还是想看我去找他求饶,他的这一招还是满厉害的。  至少,不去招惹叶米的目的被他轻松达到了。因为,在后来的日子里,我基本精力都被牵扯进去了,哪里还谈得上去找叶米?
 
(85)第一个样板
  当H进出口公司中止了我们的代理出口和约,我几乎将本区域内所有的有自营进出口权的大公司都联系了一遍,结果就是证实了我的猜测——庄胜在幕后。所有的公司对我闭上了大门。  此时我当然只能见招拆招。在权衡之后,我想出了解决的办法,直到最后一刻去出口口岸找一家代理公司报关出口。只要前期的保密做得好,不让庄胜知晓出口口岸到底是广州还是上海的具体港口,他也是没有办法阻止我最近一批货的装船出运的。  凭借他在商界的影响力,庄胜开始了全场紧逼的打法。作为大型石化企业巴山炼油厂的掌门人,一年数亿的纳税额简直就是当地税务的财神爷,所以有些事情对他来说只是易如反掌而已。  所以在国税局,我就知道,这应该是庄胜搞的鬼了。  回到办公室,马上交待李会计,先将这个月能做销售的增值税销项税票都开了。趁着国税局还没有开会决议马上停止我的开票资格,我至少要抢在他们前面将这个月的销售在税务上全部结清以防万一。  看着税控机打出了发票,暂时松了一口气。这一单给以色列商人卡里的二十吨矿石看来没有问题了,还有十天左右就可以收集完发给他了,这一单他的客户也是催得紧,可耽误不起。  有了紧迫感,感觉在和时间赛跑。这时候头脑倒是反而异常清晰和纯净,只是想着怎么样躲过庄胜的重拳,对自己正处于众叛亲离的事实没有时间去思考烦恼了。白天的忙碌使得我一回到家就基本上倒头大睡,这或者,也是不幸中的幸事?  苏菲看到我的电话就掐掉了。我也想缓冲一下算了。既然不能给她肯定的答案,那么就不要再磨磨蹭蹭纠缠她了。  况且,越来越怕这件事情会波及到她的职业生涯。  鱼肚白总算是给了我一点面子,接听了我的电话后说,周末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否则,断交。  叶米,不知所踪。  庄胜可能没有办法事先预料到我将从广州还是上海的哪个口岸装船,我甚至都设想实在不行的话,走广西防城港,庄胜神通再大都跟踪不到,阻碍不了吧。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庄胜的力量和耐心,没有想到,庄胜也竟然可以直接插手掐断了我在国内的货源。  没有货源,从哪个港口出口,都变得没有意义。  和庄胜的无形较量,我只是一个民间的散打选手,被庄胜捉上了拳击台。  庄胜这个实力雄厚的庄家,在他眼里,对我进行打压实在是举手之劳而已。胜负根本不是问题,只是看我坚持到崩溃的时间而已。  崩溃的形式有很多种。其中一种当然是资金上的,而还有一种更可怕的,精神上的。  我想庄胜在黑暗中面对我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挑战感的。他只是在略施小计打压,就泡好了咖啡等着看我的崩盘吧。  也许,只有当他的对手精神崩盘,这个庄家才会有些许的快意。  本来就是快意恩仇的事情,庄胜兴致盈然地砍出了三板斧,就等着看裁判读秒了。  他的对手,是实力和他不成比例,但是同样骄傲的不肯认输的王南。  那个在感情世界曾经撞到了南墙也不肯认输的王南。  可是这次的较量,应该是没有什么悬念吧。庄胜肯定是这么想的。  其实,这次较量,给我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庄胜,甚至根本就没有现身。  也就是说,我的对手,仿佛只是一个影子。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在某个暗处潜伏着的影子。  在对决中,最可怕的对手,就是如此。  后来几天,短暂的平静之后,我得到了一个坏极的消息。我在湘西花垣的矿石收购中间商雷鸣突然也失踪了。  以前和雷鸣的合作,可以用合作愉快来形容。每次他都能在交货期内在当地收齐货物,然后我亲自带现金支票到湘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雷鸣也会开出相应增值税票给我。  雷鸣失踪的消息,让我当时抓着电话就跳了起来,脑海里在紧张地计算,现在换供应商的话,加班加点能不能在装运期之前收齐货物。  可是,如果我知道雷鸣失踪的原因,就会知道这时候干着急是没有用的。  根本没有补救的办法。当然很多前因后果是雷鸣自己一开始从事这项生意时就注定了的,只是他的致命处被暴露在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面前罢了。  雷鸣,这个在当地还算是根基稳固的商人,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四海为家还是亡命天涯?  庄胜肯定多么希望我也有同样的致命软肋,那我也会是同样的下场了。  这是庄胜给我的第一个样板。
 
(86)功夫茶
  雷鸣失踪的原因,我很快就知道了。  这个原因,已经被写成白纸黑字,变成文件了。  而我,这个时候已经被有关部门请去“喝功夫茶”了。当然,如果在香港,这个形式是被称为“喝咖啡”的。我喜欢咖啡,但是绝对不喜欢这样类型的咖啡。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房间的空调效果好的有点过头,吹得我脊背有些发凉。  对面的彭队长正在斯条慢理地摆弄着茶具。对喜欢茶道的人,我一直有点主观偏见上的戒备。前提是如果他们是我的对手的话,例如谈判对手。喜欢茶道的,大多数是底蕴比较深厚,引而不发的一类人。  功夫茶。慢条斯理中空气中弥漫的是令人不安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我在看着那份文件,有些冷汗。  品过茶之后,彭队长回到座位上,他的位置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的脸色上已没有了刚才喝茶时的笑容。这不奇怪,本来那种笑容就是为了让你产生错觉的。  他很正式地向我出示了工作证。彭敏。二级警司。  接着对我貌似庄重地宣读了例行事项,大意就是要对自己所说的一切负将来可能产生的法律责任。  然后开始了一问一答的询问式笔录。  “你和雷鸣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  “你们平时的交易往来是什么方式结算的?”  “他给你的价格是市场价吗?”  ……  我一一作答。本来这些问题回答起来是会很从容的,因为自信在这些交易中,我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想到庄胜,有些汗。  庄胜,现在也是没把握而已。他也只是在碰运气。如果我确实不干净,那么这次他就可以一脚彻底将我踩得永远翻不了身了。  笔录作了很久,彭队长不时地察言观色,还提醒我如果某些问题的答案不是我所说的那样,依照刑法和税法,可以处以多少罚款,判处多少年有期徒刑。  这时候,我反而愈发心里有底了。好在公司运作正规。他越这样说,越说明他没有找出你的毛病。  最后,这次喝功夫茶的过程是以我签字画押结束。  我细细地看着这份笔录,确认和我说的没有出入。只是这个确认的方式当然令人不爽。每一页都签字,就算喝功夫茶结账时签单吧。每一页还得把大拇指蘸上印油,按手印。  这个动作就不是结账签单了。我心里自嘲,很像卖身画押呀。  走出大门的时候,心里在想,庄胜你来吧。就凭刚才的这些材料,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有本事把它给改了还差不多。  大门,当然是公安局的大门。刚才我所在的位置是,经济案件调查科税侦支队。  迄今为止,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来这里,是为了配合所谓的异地协查。  雷鸣,出事了。该他倒霉,或者说事情的结果早晚会是这样的。  可能,庄胜的插手,加速了这个结果而已。  当然,庄胜的目标,决不是他。  庄胜此刻,应该多么希望我这单业务是有问题的呀。  在刚才我看到的白纸黑字的传真文件上,抬头是湘西XX公安局,对雷鸣的追查有了一个初步的定性,加之雷鸣消失,所以,找他的贸易对象,也就是我,来协查甚至顺藤模瓜,无疑是一件十分合情合理的事情。这是一个很堂皇的来彻底清查我的理由。  雷鸣现在,至少背着虚开增值税发票,恶性竞争,恶意控制当地市场等等的嫌疑。  哪一条判下来都够他受的了,或者,罚他个倾家荡产?  他现在表面失踪,暗地里是不是也在忙着走关系摆平这件事呢?  有一丝隐忧。我和他原来的交易,都是通过现金支票做的。我的开户银行,只有我开现金支票的银行帐。  而雷鸣的增值税发票,如果真的有问题,属于他胡乱虚开的话,还是有可能和他的银行帐对不上的。  现金支票不像电汇,如果没有找到雷鸣的银行帐,那么我还是有东西受人以柄的。  现在看来,雷鸣的价格这么有竞争力,可能在税务处理方面,在增值税发票问题上,在当地原来是有比较强的后台的,所以一直可以不出问题地做下来。  比较强的后台和关系网,和庄胜的势力比起来,看来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管不了他了。我最担心的,是他肯定交不了货给我了,我还能不能在装船期之前,备齐这批卡里要得很急的货?  还有,庄胜这么费心,不把我拖到这趟脏水中,他会收手吗?  在众多问号涌上心头,脑力几乎无法承担解答时,在短暂的思维紊乱之后,定格下来的,潜意识中最关心的一个问号,居然是我自己都认为已遗忘的那个:  叶米,你现在何方?
 
(87)可耻的孤独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如果这个结论真的成立的话,那这一段时间我无疑是个可耻的人。  生命中最亲近的几个人,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从我身边走远。  也许,人只有在孤独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可耻?  因为孤独时人们才会去反省。  想到苏菲。  我对苏菲的伤害应该是无法挽回的了。  曾经换了个公用电话的号码打过去,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马上想挂掉。  回应我说出的“对不起”,是她冷冰冰的声音,“你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傻的是我。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鱼肚白,这个我最信赖的朋友,在这件事中,完全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他冷冰冰地告诉我,申诉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听他的口气,他是对我的申诉基本不报什么希望了。  对于一个新婚不久的男人,也许责任感特别强吧。所以估计我们周末的谈话也会很艰苦。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可是没有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众叛亲离的地步。  周末鱼肚白来赴约时,旁边跟着压阵夫人。  秦珊估计是想给我道义上的压力吧,目光有些恶狠狠的。经过婚礼伴娘阶段后,她和苏菲的关系,应该上升到闺中密友的程度了。  鱼肚白也是一幅正气凛然的样子,好像来讨伐一个罪恶之师。  是哪个家伙说过“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看来如果上述不是个伪命题的话,估计鱼肚白一辈子除非裸奔,否则是不会换衣服的了。  反正鱼肚白这一刻是没有把我当手足看了。他开始看表,“给你十分钟解释。读秒开始。”  我有些怀疑,是否这是秦珊对付他的满清十大酷刑之一,应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我和叶米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相信吗?”我盯住鱼肚白的眼睛说。  秦珊的眼中有轻蔑闪现。她在来之前,就已经选择好了立场,对我的话绝对是不相信的。  “那又怎样?”鱼肚白居然看似很理性。  这种理性,不过是对我的说辞提前死心的表现吧。  鱼肚白,应该说这么多年来,是最了解我的人。大学四年,同床共寝(上下铺),毕业后相互安慰勉励,无话不说的挚友。  他此刻看我的眼神,有轻蔑,还有一丝可怜。  我突然明白,说得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我已经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他是完全懂我的。懂我,并不代表认同我。  他应该也意识到了,我的心思,将来全身心停留在苏菲上的可能性的发生概率。  我没有出声,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  回答“你们误解我了”?还是我自己误解了自己。  鱼肚白替我做了回答。  “我们还是用我们惯常的方法来解这个案例。”看来,感情风险投资创始人鱼肚白又要用他的经济模型了。  “你曾经面临着两个感情投资项目。一个是风险极大的项目A,一个是回报率稳健的项目B.你在项目A根本得不到感情回报,可是你最始终没有把前期投资撤出,你始终不承认那是应该当断则断的沉没成本,相反,你还在不断地往这个无底洞项目中注入后续感情。只是你自己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而已。”  秦珊在旁边表情冷漠,就好像她的对面是个现代陈世美。  “一个人的感情是有限的,你根本不应该投资两个项目。可是,现在看来,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断然决定,舍弃哪一个!”  “AorB,本来你有一千个理由把握住项目B,可是你没有!”这句话是秦珊说的。  完了,我根本没有反驳的能力。申诉会很快就变成了批判会。  “我不想再列举B项目的优点,因为你视而不见。看来也不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机会了。你们最多,只是一个或有事项。”  鱼肚白终于说出了他最拿手的一个会计词汇:或有事项。  看来他是真正把我看透了的人。  或有事项。一件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的有隐藏风险的事情。  这个词基本上准确定义了我和苏菲的将来可能结果,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的话。  现在,他们给了我一个考问自己的机会。  你王南,能不能把不确定的或有事项变成确定的承诺?  “当然,我们并不能代表苏菲。”秦珊加了一句。  苏菲的意思,肯定也是如此吧?而且,她应该是对我死心了的,我从秦珊的表情中就能推测出来。  心里重重叹了一口。  一个人,怕孤独。所以我才体会到了孤独的可耻。  两个人,怕辜负。越怕的事情就越可能发生。  或有事项的风险,很有可能就是辜负。  不用申诉了,我对着鱼肚白苦笑,说:  “我对不起苏菲。不幻想她会原谅我。希望她能好好珍惜自己。我也不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了,从一开始,我就有错,我只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秦珊听到这句话,黑着脸一言不发,就把鱼肚白拉起来往外拖。  大鱼也没有挣扎的迹象,没有看我,就跟着秦珊转身而去。  就感觉心里簌的一下,就像一根肋骨被突然迅速抽离。  一阵突如其来的悲伤,也不知道是为了苏菲的离去,叶米的离去,大鱼的离去,还是为了我自己。  想起了自己的英文名亚当。当时取这个名的时候,只是觉得简单好记,现在才发现这或许是老天让我感受别离后孤独的痛苦。  我,已经正式沦为,可耻的孤独亚当,独自对着已经幻灭的伊甸园发呆。  我不知道,伊甸园时我的那根肋骨,  如今失散到了何方。  我只知道,想你时胸口的疼痛,  一定是源自,  骨肉分离的忧伤……
 
(88)国税立案
  情感上的众叛亲离,只是我要承受的诸多事情的一个开始。  公安的税侦支队没有再来找我,可我知道这件事没完。因为,对手可不是吃素的,要命的是,这个对手根本就没有露过面。  这件事公安要立案,有些困难。最多只能把它做成异地协查,隔三差五地要我过去反映一下情况。  可是国税这边立案稽查,就师出有名多了。  手机响时,一看是国税局那一片区的号码,还以为是管理科的李科长要就我那二十万抽走的注册资本问题下处理意见书了。  接听时,对方在确认我的公司法人代表身份后,说你马上到国税市局的稽查科来,带上全部的增值税抵扣发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这种情况,只能是庄胜的手段了。  国税局的稽查是个很奇怪的部门。有些类似于海关的缉私警察,到底是听命于海关总署还是警署,老百姓并不是太清楚的。  国税稽查科的科员在跟我谈话前,也是像执法人员一样先向我出示了工作证,开始做笔录。  我这时知道事情开始有些不妙了。  国税局这边一样可以立案的。  而且他们要我带来的增值税抵扣发票,就是立案的依据了。  雷鸣开给我的增值税发票。  既然雷鸣已经失踪,那么至少这些已经抵扣了的发票是可以作为怀疑的对象的。  最惨的是,由于雷鸣那边的银行帐无法查到,那么这边怎么怀疑都是有道理的。  庄胜,真是个商场上的狠角色。  稽查科的科员面无表情地告诉我,发票先放在那里等待审查。据他们掌握的情报,我这边有大约400万的货物是从雷鸣处开出的增值税发票。  现在他们不能排除我是和雷鸣勾结在一起的可能,如果证实这400万是虚开的话,那么就后果严重了,不但要罚款抵扣税款的1-3倍,还要负刑事责任。  400万,17%的抵扣税额,大约68万。  罚款1-3倍,公司立马完蛋了。  心里在骂庄胜的心狠手辣。虽然明白罚款和刑事责任,根本就扯不到我头上来,这个科员也只是虚张声势吓吓我罢了。  可是我还是几乎眼前一黑。在这一瞬间,我明白了庄胜的意图。  这68万的抵扣税款,是我公司已经在国税局作销项税的抵扣方了。  就是说,只要雷鸣不能证实自己的清白,我的这400万税票都是死无对证有问题的。  雷鸣,我想已经没有能力了,他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主动跳出来说明这400万货物交易的来龙去脉。  这400万货物,很容易被国税局认定为虚开的增值税发票。  即使我是不知情的善意接受者,按照刑法和税法,我也要把这68万税款补齐到国库里面。  换句话说,即使不罚款,68万还是要补交的。因为雷鸣已经失踪,销售账目是烂摊子一堆。不管怎样,这68万,庄胜是赢定了。  出来后,给国税局的同学又去了个电话,他也隐约知道我是得罪大人物了。  他建议我,去找那个大人物认个错,只要他不追究了,这件事情根本就属于可立可不立的无头案件。即使立案,最后补交税款也就是意思一下就行了,都知道你有点冤。  这个同学在出口退税科,消息一向也很灵通的。他顿了一顿,说,不过对方好象是有些来者不善,你还是要做好思想准备。别的你都应该没问题的,就是这补交的税款,你还是要注意,如果对方不放过你的话,有可能是要算到你头上的。  有些话他也是不方便说,我听出来了,他其实是建议我这一段不要做了就结了。干脆门一关,搞个人间蒸发,税务局不是公安局,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也不可能老是就一个无对证的案件纠缠不休了。  如果,没有卡里的这笔货物,我完全可以这样做。  这样的结果庄胜也应该想的到的。不管怎样,他看到的,都是他胜出。  交68万,他胜出。因为我的公司经不起他这样的折腾。  立马关门,不去执行完卡里的合同,相当于害了卡里,他可是和他的客户签了合同的,交不了货,卡里将面临高昂的违约金。  于我,则是背信弃义的逃避。还是庄胜胜出。  难道我们连名字都是相克的吗?我注定胳膊拗不过大腿?  庄胜。胜利的庄?  王南。败北的王?  我们之间,是我们此时都不知所踪的叶米。  叶米。迷路的叶。
 
(89)人算天遣
  此时的我,就像在打一场形势一边倒的比赛,或者说,一场战争。  虽然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可是,这个世界,胜者为王。  现在,四面八方的压迫力量让我有些喘息不定。  进出口公司停止代理。公安经济案件科的调查。国税的立案稽查。供货方雷鸣的蒸发。  这些,都没有让我动摇过顺利执行完以色列客人卡里的矿石合同的信心。  或许,我是有些盲目乐观了?  庄胜。这时候我对他已是由咬牙切齿到很有些憎恨了。  如果在欧洲或美国西部牛仔片中,堂堂正正的决斗从来都是面对面的。  而我的对手,现在不知道藏在何方?是不是只是动了动手指拨了几个电话,就搞定了整件事情?  不过,就事论事的话,庄胜的手段真是满高明的。这一点,与他在商界的身份倒是吻合的。他几乎预判到了我的每一步走法,步步为营地开始紧逼。  而庄胜,其实这时候人还在北京。  也就是说,我这个对手,确实不能让他有任何成就感。他的力量,搞垮一个小小私营业主,太轻而易举了。  就如下围棋,绝顶高手是可以算到几十步之后对手的棋路。庄胜不可否认,正是这样的一个商界能人。  此时的他,当然不需要全神贯注地来对付我。他的大部分精力,应该都放在了他的私人大事上了吧。  所以,他算到这一步,已经是差不多算到我死棋了。高手是不屑于同我这样的商界业务级别的人纠缠太久的。  庄胜的最后一招终究还是比我的反应快了一步。  当我想到这一点,回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李会计查查开户银行里还有多少现金。  当我确认这个数字是大约八十万左右时,已经顾不上要李会计开现金支票了。  给卡里的那批货,如果不是这次突发事件的话,需要大概六十万人民币。  现在雷鸣出了事,我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去当地找到另外的供货商。  由于装船期大概只有一周了。这么短的时间,看来只有带现金过去,才能说服新的供货商加班加点收货。  我也顾不上公司财务制度了。李会计也理解这是非常时期,把空白支票薄和公司财务章交给我。  打了个车到开户银行。心里还在盘算着今天没有预约大额取现,能不能和他们商量一下取个二十万,然后预约明天再取四五十万。  到了银行,现金支票还没填,先和办事员商量看看能否取现超过五万。  办事员小刘是认识我的。当时在这里开户什么的还是他帮跑的人民银行办的审批。  回答令我大吃一惊。小刘说,正要打你电话呢。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问:你们公司出了什么事,赶紧去摆平呀。  就在半个小时前,国税局稽查科带了市局局长签字的冻结令,将我公司上的八十万现金全部冻结了。  这就是我如救火般赶来的原因。我那国税局退税科的同学暗示我先激流勇退的原因也大体在此了。  一旦立了案,他们有理由冻结怀疑对象的账户。按照他们怀疑应补税的六十八万外,还可以适当增加额度以备将来罚款。  这一下,我真的开始头晕了。眼前有些发黑。  看来真的被庄胜很轻易地就逼入死角玩死了。  心开始惶惑发痛。茫然地站在原地,眼前发黑后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是怎样迈出了银行营业厅的大门。现金流,看来我真的死在这个环节了。没有现金,我能干什么?卡里,我怎么交货。而且,开公司以来的心血,看来是毁在这旦夕之间了。  心里悔痛交加。站在街边,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助。  冻结的资金,六十八万已经没有希望了。迟早要通过稽查局上缴国库。  现在即使找关系,最多也只能解冻那剩下的十二万,杯水车薪,又有什么意思?  这一段时间的心力劳累,在这一刻一齐涌上了心头。  晕晕乎乎地准备过马路,冷不防被一辆疾驶过来的车给吓到,司机在狂按喇叭的同时一定在破口大骂我走路不长眼睛。  定了定神,抬头一看人行横道还亮着红灯,退后木然地等待车流驶过。  这时候已到了下班时间了。车流人流中,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孤单。  有一辆崭新的帕萨特驶过来,看来是刚买的,没上牌也没有贴车膜,透过蹭亮的车窗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一团鲜红的花束。  玫瑰花。心里啊了一声,记起今天是七夕,中国的情人节。  驾驶座上的脸好熟。西装笔挺,不是那个曾来接过苏菲的“小赛欧”吗?看来,他倒是越发志得意满了,都小赛欧换帕萨特了。  副驾驶座,是那束大的有点夸张的玫瑰。  在这个路口,帕萨特缓缓驶过。  驶过的一瞬间,我看见,副驾驶座那束夸张大的红玫瑰下,是一张我更熟悉的脸。  那张酷似林嘉欣的脸,我最落寞的这一刻,  从我面前,缓缓地驶过、驶过……
 
(90)傻瓜都一样
  当苏菲在我面前掠过的一瞬,我和她的过往,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么遥远。再也不可触及。突如其来的一阵凄凉悲伤,虽然我知道帕萨特驾驶座上的男人对苏菲可能好过我一百倍。  在这一瞬,我还是像个傻瓜,在那里眼光尾随着车,渐行渐远。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自己造成的伤害,总要用自己的痛来偿还。  痛。快。这一刻有种受虐般的痛的快感。  这样很好。  这样我才能觉得对苏菲的负疚要轻一点点。  这样我才能让心里最痛的那个理由暂时失去方向。  那个一路向北的方向。  强大的人控制局势。软弱的人被局势控制。  在庄胜的漫不经心般的步步紧逼中,我实力不济,被局势控制。  在感情的决断中,我控制不了局势,但是我至少不能软弱。  苏菲的这个结果,或许是不被局势所控制的最好结局?  头晕脑涨地走进小区,脑力好像已经停止了运转,只剩下一个孤独的问号:我怎么执行卡里的合同?  再问老哥借点?老哥现在人在日本,而且他在北京才买了一套昂贵的住房。  向鱼肚白求援?鱼肚白现在都开始BS我做人的底线,即使退一万步,他现在也没有经济余力来帮我。  ……  如果要赶上装期,这六十万是一定要很快筹齐的现金。  头愈发痛了。近期的劳累交瘁令体力有些透支。  回到家,什么也不想做,就这样一头倒在沙发上发呆。  敲门声。有封快递。  打开门,确认过名字后,DHL员工递给我一个包裹。  北京寄过来的。我认识上面的字体。叶米的笔迹。  急急拆开来,里面是一个DV——我们圣诞节的奖品。  翻到包裹单的正面,叶米没有留下任何电话号码和地址。  叶米,你真的到了北京?那个庄胜现在的所在地?  跌坐于沙发,心情郁闷而黯淡。叶米的这个举动,是不是正式标志与我一刀两断,连我们残存的一丝记忆都不要保留?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去年的那个圣诞夜。  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是阴差阳错的机缘。  岁月,不能像DV机一般倒带重来。岁月,不能像DV机一般将悲伤的记忆抹去。  岁月不留痕,忘了相亲相爱的人。  岁月不留人,无论海誓山盟有多深。  恍惚间,总是有蓝调Lyrics在脑海中一层一层地浮现,像是开不完的繁花,却都是苍篮的颜色。  DV机。有种淡淡的香味。邂逅的味道。  手指在游移间按到了Play键。  时空的交错,是人世间最难逾越的海。  有些人来的太早,或太晚,都只有错过。  可是我们经常会在事后假设“如果”。可是我们知道的只有“后来”。  叶米的声音出现时,还是让我有些惊喜。原来这个DV是有message的!  画面上的叶米,迷离的美丽忧伤。双眼之间,是深不可测的幽篮。  或许是有些不习惯面对镜头自言自语吧,她的表情有点局促。  “我知道,你可能也在怀疑我究竟去了哪里。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你收到这个包裹是,我应该已经到了他身边了。”  “另外我也猜得到,现在你的处境。我把这个DV寄过来的一个目的,就是想再说一遍对不起。把无辜的你牵扯到因我而起的事情中来,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没有什么意义。”  叶米的表情居然很坚定。  心开始痛,就像心突然变成了一尾鱼,有人在把鱼鳞一片一片残忍地揭起。  叶米。你还是到了庄胜身边。我所做的,都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我到了庄胜身边后,他应该会停止攻击你了,这样做绝不是为了你,因为我不配。但是你应该可以有喘息的机会了,你要振奋一点。”  我可不需要叶米的内疚。而且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再说了,庄胜已经差不多把我玩死了,有谁见过,猫对一只死老鼠感兴趣的?我心里很有些愤愤的不悦。  “这件事情,我想最后应该由我自己做个决断的。这一点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对于把你连累进来,始终不能原谅自己。如果你执着地要一个问题的回答:是不是我曾经爱过你?如果你知道答案会好受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是。”  我的身子倏地一抖,屏幕上叶米的眼中有泪水盈出。  “可是这些都改变不了缘分的安排。我尽力了,但是我还是要等待命运的轮回宣判………”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又是一场梨花带雨,寂寞的梨花。  叶米停顿了几秒,再次抬起头来时,表情又开始坚定。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很多事,根本就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关于庄胜其人,如果你觉得被他整得很冤的话,我只能说,他现在是病态的。因为我们今后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我也不能再多说关于他的事情。有一个人,她也很了解庄胜……”  DV带居然到这里戛然而止,就像一部没有释开任何疑团的蹩脚悬疑片。  唯一有些价值的,就是最后一句话。  有一个人,她也很了解庄胜……  这个人,一定是林晓。  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巴山石化找林晓。或许,从她口中,可以套出整件事情的一些关键词。  这个世界,还是傻瓜占绝大多数。  像叶米,飞蛾般还是准备往庄胜的火盆里扑。  像林晓,执迷不悔的最高境界的修炼程度。  像苏菲,为了不值得的人耗费了纯真和喜欢。  像我,一只没有翅膀也要张开双臂扑腾的傻瓜。  傻瓜都一样,都不懂逃过悲伤。  因为总有梦想,在心上,所以甘心流浪。  傻瓜都一样,执着在天平中央,对错摆在两旁,不能忘,怎么走都丢了方向。  迷路的,都是感情世界的傻瓜。  傻瓜都一样。
 
(91)巨大馅饼
  一直以为最近自己是处在一种可耻的孤单之中,只是在这个夜晚,我在算真正体会到了孤单的含义。  一个人,其实不孤单。  想一个人,才会孤单。  叶米寄给我的DV,这个夜晚我反复播放着,看到最后对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表情都烂熟于心。  叶米,终究还是以扑火飞蛾的姿势向着庄胜的方向北上了。一路向北,原本就是她逃不掉的方向。  而我,此刻却不是自由的。我还背负着卡里的合同。  我有喘息的机会了,如果照叶米所说。不管怎样,我一定要自己振作一些,不要让对手看笑话,虽然我已经差不多输得体无完肤了。  有一个人,她也很了解庄胜……  我要尽快去找到林晓。即使她是心理学专业人士,我还是要试着去接近她了。  在办公室试着与湘西矿山方面联系,看看能不能先把货物提出来,可是结果是没有现金免谈。  稍微有些安慰的是,货仍然在,并未由于雷鸣的失踪也跟着消失。现在要解决的,就剩下一个问题——钱。  为钱犯愁的时候,如果有一笔现钞整整齐齐地磊在你面前,对任何人来说,都构成巨大的诱惑。  这种场景,并不是我出现的幻觉或臆想,而是实实在在而又相当讽刺的现实场面。  正当我准备下定决心给老哥打电话看能不能想些办法时,李会计接听了一通电话,说有人登门拜访,人就在楼下,自称是创亿投资的。  创亿投资?不会是放高利贷的吧?难道现在商业消息传播这么迅速?我有些疑惑。  看来心态已经被庄胜搞糟了。我摇摇头,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来人叫做石冰。名片上印着创亿投资,地址在北京。  她一头的短发显得相当精明能干,大概二十七八吧,眼光坚定而自信。  首先升腾而起的,当然是我的戒备心了。人家大老远从北京跑过来,而且又是这么一个敏感的时间点。  在这个节骨眼上,奇怪的人物出现大多是庄胜的阴谋吧。我第一个想到的,这个公司大约是暗放高利贷的,庄胜会设法安排我利滚利的。  我当然戒心十足地问对方有什么业务要谈。  石冰自信地笑了,说,我们想入股贵公司。  这句话配合她自信的表情简直在商界就是个让人笑死的笑话。入股我的公司?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我在心里几乎肯定这又是庄胜的一个把戏了。看样子庄胜是得势不饶人,把我逼到了死角还要来侮辱我。  我表面上倒是还没有动怒,我想看看庄胜到底想怎么玩,于是说:哦。收购方案怎么样?  石冰的收购方案,看起来更可笑,而且居然已经已经打了出来,更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了。  我几乎不打算跟对方继续谈下去。可是,在这一瞬间,我看到这个收购协议草案的右上角,一行娟秀的字体,一个英文单词——Chance.  Chance.我们曾经失去过的美好回忆。  是叶米的暗示?字体辨认不出,好像是刻意用标准体写出来的。  我认真地开始看起这份收购协议的细则来。  王南——甲方;创亿投资——乙方。  乙方愿意以人民币一百万收购甲方王南先生持有的47%的股份。  看起来这个协议根本就是个骗局。要知道,我被庄胜这样一搞后,公司的整个净资产,几乎都只有我投进去的几十万了。  难道还有傻瓜愿意自己来找亏损?  我笑了,说,你调查过吗?我的公司现在基本上就快关门了。  石冰也自信地笑了。她说,别的东西我不管。我负责把这个协议带给你,只关心你签不签。  我看着她,希望能从她的神态中找到一丝心虚的迹象。  “你们公司,和庄胜有关系么?”我知道这纯属多此一问。  “商业秘密,恕难奉告。”石冰笑得一点也不心虚,看来是个谈判游刃有余的好手。  “那么这个……”我指着协议右上角的chance字样。  石冰瞅了一眼,哦了一声,说这个合同不是她本人做的,她关心的,只是我签还是不签的问题。  她进而解释了一下47%的含义。看来,她是非常了解我公司股本结构的。注册时,鱼肚白账面上有5%的股份,我个人持股95%.也就是说,对方可以让我保留第一股东的地位。如果协议成立,王南股份48%,创亿47%,鱼肚白5%.  她淡定自若地望着我,说条件很不错吧。其实如果你硬要一个答案,就是我们看重的其实并不是贵公司,而是王南先生的能力。  我心里真正迷惑了。看了两遍协议书,没有看到什么陷阱条款。  他们看中的,真的是我吗?我有什么过人的能力?笑话啊。如果不是叶米寄过来的DV,如果不是那个细小的Chance字样,我早就回绝了。  石冰淡然打开随身的手提箱,里面居然是成扎的现金。  “这里是五十万。我们理解你现在的困难,你签了之后,可以马上把这五十万付给你。希望能同你成为合伙人。”  石冰将手提箱推给我,动作优雅。唉,原以为只有男人在掏钱包买单的时候动作最潇洒,没想到女人将整箱现钞推过来的姿势,也是这般的洒脱。我心里干干地自我解嘲着。  我的大脑在急速地审查整件事情。究竟哪个环节有问题?  “只有人,才是无价的。”石冰仍然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而我,此刻望着的,是面前这个巨大的从天而降的馅饼。  我拿起那份意向书反复研究着。  到底是不是庄胜用钱来羞辱我吗?或者是一个更加险恶的圈套?还是这件事之后,有叶米的安排存在?  签,还是不签?  这是个问题。
 
(92)馅饼or陷阱
  不知道冥冥中的缘分是在哪一辈子就注定的。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  其实应该在很久以前就成为必然了吧?  至少我会这么想。  在发生这么多突如其来的变故后,我已经有些麻木。  许多人的离开,庄胜的紧逼,都是我生命中无法回避的劫而已。  手里拿着石冰的收购协议,盯着右上角那个细小的Chance,很有些走神。  就像面对着一枚硬币。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枚硬币投出看看抉择的正反面。  正面,这是叶米失踪后费尽思量的苦心安排。她始终会对我有一丝愧疚之情,所以想不太着痕迹地偿还我?  反面,这不过是庄胜的又一个圈套而已。他在这场劫争中,最后还需要一个劫材,就是我的自尊。而用钱来诱惑乃至羞辱我,应该对他来说才稍显成就感。  摆在我面前的,要么是个馅饼,要么是个陷阱。  我苦笑一下。眼前是可以解决燃眉之急的五十万。对方,不能确定是否是庄胜的人。  收购方,如果是善意的,就是“WhiteKnight”白衣骑士。  这个石冰,倒是很能给人一种白衣骑士的感觉的,表情淡定自如。  最坏的设想,就是恶意收购。那样,石冰就是庄胜的人。恶意收购的意图是可以满足庄胜的全胜感。因为在商场上收拾我,于他来说,实在是胜之不武。他可能最痛恨的就是我和他一样的骄傲吧,所以最后的一脚,倒是极有可能是要将对手的骄傲踩得粉碎。  稍有一点疑问的是,庄胜出手早了,也主动了一点。在劫争中,高手是不太会这样主动出招的,所以,如果是这种情况,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加厉害的ace牌。  经济层面,如果庄胜继续作梗,故意给我钱又要我最后在海关出不了口,货物全砸在手里,那么我的结果确实很惨。不过,考虑到我只是个有限公司,全部的亏损只是以公司的资产为止,最后自然会有清算组入驻,将货物变卖等等,对于我来说,也无非就是公司的现有资产全部赔进去。  精神层面和经济层面,都还是有这种可能的。  可是,如果我选择不抛这枚硬币,对这次机会视而不见,卡里,就会被我害得很惨。他已经和他的客人签订了合同,如果不能交货,那么不但是高额违约金的问题,卡里在当地商圈的信誉也会遭受极大的损害,这点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个不可估量的风险。  一边看起来是个圈套,一边是卡里将被我陷于不义。  签还是不签,都需要一个立即的决断。在商场上,最需要的就是这种马上能决断的勇气。当然,最后的结果,除开勇气,就只剩运气了。  在迅速分析过各种可能之后,我的权衡是,这个chance,先抓住再说。最坏的结果都已经想到,实在是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再失去。  也许经过此次后,我就会沦为老崔那一首“一无所有”的版本了。其实,那都没有什么区别的。至少在感情方面一无所获的我,早已是一无所有了。  坚定地抬起头,跟石冰说,我签。  陷阱还是馅饼,所有的后果,都在这两个字之间。  霎那间有种恍惚的感觉。我的骄傲,已经被我自己,一脚狠狠碾碎了。  石冰淡淡笑了。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计算好了这个结果,所以她掏出一支万宝龙,先在乙方名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后从容把笔递给我。  我们各执一份,双方象征性地握了下手。都说中国人做贸易很累,因为双方的提防太多,不像欧美,陌生人见面,谈话对路,就可以这样地马上达成协议。  想不到我王南也有今天,眼睛一闭就把命运的硬币扔上了天,然后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着看它的第一落点。正面还是反面?  石冰是个效率很高的谈手。她道别,说任务完成,先回去交帐,过几天再过来办工商变更。而我,50万现金在手,当然是要抓紧最后的期限赶上货物的交货期。  后来的几天,是记忆中最为忙碌的日子。  我带着创亿的五十万,又从公司在另一间银行的一般账户中提出剩下的七八万,星夜赶赴湘西花垣。在紧张的倒计时中,与新的供货商谈判。  雷鸣消失后,市场以它自己的运行轨迹又达到了新的平衡。雷鸣在事发前已经将我的货物收的差不多了,只是事出突然,但是他的力量还是不可忽视的。他应该是派了代表和当地的别的供货商达成了协议,转手先将这笔货物处理给他人了。  我一到当地,联系到原来雷鸣的手下,他告诉了我货物的消息。  对方也怕货物烂在手里,谈判后,我一手付现,一手提货。对方在当地车站订了车皮,将全部矿石装车发往广州。我也和广州的货代公司联系好,马不停蹄地又赶赴广州。  运气这次看来站在了我这一边。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从货物到达广州,一直到报关装船出境,庄胜的阴影没有出现。  或许,是因为庄胜已经玩腻了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或许,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心里一阵悸痛。这几天虽然忙得晕头转向,可是眼前还是不可遏制地经常浮现出叶米的影子。  叶米的手机,已经不是未开机的提示音了。  变成了“没有这个电话号码”。就好像这个号码从未存在过。  生命中,不断地有人离开或进入。  于是,看见的,看不见了。  记住的,遗忘了。
 
(93)硬币的反面
  与时间赛跑的结果就是把一身疲惫带回了家。很值得安慰的是,心里的包袱终于放下了一个。  卡里的货如期发出。在心理层面,我不曾背信弃义了。  回到家,准备昏天黑地补上一觉。经过这么多,疲惫袭来,总算是有些抵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拨通了林晓的电话。林晓,我认为她就是叶米在DV中提到的另一个了解庄胜的人。  心里居然幻想,是否可以从林晓的表情中猜出一些东西来。这时候,我已经浑然忘了她是心理学高手了。  好消息是林晓没有出差。我简单地问,上午能否见个面?林晓显然有点诧异我会主动找她,不过还是爽快地答应公司早会后详谈。  路上,电话响了。惊喜地看到,是鱼肚白的号码。他原谅我了?  鱼肚白却还是冷冰冰的语调,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且,说的本来就是公事。  我公司注册时,由于有限公司需要至少两个自然人股东,临时拉了鱼肚白做起了账面上5%的股东。  虽然他没有出资,可是在工商备案资料上,是有出资显示的。  创亿投资作风雷厉风行,已经把注册资料的更改申请做好了。看来石冰的工作效率够高,早已从工商局调出了我公司的资料。  鱼肚白说这份申请已经到他手上了,等他这个股东的签字,最后会到我手上来。  看来创亿投资还真怕我反悔?没有退路的人连畏畏缩缩的资格都没有,我受了人家钱财,当然要兑现合同承诺。  鱼肚白显然还在生我的闷气。闷了一阵后,冒出一句:  “签吗?你知不知道,这个创亿投资的背景?说正经的,你想好了吗?”  没有什么好想的,因为根本就不是我能选择的。虽然一开始整件事情就透着一丝诡异。  鱼肚白又停了一下,仿佛是在斟酌,最后说道:  “我知道这家公司的背景!”  其实鱼肚白在斟酌字句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这家创亿投资一定是跟庄胜有什么关系的了。  这种可能,在石冰给我意向书的时候,我就考虑到了。  不过,没有退路的人,是没有时间去畏畏缩缩、深思熟虑的。而且,我的合同已执行完,现在就算把整个公司都给庄胜也不过如此了。  电话那头鱼肚白还在犹豫,我想可能有些信息是和他们公司的内部调研报告有关,不好泄漏给我吧。  我干脆替鱼肚白说出来,是跟庄胜有关吧?  鱼肚白有些惊讶:“原来你还不是个白痴啊?有些话我只能点到为止了。在我们和庄氏集团合作提供融资时,这家创亿是在庄氏集团子公司框架之中。所以,他们之间是有关系的。至于别的问题,只好你自己去想了。对了,我这边创亿的人还在外面会议室等着,我还是先不签吧?”  我有片刻的犹豫,石冰果真是庄胜的人!心里有些失望,不为别的,只是可能叶米的线索到此就会断掉。  硬币,落地时看来是反面。  我沉吟了一小会,说,“外面的人是石冰吧?你签吧,我看她也只是职业经理人,奉命行事的。暂时我还没有猜出她的真实意图,况且我已经给了她承诺。”  鱼肚白没有出声。  有时候无声确实是胜有声的。我心里有一道暖流流过。我知道,鱼肚白并没有舍弃我,他对我的关心和担心,我可以从他的沉默中感受到。  我安慰他,“没有关系,你尽管签,这份文件最后还是要我签才算数,好歹我是第一大股东啊。”  其实一枚硬币的反面,还有我看不到的更多东西。  进了巴山石化大厦,在前台被客气拦下,问有没有预约。报上大名。两分钟之后,被请进了会议室。  门开了,我抬头。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走进来的不是林晓春,而是苏菲。  苏菲显然也没有思想准备。手里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这一瞬,是进退两难的地步。苏菲低下头,拣着地上散开的文件。  栗色的微卷长发也散落一肩。  前台小姐端着茶进来了,说林总助在开电话会议,还要过几分钟才来。她交待王先生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和苏菲助理谈。  散落的,不仅是文件和长发。还有心绪吧。  苏菲坐到对面。脸上的表情基本上是愕然。还好手里有才拣起来的文件可以整理。  我也没有说话。本来在面对她时,就有强烈的内疚。  叹口气。尴尬的沉默。我只好拿起手机摆弄着。  苏菲的手机响了。短信。是我发的。  “愿你能快乐幸福。”  我没有写对不起,因为那看似彬彬有礼的道歉我此时使用会显得多么的虚假。  有些人很适合呆在一起,但是不适合相爱。  外表看似矛盾的一个领悟。但是异性之间这种关系却真实存在着。我喜欢和苏菲呆在一起,也有心动过,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我能为之奋不顾身抛却身家的,却是另外一个,看似很遥远的人。  太相像的人,是否就如两组相同的电极,不可能最后吸合在一起?  苏菲看了看,几乎面无表情地抬头。她心里一定还在恨我吧。  你还好吗?没有回答。  工作顺利吧?没有回答。  我开始感觉像在自言自语。感觉对面这个原来的阳光女孩,现在也笼罩在一丝蓝色之中了。  大多数情况下,做不成爱人,那么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叹了口气。不再开口。本来心里就有块巨石压着,现在心情更加阴郁了。
 
(94)三个问题
  我怀疑林晓此刻是在做心理测试。如果这样,她的目的基本达到了。  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一方曾经被伤害过,当他们坐到一起时,本来就是巨有价值的研究样本。  林晓出现的时候,很暧昧地看着我。是想从我脸上读出我的心事,还是故意想扰乱我的心绪?  她坐下来,说,你们不用介绍了吧?对了,苏菲现在是我的助理,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这个可怕对手在心理上现在已经占尽上风了。  暂且不论她提拔苏菲当助理,她今天让苏菲来接待我,就无疑是招狠招了。  本来打算一开口就单刀直入,质问她庄胜和叶米的情况。  现在如果我在这里谈论感情问题,那无论对我还是苏菲,无疑都是很残忍的。  相当于伤口还没好,又开始在上面洒盐。  我对林晓说,今天我来是谈私人问题,你知道的。  林晓聪目流转,微笑着给了个顺水人情。她对苏菲说,你现在去处理这个月的融资申请吧。  苏菲求之不得吧?她迅速起身离开。  我盯着林晓:庄胜先生现在玩够没有?他要搞垮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晓摇摇头说,我很早就告诉过你,你没有可能取胜的。  叶米呢?我盯住了她的眼睛。  林晓没有马上回答。她站起来,到柜子里取出一包烟。  感情的问题总是很痛苦。她答非所问。把烟扔给我,自己先点上了一只。  突然就觉得,自己也需要某种东西麻醉一下。很久没抽过烟了,狠狠地吸了一口,差点把自己呛着。  林晓幽幽地说,其实有些问题,越了解就越迷茫。就像心理学。有些事情,越明白就越痛苦,就像感情。  我把头仰成七十度,向上缓缓吐出一口烟,似乎是希望把所有的担心郁闷如烟般吐出驱散。现在倒是不急了。随她去发挥一下吧,看来,她好像有话要对我说了。  林晓果然在继续:人的本性里,就是喜欢追求自己拿不到的东西。我们何时会懂得放弃呢?  她看了看我,说,叶米,不是你的。放弃吧。  她见我没反应,继续说:苏菲,我提拔她做我的助理了。她有些像我。也有些像你。都是被困在网中央挣扎的鱼。  前几天,我带她一起去北京,有生意上的应酬。最后一天的一个应酬,庄总也在场,还有一个重要的大客户。苏菲一改此前酒桌上很聪明的做法,喝了不少的酒。当然,大客户很尽兴,订单也顺利拿到了。她有心事。我也没有拦她,有时候,郁积的感觉发泄出来会好一点。后来,还是我把她扶回的房间。她那时候明显是喝过量了一些了。苏菲哭了。虽然我怀疑她现在自己都不记得了。  林晓透过我吐出的烟看着我,说,苏菲哭的时候,你猜她说出的是谁的名字?  眼睛突然就被这烟给迷了,发酸。  我不猜。因为我不敢猜,不用猜,更不配猜。  我理解这是林晓扰乱我心境的第一招,先让我感情动摇,自乱阵脚。  爱情两个字,不能说,不能说,一说就错。  林晓的第二招,也是不用猜一个谜语。  她说,“苏菲触景伤情的原因,就是她对面坐着的,除了庄总,还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这一瞬间,我的眼前,只有白茫茫的烟。  我们有多少时候,会被烟迷得看不到方向。  冥冥中,老天,就是一个精妙的导演。他最高明的地方,是制造缺憾美。  说这句话的,是在我对面,看起来有点走神的林晓春。  我有些莫名的奇怪。本来说的是我的故事,怎么好象她有些太投入了吧?  刚刚说到的问题:庄胜旁边,坐着的是谁?  其实答案没有什么迷惑选择项的。能让苏菲触景伤情的,就只有叶米了吧?  叶米,果真已经按照自己的承诺一路向北,到了庄胜身边吧?  林晓的第三招,就是在扰乱我心绪的基础之上,最厉害的杀招。  我算是领教了她的手段,在出招之前,就通过苏菲想使我自我动摇。  就如同高手之间的劫争,在她眼里,我的方寸应该已经大乱了。所以,她使出第三招时,紧紧地盯住了我的眼睛。  她希望看到的,是她心理研究课题假设的证明吧?这一刻,王南眼中,会是惊讶,痛苦还是绝望?  林晓的话语是:“庄总上星期已经正式离婚了。你应该猜得到原因吧?”  三个不需要回答的疑问句。三把锋利的冰刀。  我深陷在椅子中,世界同我一样,在渐渐地下沉。  林晓看了看表,说:对了,都到了晚餐时间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吧?  恰到好处的掐指神算。她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  她今天摆出了一个怪阵。核心就是疑问。所有的疑问句我都不需要回答。包括这一句。  因为被对方掌握了局势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拒绝。
 
(95)全身而退
  在餐厅里,我对林晓简直有点害怕起来。这个女子,看来真的是能将人置于痛苦境地的。  其实我的害怕意味着我在心理上已经输了。可奇怪的是,好像对方已经将手中的剑送到了我咽喉的五寸处,突然就改变了主意收回了内力。  她没有乘胜追击,也可能是我得错觉,突然间,她好象优柔寡断起来,表情很有些脆弱。  可能是她放松了警惕?  林晓替我把三个问题的答案残酷揭晓,虽然答案不言自明。  那天,叶米果真是和庄胜一起出席的晚宴。这一点,林晓丝毫不奇怪,她说以庄胜的能力,要在国内找一个人,还不算太难的事。只是我有些怀疑。  叶米,应该是飞蛾扑火,而不是庄胜找到的吧?  我没有说话,继续听着。林晓说,苏菲看到叶米后,就情绪有些低落的古怪。  庄胜跟大客户去洗手间时,苏菲站起来给借敬酒的名义,几乎毫无铺垫地问叶米:你是不是要嫁给庄总了?  叶米当时的表情我看不到,也不可能让林晓描述给我听。林晓只告诉了我叶米的回答。  叶米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同样问了一句:祝你们将来幸福。  说完,就举起了酒杯。  这句话里面的“你们”,林晓当然知道是指:王南和苏菲。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久违的香烟,来掩饰心里的焦急不安。  这样明显的问题,我是不会再问林晓了。我还在想,林晓是旁观者清,所以她看出来,是这一句话,使苏菲触景伤情了。  苏菲,在听到这句“祝福”后,闷闷地喝得超出了能力。  叶米说这句话的时候,究竟是什么心态?  是打定了主意飞蛾扑火,不想我也引火烧身参合进来,还是试图在修补我和苏菲那天由她而引起的致命裂痕?  我在焦急地等待着林晓泄漏出更多的信息,尽管表面上我不动声色。  我还在想,林晓是清楚的旁观者。而且回想起过去她说的“爱情的最高境界”,觉得她应该看得很清才对。  可是此时林晓话锋突然一转,就有些脆弱地说起庄胜的问题来。  原来这个貌似己达到了“最高境界”的人,现在也有很多问题了?她现在请我吃饭,是想找个人倾听吧?倾听,也是心理疗法很重要的一环。  林晓的困惑,其实和我的困惑是纠缠在一起的。  她看着我说,反正你和叶米已经结束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所以,以下的情节你可以当故事听。但是,有些私人问题,请你一定不要外传。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新加坡学心理学吗?  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揣摩对手的心理以求在谈判桌上进行利益最大化?我在心里想。  林晓的话令我有些吃惊,虽然叶米在不久前已经透露给我。  “我学心理学,完全是为了庄总。他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故意惊讶地嘲讽:“怪不得他的举动那么疯狂!”适度地流露我的惊奇,才不会使她起疑。  林晓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暂且称之为心理问题吧。所以,我提醒过你,不要和他争。为了自己认定的目标,他在这种心理下会有不惜代价的行动!”  “还记得你以前骂我”爱到可以隐忍“吗?我也一直认为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即是成全。我成全叶米的举动,主要原因是:庄总的心理问题,起源,可能就是在叶米这里。而如果得不到心理救治,庄总随时都会在危险的边缘!”  “这就是人们说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吧。”林晓深深叹了口气。  关于庄胜,我这时是没有什么太多谈论的兴趣,只是听到这段故事,叶米那段我最想知道的过往,还是在神秘中隐隐欲现。  林晓说,叶米和庄胜的过往,在庄胜的心理中,实际变成了生活中的巨大阴影。  我挑眉表示疑问。她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说道:如果你在两样你认为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中,只能挑一样。如果你事后意识到选择后放弃的痛苦,可能就是你日后永久的伤了。  我心理倒是有了一丝痛快,有些不屑地说:庄胜他不是很强吗?心理会这般脆弱?  林晓皱眉,说,越强的人,实际承受的压力越重。只是我知道,庄总真的快挺不住了。各方面的压力都汇集成他的心理问题。你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很重度的Depression抑郁症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也许,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治疗,可能就是能有机会让他选择一次重新来过,这样才能了无遗憾,才有治愈的可能。  我都有些晕了。世界上真的有Yesterday Once More的好事?  林晓没有理会我,她的眼中倒是有光在闪烁。她说,我知道,庄总心里可能把许多现实中的问题,都归罪到当初的选择中了。所以,叶米,不是你的。在某种意义上,叶米是庄总身心重新来过的必要条件。  这时候,很奇怪地,我心里突然就自信起来。  其实我面对的假想敌,只是表面上很强大。如林晓,仿佛能洞悉你心里的想法,可是一涉及到感情的迷惑,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至于庄胜,也只是个连自己的方向都控制不住的病人。至少是一个心理病态的人。  我没有必要看轻自己。而且我已得到了我想要的一些线索。  面对着失去了杀伤力的林晓,我开始微笑。  “你专门为了他去研读心理学,可是最后的结果却要借助可笑的心理预期来达到,你不觉得可笑?”  我看到林晓的身躯振了一下。  “庄胜的心理预期,就是如果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就会抛开心理痼疾。可是你不觉得着类似于为了让一个烟瘾患者戒烟,而给他一支海洛因?”  林晓抬起头来盯住我,眼神开始闪烁。  我继续:  “庄胜已经是重度抑郁的话,你还给他一个现在就很忧郁的叶米,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会是一个很wise的选择吗?”  我都有点佩服自己,冒险动摇专家的心理。  “那你的意思?”林晓居然此刻看起来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估计是我的狠话正好击中了她自己都结不开的逻辑迷局。  “如果你自认为是了解庄胜的人,那么你自己应该有主意的。”  我起身告别。实际上是我根本就不敢再恋战了。我怕再说下去,我的这点逻辑思维敌不过她。  见好就收。  林晓没有留我。  因为她还坐在那里发呆,样子就好像痴了。  没有人能达到最高境界,她有没有觉悟?
 
(96)命运单程票
  对于过去的遗憾,我们总是会想:如果当时怎样,现在又会怎样。  是不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觉得:得不到才是最好。  叶米在庄胜心中,是不是最好?  现在这个问题,在林晓的心中,一定也是一个很大的疑问了。  在她的心中,得不到的庄胜,是不是也是最好?  我心里,同样也还有一些疑问,这些疑问,我已经打定主意将来自己来验证。  庄胜的心理问题,是不是真的曾经严重到想要消灭我的地步?  后来对我的放过,是不是叶米跟庄胜交换的条件之一?  去找林晓,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我去找她,最主要的就是确定,叶米现在真的在庄胜身边。  下一步命运对我的召唤,就应该是一路向北了。我隐隐有些知道,命运的安排,有时我们是根本逃不掉的。或许我生命中就注定要去北京找到叶米,阻止她飞蛾扑火般的举动。尽管我不确定我能成功,但是我至少得试一试。因为这时的,或者将来的叶米,绝对不会是幸福的。  我要找到你不管南北东西,直觉会给我指引。曾经这样的一句话,其实就是我们无法抗拒命运安排的一个佐证。  那个突然出现的chance乍现的创亿,我已经排除了林晓的嫌疑。  我故作轻描淡写地问过林晓,“你不是也负责公司的对外投资这一块吗?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投资小公司的举动?  当时林晓已经沉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心不在焉,愣了一下问,你说什么?  我也没有从林晓的表情中看出她知道这件事。不过这种小困扰,比起我如何去找到叶米,已经算不上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公司,先把卡里那批货的全套单据做好仔细审核后交给了银行。长出一口气,把手头剩余的业务也清理掉。最主要的,是给所有的客户发了一个传真,通告他们我要休假一段时间。看起来有些唐突,但对境外客户来说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们自己每年的年假也是雷打不动,到时就出发的。  订好了明天第一班飞北京的航班。单程票。归期,我不知道。First thing in the morning,一路向北。  这些扫尾工作中耗费我整天的时间。临下班时,我自然交待李会计我要出差,有事情打我手机和发电邮给我。  这时候,想到鱼肚白。过去我每做出一个较重要的决定时都已习惯了他的建议,现在我的直觉会不会有错?我有些不自信的犹疑。想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拨通了他的电话。  鱼肚白的口气比过去稍好。他也犹豫了一下并嘟哝了一句“今天什么名堂?怎么这些人都请我吃饭?”好在他答应了。  后来才知道,他说的这些人,另一个是指石冰。有问题的石冰。  当鱼肚白和我在餐馆会面时,我明白兄弟还是兄弟。可能是他也想明白了我的价值取向并给与了一定理解吧。  我那身不由己的价值取向。明明知道河豚有毒,最终还是冒险一试的价值取向。  鱼肚白这次只是盯住我的眼睛,问了我一句:  “你会对自己负责的,对吧?”  是的。我曾经那么多的疑问,其实如果可以简化,就全部可以归结成这个问题。  没有人可以对另外一个人负责。我们的所作所为,能够负责的,只有自己。我没有办法负担别人的将来,任何人都不能,除开我们自己。  鱼肚白一定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没有再追问我和苏菲或者是叶米的过往。他只是淡淡地接上了一句:“如果你连选择后行动的勇气的没有,我真的就要开始鄙视你。”  我挑眉,心里的诧异全然跃上眉梢。他怎么好象突然看透了我似的?  我没有问,鱼肚白自然没有回答。这一刻,仿佛多年的默契又回复。  “你知道今天还有谁邀请我吃饭吗?”鱼肚白悠然望着我。天下之大,我怎么可能猜到是谁?  “石冰。”鱼肚白没有把关子卖足。我静静地听着,知道他会很快满足我没有表露出来的好奇心。  鱼肚白说,石冰好像对他手中所持有的5%股份很感兴趣。只是一开始由于鱼肚白知道,石冰是来自庄胜的子公司,所以没有答应对方的邀约。不过,他们两人还是在写字楼的咖啡间里有过一次简短的交谈。鱼肚白将其总结为“收购试盘”,即试探性的收购接触。  我反应不大。对于这样的结果,其实就是在我控制范围的临界点了。因为,我不能控制鱼肚白,虽然他的5%股份其实不存在,但在法律意义上,他是公司第三股东。  如果他将这5%的股份售予创亿,那么我将沦为第二股东,丧失对公司的控制权,而创亿,就将拥有52%的股权。  “你当然不会。”我很轻松地看着鱼肚白。  “你错了,我已经初步答应对方了。”鱼肚白缓缓摇头。这一刻我更多的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没有人说话。鱼肚白很镇定。我看起来也很镇定,但是我的心里在盘算,究竟还有什么能令到鱼肚白彻底放弃,甚至背叛我。  我突然就微笑了。经过这段时间,我已经将一切看得很开。如果世界上连多年的友情都靠不住,我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97)南在北方
  面对着如一泓湖水般平静的鱼肚白,我只有微笑。  其实微笑是掩饰自己心里想法的最好方式。我在第一瞬间是在想:鱼肚白这样做,一定是在替苏菲报复我。如果是这样,很好。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方法达成感情世界的平衡的话。  “我相信你。”我淡淡说到,“即使你这样做,也一定有这样做的道理。”  鱼肚白没有心虚,眼神也没有躲闪。他定定地望着我,说:“所以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你,会对自己负责的,对吧?”  鱼肚白这样做,太过蹊跷。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公司如果有一个强有力的股东进驻,正好可以弥补我的烂摊子,而且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先去北京。  “好吧,一开始本来就是我答应对方的收购要约。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我会去北京。很高兴你原谅了我。”我的回答波澜不惊。  石冰给我的硬币,落地时是反面。既然是反面,就隐藏着更多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去想鱼肚白这样做的原因,因为我记住了他的话:一个人需要负责的,只是自己。  如果我连他都怀疑,就丧失了我做人的底线了。所以,我不问,只微笑。  他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绝对不会是将我推向深渊。在这个自信的前提下,我才不会去猜测他和石冰究竟达成了什么条件。  鱼肚白果真也不说原因。我们只是心照不宣的喝着酒,气氛轻松。  第二天一早赶到机场。候机时攥着登机牌,有一些感叹命运给我们安排的,都是单程票。前方陌生的城市是我一路向北的宿命方向。  最近的疲惫,在生理上的反应很明显,身体的机能下降得厉害。飞机起飞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晕眩。我将头紧紧靠在椅背,紧闭双眼。  身体的疲惫,加上对于此次前行的内心惶惑,将起飞时的失重感加倍,重重压在心上。  三万英尺。  是不是天空和地面,是不是我和叶米之间的,距离。  晕晕乎乎到达北京后,才发觉,自己其实一点计划都没有,只是跟着直觉在行动。  北京城这么大,我要怎么去找?  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也不小,冲动的厉害。  是寻求心理上的安慰吧,直接来到了上次和叶米一起住的那家酒店。  正在办Check-in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石冰。  可能她是来试探我的口风?对她,我并没有太多的反感,即使知道她可能是庄胜的人。  我说,对不起,我现在在北京,有事的话等我回去后再办理吧。  石冰没有表示出应有的惊讶?难道是鱼肚白告诉她了?  她在电话波澜不惊地说:我知道你会的。只是没想到你比我还快,本来我打算今天下午和你一起同行。看来你的决断还是很迅速啊。  我心里一动。如果这个创亿真的是庄氏集团的子公司的话,会不会他们的办公地点,都会在同一幢大厦内?  有没有可能,我能从中找到线索?  等我到了房间,连上机器查看庄氏集团的公开资料,看着他们在北京的总部地址,正在想着是不是就这样去直接找庄胜时,电话又响了,一看号码,还是石冰。  这一次,石冰确认了他下午回北京,晚上约我一起晚餐。  石冰这个神秘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来历,此时的我,竟然都觉得无所谓了。  因为如果最后没有办法的话,我会直接去找庄胜的。那样的送货上门,岂不比老是担心怀疑来的痛快。  其实,在排除了林晓的可能后,我能想到的可能,无非就是:1,石冰是庄胜的亲信,最后安排一个危局;2,叶米跟庄胜提的条件,最后放我一马并拉我一把。  按照现在的情况分析,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不仅是因为知道叶米到了庄胜身边,而且还有合同协议上那突现的Chance字样。只是叶米,你何苦来的?  心里希望燃起,就是通过石冰,可以找到叶米。  所以,我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石冰的晚餐邀请。  我此时的心情,竟然是相当期盼起与石冰的会面来了。  也就打消了直接去庄氏大厦直接找庄胜的念头。疲惫袭来,咖啡也挡不住了。草草吃了午餐后,倒在酒店就睡了整整一下午。  醒来后神清气爽了许多。收拾了一下,就到了约好的晚餐地点等待着。  原来设想,来的只是石冰一个人。  石冰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盯着窗外渐浓的暮色,有些发楞,因为想起了那个在北京的美好夜晚。  我的鼻子,隐约闻到了一种香味。  CD毒药的香味。
 
(98)安然的气息
  当这种我曾经熟悉的毒药香味从背后淡淡袭来,有一种恍惚的感觉:我,已经在陌生的城市,正从一个恶梦中醒来。  脖子在那一刻竟然无法转动。因为我面前,那扇对着街心的大玻璃窗,室内反光使得我看到,石冰进来时,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我闭上眼睛。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内心的喜悦和疑惑。  我的嗅觉,玻璃窗的依稀反光,都告诉我,那是我苦苦追寻的人。  毒药。思念真的是迷惑双眼的毒药。  也许,思念某个人的时候,看到的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影子。  我转过头来时,眼神一定是超乎寻常的闪亮。  我甚至都准备好,先抓紧叶米的肩膀。  可是,我的手臂几乎硬生生地被自己收了回来。  伴随着的是,希望的泡泡破碎的声音。  眼前的,却哪里是叶米?  这时候,恍惚的大脑还未从大失所望中清醒过来。好像听见石冰在和我打招呼。  强迫自己镇定一些。石冰在做着介绍,“这位是安然女士。”  我尽可能地掩饰着自己的失望和尴尬。  握手的一刻,我平生第一次不相信自己的鼻子。明明,就是叶米的那种味道。  这个时候,我丧失的其实不是嗅觉能力,而是逻辑推理能力。  毒药的味道,不等于,叶米的味道。  安然,看起来大约三十左右,不算太漂亮,但绝对是气质逼人的女子。  落座后,石冰继续说,安然是她的老板,创亿集团的董事长。  她似乎还想继续介绍我的情况。这时,这位安董事长笑了笑,说,不用介绍了,我已经知道了。  安然好像对我并不陌生。倒是使我也感到些许的亲切感。  我的脑海中很迟钝地还在想着刚才闻香“识”女人的乌龙事,也没有太奇怪。  安然坐在我的对面,没有多说话,好像在仔细打量着我。不过也没有让我感觉不自在,她的嘴角边挂着的微笑,倒是人如其名,令人心安。  直到她喃喃轻声自语了一句话。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在我心头闪过。刚刚还犹如在梦中的我,突然霎那间明白了。  她轻声自语的是:真像啊!  其实,如果不是想念叶米的情绪主宰了理性思维,我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的。  不过,连我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思维,还是叶米所说过的话。  叶米的那段打算让我死心的话这一刻在心底炸响,当时,叶米拒绝我时缓缓但坚定的那段话:  你知道庄胜为什么送我毒药香水吗?  因为他太太也用毒药。  你现还不明白?只有我也用和他太太同一种香水,这样,他跟我在一起时就不用担心他太太会从他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味道。  安然。就是叶米所说的,另外一个也用毒药的女人。  而安然所说的“真像啊!”,肯定是在将我和年轻时的庄胜作着比较。  岁月不留痕。所以她才会这样控制不住地感慨吧。  这次晚餐,安然的出现,使得我心中的一些疑问得到了合理的解答。  石冰也坦言,收购我的公司,完全是安然的意思。  我想,应该是在庄胜突然跑回来离婚这一段时间,安然对庄胜对我这样一间小公司穷追猛打感到奇怪吧?以她的财力人力物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不是件难事。  安然。气质天成的人,不会是一个平凡的女子。  使我有这种感慨的,是她后来的对庄胜的举措。  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原来有那么强大的执行力和决断力。  安然,眼睛里有异样的神采在闪。  庄胜对她而言,是否如叶米对我般,刻骨铭心?  爱和恨。通常只有一线之隔。  爱之越深,恨之愈切。  我在安然低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这个女子的痛。  那一刻,她在说着那个比我强大的对手。那个可能还在另她痛的人。  晚餐后,安然说顺路送我去酒店。  狭小的车内空间,溢满了我曾经沉迷的气息。  毒药。  我们对某些人沉迷的爱,是否就是,  迷人的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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